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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五章 第負四層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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跳,這是怎麽回事?

可我沒精力好奇,因為離廁所越近,我越是難以招架!

從溫暖的廁所出來之後,我低頭走路,忽然看到七八個人從那間廂房裏氣呼呼地走出來。

雖然是擦身而過,我卻清楚看到他們各個臉腫得像個豬頭,罵罵咧咧,一口京腔。

他們看上去衣著不菲,神情跋扈,年紀二十多三十多的樣子,看著像是一群……紈絝子弟。

那些人果然是在屋裏打架?

嘖嘖,這麽高檔的店,還有這種事,可能是喝多了吧。

我想了一想,難道之前吃飯時候看到服務員穿著旗袍奔跑,是因為這個?

他們走的那條檐廊,也是我的必經之路,我不得不走。

好在那廂房的門虛掩著,我快走幾步就是了。

誰知我剛一經過門口,就聽到了一個熟悉的聲音……

“宗叔,您放心,我在哪折騰,都不主動在您家裏頭折騰。”那熟悉的聲音咳嗽了好幾聲。

我渾身冒汗……這聲音,是他麽?

“我也知道,這些年,您一家老小不容易。因為我好您家滋味兒,內些人,年年這時候給您招事兒……我過意不去。明年,我就不過來了,您也別再叫我。”

我輕輕移步,貼著邊往裏看……屋內有些狼藉,一張凳子倒在門邊。

那個背影,果然是傅九……難道剛才那些人,是來跟他打架的?

“怎麽我開店的不慫,你這走黑道的倒是慫了?這店要不因為你,我也早就不開了!”說話的,是傅九身邊的老者,他中氣十足。

傅九給他斟滿一盅,他們對碰之後,一飲而盡。

“您放心……這輩子有我在,就有您一家在,有這店在。”傅九聲音很低。

老者砸了下嘴,“知道你委屈,梗著勁要給京城裏頭內些個人看,我幫不了你別的,能給你做幾頓,就給你做幾頓。”

我聽到嗒的一聲,似乎是酒盅落桌。

傅九低著頭,不停咳嗽起來,“您老,咳……都把我給酸嗆著了……咳咳!哈哈哈!逗!”

老者猛地舉起巴掌,看著低頭笑的傅九,“臭小子,我替老傅抽死你!”

“行了我知道了,您快忙去吧!魚裏別放豆豉啊,我不愛吃!”傅九拿起筷子,不知在悶頭吃什麽。

宗叔啪地給了他後頸一下,“豆豉魚裏不放豆豉,你給我做個試試!”

我嚇了一跳!天了嚕,他敢這麽打傅九!?

傅九摸了摸通紅的後頸,“他們千裏迢迢從北京趕來打我,您也打我,我這生日過的也忒慘了!再說,您找人給我把豆豉挑出來不行嗎!”

宗叔站了起來,“開車別喝酒!”

“沒事兒,吃完他們幾個送我。”傅九頭也不擡地回應。

我見宗叔似乎要走,連忙躲到紅柱後面。

聽到腳步聲離去,我才轉了出來。

一百三十章 看大水花

“沒事兒,吃完他們幾個送我。”傅九頭也不擡地回應。

我見宗叔似乎要走,連忙躲到紅柱後面。

聽到腳步聲離去,我才轉了出來。

赭紅色的門這次閉得很緊,也聽不見屋內的聲音。

回想起剛才他們的對話,我不禁有些感慨。

想不到今天是傅九的生日。

過生日還有人千裏迢迢從北京跑來給他添堵,這人的人緣是有多差呀。

該。

我慶幸廂房的門窗玻璃是磨砂的,能光明正大的往回走。

忽然傳來一陣嘰嘰喳喳的鳥叫聲。

我循聲望去,兩個穿黑色中山裝的男服務生一手拎一個鳥籠走到院落中間的陽光下,將它們掛到了樹杈上。

正午的太陽很足,四只肥鳥在光裏蹦上蹦下,叫得也歡。

“吱嘎”一聲,廂房的門開了。

傅九從屋裏走出來,黑衣黑褲,站在檐廊下往院子裏看。

我差點嚇死,立刻轉身,僵著後背,維持一種最自然的邁腿姿勢,原路返回。

“喲——秦老師!”

傅九戲謔的聲音從後面遠遠傳來。

“秦——箏!”

我沒有回頭……這個世界上相同背影的人那麽多,他憑什麽認為是我。

檐廊還有五米,只要我走到盡頭拐一個彎,就能看到我吃飯的地方。

傅九沒有再叫我,他應該是知道自己認錯人了。

待走到拐彎處,看到幾個客人繞過院子裏假山池塘往裏走。

我靠在墻上才徹底松了一口氣,看到傅九以外的人的感覺真好……真是晦氣啊,吃個飯還能碰見他。

其實應該也沒什麽,我和他已經簽過書面協議,井水不犯河水,大路朝天各走一邊。

搞黑社會工作,在道上混當然說過的話要更算數才對。

我越想越覺得對,也是繼續往前走,走著走著忽然頭皮一痛!

我不可思議轉頭。

傅九正站在我身後笑,“剛叫你怎麽不答應啊?”

他上身穿一件圓領黑毛衣,下身是黑褲黑靴,袖口擼到小臂,手腕上的利齒和佛串是他身上唯一的顏色。

過生日穿一身黑,這個人真不會討吉利。

我很納悶,他臉上怎麽一點也沒有掛彩?

那些紈絝子弟七八個人,一起圍上去抱住他,至少也能揍幾拳,撓幾下吧?

千裏迢迢來了,卻帶一臉傷回去,太虧本了。

“問你呢。”傅九伸手在我眼前打了幾個響指,“回神了啊。”

我後退一步,露出面對各領導的官方式微笑,“傅先生真是貴人多忘事,咱們不是互相承諾過,要‘老死不相往來’的嗎。”

傅九看向一旁,裝模作樣想了想,“哦……好像是有這麽回事,那更不應該連招呼都不打啊。”

我深呼吸冷靜了一下,“為什麽不應該呢,不論是從普遍認知,或是……字眼什麽的解釋,都是應該這輩子避免一起交流。”

傅九搖頭,“嘖,秦老師讀書不精細啊……‘鄰國相望,雞犬之聲相聞,民至老死不相往來’,《道德經》裏可不是讓咱們各過各的,不跟他人交流。”

我閉了閉眼,站在冷風裏跟黑社會討論道德經……問題是對面這個人有道德可言嗎?

“老子的意思是說啊,這兩國人民的相處,雖然很近,近到連雞狗的叫聲都混在一起,但是卻從來不發生戰爭與摩擦。”

“你到底想怎麽樣。”其實我想問他到底要廢話到什麽時候,可又不敢。

傅九一臉無辜,“我就想按照這句話的本意,去跟你相處啊,相望,相聞,互不摩擦。你同意不?”

我當然不同意!

但我要是說不同意,他肯定又要用什麽廢話來搪塞我,說一些莫名其妙的話調侃我。

我只能穩住火氣,冷淡道:“同意,我可以走了?”

傅九上下打量我,揚起嘴角,“跟誰來吃飯啊?”

“梁京澈,他的助理和司機。”

傅九微楞,旋即鼓掌,“了不起!你竟然真能傍上梁大老板,他可是出了名的挑,外加潔癖!你能伺候得好麽?不如跟我算了,我說不定還能給你個名分,跟著他,你最多只能當個情婦,委屈你這人才了。”

人才什麽鬼……

傅九這話鋒轉得我應接不暇,所以他這個搶梁京澈女人的毛病還是沒改麽。

而且誰稀罕他的名分。

“我根本不是梁京澈的女人,你別亂講話。”我的火氣,已經瀕臨爆發的邊緣。

我轉身就走,一秒鐘都不想再多說下去。

胳膊忽然被扯住,傅九強制將我轉過身,“正好今兒是我生日,不如,你去我那兒吧。”

話雖如此,可他的語氣卻沒有一點征求我同意的意思。

我不可置信,用力甩胳膊,試圖掙脫他的手,但是他掐得更緊,竟然就拽我往另一個方向走。

“放開!”情急之下我一巴掌揮到了傅九的臉上。

啪的一聲。

好像世界也隨之寂靜。

我相信我此刻的表情一定是比傅九還要震驚。

“不……不好意思……”我結結巴巴,道歉有用嗎?我不知道。

但我的掌心痛得發麻,想必他的臉一定更不好受。

傅九面無表情看著我,一語不發,他俊美無匹的臉上已經浮現出五個鮮紅的指印。

如果肉體可以蒸發……這一刻我絕對義無反顧。

他這麽不說話的樣子十分可怕,整個人就像黑暗本身,正在吞噬光源……

我想逃,可是手臂還拽在他手裏。

他看了一眼院子,忽然撇起嘴角,笑容有些邪性,“秦箏,你可真逗,這時候跟我道歉,不喊救命。”

我無言看他,怕得要死,不敢說話,生怕再激怒他。

我還恨自己手賤,怎麽下手那麽快!

下一秒,我整個人突然失重,撞進一個堅硬的胸膛。

傅九竟然橫抱起我,我來不及震驚,因為撞擊的那一瞬,他的手好死不死地頂在了我後背的傷口,我差點疼死過去。

我不知他要做什麽,只希望他的那只手能換個位置,於是我用盡力氣,忍痛說:“我自己走……你先放下……”

但只換來他的一聲冷笑。

他抱著我踩上游廊的椅子,在我反應過來他要做的時候,他已經縱身跳進院子裏,落地。

那巨大的沖擊力,疼得我忍不住慘叫一聲。

眼前驀然一黑……像經歷了輪回,回到被槍擊中的那一晚,錐心入骨。

希望那一抹黑色是傅九的黑色毛衣,而不是什麽槍傷後遺癥。

他抱著我走了幾步,停下來。

從他跳下來的位置,到走的這幾步距離,我已經知道他現在站在哪裏,也知道了他的目的……他想把我扔進庭院的池水裏。

我的內心湧出一股悲涼……這麽冷的天,瘋子,沒有人性!

“放我下來,我自己進去。”我聲音無法再大,但我相信他能聽清楚。

“你自己進去,能有大水花麽?”他的聲音輕輕落在我的頭頂,噴灑出的氣息如同蟄伏的夜豹。

“你踏馬的……”我忍無可忍。

一百三十一章 腳下失滑

“嗯?什麽?”傅九耳朵湊過來,“我沒聽清。”

“……沒,沒說什麽。”沒聽清,更好。

“不說是吧。”傅九突然擡臂,我下意識揪住他胸前的毛衣,“說,我說。”

我松手,看著他語氣誠懇道:“我剛才說……你要不然,可以先打我幾巴掌解解氣,別扔我下水,我身上有傷還沒好,下水會感染的……懇請九爺您,給我一次重新做人的機會……”

說完我咬住下唇,盡量使眼神看上去楚楚可憐。

報答你上西天!

嗎的……為什麽這麽久都沒有客人經過這個院子制止這個人渣……

為什麽梁京澈就不能心有靈犀地來救我,為什麽他們三個也喝了不少茶水為什麽就不出門上廁所……

這時我發現,傅九眼裏貌似有了一點笑意。

“可惜我不打女人,所以你這提議啊,不成交。”

雖然我被傅九嗆到沒話說,但聽他語氣似乎恢覆成了以往的調調,我稍微不那麽怕了。

“你傷哪兒了?”

“槍傷,第一根肋骨,肩胛的位置……”我形容的很詳細,怕他以為我是騙他。

傅九挑眉,“哦……那沒事兒,這池子水淺,濺不了那麽高。”

我目瞪口呆,他不相信我?還是一直在耍我!?

我凝視著他帶笑的眼睛,目光不由移到那清晰的巴掌印。

“今兒來打我的人不少,結果全都敗興而歸,反倒被你討了個便宜。你說,我該怎麽替他們幾個謝你?”

他聲音慵懶,朝我笑了一笑,“把你送給他們幾個玩兩天,怎麽樣?”

他的話令我火大。

我不知他的這種優越感來自哪裏,一個混黑社會的,什麽時候可以這麽光明正大地羞辱人,欺淩人?

就是因為他夠狠,夠不要臉,夠不要底限,用和魔鬼做交易得來的錢,權,就可以對一個公民為所欲為,擁有對他的控制權?

我看著他的眼睛,認真說道:

“傅三令,你被人打,是你人緣差,這跟我有什麽關系?要不是你拉拉扯扯的,我怎麽可能扇你,我有那個膽子嗎?你還成了受害者了,好笑!”

傅九楞住,他恐怕是在懷疑自己的耳朵。

但我會證明他的耳朵沒聽錯。

“還有,你以為自己混個黑道,會打人,就很牛了嗎,別人就尊敬你了嗎?你在法律面前,不堪一擊!在正義面前,就是一個跳,梁,小,醜!”

我看著他,忽然想起了探長。

“有的人身處黑暗,因為他沒有選擇,唯有耕於黑暗侍奉光明。可是你,就是黑暗本身,你這種人,根本不配在陽光下站著。”

傅九眼裏黑漆漆的,正午的庭院,陽光十足,可是他眼裏沒有一絲光影。

我估計他快要氣死了,這正合我意。

他不是說水淺嗎,那扔就扔吧,爬出來甩甩就是了。

臭罵他一頓才是真的舒坦,就算被扔到水池裏,我也不虧本,而且,我不但不要虧本,我還要賺……

“回來”兩個字還沒有在腦中形成,我就感到身下一空!

他松手了!

我驚叫一聲——

千鈞一發之際我兩手揪住了他的毛衣!

我不是在求生,而是我早已打定主意,就算我掉進水裏,也一定要把他拖進去!

憑我接近一百斤的重量,再刻意用點力氣,就不信他不入水!

……事實上他真的挺住了……

他被我拉到半躬著腰,好好的毛衣被我揪到變形,領口大開,開到了上腹。

我的大腿全浸在冷水裏,被凍得懵逼了。

而傅九散發出的寒意,比我腳下的水還冷。

我慌忙松開他的衣服,轉身就踩著水逃走,一邊喊救命。

水池裏都是泥沙和石頭,裏面好像是個斜坡,我腳下踏空,跑了兩步就被他揪住。

他揪住了我的後領,生生把我拖回原處。

我腳踩在石頭上,根本踩不穩,搖搖晃晃。

傅九一手掐住我的脖子,一手捂住我的嘴,貼在我耳邊,“你真的很會,惹火我。”

聲音沙啞,如同鬼魅。

我摳他的指縫,用後肘撞他的肚子,他連躲都不躲……我擡起右腳想踢他,卻不料左腳一滑!

一直被我踩著的大石塊突然滾動不見,我猛地失重,竟從傅九的手指落到水裏。

水池裏的斜坡不算陡,但由於我沒站穩,整個人還是急速墜向中間的深處……

我不會游泳。

因為小時候有一次溺水的經歷,產生陰影,所以一直沒有學會游泳。

事後想想,其實宗家菜這個水池不算深,就算最中間,也不過是到我胸口,只要站起來就會沒事。

可就因為我是仰身滑進去的,水有浮力,很難在水裏翻身,再加上恐懼整個人就很被動,被動到灌了好幾口渾濁的水,沒淹死也差點惡心死。

慢慢窒息而死,是不是最令人絕望的?

因為你能感覺到自己的生命在慢慢流逝,聽到有人在喊你的名字,看著模糊的人影在你周圍游過,你卻開不了口說出自己的位置……

只能無可奈何地躺在石塊與淤泥的床上,慢慢閉上澀痛的眼睛……

當我神志不清睜開眼的時候,有東西正巧掉入了我的眼睛裏。

我旋即閉上。

但那種感覺就像是熱油鍋裏加了水,唰地一下,全部的神經徹底蘇醒過來。

原來掉到我眼睛裏的東西,是梁京澈頭發上的水珠……

他皺眉看著我,眼底的淚痣也似被洗得格外幹凈。

這還是我第一次看他全身都濕漉漉的樣子,性感得一塌糊塗。

是他救了我?

顯然是的,他的手還放在我胸口上,應該之前是在做心肺覆蘇。

一想到我在這人面前,從嘴裏嘔出很多水……我突然寧願不醒過來……

令我意外的是,傅九這罪魁禍首竟然也在場!

他的頭發也是濕的,褲角還在滴水,見我醒來,他竟轉身就走,連一個道歉都沒有!

我氣得差點內傷,恨自己沒來得及給他一個白眼。

好不容易能吃一頓好的,老天竟然跟我開這樣的玩笑。

我其實除了差點溺死,身體也沒有大礙。

畢竟是有溺水經驗的人了,心靈上並沒有受到什麽打擊。

洗了一個熱水澡,在有些發炎的傷口上塗了藥,就覺得好多了。

宗家菜的人好生過意不去,執意不收梁京澈的錢。

但是梁京澈人傻錢多,還是付了。

離開宗家菜館已經是快三點了……梁京澈的會議也沒開成,我有些慚愧。

但是對他的救命之恩特別感激,連著這次,他已經救我三次了,我實在是不能再口頭謝謝了,我決定送他一個東西表示誠意。

看看時間,差不多到了和孫小姐見面的時間,我就告別了梁京澈他們,打車前往目的地。

因為這件事,我暫時還不想讓他知道。

一百三十二章 她的隱情

上了車之後,我報出地點,司機楞了楞。

他說我要去的飯館,從宗家菜的正北面穿過一條馬路,直走到第一條街,再向東走大約五分鐘就能看到。

他直接把我說楞了。

我哦了一聲,有些意外,聽起來好像挺近。

司機見我不說話,就問我還要不要坐,還是要走著去。

……我打車多年,還是第一次碰到這麽實在的司機,當然不會走著去了。

我說謝謝師傅,請你開車,我趕時間。

就算只穿一條馬路,我也不想浪費時間多走。

司機心裏自然是願意我這樣的,但嘴上卻說現在的年輕人呀,不會過日子雲雲,十幾分鐘的路就不要走了,想當年他怎樣怎樣……

我看著他,五十多歲,典型的出租車司機,拉過天南海北的客人,所以特別能說。

其實他的真實世界,只是在這三平米之間。

他這個年齡和層次的人,恐怕是不會理解時間的意義了。

在他看來為十幾分鐘的腳程花掉幾十塊錢不值,卻不知道他剩餘的能活著的時間就是由這十幾分鐘組成的。

有錢的人,為了能再多活十幾分鐘,舍得花掉幾十萬。

沒錢的人,只知道不停付出自己的生命從有錢人手裏換錢,對自己擁有的一無所知。

在金錢的世界,拼命節省著自己的生命,支付給他人。

“到啦,一共二十五塊。”司機按下計價器。

我給他五十元,“謝謝,不用找。”

司機楞住,旋即開心地笑著謝我。

我笑了笑下車,他又怎麽會知道我多給他錢的原因呢。

和孫小姐約好的吃飯地點,是一個日式風格的快餐店。

她叫孫薇薇,比我大兩歲,我加了她的微信好友之後,仔細查看過她的朋友圈。

她是有個上大學一年級的弟弟,眉眼跟她很像,應該是親的。

不過從她的字裏行間以及豐富的生活照片之中,我並沒有看到他們父母的痕跡。

而且她的朋友圈已經二十七天沒有更新了,這之前她一天至少要發一條。

我研究她也是因為想跟她長期合作,必須保證自己的隊友人品靠譜,這樣我至少能少一點後顧之憂。

四點整的時候,孫薇薇來了。

我一眼看到她差點沒有認出來,她是不是病了,怎麽這麽瘦?

她原來的臉有點嬰兒肥,現在整個人瘦了一大圈,像徹底變了一個人。

我想起她的朋友圈照片,一個人一月,就可以有這麽大變化?

我站起來,“你好,孫小姐,好久不見啦!”

離得這麽近,我覺得她的眼妝有點怪異,再一看,恍然大悟,傳說中化了妝也掩蓋不住的黑眼圈,我算是見識到了。

孫薇薇笑得燦爛,“叫我孫薇或者薇薇就好啦!”

她的聲音聽上去還是挺有活力的。

坐下之後,孫薇薇就張羅給我點喝的東西,言談中也沒有第二次見面的生疏感。

交談得知她現在不外出工作了,只是在家開網店,賣賣化妝品和一些特效道具之類的。

我說:“給自己打工多累,之前的工作不是挺好的,還能看大牌明星,我特別羨慕。”

孫薇薇幹笑,“其實都蠻累的呀!賺錢哪有不累的,調整心態就好咯!”

我微醺,又說道:“說真的,你不會是因為上次給我造型,被梁董說了,才……”說完我面有難色,希望她懂我的意思。

孫薇薇急道:“才不是呢,那是我最滿意的作品之一!”

我醉了,難道她聽不出我是想引出話題,問她失業的原因嗎?

看來我說話的方式應該簡單一點……

“那我能不能問一下,你為什麽不做造型師的工作了?是這樣的,因為我想請你做的事就是和特效造型有關,如果你不再從事這個行業,我就會有些為難了,因為我想找一個能長期合作的穩定的合作夥伴……”

沒想到我的話令孫薇薇更加著急,“我能做的,我天天都有在家裏做的,一天都沒有停止過!你之前也很認可我的不是嗎……”

她眼裏閃爍,那是對事情真正在意才會出現的光芒。

可是她最終還是沒有告訴我她失業的原因,支支吾吾的,眼神游移。

孫薇薇化妝的專業性是毋庸置疑的,這個我親眼所見。

我不明白,那她為什麽不繼續從事這方面的工作,這個工作薪水高,又光鮮,如果她開網店開的順利,又怎麽會瘦成這樣?

按照這個理由推測的話……難道她很缺錢嗎?

缺錢,憑她的能力和為人,應該會找到下一份滿意的工作。

顯然那個網店的工作並不令她愉快。

她一定是有什麽隱情。

……既然如此,我就不能聘請她了。

之前選她也是因為接觸過,性格方面比較和得來,但我也不想帶一個“有故事”的人一起工作,萬一她有事了,我不幫顯得不仗義,幫了還多份麻煩,所以幹脆不要。

我就沒有再多問她,也不再提請她工作的事。

孫薇薇沒有看出我心意的變化,問我是要做些什麽,看得出她很期待。

我就敷衍幾句,聊些其他的,準備請她吃完這一頓飯,就徹底拜拜。

冬天的夜晚總是黑得很快,五點鐘天色就暗下來,天空成了鈷藍色。

我中午吃了那麽幾口“貓食”也早就餓得不行。

於是我們叫了熱騰騰的拉面,天婦羅,魷魚圈,各種油炸食品,痛快地吃了起來。

話題也換成了女生間常聊的衣服,首飾,明星什麽的。

我覺得和她交個朋友也不錯,又旁敲側擊她從事特效造型的朋友或同學,也倒收獲了不少訊息。

正當我們兩人吸溜拉面的時候,聽到店門上的鈴鐺響了起來。

我下意識地就擡頭看看來了什麽客人。

差點噎住。

三個面相兇惡的男人走了進來,他們東看西看。

我突然有一股不好的預感,看著面前還在悶頭吃面的孫薇薇……將還沒有嚼爛的面條咽下……那三個壯漢,他們,不會是因為她來的吧……?

一百三十三章 多管閑事

轉念一想,又覺得不可能,或許人家只是來吃飯的,我太以貌取人了。

然而我的這個想法還沒有坐實,就知道他們不是來吃飯,是來找人的。

十幾張空桌,他們只站在玄關那看著我們和另一桌,幾乎沒遲疑地就往我們這桌走了過來……

我直了直腰,默默放下筷子,看著面前一無所知吃得津津有味的孫薇薇,頓覺自己今天真的是點背到了極點……

我動了動腳,萌生了直接走人的想法……

他們正漸漸接近孫薇薇的身後,為首的男人圓寸頭,穿著咖啡色的夾克衫,面無表情,目光一直盯著她。

孫薇薇終於察覺到我的異樣,“秦箏,你怎麽不吃了?在看什麽呀?”

“在看那幾個怪人……”話到這裏,我其實還抱有她不認識他們的幻想。

孫薇薇納悶,順著我的目光轉頭看了過去……倏地轉回頭,臉色煞白。

我呆了……果然有她的事。

三個男人順著過道走到我們桌旁,將光影遮了個結結實實。

為首的男人掃了我一眼,又看了一眼我們吃了一半的食物,眼珠就轉向了孫薇薇,“今天這麽早吃飯啊,怪不得家裏沒人。”

那男人說完,冷笑一聲,讓我口水吞咽。

他們去了孫薇薇的家裏?

孫薇薇嘴裏鼓著嚼了一半的食物,似乎在隱忍著什麽,垂頭看向一旁不說話。

我不想惹事,但十分好奇她和這些人是什麽關系。

在我印象中,孫薇薇是屬於白領層級的精英,怎麽會跟這樣的兇神惡煞的人扯上關系?

那三人說完,就真的在我們旁邊的一張桌子坐下,“別停,繼續吃,吃完再給也是一樣的,我們等你。”

就在我琢磨他們這番話是什麽意思的時候,孫薇薇攥緊了筷子突然站起來!

她這副要當場掀桌的架勢,把我嚇了一大跳!

“我根本就不欠你們的錢!你們再騷擾我,我就報警!”孫薇薇聲調很高,吸引了店裏另外一桌情侶的註意。

我恍然大悟……原來這些人是找她要錢的?

可是她又這麽理直氣壯地說根本不欠錢……

按照這個矛盾去推測,她大約是被熟人坑了……

最大的可能性是熟人找這三人借了錢,找到她做擔保人,結果熟人還不起錢跑路,熟人的債就得她來承擔,而她認為自己不欠他們錢。

會是這樣麽……

為首的男人冷笑道:“報警?你就別折騰警察叔叔了,人家可是都煩得很。你也不是沒報過,結果你也看到了,警察叔叔和法律都同意欠債還錢。你不想還可以,把你弟弟保出來,我們就不找你!否則,這錢就得你來還!”

這時他身邊的另一個男人說道:“媽的,想起她弟弟就來氣,偷東西,罵警察,躲到看守所裏逃債,我他媽的算是長了見識!”

孫薇薇的眼睛忽然紅了,“你們真是無恥!要不是他去了看守所,早就被你們折磨死了!我們已經還了本金,還你們的利息也已經超過本金,可你們還沒完沒了的騷擾我們,害他不能上學,害我失去工作!告訴你們,今後我絕對不會再給你們一分錢!而且我也沒有錢,要命就這麽一條!你們還有什麽招式就盡管用好了!”

孫薇薇一口氣吼了出來,呼吸急促。

本金……利息……我終於明白孫薇薇攤上了什麽事了。

看來她是被高利貸盯上了。

高利貸那是利滾利,如果這個月的五萬還不上,那下個月就得還十萬。

這可不妙,高利貸的水極深……或許用蛛網來形容更準確,粘上去就別想下來。

先不提高利貸行業與白道千絲萬縷的關系,光是高利貸討債的人,十個裏面有九個是黑社會的人。

身家百萬的大老板染上這個也要完,何況是她。

此時此刻,我只能表示同情。

憑她的工作能力,這輩子都別指望還上了。

我沒興趣知道孫薇薇是欠債多少錢,我只想安安靜靜離開,不攪她的這一攤渾水。

男人搖頭笑笑,“孫小姐,我們要你的命幹什麽呀?”他瞥著孫薇薇,“你這條命,又不值二十五萬。身材也是平平……”男人嘖了一聲,毫不掩飾目光裏的猥褻,聲音卻忽然變低,“就算是把你弄去KTV恐怕也沒人點你出臺啊。”

“你……你……”孫薇薇的臉由煞白漲成通紅,大罵起來。

三個男人不為所動,他們毫不避諱我聽到。

他們這麽囂張,不可能沒有後臺,到底是誰的背景……

店老板服務員湊了過來,他們試圖調解,但是沒用。

看到孫薇薇眼眶裏的淚,我又有些不忍。

相識一場,我決定幫她這一次,這之後就跟她劃清界限。

我摸出包裏的手機,趁他們爭執時給一個人發了短信……

發完之後,我對孫薇薇使了一個顏色,說道:“薇薇,先冷靜一下,我們先聽這幾位大哥的,把飯吃完,有什麽事情吃完再說!”

我的話讓場面突然安靜下來。

看三個男人的表情,估計是受到內傷,這時候還惦記著吃飯,完全不將他們放在眼裏。

孫薇薇看著我楞了楞,旋即氣呼呼道:“我哪裏還有心情吃飯,看到他們沒吐出來已經不錯了!”

我看了一眼旁邊三個男人,他們果然臉色更差,一個男人指著孫薇薇的鼻子,“你他媽的欠錢不還還有理了!”

我的臉色也好不到哪去。

這個孫薇薇真是一根筋,難道她看不明白我在給她使眼色,讓她坐下稍安勿躁嗎?

她不知道我這是在拖延時間,給她搬救兵嗎?

她真以為這幾個高利貸剛才是在誠心等她吃完飯麽,他們只是不想在這家店裏鬧事而已,否則店主肯定會報警,把他們送到警察局裏。

“你先坐下,我們抓緊說說想讓你做的事情吧,被剛才這麽一耽擱,正事都還沒有說呢!”

我不得不換一種能讓她感興趣的方式交談,順便瞪了瞪眼睛,示意她坐下。

我先坐下後,拿起筷子,孫薇薇猶豫著看著我,似乎終於看懂我對她的顏色。

我察覺到為首男人的目光,他一直盯著我看,似乎在研究我。

就在孫薇薇剛落座的一刻,為首的男人忽然伸手,把我們倆碗裏的拉面抓了出來,扔到了桌上……

我目瞪口呆……

他這是什麽意思!

男人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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