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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五章 第負四層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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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想到翟磊竟然知道,而且他現在就在這個區。

他只負責宗家這起案件的一部分調查,而且他不負責管理這區,讓我別多事。

我試探問,聽說傅九也在。

翟磊聲音一下子冷了,讓我消停,別給他惹事。

我說我肯定不惹事,我在孫薇薇家這邊還沒走,就想問問能不能安全離開。

翟磊說沒事,兩條街道已經被警方封鎖,他們只抓傅九,沒人攔我。

我問為什麽要抓傅九?

翟磊聲音頓了一頓,可能是去了一個安靜的地方。

他對我說,今天有目擊證人能證明傅九持械殺人,這是這麽多年以來,第一次有人願意作證指認傅九,也是他第一次落下犯罪把柄。

警方高層要趁這個機會控制傅九,將他盤根錯節的黑白道關系網連根拔起。

原本我是拍手稱快的,但是一聽“警方高層”,我就覺得不那麽對勁了。

根絕梁京澈當初的說法,警方高層的隊伍裏,好像……並不純粹。

傅九一直通吃黑白兩道,千絲萬縷的聯系,哪個高層這麽牛,以為抓了一個傅九就能一鍋端,連根拔起?

我心中冷笑,這種冠冕堂皇的由頭,也就翟磊這種沒心機的才會信。

這麽一想,我就更不願意傅九被輕易找到了……

“那到現在還沒有抓到傅九?”我試探著問。

翟磊說道:“……暫時還沒,傅九殺人後,監控在這條街捕捉到他的圖像,之後他破壞了監控隱藏自己的蹤跡。天黑追蹤比較困難,警方已經封鎖街口,不找到他封鎖不會解除。”

這麽嚴格……看來傅九這次,插翅也難逃了。

“另外,監控顯示他受了重傷,沒能力逃出警方的封鎖。”

我想起面對他時,那撲鼻的血腥味聞起來很濃,果真傷的挺重。

“目前警方已經拿到搜查令,挨家挨戶,地毯式搜索傅九。”

我想起了那兩個進到綠化帶的黑衣人,“是便衣警察嗎?我看到幾個穿黑衣服的人像在找東西。”

“什麽黑衣服的人?沒有便衣,都是穿制服的警察。”

我腦子裏嗡了一聲,那四個人行動舉止看上去根本不像是普通人。

翟磊問我到底看到了什麽,我將那些人的行動舉止,添油加醋地告訴了翟磊,並懷疑他們與傅九有關,說不定是讓傅九受傷的人。

翟磊聽後沈默,只讓我暫時在孫薇薇家裏待著,或立刻走人,總之別多事。

他會問問負責這案子的王隊長。

“翟隊,那四個人那麽奇怪,你就不想抓住問問他們是幹什麽的?”我不甘心。

“除去你的懷疑,我覺得他們只是在跑步,鍛煉身體。”翟磊的語氣很官方。

“萬一他們來這的目的就是為了傅九,或者是殺他,那警方不就白忙一場,更別提連根拔起黑白兩道的根了!”

我義憤填膺,感覺自己匡扶正義的語氣很到位,但翟磊不知道,我決定做一件跟他對著幹的事。

“無憑無據,抓人家幹什麽。”翟磊疑惑。

我添油加醋地描述那些人的可疑程度,過程中翟磊一語不發。

我知道他一定是幾分相信,不然以他的性格,一定會打斷我的講述。

末了,我說道:“翟隊,他們出現在那裏絕不是偶然!”

“他們真這麽怪異?”翟磊聲音裏一絲懷疑。

“翟隊,你知道我這個人的,你記了處分我著急呀,我是想幫你立功的!如果他們真有問題,你調查清楚,又是大功一件!功過相抵,你才能繼續高升的呀!”

“我的功過不用你管,我一會去趟現場看看,要就是四個跑步的……你就好好等著。”

“等著是等什麽?”我很好奇,忍不住問了出來。

翟磊頓了一頓,“等著吃牢飯!”

我一下子沒了脾氣。

想想那四人的怪異,我有些擔心,忍不住又說道:“翟隊,要不多帶幾個人,萬一他們不止四個呢。”

“你這是質疑警方實力?”電話裏翟磊語氣變硬。

我意識到自己說錯話了,在翟磊這種人面前質疑警察打不過土匪,可能比說他“不行”都要嚴重!

我連忙挽救,“您別誤會,我是怕您受傷!翟隊您守護正義,是我們安寧生活的基石,萬萬不能受傷的,多一個人多一份保障……”

翟磊電話裏呼吸聲略重,“你給我打住!先掛。”

掛斷電話之後,我莫名松了一口氣。

他一定不會猜到我會去救傅九,畢竟一個月前,我還在他面前信誓旦旦,要共同合作扳倒傅九。

聽到翟磊要來,我心裏就安頓了許多。

就算我救人未遂,那傅九被翟磊抓到,也比被他人抓到要強。

為什麽呢?

因為,我覺得翟磊他們警方系統裏,有內鬼。

從他一直追查未果的體育館地下的拳擊臺,到南埠港的倉庫他突然被調離……我隱約地感覺到警察的隊伍中,有另一股力量,一直在與翟磊他們作對。

而且梁京澈之前也無意中透露過,“權限”這個東西。

他說翟磊的“權限”太低,很多案件不允許參與調查,甚至明令他無權過問。

這些“權限”高的人如果不露出馬腳,光憑我一張嘴,翟磊肯定不會信的。

他很信任警隊,所以我只能等,我有種感覺,很快翟磊就知道他一直處在一個被玩耍的地位了,到那時候,他就會徹底跟我站在一起。

想通之後我走到清潔工身邊,“師傅,您的這套衣服,可以賣給我嗎?”

清潔工和店主一臉驚訝地望著我……

兩分鐘後,我穿著清潔工的衣服拿著他的清掃工具從店裏推門而出,原路返回,奔跑。

清潔工大叔挺瘦的,他的工作裝我穿上去只寬了一點點,但也不算太怪異,就是帽子裏有點汗酸的味道。

救黑幫頭子這種好事,可不會隨便有。

如果在當前這種情況下救出他,他得欠我一個多大的人情?

一百三十九章 屏蔽恐懼

我想起名單上那一張張道貌岸然的臉孔,以惡制惡,非常適合他們。

……越想越覺得這單生意穩賺。

雖然傅九是本市的大毒瘤,但毒瘤那麽多,也不差他一個。

如果能靠這個毒瘤,破壞其他的毒瘤,也不失為一件利國利民的好事。

那時候,我以為自己回去完全是因為這個理由。

直到很久之後,我才看清自己的內心深處——

如果不是因為那天是他的生日,讓我在宗家看到了他另外的一面,我絕不會有一絲救他的念頭。

所以要是不回去救他,他死了,我就可能會一輩子記住他的死。

我不願意記傅九一輩子。

當我氣喘籲籲跑那回條街時,刻意放緩了腳步……

兩個警察在這條街的入口,盯著每一個出入的人。

他們只是針對傅九的封鎖,並不針對住在這裏的人,所以我們的進出並不被限制。

很多進來的人都是一頭霧水看著警察,不知道發生了什麽。

我拎著掃帚和簸箕,混跡在行人中走路,這一身清潔工的制服再平常不過,沒人多看我一眼。

終於來到傅九之前所在的位置……石臺正前方,五個垃圾桶,沒錯,就是這兒了。

我四下看看,這裏還算安靜,沒人,也沒警察。

傅九還在麽?

越接近那個石臺,我就越緊張……

當我看到連翹叢裏那隱隱約約露出的一動不動的狼牙之後,心情頓時放松了一些。

幸好他還在,但不知還是不是還活著。

我的手從連翹的縫隙裏鉆進去,捏住了他的脈搏的位置。

冰冷的手腕,還好有微弱的跳動。

很好,天時地利人和,我準備動手救人。

我逐個打開垃圾箱,全都裝滿垃圾,食物腐敗混合在一起,發酵出的臭味撲面而來,我差點窒息。

沒辦法,救人嘛,再臟再累我也要進行下去。

既然都是滿的我也不挑了,選了一個離傅九最近的下手。

眼見四下無人,下一秒,我抓住垃圾箱,用力向自己的方向扳來……

……

我在垃圾桶倒地的一剎那,躲了開來——

我肯定是沒辦法扶著或是背著傅九走路的,但是把他拖進垃圾箱裏面,推著走應該是沒問題的。

這樣不但可以遮擋他的存在,還很省力。

我準備把他先弄到孫薇薇的公寓,看看傷勢,再做打算。

然而當我躬腰要扶起垃圾桶時,我懷疑是自己眼花……

垃圾桶裏,怎麽有個人?

那人安安靜靜躺著,一動不動,面部朝下,襯衫上的肩頭上,是墨藍色的肩章……

這是……警察?

我嚇傻了,連著後退了貼到身後的石臺,牙齒發顫……

報警,報警……

我哆嗦著掏出手機,翻翟磊的電話,越急越翻不出,我想起最近通話裏有他的號碼,剛要點擊……忽然一陣冷風吹到我的身上,奇異地讓我冷靜了下來。

我不能報警……傅九還在我的身後,我怎麽能報警,我剛才是魔怔了嗎。

……死屍,而已。

我見得多了,不該慌的。

我回來的目的只有一個——救傅九。

絕不能被人發現他,也不能被人看到這具屍體,傅九就會暴露。

我盯著那具屍體,,一眨不眨,在心中倒數:

四,

三,

二,

一。

……

數完之後我彎下身,揪住屍體的肩章,往旁邊的四個垃圾箱後面拖去……

因為,我只給自己四秒鐘的恐懼時間,在這四秒內可以盡情恐懼,想象一切可怕的事……但四秒之後,我必須該做什麽就做什麽。

我將那屍體擺好,擺得就像一個人喝醉了酒,坐在那裏睡著了一樣。

接著我走回那個倒下的垃圾箱。

箱裏還殘存著不少垃圾,目測容不下傅九的體型。

於是我鉆進去,把裏面,剩餘的各種塑料袋,一包一包丟出箱外……

因為,恐懼這種情緒,總是逼我怕這,怕那,想靠大腦操縱我,控制我的行為,思想,對它言聽計從,直到變成一個膽小鬼,弱者。

可惜它沒有實體,不能阻止我的手腳,也沒法傷害我身體分毫,我只要一直做下去就能達到彼岸。

我機械地掏著垃圾之後我退出來,扶起垃圾箱。

我低頭看著被碎酒瓶劃破的手指,還有兩手的粘膩,也能聞到全身的異味,但我竟然感覺不到任何疼痛,難受,或嘔吐的欲望。

我把垃圾箱推到石臺下。

傅九瞇眼看我,一聲不吭,一開始搞得我以為他是個死人。

直到我抱住他的腿往垃圾箱拖,他才轉了一下眼珠……可能是看明白了我的舉動,那雙帶血的桃花眼一下子睜大了,不可置信地瞪我。

與此同時,他也從石臺滑進了寬敞的垃圾箱裏,咚地一聲——

可能是撞疼了,他悶哼了聲,一直低著頭,我看不到他的表情。

“難道暈了?”我自言自語。

之後,他緩緩擡起血跡半幹的臉看著我,眼中濃濃陰戾,翕動嘴唇,似乎想對我說什麽狠話的樣子……

我俯視著垃圾箱裏的傅九,正了正清潔工的帽子,壓低帽沿。

翹腳勾過箱蓋,啪地一聲,將那雙憤而不甘的眼眸蓋在了裏面。

我正要推著走時,突然註意到對面,隔著一條街道的公寓裏,走出四個戴著大蓋帽的警察。

兩高,兩矮,他們正步調一致下臺階。

我緊張起來,他們就是挨家挨戶搜尋傅九的警察嗎?

絕不能讓他們發現我的存在……否則一切都亂套了。

我蹲在裝了傅九的垃圾箱的後面,窺視那四個警察,準備等他們走了再行動。

這麽遠遠地看著他們,總覺得哪裏有點怪……好像警服看上去不太合身,短了一些。

他們四人的走路姿勢一模一樣,兩高兩矮……一前一後。

這種奇特的怪異感似曾相識……

我腦中如擊石火,他們不會是……是那四個黑衣人吧?!

是他們殺了這個警察……然後,搶了他的衣服麽?

意識到這一點,我連忙解鎖手機,撥打翟磊的電話。

我的氣喘籲籲已經說明一切,翟磊只問我,“第幾條街。”

我急促而低聲道:“第二條街,他們剛從九號公寓出來,他們偽裝成了警察,我在垃圾桶裏發現了警察的屍體!”

“嗯。”翟磊立刻掛斷電話,可他言語中的肅殺氣息,逼人心魄。

眼見那四個人去了十號公寓,我稍稍松了一口氣。

他們是在裝成警察,盡職盡責地搜查傅九的蹤跡嗎?

可是我沒時間替翟磊觀察他們了,傅九還在流血,他等不了。

我走在街上推著垃圾箱快步走著,沒有人多看我一眼,沒有人會在意一個清潔工推著的垃圾箱裏裝了什麽。

我準備把傅九推到孫薇薇的公寓,先處理傷口,傅九能不能逃脫,還得靠她。

就在距離她公寓五米之遙時,我身後突然傳來兩道槍聲!

我嚇慘了,慌忙把垃圾箱推到路邊!

一百四十章 救我朋友

無數燈火忽地自夜幕中亮起,街道兩側的公寓樓的燈不停開亮,陽臺上影影綽綽,他們都聽到了。

我轉頭,不可置信看到百米之外,一個年輕的警察,喉間插著一把刀,緩緩倒下。

有路人在尖叫,兩旁的樓內有人在喊……警察在自相殘殺——

只有我明白,翟磊他們找到了穿警服的黑衣人。

翟磊舉槍,呯的一聲!

他的槍法一向準,我看到一個穿警服的高大身影倒下……就在我以為這一切很快就要結束的時候,才發現我錯了。

有人喊,“操!防彈衣!”

我驚覺那四個男人中了子彈還沒倒下!

接著那四人抓住機會沖向了翟磊的方向,跑動中變換身位,根據警察擡手開槍的方向,瞬時調整身體,盡可能讓子彈打偏。

我徹底呆了……這些連警察都敢殺的人到底是什麽來頭……

那三人有著無窮的默契,招式淩厲,近身纏鬥間,一柄寒刃切割夜色,抹出一道道鮮紅和慘叫……

翟磊四人與他們纏鬥在一起,那三個人的意圖很明顯,奪槍,殺人!

而翟磊他們怕誤傷自己人,不得不放棄用槍,卻不料在纏鬥中被人奪走一把!

“呯!砰!”

一個警察左右抖了兩下……無聲後仰……

……我徹底傻了。

戰局竟然會逆轉……翟磊帶來的人,根本不是他們的對手?

我感覺翟磊他們會全死在這裏……

我最終轉身,在身後的混亂中,推著傅九狼狽地走向另一個方向……

走了幾步,我忍不住多看了身後一眼,我的眼裏模糊到,分不清哪個是翟磊。

但我能看到一直有人倒下……

對不起,翟磊……我沒能力幫你。

那邊的戰鬥進行得怎麽樣我管不了。

我一開始的目標眼見快要達成一半。

因為我已經進入到孫薇薇公寓的電梯間,按下二十五層。

電梯緩緩上升,我的心情依舊平靜。

傅九這家夥好像真是傷得不輕。

我只希望他身體裏別有子彈,那意味著上天給他宣判了死刑。

除非他自首,否則他逃不出去又不能做手術,只有等死。

在拖他的腿的時候,感覺他整個褲子都是濕乎乎的,但是他穿了一身黑,我也不知是什麽情況。

看他動都不能動,除了眼神哪裏都不能反抗的樣子……不會是整個人都殘了吧?

我想了想,如果他真的是和那四個人打鬥了一番的話,完全是有這種可能性的……那些人,太狠了。

我特別好奇他是怎麽吃的癟。

他在那個廂房裏不是跟宗叔說,會有兄弟來接他嗎?

那他的兄弟呢?

他不是上海灘黑幫頭子嗎,怎麽出了事,兄弟都沒有的?

不過這些我並不太在意。

我在意的是,他傷好之後會怎麽報答我,提點什麽要求。

我的目光移向那安靜的垃圾箱……

黑幫老大的生日過成這個樣子,想想也是挺心酸的。

普天之下還能找到第二人嗎?

更不用提,他的宗叔已經不在……

我對傅九稍稍有了一點同情。

到達二十五層的時候,整個走廊都很安靜。

我推著垃圾箱走到孫薇薇的門口,敲門。

也不知她願不願意收容我們。

不對……我是她的老板,她應該服從我的一切不合理要求才對。

於是我挺直脊背,快速又敲了幾下。

我聽到屋內傳來拖鞋啪啪啪的聲音,表情更嚴肅了幾分。

“師傅,你找誰呀?”孫薇薇聲音裏透著疑惑。

我這才想起我還一身清潔工的打扮,於是連忙摘下帽子,“是我,秦箏。”

“箏”字剛落,門就開了。

孫薇薇穿著睡衣一臉訝然看我,“秦……箏?你……”

我還沒來得及說話,就看到孫薇薇瞪大雙眼,盯著垃圾箱,又看了看我。

“你不是去倒垃圾的嗎,怎麽還把人家的垃圾箱給搬回來了……還穿了人家清潔工的衣服……你到底是怎麽回事啊?”

一時間,我竟然無言以對。

我完全沒想到孫薇薇這個人竟然也是不怕臟的人,知道我垃圾箱裏放了一個人之後,謔地一下就把蓋子掀開了!

她急霍霍地探頭去看,尖叫了一聲,差點坐到地上!

孫薇薇顫抖指著垃圾箱,“你為什麽要帶回來一個死人……”

我再度無語,傅九那麽大的充滿怨氣的眼睛睜著,還在喘氣,怎麽就是死人了?

……傅九可是個記仇的人啊,我不由替孫薇薇未來的日子擔心。

我一邊用力拖出傅九,一邊說道:“我朋友受傷嚴重,幫我救救他。”

孫薇薇得知這人是我的朋友,竟然什麽都不問,就打電話,說幫我叫來了一個醫生,很靠譜,她的病都在他那裏看!

我連忙道謝,暗想孫薇薇的人脈也不錯麽。

隨口一問是哪個醫院的醫生,結果她告訴我,就是她這公寓第二層診所的醫生,包治百病,全樓的病他都負責。

我張了張嘴,半天沒有說出話。

忍不住看了傅九一眼,他一直睜著的眼睛,突然閉上了,眉頭也皺了。

我覺得他太不知足了,這時候有人肯收留他這個通緝犯就很不錯了。

而且我覺得孫薇薇的心真大,我和她一共見了兩面吧,就這麽信任我。

不知當她知道,幫忙窩藏的這個人是警察的通緝犯,會是什麽表情……

我不是一個輕易相信人的人。

在這個過程中,我觀察過孫薇薇的舉動,和表情。

傅九身上的血汙染在她的地板,她沒有一點異樣的眼神,我和傅九身上散發出的難聞的味道,她的鼻子也沒有皺一下……

言談舉止,皆是對朋友的朋友的關心,這一刻,我才覺得,這個人值得我認真對待。

我和孫薇薇給傅九擦酒精,簡單的消毒,等待那個醫生準備醫療器具上來。

傅九自始至終一聲不吭,酒精碰到傷口是很疼的,為什麽他面無表情。

他的確實很嚴重,光是我看到的刀傷就不下十處。

他黑色的毛衣還是中午那件,領口被我扯大,塌在了鎖骨的位置,露出裏面的黑色的不知是什麽材料的衣服,但是看樣子是很緊身的。

他腹部的衣服破掉,和傷口沾在了一起,我不敢捏起來。

雖然嘴裏不說,我的心裏卻挺發怵。

這麽多的傷得流多少血,怪不得成了這副模樣。

我很好奇那時候在灌木叢裏,傅九是在躲藏……還是在一心等死?

傅九一直在那個石臺,一定看到了那個警察是怎麽被人殺害,裝進垃圾桶的。

黑衣人有四個,他們都穿著警服……

難道其餘的垃圾桶裏,也有死去的警察?

那些人的殘忍令我不寒而栗,一對四嗎?

傅九,到底是怎麽從他們手中活下來的……

一百四十一章 奇葩醫生

清理幹凈傅九腹部那道傷口,已經整整用掉了一瓶酒精。

十公分左右,血肉外翻。

這一定很疼啊,為什麽他好像沒知覺的樣子。

傅九靜靜躺在地上,一團一團的紅色棉球堆在他的兩側,有種似錦繁花的感覺。

他一直在看天花板,我也擡頭看了一眼,頂棚只有開裂或脫落的白漆,他到底在看什麽,看的那麽認真。

我很難將眼前這個人與曾經那個無賴聯系在一起。

幾乎要懷疑他們是兩個人。

“忍住疼啊,先堵起來。”我手裏拿了一塊紗布,說完話,見他還是沒什麽反應,就反手蓋在了上面。

我服氣,這應該疼死了吧,他竟然眉頭皺都不皺。

要不是燈光下能看到他瞳孔的變化,我都要懷疑他已經死了。

孫薇薇一直蒼白著臉,我覺得自己也好不到哪裏去,臉一直很涼,額頭盡是虛汗。

“秦箏,我們這樣有用嗎?他好像一直還在出血……醫生怎麽還不來,都過去十多分鐘了,走樓梯也該上來了……”孫薇薇轉頭看一眼墻上的掛鐘,手裏拿著酒精擦拭傅九另一處傷口。

我也很焦慮,因為我感覺到手下按著的紗布已經濕了……但是我又不敢擡開手看,怕流出來的更多。

但我不想表現出來慌亂,那對事情沒有任何幫助。

如果醫生不來,我就幫傅九縫傷口,我的視頻收藏夾裏,就有如何縫傷口的視頻,之前有拿五花肉來練習,想不到今天有真人當試驗品。

“再等五分鐘好了,聽說很多人因為傷口感染而死,我們這樣也算是降低他的死亡率吧。”我感覺到那些濕濡的熱量。

傅九眼珠轉向我,他嘴唇動了一下,但是沒說出話。

敲門聲終於響了,那個開診所的終於來了。

孫薇薇去開門,醫生前醫生後的叫。

我看了那醫生一眼,看上去三十多歲,拎著醫藥箱,瘦不拉幾一副營養不良的樣子,感覺不太靠譜的造型。

他看到傅九的傷勢,眼中雖有驚訝,但無慌亂,這讓我又對他有一點改觀。

就在我以貌取人的時候,他已經打開藥箱,為傅九先打了一劑消炎針。

然後他剪開了傅九的毛衣,露出裏面繃緊的黑色緊身衣,他解開傅九腰帶,把剪刀對準那緊身衣的下擺剪了兩下,楞是沒有一絲缺口。

我不知那衣服是什麽材料,反正……特別薄,特別緊……將他那一身鼓漲的肌肉線條勾勒得清清楚楚……

沒想到傅九快死了,還有這樣的風姿,怎麽說呢,衣衫殘破,有血有肉,這就是所謂致命的性感吧。

像我這麽淡定的人竟然都差點移不開眼。

我看看傅九,可能是註射的消炎藥起作用了,他眼底有了幾分清明,正冷眼看我。

他上半張臉的血已經凝涸,胸襟開敞,一副任人宰割的模樣,像極了古酋國的活人祭品。

看夠傅九,我再看一眼孫薇薇……她眼珠瞪得賊大,眨都不眨!

我頓時很鄙視她,這位姐雖然是化特效妝的,但好歹也是在明星圈子混過的人,怎麽還這樣沒見識……

就在這時,那醫生“嗯?”了一聲,面有疑惑,“……防彈服?”

我楞了一下,這黑色緊身衣是防彈服?

“防彈衣為什麽還會被刀戳破呢?”孫薇薇也問出了我的疑惑。

醫生口氣不知為什麽,突然變冷。

“你說的是剛性防彈衣,有硬插板,除非刀的材質特殊,否則是無法刺穿的。

這個人身上穿的是沒有插板的軟質防彈衣,看他傷口應是刺刀所傷。刺刀刀尖體積小,在推力作用下,接觸點的能量是很驚人的。

而軟質的防彈衣的作用是分散動能沖擊,減緩子彈速度,對於持續性的壓力無法有效抵抗。

所以他的對手一定是因為知道這一點,沒有用槍,而是用了刺刀。”

我和孫薇薇面面相覷,她應該和我一樣,只聽懂了最後一句。

雖然聽不懂這醫生在說什麽,但是好像很厲害的樣子,

我看到傅九的眼睛也亮了一亮,難道是這個醫生推測的這樣?

我對醫生徹底改觀,正想請他對傅九大顯身手,卻聽他冷冷說道:

“如果我沒猜錯的話,這位就是正被警方搜捕的“傅某”吧?”

孫薇薇一頭霧水,“醫生,你在說什麽?”

我冷汗直流,這是怎麽回事?難道……

那醫生突然開始收拾起藥箱,我人頓時急了,“醫生你等一下……”

“且慢!”

那醫生擡了下手,我以為他有話要說就住嘴了,可他竟蓋上了藥箱蓋拎起就走!

我站起身抱住他的箱子,“醫生……”

“不聽,告辭!”醫生揪住自己的藥箱,執意要走。

我呆了,這人特喵的怎麽回事!

最後我和孫薇薇用蠻力把他從門口,抓了回來,按回沙發,將他整個人擋在我們身下。

我們氣喘籲籲,幸好他瘦,否則他走我們也攔不住。

逼問之下,醫生告訴我們,原來他之前正準備上樓的時候,有兩個警察敲門。

他們給他出示了搜查令之後,就進入他的房子裏面搜查那個叫做“傅某”的通緝犯。

警察們臨走前形容了傅某的外形和傷勢,如果看到一定要通知警方,通知,舉報都有獎。

我和孫薇薇面面相覷,我又看一眼傅九。

此刻,他的眼神更清明了一些,嘴角微一勾起,隱有嘲意。

我莫名放心了一些,這個表情說明他腦子沒壞。

醫生說他是個守法公民,不想做欺騙警方,危害社會公眾安全的事。

孫薇薇說:“你是怕事吧,身為醫生卻見死不救!這個人是我朋友的朋友!”

醫生急了,“醫者,雖當悲天憫人,但亦不容惡人猖獗!懲惡即揚善!”

我和孫薇薇都呆了。

這人穿越來的吧,腦子裏塞滿了秀豆嗎?

“醫生,你要是救他,這輩子榮華富貴享之不盡!”我利誘,這世上沒有錢解決不了的問題。

如果有,那就給雙倍。

醫生漲紅了臉,“膚淺,以為誰都跟你一樣!你們不要擋路,放開我!”

一百四十二章 警察上門

我傻眼了,世上還有這樣的奇葩……

我一把將他推回沙發靠背,兇狠說道:

“你來都來了,還給他打了消炎針,已經屬於縱容惡人了,你摘不幹凈的!被警察知道,警察會相信你嗎?但是,如果你不給他治,我就找別人,到時候他被治好了,鐵定也會因為你對他見死不救,弄死你!你選吧!”我說兇狠說完,勾起惡人的圍笑。

“你……你……”醫生你了半天說不出話,最終迫於我的威勢和孫薇薇的人格擔保,開始給傅九處理,縫合傷口。

他最嚴重的傷口正是腹部的那處刺傷,導致了大出血,醫生說他還能撐到現在,是體質和精神的奇跡。

我表示讚同,畢竟禍害遺千年。

傅九眉頭緊鎖,他雙眸緊閉,臉色蒼白,極為痛苦。

我絲毫不同情他。

之前醫生本想給他註射麻藥,但是他突然用嘴型說了一個“不”。

結果現在呵呵了吧,讓他體會一下裝逼的後果也好。

醫生一邊縫,一邊建議我把他送去正規醫院去做縫合手術,恢覆效果最好,不會留疤。

我心中冷冷一嗤,現在外面除了警察,還有四個未知身份的黑衣人……他連走都成問題,更何況是離開,真不知這醫生說著些是什麽意思。

於是我繼續擔當狠角色,“醫生,您盡量往不會留疤的效果縫就是,他完事後肯定會找上海最頂級的主任醫師檢查傷口,要是發現你有所保留,一定會打死你!好好縫你的!話多!”

沒想到傅九疼成那樣,竟還抽空瞪了我一眼。

我不懂,我幫他,他這怨氣是哪來的?

不過目前最讓我頭大和擔心的是那兩個警察。

他們,肯定也很快會查到孫薇薇這裏吧……我不知道,能不能躲過這一關。

只有躲過這一關,我的“救傅九”的目的,才算圓滿完成……

這期間,孫薇薇正在按我的要求在屋裏忙碌,而我則在電梯附近觀察閃爍的樓層數字……已經到了十五層了,還有十層,就該搜查到我這一層了……

我一邊往回走,一邊慶幸這是公寓。

一條走廊,門對門加起來約有二十個住戶,警察一間間查,每間查五分鐘,也會查好一會。

時間,應該足夠了……

返回到屋內,我竟看到傅九坐在沙發上!

他身體微微前傾,閉著眼睛,頭發全濕漉漉的,鼻尖上都是汗。

醫生已經給他縫合好了傷口,正在給他往腰上纏繃帶。

那件染血的黑色防彈衣卷在地上,他光裸著的上半身……看得我目瞪口呆。

我呆不是因為那身材,而是因為他後背的傷疤。

新的舊的,深的淺的,密密麻麻……

傅九,到底經歷了什麽?

戰爭嗎。

沒記錯的話,他是特種兵……被開除了軍籍。

被開除了軍籍,這人看來問題很嚴重……

醫生說待一會會給他拿吊瓶和藥上來。

不知是不是我的錯覺,感覺醫生對他客氣了很多,這種客氣不是畏懼和威脅,我一時也辨不清……

傅九竟然開口說了一聲“謝謝”,雖然聲音極低,沙啞。

與他平常的音色,完全不同。

我站到他面前,仔細觀察了一會他傷口的狀況,挺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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