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五章 第負四層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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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現在你們已經吃完了，孫小姐就不要打擾店裏客人了，咱們出去談談？”
說完他目光瞥向我，“這位小姐，我們也沒空陪你玩拖延時間的游戲，你要麽現在走，要麽，我們就給你看看，多管閑事的下場。”
一百三十四章 後援團到
圓寸頭男人抽出衛生紙，一邊慢悠悠擦拭，一邊放話，眼神輕蔑看我。
孫薇薇大叫一聲“混蛋！”我連忙安撫她冷靜，實際上希望她別在給我添亂。
店老板和服務員敢怒不敢言。
我自始至終盯著那個男人，看來之前低估他的頭腦了，也不知是不是我發短信被他看到，引起了他的警惕。
我垂眸看著亂七八糟攤在桌上的拉面，有幾根下垂在桌沿滴著水……
這種程度的操作……就想羞辱我，也是太天真了。
我嘆一口氣，“這位大哥，你一把年紀做事情怎麽可以這麽幼稚呢？對食物沒有基本的尊重，會得罪谷神後稷，得罪農業之神的後果你知道嗎？”
他們都不說話，於是我說道：“你的子孫後代，會討一輩子飯的。”
男人原本就長的很兇，聽聞我的嗆聲之後，氣得臉上的肉都抖了。
而他身旁的兩個男人對我擼起了袖子，指著我破口大罵，各種婊賤騷開頭，我都聽膩了，忍不住掏了掏耳朵……
孫薇薇這個沈不住氣的女人，已經跟兩個男人對罵起來，人雖嬌小，確實爆發除了巨大的能量，不愧是吃了一整盤天婦羅的女人。
我盯著的始終是那個為首的男人，他不動，我不動。
這種貨色我一眼看透，他不想在這裏對孫薇薇動手，這裏又是公眾場所，外面人來車往，全是人證，他敢上手嗎？
他看我的眼神，充滿暴戾，是想教訓我，可我跟他無冤無仇，又沒先動手，他站不住理呀。
要是敢對我動手，他肯定就要進警局的，到時候他不但沒時間要債，更會背上一個案底。
這傻大個愛玩心眼，這點道理他應該是想得明白。
我看一眼墻上的時鐘，那人怎麽還不來？
這家店的位置也不難找，距離他工作的地方也不算遠啊……
……然而我猜中了敵人，卻沒猜透隊友……
孫薇薇這個女人，竟然趁我與那男人互鬥眼神彼此猜忌的時候，將拉面湯全潑在與她對罵的男人頭上！
濃湯灑了那男人一臉一身！
場面頃刻間失控——
那男人罵了一聲操，瞬間揪住了孫薇薇的胳膊，將她狠狠摔在了地上！
就算是一片混亂，我也聽到了“哢”的一聲——從肌肉的內部，發出的一聲悶響。
孫薇薇慘叫一聲，捂著胳膊躺在地上，疼得打顫。
我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切震呆了。
我連忙蹲下，控制她的身體不動，汗如雨下。
她剛才倒地的時候，試圖用胳膊撐住自己，雖然瘦也該是八九十斤的重量，她纖細的胳膊根本承受不住這個沖擊……她真是太蠢笨了！屁股著地不好嗎！
骨骼受傷是不能移動的，我讓店長快點打叫救護車，快點報警。
但是那個推孫薇薇的男人已經紅了眼，吼店老板要是敢報警以後就別想在這安穩開店！
我看著他青筋爆起，眼珠外凸的嘴臉，黑社會的氣息一覽無遺。
為首男人突然笑了一笑——
他示意另一個手下把男人把人帶走。
我不寒而栗，突然明白了他的心思……他其實希望手下鬧事，可是他又不能明說。
因此在手下被激怒的時候，他一點都不阻止。
而這個手下是個楞頭青，看到老大受辱就急著出頭，反遭利用。
就算這人把孫薇薇捅了，也跟他這個老大沒有關系……
手下在公共場所鬥毆，破壞物品，拘留幾天，這個老大才不管，換個人跟出來就是，繼續收債就是。
那個為首的圓寸頭男人，蹲在我和孫薇薇身邊，“折騰啊，給自己折騰折了吧？今天晚上九點，你不交錢，就得按我們的規矩辦事，別怪我們沒提醒你！”
他們的規矩？
孫薇薇滿額頭是汗，牙縫裏擠出一句“你去死吧。”
“他媽的臭婊子你還囂張！給你口好氣，你還長臉了你！”那男人拖起孫薇薇的一只腳
就往門口拖。
我呆了一秒，旋即反應過來揪住那個男人的衣服，“她胳膊受傷，你不能動她！她要是胳膊廢了，以後更沒工作能力，無法給你們還錢了！”
男人一擡胳膊把我頂開，那力量迫使我連著後退了好幾步，屁股撞在了桌角，疼得我差點飆淚。
我看向窗外愈發深沈的黑夜，麻蛋……他為什麽還不來。
玻璃窗外面已經有很多人看熱鬧，可是沒有一個人敢進來阻止……他們的店長，店員一起圍觀我們……
當我再度揪住男人的衣服時，店門的鈴鐺聲急促響起……
那聲音在我耳中猶如天籟。
我看著匆匆走進來的幾個男人，對為首的那個人喊：“翟隊，就是他們要殺我！”
是的，我在短信裏寫著：【青禾拉面，有人要殺我，速來！】
翟磊看到現場，濃眉擰緊，大步向我們走來。
他上身一件黑色皮夾克，下身是墨藍牛仔褲，黑色馬丁靴，在他身後，跟著四個穿制服的警察，簡直不要太拉風哦……
想拖走孫薇薇的男人不知什麽時候松了手，大氣不敢出地站在一旁。
而那個圓寸頭的男人，更是一臉震驚，他看看翟磊，又看看我……最終看向翟磊，忽然咧嘴笑了。
他樂顛顛跑到翟磊面前，兩條眉毛撇成了八字，笑道：
“哎呀翟隊！好久不見您了！今天什麽風兒給您吹來了！您這是……帶警官們吃飯吧？哈哈哈……我請我請！我怎麽都不知你們愛吃這東瀛口味！”
翟磊皺眉看他一眼，沒搭話，讓一個警察去看孫薇薇傷勢。
“老金，你這是又幹起老本行了？”翟磊看一眼我和孫薇薇的狼狽。
“不是不是，我現在在正規擔保公司幹呢！您說這事兒弄的，我不知道……她們倆是您朋友……您給我打個電話就行，這大冷天的，您還親自跑來一趟……怪我！”
我看呆了……這麽多年，論拍馬屁，除了蔡潔，我就沒服過誰。
沒想到今天，我學習的榜樣又多了一個！
我盯著那圓寸男，不管這人進局也好，不進局也好，他都將是我學習的楷模！
翟磊嘴角撇了一下，不耐煩地看老金一眼，“你先站會兒。”
老金點頭，“哎！哎！我就站這兒，哪也不去！”他說完又讓他兩個手下跟他站成一排。
翟磊走過來，他皺眉看我，又看看哎喲叫喲喊疼的孫薇薇，眉頭愈發緊擰。
他目光轉向我，眼裏全是嫌棄，“秦箏，你怎麽到哪兒，哪兒就有事兒？”
一百三十五章 催債手段
我摸摸鼻子，這能怪我嗎？
“翟隊，好久不見，十分想念！”
我特別想問問他記處分的事情怎麽樣了，還有沒有撤銷的可能性，不過現在不太合適，只能先違心說兩句場面話。
“你別惦記我，我怕自己出事。”翟磊懟我一句。
我氣得噎到，我有那麽衰嗎！
檢查傷勢的警員說孫薇薇的胳膊是脫臼了，沒有大礙，想給她把骨頭正回去，可是她好像特別疼，他不敢下手。
她的手和胳膊呈現一種怪異的錯位的扭曲，光是用看的，我都覺得疼。
翟磊一臉不耐地接過那條纖細的胳膊。
孫薇薇的臉突然漲紅，但隨著翟磊的捏壓，她痛苦地叫了一聲。
翟磊面無表情看著孫薇薇，直看到她自動垂下頭顱，死死咬緊嘴唇，看向一旁，一副誓死不再吭一聲的樣子。
我很理解她，因為翟磊眼神太淩厲了，太具有穿透力，能撕裂黑暗，寒到肝顫。
好像在他面前，不按他要求去做就是不對，甚至感覺，在他面前無論是幼稚，或是萌萌噠的行為，都是一種錯誤……
“你的傷是被誰弄的？”翟磊盯著孫薇薇的手臂，隨口問道。
“啊？……哦，是那個穿……啊啊啊啊——！”
孫薇薇突然慘叫，撕心裂肺！
一屋子的人都被那聲尖叫嚇了一大跳。
翟磊讓淚牛滿面的孫薇薇托住手臂，“行了，回去先用毛巾冷敷五分鐘，再塗點消炎藥膏。”
這平淡的語氣令我意外……脫臼，在他眼裏是一件稀松平常的事嗎。
原來他剛才是在給孫薇薇正回骨頭，趁她放松的那一刻，出手，這樣她就沒有時間怕疼。
真是個冷血不懂憐香惜玉的男人啊。
我拍拍孫薇薇的後背，給她一點零星的安慰，雖然翟磊修好的不是我的手臂，可此時此刻，我的手臂好像也生疼。
翟磊轉身面對老金三人，“認識到錯誤沒有？”
老金三人重重點頭。
“那就好，帶他們錄口供去吧。”翟磊說完讓警員帶走他們三人。
“翟隊，翟隊，再商量商量，你不問問清楚就帶我們去警局，我們不服！這是罔顧民意，是……”老金據理力爭。
翟磊打斷他，“哦。那你錄口供時候，說詳細點兒。”
老金收了討好的笑，湊到翟磊耳邊低聲道：“翟隊，您為什麽不跟王隊溝通溝通，問問清楚我們的事，這對您，可是大有好處。”
翟磊看著老金，“金癩子，你是想去局裏寫字，還是想去後巷撿牙，選一個。”
那老金臉上的肌肉抖了幾抖，最終緊閉著嘴，安分地跟警員離開了餐館。
我看在眼裏，爽在心裏，翟磊不愧是我想扶持的男人，夠吊！
本來還想我還問他一些問題，他好像也有什麽要跟我說，可是他剛準備問話，手機響了他又接到了報案，只來得及說一句“下次再說”，就急匆匆離開，消失於夜色……
我對翟磊又重拾了信心。
一個處分而已，等我就用一等功幫他洗去……一個不行，就兩個！
孫薇薇住的地方就在餐館附近，我打算送她回到住處，再寒暄幾句，關心關心她再走。
她畢竟是因為我被罵，氣不過才和那個男人動手搞成這樣，直接走人顯得我很冷血，這可不是我想留給她的印象。
我將她的包背到肩上。
經營人脈嘛，三教九流都要結識，不是非得一門心思盯著權貴層的人脈，就算我跟他們處得再好，給他們帶不來實質性的好處，他們絕不會把我放在眼裏，更不可能把我織進他們的人脈網上。
底層的平民人脈就不同了，不需要花錢，只用樸實的情感就可以維系，我何樂而不為？
站在孫薇薇住處的公寓樓下，我朝上看，頭幾乎後仰成了九十度。
她住這麽高的公寓？這得有四十多層了吧。
這種公寓通常是辦公和居住混在一起，魚龍混雜，保安就是人形擺設。
一進電梯我更確定自己的想法，高利貸，賭場的廣告都打在了電梯間裏的醒目位置，最醒目的是幾間經營“情趣事業”的公司，十分熱鬧。
孫薇薇住在二十五層，這倒是一個很理想的樓層，一般視野好，空氣好，沒噪音。
我記得她朋友圈裏發過租住的房子，環境優雅的小高層，跟這裏完全不是一個地方，這女人……難道那些都是假的？
轉念一想，可能是因為沾了高利貸的原因，沒錢付那裏的房租了吧，只能住到這裏。
電梯到達第二十五層，我一出電梯門就聞到空氣中有一股淡淡的臭味。
孫薇薇也聞到了，捂住嘴，“唔，什麽味兒啊……”
我正憋著氣，並不想張嘴說話，怕那味道跑到嘴裏。
直到跟著孫薇薇走到她房門口，我才承認我沒見識……
她的門口，竟然，堆滿了各種顏色和形態的大便……
防盜門上還被人用大便抒寫了大大的“還錢”兩個字！
我不想看，可還是看到那上面的一些些顆粒……當場扶著墻，吐了……那味道拼命往鼻子裏鉆，我吐得停不下來。
孫薇薇雖然沒直接吐出來，可也沒比我好，也是控制不住得幹嘔。
這時候她對門的鄰居也開門添亂，一個三十多歲的女人，罵她招惹流氓，跟她住對門是倒了八輩子的黴，門口從沒幹凈過，讓她快滾出這棟公寓，順帶著連我也被她罵了一通，什麽帶些不三不四的女人回來，一看就不是好東西，做些下賤勾當。
她罵完砰地一聲關門！
我差點氣死，要不是忙著吐，絕對要回罵她！
我們兩個進也不是，走也不是。
我說我出錢，讓這大廈的保潔員來處理。
孫薇薇說這個時間哪還有保潔員，最終她勇敢地打開了房門，拿出清掃工具，我們兩個開始清理門口，軟的硬的，粘的稀的……清掃完之後，想了此殘生。
這家高利貸，惡心人的手法，也是絕了。
整整清理了一個小時，八點多鐘，我們兩人在她家沙發上葛優癱，呼呼吸吸，珍惜著每一口清新的空氣……
我打量她的房子，兩室一廳，本以為她生活這麽落魄，屋裏肯定也是狼藉，沒想到屋內很整潔。
家具雖說是很廉價那種，但貼了暖色壁紙，加上花花草草和小裝飾物多，倒也溫馨。
孫薇薇告訴我那些高利貸就是經常惡心她，只不過這次是一個創新。
她說他們就是想折磨，讓她怕，逼她還錢。
她之前的工作也是因為他們去鬧事，總監沒有辦法，只能辭退她。
之後她也去找過其他的工作，但是那些人就會去新公司騷擾她，與她的同事沖突，讓她不得不離開。
我說那他們這樣搞黃你的工作，你就沒有了收入，他們更不可能要到錢啊。
孫薇薇苦笑，“他們哪希望我工作還錢呀，我那一個月幾千塊的工資，他們才不屑看一眼。”
“他們這樣折磨我，就是想逼我趕緊去借錢，去騙錢，能一下子還他們幾萬塊！或者賣身還錢，他們客人都給我找好了，讓我一晚上跟十個老男人睡，連睡一個月，就能還一個月的利息。呵，無恥……”
我不可置信……完全不能想象這她到底是怎麽忍受這樣的一種生活狀態的。
怪不得她一個月之內，能瘦成這樣，還只能在家工作……
可是欠債還錢，確實是天經地義的，除非是高利貸借錢給人去賭博，那樣找個律師打官司，欠下的債就不需要還。
我想了想，問道：“那你怎麽……，不，你弟弟，是怎麽欠了高利貸的？”
一百三十六章 不寧之夜
孫薇薇聽後，嘴巴一癟，向我大吐苦水，“都怪那個壞女生！”
空氣裏彌漫藥油的味道，我聽了三十分鐘，終於理清了事情的來龍去脈。
她弟弟在大學裏交了一個女朋友，但是這個女朋友是一個借了“裸條”的女朋友。
女朋友還不上錢，借“裸條”的事情敗露，她弟弟不離不棄，被忽悠去借了高利貸替女朋友還清了欠款，拿回了“裸條”。
女朋友感激到痛哭流涕，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我弟弟的初戀，竟然就被那樣的一個女人給破壞掉了……”孫薇薇用袖子蹭去眼淚。
我聽後沈默不言……孫薇薇已經被高利貸逼成這樣，竟然還有心情惦記她弟弟的“初戀”？
這姐弟倆，絕對是親生的，純到一塊兒了。
既然不是用於賭博，那麽這筆債務就沒辦法免除了，我只能表示同情，二十五萬不是五萬，我給不起。
“那你今後有什麽打算？”我確實挺好奇她今後的人生規劃，基本上，她今後的人生是毀掉了。
“我不會氣餒的！”孫薇薇眼裏還帶著淚，凝視著我，認真說道。
我怔了一下，“然後呢？怎樣的不氣餒法？”
孫薇薇抿嘴想了半天，“……暫時……還是開網店吧，空餘時間繼續精進化妝技術。我相信，過一段時間就結束了……我在網上搜過的，有的人也被高利貸追過，就是拖著，耗到他們放棄為止……那個人還說，高利貸也不敢真把人怎麽樣，只會用一些下作的手段恐嚇，折磨人……我會一直堅持下去……直到找到工作。”
看著她說話的表情，我知道這些話連她自己都不信。
堅持，再堅持一個月，她說不定已經瘦成了紙片人。
孫薇薇忽然仰頭看著天花板，“秦箏，你知道我為什麽租這個房子嗎？”
我搖頭。
孫薇薇開心笑笑，“我帶你看。”
她拉著我的手，帶我推開門走到陽臺……
夜幕之下，一眼竟能看到不遠處“宗家菜”的四合院，紅籠微晃。
再遠一點就是這城市高廈的繁璨燈火，車水馬龍，偶爾能在高廈之間看見黃浦江面的郵輪緩緩行過……有什麽特別麽？
“是不是很漂亮？”孫薇薇突然轉頭問我。
“什麽漂亮？”我完全get不到她的點。
“燈光呀！我小時候生活的地方……連看到燈光，都是一種奢侈呢……後來有一天，我家裏也有電燈了……雖然放學後我還是會害怕，走那條很黑很長的山路……但只要我再堅持走一會會，就能看到家裏面的燈光，在指引我。雖然路還是很遠，但我就不害怕了……”
我聽到細不可聞的一絲顫音。
“這個城市裏，有這麽多的燈光，我更不應該害怕的……它們也在指引我啊。總有一天，我也會擁有一盞，屬於自己和弟弟的燈光的……所以不論如何……我都會……”
孫薇薇突然不再說話，壓抑著呼吸的聲音。
我輕嘆一聲。
“……我都會堅持的。”她的聲音輕柔，卻堅定。
“那你準備在哪裏買房啊？”我轉臉看她。
“啊？”孫薇薇一臉茫然。
“你說了這麽多，不就是想在上海買房嘛，總該要有一個真正的具體的目標吧，一切不以具體計劃為基礎的夢想，都是噫淫。”我毫不留情道。
孫薇薇握拳，“你說的對！其實，我很想住回原來我租住的那個房子……那裏可以看到更大面積的黃浦江呢……可惜我現在租不起了。”
“那就在那買房吧。”我看向孫薇薇，“有目標就好。”
最後我決定還是雇傭孫薇薇，幫我搞“臉皮”，並談妥了按件支付的價格。
孫薇薇十分高興，又猶豫，說怕給我惹麻煩。
她說沒想到我知道她身上一堆麻煩事，還會找她做事，她都不好意思再跟我提起這件事。
我說我看中的就是她夠專業，夠好，一開始就打算找她做，為什麽因為幾個高利貸而變卦呢。
我說的毫不臉紅。
本來嘛，既然我要她一起做事了，那就保證她安安心心的心無旁騖地做。
如果讓她看出我是有同情她的成分在裏面，她東想西想反而會耽誤我的事，那時候，撕破臉就不好了。
所以我必須讓她明白，我看中的是她的能力才跟她一起合作，她就不會覺得自己低人一等。
一個人若覺得欠別人的，或覺得低他人一等，就會沒有自信。
沒有自信的人，做不好事情的。
這之後我拿出從探長那拿來的“漱口水”，讓孫薇薇研究一下這種膠怎麽用，並給她看了探長做的“成品”。
孫薇薇看到那“成品”後眼睛都直了，說從沒有見過這麽薄的，帶毛孔性的，這根本就不算是特效道具了，這簡直就是仿真皮膚，按照這種手感，面部表情都會極為真實。
我說可惜沒有找到這東西的使用說明，咱們只能自己研究了。
孫薇薇說沒關系，只要有那個“成品”做參照，她就有信心。
我默默讚賞，孫薇薇雖然情商欠費，但專業起來的表情還是挺令人放心的。
看看時間已經是九點半鐘，我就跟孫薇薇道別。
孫薇薇送我到門口，我看到門口的那袋全裝了大便的垃圾，就準備幫忙帶下去。
孫薇薇連聲說不用，她說：“等明早保潔員上班，就會收拾掉的！”
我佩服她，她臥室正好是在門邊的位置，於是說道：“難道你想守著別人的大便睡一晚上？”
孫薇薇一下子呆了，“我不想……但是，真的不用你扔的，這些真的太惡心了！”
“沒事，我見過比這更惡心的東西。”我拎起那一大袋裝著糞便的垃圾。
“是什麽啊……？”
我看到孫薇薇一臉茫然地看著我，黑眼珠裏全是不谙世事的單純。
“……人心。”我看著她笑笑，與她告別。
我走到電梯裏，按下“1”，看著電梯數字一個一個倒數，心情漸漸平靜下來。
垃圾桶的位置不遠，但也要走將近五分鐘。
我一邊朝垃圾桶走，一邊想：順手扔包垃圾，再收買一波人心，不虧。
就在這時，我感覺身後有點不對勁。
猛一回頭，兩個穿黑衣服的人，從我身邊跑了過去……我嚇出了一身冷汗。
他們的跑步姿勢跟普通人不一樣，像運動員在最後，隨時可以爆發出沖刺的姿勢。
深更半夜的，這麽行動一致，急匆匆的，是有什麽狀況發生嗎？
我有些不安，準備扔掉垃圾就換一條路走。
幾個垃圾桶放在一米高的石臺下方。
石臺邊緣由灌木圍成一圈，形成了半米高的綠化帶，只能從灌木叢的縫隙之間，看到一些園內風光。
當我剛把垃圾扔到桶裏的時候，我的餘光，瞥見有什麽白色的東西在灌木叢的縫隙裏，一閃而過。
那不是幻覺，因為那白色的東西又微微動了一下，便靜止了。
因為這次移動，我終於看清那縫隙裏，是一節手臂。
而我看到的那個白色的東西，就是那手臂上的一串狼牙。
與狼牙纏繞在一起的，是一串佛珠。
這兩串東西的擁有者是誰，我再清楚不過……
冷汗襲遍我的全身。
一百三十七章 棄之不顧
……會是傅九麽？
他為什麽會在這，還躺在灌木叢裏？
我繞過垃圾桶，走到那石臺下，透過連翹叢的縫隙往裏看。
完全可以確定，那就是傅九手腕上的東西。
幾乎是同時，我聞到了濃重的血腥味……
……他死了？
我被這個想法嚇了一跳。
說不清是什麽感覺，總之心跳的很快，應該是興奮的原因。
我向右移了兩步，躬身向灌木莖的縫隙裏觀望，尋找……
便對視到一雙熟悉無比的，睜大的桃花眼。
在我看到它們的大多數時間裏，它們是彎成月牙，有點迷離，似醉未醉，再加上一個笑容，就足以勾魂攝魄。
可如今，它們的周圍，被血覆蓋。
我看著他，這樣的一個人死了是挺可惜的。
他這會兒的樣子也怪可憐的，上半張臉全是血，穿一身黑色也看不出身上是個什麽情況。
我有些感嘆，傅九今天，不但生日過得亂七八糟，最後還死在幾個垃圾桶的旁邊……
這或許就是上天的旨意吧？
生無寧日，死得其所。
還真是挺適合他的……
我兩手垂在腿側，一動不動地看著他。
他趴在地上，偶爾眨一下眼，只呼吸不出聲。
他的每一下呼吸都很緩慢，夾著清晰的血液的味道。
此時安靜的夜裏，隱約有急促的腳步聲傳來……
我朝著聲音的方向看過去，又看到兩個穿著黑衣服的人在跑。
不是之前從我身後跑過去的那兩個，他們個頭稍矮，但體型也十分健壯……奇怪，到底這些人是幹嘛的？
那倆人停下站在街道中間，他們一邊討論一邊往四周看，最後進入到街道兩旁的綠化帶裏，一人一邊開始搜尋。
我渾身一震，他們……是在找傅九？
我看看面前一米多高的石臺上，在連翹叢裏奄奄一息的傅九……是那些黑衣服的人，把他傷成這樣的？
傅九也在看我……嘴唇抿得很緊，看不出一星半點求我救他的樣子。
九點半，街道上還有幾個行人，百米之外的公寓樓也有人進進出出……那兩個黑衣男人還在不遠處低頭搜尋。
於是我擡起一只胳膊，像那次在拳擊臺下，他對我揮手那樣，緩緩張開手掌，左右搖了兩下……我凝視他那雙漂亮的眼睛，無聲地說了一個，再見。
我轉身沒有再回頭，手抄在外套口兜裏，握成了拳頭，路燈將我的黑影拉得越來越長……
我的心裏沒有什麽歡愉感，雖然那是傅九，但也是一個瀕死之人。
在死亡來臨的時候，總是要帶著敬畏和謙卑的心情的。
腦海中和他相處過的畫面，紛沓而至。
甚至包括今天中午我的落水。
宗家菜的老店員給我送去幹洗好的衣服時，眼神就很兩樣，欲言又止了不到十秒，就問我和傅九是什麽關系。
我當時在想，現在的服務員都倚老賣老到可以直接打探客人隱私了嗎？
看她一把年紀我也就原諒了她，我說我跟傅九是敵人關系，否則他怎麽會扔我下水。
老店員說看著不像，誰會大冬天的跳到水下救敵人。
我當時是沈默的。
梁京澈以前說，我對他有利用價值，所以他得知我落水後第一時間救我，在我看來是應當應分的。
但是傅九……我也不知道他救我是安的什麽心思，可能也沒機會知道了。
幸好救起我的不是他，否則我不得不欠他的人情。
如果欠他人情，我剛才可能就會救他，更可能令自己陷入危險的境地。
……其實，那時候我確實有辦法救他的，雖然有點鋌而走險，但那時是最好的時機了。
那兩個男人一直低著頭，還離得很遠，他們與我之間有行道樹的遮擋。
他們的地毯式搜索，應該很快就能發現奄奄一息的傅九……
我停下腳步，盯著自己漆黑的影子，呼吸有些亂，竟莫名想回頭看一眼。
我不知為什麽會對他有這種糾結的心情。
可能是因為中午偷聽到的，他和那老者對話裏的……潦落意味。
也可能是因為，傅九是叱咤過風雲的人物，有些不適合死在垃圾堆附近……
最終我克制住回頭的沖動，一路向前。
那人是傅九，他欺辱過我，還是個黑道的渣滓，我沒敲鑼打鼓地告訴那些黑衣人他的所在，已經是仁至義盡了……
如果他就此死了，應該會更好吧……對所有人都好。
我走得飛快，無視自己過快的心跳。
路過一個二十四小時便利店，我走了進去，打算買一杯熱飲料暖手，緩緩精神，再出去打車回家。
店主將我選好的一罐奶茶放到微波爐裏加熱，然後他端著一盒熱氣疼疼的泡面走向窗邊的清潔工，他腳邊還放了掃把和簸箕。
“老李，儂不茲下班了嗎，怎麽又穿上制服了？”店主問。
我也有些意外，晚上九點多了，怎麽還要打掃衛生？
我也坐到窗邊的位置翻看雜志，耳邊不經意聽著兩人的聊天。
清潔工看上去五十多歲，一邊吃面一邊低聲對店主說：“儂曉得隔壁那條街伐，宗家菜，出事了！他們那個古代官府一樣的大門哦，晚上的時候，被人全砸爛掉了！”
我萬分驚訝，身體忍不住向他們那邊湊了湊……
店主也是一臉驚愕，“宗家？！怎麽可能，這麽大的事情，隔一條街我不知道的！？”
“封鎖了咯！警察都去了。”清潔工用筷子撈出泡面吹吹，呼嚕呼嚕吸進去，“唔，好切……”
“儂表瞎講啊，他們家後臺硬得咧，誰敢動他們一下呀！”
清潔工吞下面條，“我騙你幹嘛啦，都鄰居的！真的，街道辦連夜叫我們過去收拾的。”
店主半信半疑，“……那麽著急？明天清理不也一樣的。”
“不一樣……”清潔工拇指夾著筷子，半遮住嘴巴湊到店主那邊，“聽說啊，宗家裏……死人了。”
我僵住。
“啊？死人？這麽嚴重啊……誰死掉了？”店主聲音也低了。
“好像是，店老板的父親。”
“……宗叔啊？天吶！怎麽死的！？”店主眼珠瞪大。
宗叔……死了？
我驚住，是那個打了傅九一巴掌，卻沒事的老人家嗎？
“那老頭，好像是卷到黑社會打架撒麽子……我們去的時候救護車剛走，滿地的血哦，好好的店面，成了一堆磚塊木頭……唉……”
“這都是什麽世道啊，黑社會哪呢囂張成這個樣子的……我離這麽近，都沒去那吃飯呢，還想年前狠狠心，帶著老婆兒子去吃一次的……”店主嘟囔。
我的大腦裏已經混亂一片。
怪不得，在孫薇薇陽臺看到那個四合院裏，只有紅色的燈籠在晃，沒有其他燈光……原來是出事了。
宗叔，黑社會，傅九，黑衣人……這一切，都是有關聯的嗎？
一百三十八章 變卦救人
腦海中忽然響起傅九和那老人自在談笑的聲音，那時候的他很不一樣，但我一時又想不起，哪裏不一樣……
微波爐“叮”的一聲，五分鐘到了。
店主將熱好的奶茶放到紙袋交給我，“小心燙哦姑娘。”
“謝謝……”我接過，忽然陷入一種極度的低落。
我推開門……腳步遲疑不前。
傅九，應該已經被抓到了吧。
我返回店內，給翟磊打電話，問他知不知道宗家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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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他目光瞥向我，“這位小姐，我們也沒空陪你玩拖延時間的游戲，你要麽現在走，要麽，我們就給你看看，多管閑事的下場。”
一百三十四章 後援團到
圓寸頭男人抽出衛生紙，一邊慢悠悠擦拭，一邊放話，眼神輕蔑看我。
孫薇薇大叫一聲“混蛋！”我連忙安撫她冷靜，實際上希望她別在給我添亂。
店老板和服務員敢怒不敢言。
我自始至終盯著那個男人，看來之前低估他的頭腦了，也不知是不是我發短信被他看到，引起了他的警惕。
我垂眸看著亂七八糟攤在桌上的拉面，有幾根下垂在桌沿滴著水……
這種程度的操作……就想羞辱我，也是太天真了。
我嘆一口氣，“這位大哥，你一把年紀做事情怎麽可以這麽幼稚呢？對食物沒有基本的尊重，會得罪谷神後稷，得罪農業之神的後果你知道嗎？”
他們都不說話，於是我說道：“你的子孫後代，會討一輩子飯的。”
男人原本就長的很兇，聽聞我的嗆聲之後，氣得臉上的肉都抖了。
而他身旁的兩個男人對我擼起了袖子，指著我破口大罵，各種婊賤騷開頭，我都聽膩了，忍不住掏了掏耳朵……
孫薇薇這個沈不住氣的女人，已經跟兩個男人對罵起來，人雖嬌小，確實爆發除了巨大的能量，不愧是吃了一整盤天婦羅的女人。
我盯著的始終是那個為首的男人，他不動，我不動。
這種貨色我一眼看透，他不想在這裏對孫薇薇動手，這裏又是公眾場所，外面人來車往，全是人證，他敢上手嗎？
他看我的眼神，充滿暴戾，是想教訓我，可我跟他無冤無仇，又沒先動手，他站不住理呀。
要是敢對我動手，他肯定就要進警局的，到時候他不但沒時間要債，更會背上一個案底。
這傻大個愛玩心眼，這點道理他應該是想得明白。
我看一眼墻上的時鐘，那人怎麽還不來？
這家店的位置也不難找，距離他工作的地方也不算遠啊……
……然而我猜中了敵人，卻沒猜透隊友……
孫薇薇這個女人，竟然趁我與那男人互鬥眼神彼此猜忌的時候，將拉面湯全潑在與她對罵的男人頭上！
濃湯灑了那男人一臉一身！
場面頃刻間失控——
那男人罵了一聲操，瞬間揪住了孫薇薇的胳膊，將她狠狠摔在了地上！
就算是一片混亂，我也聽到了“哢”的一聲——從肌肉的內部，發出的一聲悶響。
孫薇薇慘叫一聲，捂著胳膊躺在地上，疼得打顫。
我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切震呆了。
我連忙蹲下，控制她的身體不動，汗如雨下。
她剛才倒地的時候，試圖用胳膊撐住自己，雖然瘦也該是八九十斤的重量，她纖細的胳膊根本承受不住這個沖擊……她真是太蠢笨了！屁股著地不好嗎！
骨骼受傷是不能移動的，我讓店長快點打叫救護車，快點報警。
但是那個推孫薇薇的男人已經紅了眼，吼店老板要是敢報警以後就別想在這安穩開店！
我看著他青筋爆起，眼珠外凸的嘴臉，黑社會的氣息一覽無遺。
為首男人突然笑了一笑——
他示意另一個手下把男人把人帶走。
我不寒而栗，突然明白了他的心思……他其實希望手下鬧事，可是他又不能明說。
因此在手下被激怒的時候，他一點都不阻止。
而這個手下是個楞頭青，看到老大受辱就急著出頭，反遭利用。
就算這人把孫薇薇捅了，也跟他這個老大沒有關系……
手下在公共場所鬥毆，破壞物品，拘留幾天，這個老大才不管，換個人跟出來就是，繼續收債就是。
那個為首的圓寸頭男人，蹲在我和孫薇薇身邊，“折騰啊，給自己折騰折了吧？今天晚上九點，你不交錢，就得按我們的規矩辦事，別怪我們沒提醒你！”
他們的規矩？
孫薇薇滿額頭是汗，牙縫裏擠出一句“你去死吧。”
“他媽的臭婊子你還囂張！給你口好氣，你還長臉了你！”那男人拖起孫薇薇的一只腳
就往門口拖。
我呆了一秒，旋即反應過來揪住那個男人的衣服，“她胳膊受傷，你不能動她！她要是胳膊廢了，以後更沒工作能力，無法給你們還錢了！”
男人一擡胳膊把我頂開，那力量迫使我連著後退了好幾步，屁股撞在了桌角，疼得我差點飆淚。
我看向窗外愈發深沈的黑夜，麻蛋……他為什麽還不來。
玻璃窗外面已經有很多人看熱鬧，可是沒有一個人敢進來阻止……他們的店長，店員一起圍觀我們……
當我再度揪住男人的衣服時，店門的鈴鐺聲急促響起……
那聲音在我耳中猶如天籟。
我看著匆匆走進來的幾個男人，對為首的那個人喊：“翟隊，就是他們要殺我！”
是的，我在短信裏寫著：【青禾拉面，有人要殺我，速來！】
翟磊看到現場，濃眉擰緊，大步向我們走來。
他上身一件黑色皮夾克，下身是墨藍牛仔褲，黑色馬丁靴，在他身後，跟著四個穿制服的警察，簡直不要太拉風哦……
想拖走孫薇薇的男人不知什麽時候松了手，大氣不敢出地站在一旁。
而那個圓寸頭的男人，更是一臉震驚，他看看翟磊，又看看我……最終看向翟磊，忽然咧嘴笑了。
他樂顛顛跑到翟磊面前，兩條眉毛撇成了八字，笑道：
“哎呀翟隊！好久不見您了！今天什麽風兒給您吹來了！您這是……帶警官們吃飯吧？哈哈哈……我請我請！我怎麽都不知你們愛吃這東瀛口味！”
翟磊皺眉看他一眼，沒搭話，讓一個警察去看孫薇薇傷勢。
“老金，你這是又幹起老本行了？”翟磊看一眼我和孫薇薇的狼狽。
“不是不是，我現在在正規擔保公司幹呢！您說這事兒弄的，我不知道……她們倆是您朋友……您給我打個電話就行，這大冷天的，您還親自跑來一趟……怪我！”
我看呆了……這麽多年，論拍馬屁，除了蔡潔，我就沒服過誰。
沒想到今天，我學習的榜樣又多了一個！
我盯著那圓寸男，不管這人進局也好，不進局也好，他都將是我學習的楷模！
翟磊嘴角撇了一下，不耐煩地看老金一眼，“你先站會兒。”
老金點頭，“哎！哎！我就站這兒，哪也不去！”他說完又讓他兩個手下跟他站成一排。
翟磊走過來，他皺眉看我，又看看哎喲叫喲喊疼的孫薇薇，眉頭愈發緊擰。
他目光轉向我，眼裏全是嫌棄，“秦箏，你怎麽到哪兒，哪兒就有事兒？”
一百三十五章 催債手段
我摸摸鼻子，這能怪我嗎？
“翟隊，好久不見，十分想念！”
我特別想問問他記處分的事情怎麽樣了，還有沒有撤銷的可能性，不過現在不太合適，只能先違心說兩句場面話。
“你別惦記我，我怕自己出事。”翟磊懟我一句。
我氣得噎到，我有那麽衰嗎！
檢查傷勢的警員說孫薇薇的胳膊是脫臼了，沒有大礙，想給她把骨頭正回去，可是她好像特別疼，他不敢下手。
她的手和胳膊呈現一種怪異的錯位的扭曲，光是用看的，我都覺得疼。
翟磊一臉不耐地接過那條纖細的胳膊。
孫薇薇的臉突然漲紅，但隨著翟磊的捏壓，她痛苦地叫了一聲。
翟磊面無表情看著孫薇薇，直看到她自動垂下頭顱，死死咬緊嘴唇，看向一旁，一副誓死不再吭一聲的樣子。
我很理解她，因為翟磊眼神太淩厲了，太具有穿透力，能撕裂黑暗，寒到肝顫。
好像在他面前，不按他要求去做就是不對，甚至感覺，在他面前無論是幼稚，或是萌萌噠的行為，都是一種錯誤……
“你的傷是被誰弄的？”翟磊盯著孫薇薇的手臂，隨口問道。
“啊？……哦，是那個穿……啊啊啊啊——！”
孫薇薇突然慘叫，撕心裂肺！
一屋子的人都被那聲尖叫嚇了一大跳。
翟磊讓淚牛滿面的孫薇薇托住手臂，“行了，回去先用毛巾冷敷五分鐘，再塗點消炎藥膏。”
這平淡的語氣令我意外……脫臼，在他眼裏是一件稀松平常的事嗎。
原來他剛才是在給孫薇薇正回骨頭，趁她放松的那一刻，出手，這樣她就沒有時間怕疼。
真是個冷血不懂憐香惜玉的男人啊。
我拍拍孫薇薇的後背，給她一點零星的安慰，雖然翟磊修好的不是我的手臂，可此時此刻，我的手臂好像也生疼。
翟磊轉身面對老金三人，“認識到錯誤沒有？”
老金三人重重點頭。
“那就好，帶他們錄口供去吧。”翟磊說完讓警員帶走他們三人。
“翟隊，翟隊，再商量商量，你不問問清楚就帶我們去警局，我們不服！這是罔顧民意，是……”老金據理力爭。
翟磊打斷他，“哦。那你錄口供時候，說詳細點兒。”
老金收了討好的笑，湊到翟磊耳邊低聲道：“翟隊，您為什麽不跟王隊溝通溝通，問問清楚我們的事，這對您，可是大有好處。”
翟磊看著老金，“金癩子，你是想去局裏寫字，還是想去後巷撿牙，選一個。”
那老金臉上的肌肉抖了幾抖，最終緊閉著嘴，安分地跟警員離開了餐館。
我看在眼裏，爽在心裏，翟磊不愧是我想扶持的男人，夠吊！
本來還想我還問他一些問題，他好像也有什麽要跟我說，可是他剛準備問話，手機響了他又接到了報案，只來得及說一句“下次再說”，就急匆匆離開，消失於夜色……
我對翟磊又重拾了信心。
一個處分而已，等我就用一等功幫他洗去……一個不行，就兩個！
孫薇薇住的地方就在餐館附近，我打算送她回到住處，再寒暄幾句，關心關心她再走。
她畢竟是因為我被罵，氣不過才和那個男人動手搞成這樣，直接走人顯得我很冷血，這可不是我想留給她的印象。
我將她的包背到肩上。
經營人脈嘛，三教九流都要結識，不是非得一門心思盯著權貴層的人脈，就算我跟他們處得再好，給他們帶不來實質性的好處，他們絕不會把我放在眼裏，更不可能把我織進他們的人脈網上。
底層的平民人脈就不同了，不需要花錢，只用樸實的情感就可以維系，我何樂而不為？
站在孫薇薇住處的公寓樓下，我朝上看，頭幾乎後仰成了九十度。
她住這麽高的公寓？這得有四十多層了吧。
這種公寓通常是辦公和居住混在一起，魚龍混雜，保安就是人形擺設。
一進電梯我更確定自己的想法，高利貸，賭場的廣告都打在了電梯間裏的醒目位置，最醒目的是幾間經營“情趣事業”的公司，十分熱鬧。
孫薇薇住在二十五層，這倒是一個很理想的樓層，一般視野好，空氣好，沒噪音。
我記得她朋友圈裏發過租住的房子，環境優雅的小高層，跟這裏完全不是一個地方，這女人……難道那些都是假的？
轉念一想，可能是因為沾了高利貸的原因，沒錢付那裏的房租了吧，只能住到這裏。
電梯到達第二十五層，我一出電梯門就聞到空氣中有一股淡淡的臭味。
孫薇薇也聞到了，捂住嘴，“唔，什麽味兒啊……”
我正憋著氣，並不想張嘴說話，怕那味道跑到嘴裏。
直到跟著孫薇薇走到她房門口，我才承認我沒見識……
她的門口，竟然，堆滿了各種顏色和形態的大便……
防盜門上還被人用大便抒寫了大大的“還錢”兩個字！
我不想看，可還是看到那上面的一些些顆粒……當場扶著墻，吐了……那味道拼命往鼻子裏鉆，我吐得停不下來。
孫薇薇雖然沒直接吐出來，可也沒比我好，也是控制不住得幹嘔。
這時候她對門的鄰居也開門添亂，一個三十多歲的女人，罵她招惹流氓，跟她住對門是倒了八輩子的黴，門口從沒幹凈過，讓她快滾出這棟公寓，順帶著連我也被她罵了一通，什麽帶些不三不四的女人回來，一看就不是好東西，做些下賤勾當。
她罵完砰地一聲關門！
我差點氣死，要不是忙著吐，絕對要回罵她！
我們兩個進也不是，走也不是。
我說我出錢，讓這大廈的保潔員來處理。
孫薇薇說這個時間哪還有保潔員，最終她勇敢地打開了房門，拿出清掃工具，我們兩個開始清理門口，軟的硬的，粘的稀的……清掃完之後，想了此殘生。
這家高利貸，惡心人的手法，也是絕了。
整整清理了一個小時，八點多鐘，我們兩人在她家沙發上葛優癱，呼呼吸吸，珍惜著每一口清新的空氣……
我打量她的房子，兩室一廳，本以為她生活這麽落魄，屋裏肯定也是狼藉，沒想到屋內很整潔。
家具雖說是很廉價那種，但貼了暖色壁紙，加上花花草草和小裝飾物多，倒也溫馨。
孫薇薇告訴我那些高利貸就是經常惡心她，只不過這次是一個創新。
她說他們就是想折磨，讓她怕，逼她還錢。
她之前的工作也是因為他們去鬧事，總監沒有辦法，只能辭退她。
之後她也去找過其他的工作，但是那些人就會去新公司騷擾她，與她的同事沖突，讓她不得不離開。
我說那他們這樣搞黃你的工作，你就沒有了收入，他們更不可能要到錢啊。
孫薇薇苦笑，“他們哪希望我工作還錢呀，我那一個月幾千塊的工資，他們才不屑看一眼。”
“他們這樣折磨我，就是想逼我趕緊去借錢，去騙錢，能一下子還他們幾萬塊！或者賣身還錢，他們客人都給我找好了，讓我一晚上跟十個老男人睡，連睡一個月，就能還一個月的利息。呵，無恥……”
我不可置信……完全不能想象這她到底是怎麽忍受這樣的一種生活狀態的。
怪不得她一個月之內，能瘦成這樣，還只能在家工作……
可是欠債還錢，確實是天經地義的，除非是高利貸借錢給人去賭博，那樣找個律師打官司，欠下的債就不需要還。
我想了想，問道：“那你怎麽……，不，你弟弟，是怎麽欠了高利貸的？”
一百三十六章 不寧之夜
孫薇薇聽後，嘴巴一癟，向我大吐苦水，“都怪那個壞女生！”
空氣裏彌漫藥油的味道，我聽了三十分鐘，終於理清了事情的來龍去脈。
她弟弟在大學裏交了一個女朋友，但是這個女朋友是一個借了“裸條”的女朋友。
女朋友還不上錢，借“裸條”的事情敗露，她弟弟不離不棄，被忽悠去借了高利貸替女朋友還清了欠款，拿回了“裸條”。
女朋友感激到痛哭流涕，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我弟弟的初戀，竟然就被那樣的一個女人給破壞掉了……”孫薇薇用袖子蹭去眼淚。
我聽後沈默不言……孫薇薇已經被高利貸逼成這樣，竟然還有心情惦記她弟弟的“初戀”？
這姐弟倆，絕對是親生的，純到一塊兒了。
既然不是用於賭博，那麽這筆債務就沒辦法免除了，我只能表示同情，二十五萬不是五萬，我給不起。
“那你今後有什麽打算？”我確實挺好奇她今後的人生規劃，基本上，她今後的人生是毀掉了。
“我不會氣餒的！”孫薇薇眼裏還帶著淚，凝視著我，認真說道。
我怔了一下，“然後呢？怎樣的不氣餒法？”
孫薇薇抿嘴想了半天，“……暫時……還是開網店吧，空餘時間繼續精進化妝技術。我相信，過一段時間就結束了……我在網上搜過的，有的人也被高利貸追過，就是拖著，耗到他們放棄為止……那個人還說，高利貸也不敢真把人怎麽樣，只會用一些下作的手段恐嚇，折磨人……我會一直堅持下去……直到找到工作。”
看著她說話的表情，我知道這些話連她自己都不信。
堅持，再堅持一個月，她說不定已經瘦成了紙片人。
孫薇薇忽然仰頭看著天花板，“秦箏，你知道我為什麽租這個房子嗎？”
我搖頭。
孫薇薇開心笑笑，“我帶你看。”
她拉著我的手，帶我推開門走到陽臺……
夜幕之下，一眼竟能看到不遠處“宗家菜”的四合院，紅籠微晃。
再遠一點就是這城市高廈的繁璨燈火，車水馬龍，偶爾能在高廈之間看見黃浦江面的郵輪緩緩行過……有什麽特別麽？
“是不是很漂亮？”孫薇薇突然轉頭問我。
“什麽漂亮？”我完全get不到她的點。
“燈光呀！我小時候生活的地方……連看到燈光，都是一種奢侈呢……後來有一天，我家裏也有電燈了……雖然放學後我還是會害怕，走那條很黑很長的山路……但只要我再堅持走一會會，就能看到家裏面的燈光，在指引我。雖然路還是很遠，但我就不害怕了……”
我聽到細不可聞的一絲顫音。
“這個城市裏，有這麽多的燈光，我更不應該害怕的……它們也在指引我啊。總有一天，我也會擁有一盞，屬於自己和弟弟的燈光的……所以不論如何……我都會……”
孫薇薇突然不再說話，壓抑著呼吸的聲音。
我輕嘆一聲。
“……我都會堅持的。”她的聲音輕柔，卻堅定。
“那你準備在哪裏買房啊？”我轉臉看她。
“啊？”孫薇薇一臉茫然。
“你說了這麽多，不就是想在上海買房嘛，總該要有一個真正的具體的目標吧，一切不以具體計劃為基礎的夢想，都是噫淫。”我毫不留情道。
孫薇薇握拳，“你說的對！其實，我很想住回原來我租住的那個房子……那裏可以看到更大面積的黃浦江呢……可惜我現在租不起了。”
“那就在那買房吧。”我看向孫薇薇，“有目標就好。”
最後我決定還是雇傭孫薇薇，幫我搞“臉皮”，並談妥了按件支付的價格。
孫薇薇十分高興，又猶豫，說怕給我惹麻煩。
她說沒想到我知道她身上一堆麻煩事，還會找她做事，她都不好意思再跟我提起這件事。
我說我看中的就是她夠專業，夠好，一開始就打算找她做，為什麽因為幾個高利貸而變卦呢。
我說的毫不臉紅。
本來嘛，既然我要她一起做事了，那就保證她安安心心的心無旁騖地做。
如果讓她看出我是有同情她的成分在裏面，她東想西想反而會耽誤我的事，那時候，撕破臉就不好了。
所以我必須讓她明白，我看中的是她的能力才跟她一起合作，她就不會覺得自己低人一等。
一個人若覺得欠別人的，或覺得低他人一等，就會沒有自信。
沒有自信的人，做不好事情的。
這之後我拿出從探長那拿來的“漱口水”，讓孫薇薇研究一下這種膠怎麽用，並給她看了探長做的“成品”。
孫薇薇看到那“成品”後眼睛都直了，說從沒有見過這麽薄的，帶毛孔性的，這根本就不算是特效道具了，這簡直就是仿真皮膚，按照這種手感，面部表情都會極為真實。
我說可惜沒有找到這東西的使用說明，咱們只能自己研究了。
孫薇薇說沒關系，只要有那個“成品”做參照，她就有信心。
我默默讚賞，孫薇薇雖然情商欠費，但專業起來的表情還是挺令人放心的。
看看時間已經是九點半鐘，我就跟孫薇薇道別。
孫薇薇送我到門口，我看到門口的那袋全裝了大便的垃圾，就準備幫忙帶下去。
孫薇薇連聲說不用，她說：“等明早保潔員上班，就會收拾掉的！”
我佩服她，她臥室正好是在門邊的位置，於是說道：“難道你想守著別人的大便睡一晚上？”
孫薇薇一下子呆了，“我不想……但是，真的不用你扔的，這些真的太惡心了！”
“沒事，我見過比這更惡心的東西。”我拎起那一大袋裝著糞便的垃圾。
“是什麽啊……？”
我看到孫薇薇一臉茫然地看著我，黑眼珠裏全是不谙世事的單純。
“……人心。”我看著她笑笑，與她告別。
我走到電梯裏，按下“1”，看著電梯數字一個一個倒數，心情漸漸平靜下來。
垃圾桶的位置不遠，但也要走將近五分鐘。
我一邊朝垃圾桶走，一邊想：順手扔包垃圾，再收買一波人心，不虧。
就在這時，我感覺身後有點不對勁。
猛一回頭，兩個穿黑衣服的人，從我身邊跑了過去……我嚇出了一身冷汗。
他們的跑步姿勢跟普通人不一樣，像運動員在最後，隨時可以爆發出沖刺的姿勢。
深更半夜的，這麽行動一致，急匆匆的，是有什麽狀況發生嗎？
我有些不安，準備扔掉垃圾就換一條路走。
幾個垃圾桶放在一米高的石臺下方。
石臺邊緣由灌木圍成一圈，形成了半米高的綠化帶，只能從灌木叢的縫隙之間，看到一些園內風光。
當我剛把垃圾扔到桶裏的時候，我的餘光，瞥見有什麽白色的東西在灌木叢的縫隙裏，一閃而過。
那不是幻覺，因為那白色的東西又微微動了一下，便靜止了。
因為這次移動，我終於看清那縫隙裏，是一節手臂。
而我看到的那個白色的東西，就是那手臂上的一串狼牙。
與狼牙纏繞在一起的，是一串佛珠。
這兩串東西的擁有者是誰，我再清楚不過……
冷汗襲遍我的全身。
一百三十七章 棄之不顧
……會是傅九麽？
他為什麽會在這，還躺在灌木叢裏？
我繞過垃圾桶，走到那石臺下，透過連翹叢的縫隙往裏看。
完全可以確定，那就是傅九手腕上的東西。
幾乎是同時，我聞到了濃重的血腥味……
……他死了？
我被這個想法嚇了一跳。
說不清是什麽感覺，總之心跳的很快，應該是興奮的原因。
我向右移了兩步，躬身向灌木莖的縫隙裏觀望，尋找……
便對視到一雙熟悉無比的，睜大的桃花眼。
在我看到它們的大多數時間裏，它們是彎成月牙，有點迷離，似醉未醉，再加上一個笑容，就足以勾魂攝魄。
可如今，它們的周圍，被血覆蓋。
我看著他，這樣的一個人死了是挺可惜的。
他這會兒的樣子也怪可憐的，上半張臉全是血，穿一身黑色也看不出身上是個什麽情況。
我有些感嘆，傅九今天，不但生日過得亂七八糟，最後還死在幾個垃圾桶的旁邊……
這或許就是上天的旨意吧？
生無寧日，死得其所。
還真是挺適合他的……
我兩手垂在腿側，一動不動地看著他。
他趴在地上，偶爾眨一下眼，只呼吸不出聲。
他的每一下呼吸都很緩慢，夾著清晰的血液的味道。
此時安靜的夜裏，隱約有急促的腳步聲傳來……
我朝著聲音的方向看過去，又看到兩個穿著黑衣服的人在跑。
不是之前從我身後跑過去的那兩個，他們個頭稍矮，但體型也十分健壯……奇怪，到底這些人是幹嘛的？
那倆人停下站在街道中間，他們一邊討論一邊往四周看，最後進入到街道兩旁的綠化帶裏，一人一邊開始搜尋。
我渾身一震，他們……是在找傅九？
我看看面前一米多高的石臺上，在連翹叢裏奄奄一息的傅九……是那些黑衣服的人，把他傷成這樣的？
傅九也在看我……嘴唇抿得很緊，看不出一星半點求我救他的樣子。
九點半，街道上還有幾個行人，百米之外的公寓樓也有人進進出出……那兩個黑衣男人還在不遠處低頭搜尋。
於是我擡起一只胳膊，像那次在拳擊臺下，他對我揮手那樣，緩緩張開手掌，左右搖了兩下……我凝視他那雙漂亮的眼睛，無聲地說了一個，再見。
我轉身沒有再回頭，手抄在外套口兜裏，握成了拳頭，路燈將我的黑影拉得越來越長……
我的心裏沒有什麽歡愉感，雖然那是傅九，但也是一個瀕死之人。
在死亡來臨的時候，總是要帶著敬畏和謙卑的心情的。
腦海中和他相處過的畫面，紛沓而至。
甚至包括今天中午我的落水。
宗家菜的老店員給我送去幹洗好的衣服時，眼神就很兩樣，欲言又止了不到十秒，就問我和傅九是什麽關系。
我當時在想，現在的服務員都倚老賣老到可以直接打探客人隱私了嗎？
看她一把年紀我也就原諒了她，我說我跟傅九是敵人關系，否則他怎麽會扔我下水。
老店員說看著不像，誰會大冬天的跳到水下救敵人。
我當時是沈默的。
梁京澈以前說，我對他有利用價值，所以他得知我落水後第一時間救我，在我看來是應當應分的。
但是傅九……我也不知道他救我是安的什麽心思，可能也沒機會知道了。
幸好救起我的不是他，否則我不得不欠他的人情。
如果欠他人情，我剛才可能就會救他，更可能令自己陷入危險的境地。
……其實，那時候我確實有辦法救他的，雖然有點鋌而走險，但那時是最好的時機了。
那兩個男人一直低著頭，還離得很遠，他們與我之間有行道樹的遮擋。
他們的地毯式搜索，應該很快就能發現奄奄一息的傅九……
我停下腳步，盯著自己漆黑的影子，呼吸有些亂，竟莫名想回頭看一眼。
我不知為什麽會對他有這種糾結的心情。
可能是因為中午偷聽到的，他和那老者對話裏的……潦落意味。
也可能是因為，傅九是叱咤過風雲的人物，有些不適合死在垃圾堆附近……
最終我克制住回頭的沖動，一路向前。
那人是傅九，他欺辱過我，還是個黑道的渣滓，我沒敲鑼打鼓地告訴那些黑衣人他的所在，已經是仁至義盡了……
如果他就此死了，應該會更好吧……對所有人都好。
我走得飛快，無視自己過快的心跳。
路過一個二十四小時便利店，我走了進去，打算買一杯熱飲料暖手，緩緩精神，再出去打車回家。
店主將我選好的一罐奶茶放到微波爐裏加熱，然後他端著一盒熱氣疼疼的泡面走向窗邊的清潔工，他腳邊還放了掃把和簸箕。
“老李，儂不茲下班了嗎，怎麽又穿上制服了？”店主問。
我也有些意外，晚上九點多了，怎麽還要打掃衛生？
我也坐到窗邊的位置翻看雜志，耳邊不經意聽著兩人的聊天。
清潔工看上去五十多歲，一邊吃面一邊低聲對店主說：“儂曉得隔壁那條街伐，宗家菜，出事了！他們那個古代官府一樣的大門哦，晚上的時候，被人全砸爛掉了！”
我萬分驚訝，身體忍不住向他們那邊湊了湊……
店主也是一臉驚愕，“宗家？！怎麽可能，這麽大的事情，隔一條街我不知道的！？”
“封鎖了咯！警察都去了。”清潔工用筷子撈出泡面吹吹，呼嚕呼嚕吸進去，“唔，好切……”
“儂表瞎講啊，他們家後臺硬得咧，誰敢動他們一下呀！”
清潔工吞下面條，“我騙你幹嘛啦，都鄰居的！真的，街道辦連夜叫我們過去收拾的。”
店主半信半疑，“……那麽著急？明天清理不也一樣的。”
“不一樣……”清潔工拇指夾著筷子，半遮住嘴巴湊到店主那邊，“聽說啊，宗家裏……死人了。”
我僵住。
“啊？死人？這麽嚴重啊……誰死掉了？”店主聲音也低了。
“好像是，店老板的父親。”
“……宗叔啊？天吶！怎麽死的！？”店主眼珠瞪大。
宗叔……死了？
我驚住，是那個打了傅九一巴掌，卻沒事的老人家嗎？
“那老頭，好像是卷到黑社會打架撒麽子……我們去的時候救護車剛走，滿地的血哦，好好的店面，成了一堆磚塊木頭……唉……”
“這都是什麽世道啊，黑社會哪呢囂張成這個樣子的……我離這麽近，都沒去那吃飯呢，還想年前狠狠心，帶著老婆兒子去吃一次的……”店主嘟囔。
我的大腦裏已經混亂一片。
怪不得，在孫薇薇陽臺看到那個四合院裏，只有紅色的燈籠在晃，沒有其他燈光……原來是出事了。
宗叔，黑社會，傅九，黑衣人……這一切，都是有關聯的嗎？
一百三十八章 變卦救人
腦海中忽然響起傅九和那老人自在談笑的聲音，那時候的他很不一樣，但我一時又想不起，哪裏不一樣……
微波爐“叮”的一聲，五分鐘到了。
店主將熱好的奶茶放到紙袋交給我，“小心燙哦姑娘。”
“謝謝……”我接過，忽然陷入一種極度的低落。
我推開門……腳步遲疑不前。
傅九，應該已經被抓到了吧。
我返回店內，給翟磊打電話，問他知不知道宗家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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