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過來。

小女生白皙的臉微紅，不由自主貼到門邊，聲音更小。

“周力哥哥說，他說……如果他，三個晚上……哦不是，是五個晚上沒有回家的話，就是突然出差，要我幫他寄出一個快遞給孟小楠老師。他說很快就會有朋友來這幫他搬東西，等他朋友來的時候，就把這個信封交給她！”

原來探長的局，是這樣……

我看著小女生，忍不住問道：“你……不上學？”

小女生楞住，有些不好意思道：“我學習成績差，很早就不讀書了，每天就在家裏做做塑料花和羊毛氈放在網上賣，貼補家用！”

我對這個努力的小女孩道謝，翻翻錢包，裏面只有五百多塊，看一眼梁京澈，他顯然是沒有現金的，還好高助理什麽都有。

只見高助理從公文包拿出一沓帶著紮鈔紙的錢，遞到防盜門網裏，嘴角掛上令我熟悉的笑容，“一點心意，感謝您的幫忙，祝您生意興隆。”

小女生半晌才楞楞接過，興奮道：“謝……謝謝……”

告別女生，高助理用鑰匙打開探長家的門。

屋內的情形出乎我的意料——

一百二十五章 冷靜分析

我本以為進門會有各種味道，會拉著窗簾陰暗密布，墻皮脫落之類，卻沒想到這兩室一廳的屋內寬敞明亮。

屋內沒有任何裝修，所有的東西都擺放得整齊，就連床鋪都沒有褶皺。

只是半個月沒人打掃，家具和白磚地面已經積了薄塵，每走一步都留下了腳印。

令我奇怪的是，探長家竟然沒有電腦，也沒有路由器，一切電子設備都沒有。

很快我們就在書架上找到了想要的證據。

一共七袋檔案，裏面裝的是政商兩界七個知名人物的犯罪證據，主要包括他們的來往郵件和賬本覆印件，光碟裏的影像記錄，通話記錄等等。

這七份檔案袋裏還包括一份是周振聲的。

也就是說，還剩下五個人沒有具體證據。

原因我自然知道……

他的那個記事本就像是一個目錄，原本他想要幫我找齊十三個人的犯罪證據，卻沒想到命喪途中。

每一份檔案的背面都寫有封存日期，第七份是周振聲的資料，也是最後的日期。

原來探長早已得到他勾結越南人的證據，可是因為我想要去找朱醫生，因為我的不自量力，搭上了他的性命……

這一份一份沈甸甸的檔案袋，如同巨石壓在我的心上。

因為我無法回報他的這份恩情……甚至我知道探長為我做這一切，是有一些特殊的情分在裏面，所以就更加愧畏。

我捏著第八份周振聲的檔案袋，重重嘆出一口氣……

“怎麽，看到只有七份，你就洩氣了。”

我擡頭，看到梁京澈翻閱著那些資料，頭也不擡。

“那倒不是……說了你不會明白的。”我垂眸，捏起一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黑色水筆，筆芯裏只剩下三分之一的油墨。

……他就是用這個寫下這一切嗎？

我沈默地將那支筆放進包裏。

高助理已經將整個屋子搜索了一遍，他走到梁京澈身邊道：

“看起來，‘Z’對這個公寓十分放心，這些高層黑料，隨便拿出一份都會震驚各界，他卻就光明正大擺在書架上。”

梁京澈慢悠悠繞檔案繩，沈聲道：“他這個居住地點，選的不錯。”

我十分不解，“這裏除了沒監控這一點不錯，還有哪裏不錯？沒有網絡信號，樓下甚至貼了限水限電的通知，也難為探長能住得下。”

梁京澈道：“‘Z’看中的或許正是這街區的背景，及那群釘子戶。”

我更加茫然，“什麽意思？”

於是高助理為我解釋了這一切。

原來早些年，這些釘子戶因為得不到滿意的拆遷補償得罪了征府，害得當地官員損失政績又丟盡了臉。

之後這裏好像就被區征府手動屏蔽了一般，什麽經濟發展的好事兒都輪不到這一片，久而久之，這裏的釘子戶們就跟區征府結仇，什麽事兒都與征府對著幹。

但對於國家各種補貼政策摸得門清，只要是他們應得的利益，就算幾天幾夜不睡覺也要得到個說話，較真個明白。

結果他們越是這樣越被征府不待見，最後導致了很多基礎設施都不完備，比如剛才一個下水道堵住，是居民自己在疏通，這裏限制供水供電，沒有寬帶線路，還好剛剛能被4G信號覆蓋，可以用流量上網。

我已經聽得目瞪口呆，“……這還怎麽生活下去。”

梁京澈說道：“對居民來說確實不便，但‘Z’應是如魚得水。”

“照理這的治安會很差，但事實上這裏秩序井然。應是居民團結的結果。

他們互相監視，監督，也互相幫助，竟形成了一種自治的意識。

‘Z’住在這裏，能跟鄰居的女兒相處成這種程度，定然也是被這裏的人所接受。

這樣一個沒有監控，沒有網絡線路，征府疏於監管的區域，就算生活不便，卻是‘Z’這種人最想要的一種環境，瞞住他的組織，得到片刻自由。”

我忽然心酸，這樣與世隔絕的不便生活，竟然是他最想要的嗎……

“這應該也是他屋內沒有電腦，手寫筆記和信的原因。”梁京澈補充，“一旦那些內容進入電腦，他或許就會暴露，被組織問責。”

“為什麽……電腦不聯網不是就行了嗎？”我問。

“放在電腦裏的資料，沒有絕對的安全。”

“不是吧？”

“電腦好比一間屋子，寬帶網就是樓梯，不管你開不開門，聯不聯網，賊都會通過樓梯到達你的門口，直接破門，拿走你屋裏的東西。最好安全辦法就是，沒有樓梯。”

梁京澈說完之後，我的內心震驚到無以覆加。

我從沒想過在這個時代，想做到與世隔絕就要忍受這樣的生活狀態。

他以前，究竟生存在一個什麽樣的環境中……

不過，探長也真的深谙人心，短短時間竟能跟這裏的居民打成一片。

但是能把探長的心理完全剖析出來的梁京澈，也是陰到不逞多讓……我看著他，心頭微顫。

他凝眸看我，蹙眉道：“怎麽？”

我連忙搖頭，“沒事……我只是想，不是你的敵人真好。”

就在這時，高助理捧著一個箱子走進來。

他當著我和梁京澈的面前打開，我瞬間楞住了。

一百二十六章 好笑的事

箱子不算大，但是很深，裏面堆滿了粉的，白的，蠟黃的，黝黑的……各種膚色的“臉皮”。

我當下就猜出來這是探長平時用於偽裝的“工作道具”。

它們皺的皺，破的破，看來也是一次性的。

我拎起一張比較白皙的，仔細觀察。

它的手感很滑膩，微涼，帶有精細的皮膚紋理。

可能是封存在箱子裏太久，散發著淡淡的膠料味。

如果不看上面的眼鼻口洞，倒是挺像北京烤鴨的面餅，薄如紙，也有點像廣東腸粉，滑如唇……

我趕緊打住自己的念頭，再想下去就該餓了，這不合時宜。

於是我轉身去研究書架上的讀物，一邊觀察對面的兩個人。

箱子被放到書桌上，梁京澈和高助理還在那箱裏翻翻找找，兩人盯著箱子異常沈默，皺著眉頭。

我覺得他們倆真是奇葩，一箱子假皮有什麽好研究的？

看看時間已經快十一點了，我有些不耐，拿了證據就該走了，那人不是下午還有會議的麽，而且我也很想早點回家躺到熟悉的床上休息。

就在我開始不滿的時候，聽到高助理說：

“這箱的東西應是他沒來及銷毀的，是否要帶一點回去化驗？”

梁京澈手裏拿一張蠟黃色的，反覆翻看，“嗯，這些假皮質量很好，彈性大，抻開看有類似毛孔的肌理，薄且透氣，比我們之前研究的那種好太多。找找看，說不定這屋裏還有剩餘材料，比化驗成品更方便些。”

高助理稱是。

我頓時也反應過來。

對啊，如果我能擁有這東西和技術，覆仇的事，豈不是如虎添翼！？

我立刻脫下外套，挽起袖子說：“那我也幫你們一起找吧，多一個人多一份力量！”

沒想到梁京澈瞥我一眼，眼中絲毫不掩嫌意，“就算找到，也與你沒半點關系。”

……這家夥，看穿了我的意圖卻不讓我進隊，實在過分！

我氣的要命，但還是保持住了順從他的圍笑，“明白的，梁董不喜歡的事，我一定不做。”

於是我就幹坐著，翹著腿，冷眼欣賞梁京澈翻翻找找卻找不到的樣子……沒想到也是不錯的體驗嘛。

他已經躬身在矮櫃裏找了好一會兒，額前頭發垂下幾縷……最終他站直身體，胸膛起伏間，俊容難掩挫敗。

我的內心暗爽：傻了吧，說什麽找到也跟我沒半點關系，你不也是一樣沒有關系！

不過這麽久都找不到，難道正好被用光了？

想到有這種可能性，我不由看向那一箱東西。

好吧，既然材料沒我的份，那我就拿成品自己回去化驗。

於是我走到那箱東西跟前，打開蓋子，翻了翻……眼珠子差點掉進去！

箱子裏，不止有“臉皮”，還有蓋在下面的假鼻子，假下巴，假嘴唇，假牙……不同膚色的“帶指甲蓋的指套”，“帶皮的眉毛”……

它們全都堆在一起，只是之前被“臉皮”蓋住我沒有發現。

怪不得梁京澈和高助理那時候深色有異，原來……

我整個人突然不好了，開始犯惡心。

倒不是因為這些“道具”做的夠逼真，而是因為太多了。

這就好比盤裏有一條魚，你喜歡吃魚眼，戳下來吃就是，輕松加愉快。

但若是給你一盤魚眼球，還大小不一，密密麻麻堆在一起……別說吃了，看都沒法多看。

我當時，就是這個感覺。

我原本以為蓋上蓋子拼命吞咽就能壓下那股不適，卻沒用！

於是我立刻沖到衛生間。

高助理正在衛生間裏找材料，我顧不上他，抱著水池就開始幹嘔，許多唾液流了出來。

“秦小姐沒事吧？怎麽會突然嘔吐呢？”高助理的語氣透出濃濃關心。

我內心翻白眼，看不到別人正在吐嗎，還問問題，讓人怎麽回答！

我揮手示意他離開，高助理臨走時留下一句，“這裏沒有水。”之後關門，把衛生間留給我一個人。

我驚呆，扭開水龍頭……竟然真的沒水！

這個地方……好令人崩潰！

幸好我早上沒吃飯，只是喝了點熱水。

把胃裏的熱水全吐出來之後好多了，但是嘴巴裏很難受，很想漱口。

我無助的打量衛生間，看到置物架上放了幾瓶知名品牌的漱口水，很多沒拆封，整整齊齊擺放在一起……看來這就是探長的應對之策了，厲害。

我毫不猶豫拿過一瓶，拆掉塑封扭開蓋子，往瓶蓋裏倒——

奇怪，怎麽倒這麽慢？

我納悶看著漱口水像是洗滌劑一樣緩緩下滑，十分不解探長的品味，這是漱口水還是漱口漿……

難道是洗發水？

我再看一眼瓶身的牌子，不應該啊，這品牌只有牙刷牙膏和漱口水啊。

突然，腦中有縷光芒一閃而過。

我楞楞看著瓶中緩緩流出的透明粘漿……

難道……

我對突然冒出的這個念頭，感到不可思議。

聞了一聞，果然有一股淡淡的膠的味道，和那箱子裏的味道一模一樣！

我忍不住哈了一聲，反應過後連忙咬住嘴唇，耳朵貼門，傾聽衛生間外的動靜……

沒什麽聲音，看來那兩人還是一無所獲。

我挨個瓶子檢查一遍，只有兩瓶是真的漱口水，其餘沒拆封的六瓶裝的是漿體。

呵，梁京澈，不是說跟我沒關系麽，待會看你怎麽求我！

我想了想，拿過兩瓶假漱口水往牛仔褲口袋裏塞……塞不進去，只好別進後腰，差點冰死自己。

這麽做也是為了以防萬一，萬一梁京澈黑吃黑，拿走所有材料，做出“臉皮”還不給我用，那我也可以自己想辦法。

一會出去，我一定要好好要挾他，敲詐他一番，再告訴他真相！

我越想越興奮，手心開始出汗，好容易克制住，穩定了情緒才打開了衛生間的門。

梁京澈和高助理顯然是一無所獲，他們正在把那些東西裝回箱子，看樣子是要全部打包帶走。

我微笑看著他倆人，可惜只能在心中搖頭，盡情嘲笑。

就在這時，梁京澈忽然擡頭，看向我。

一時給我嚇了一跳，連忙繃住臉，認真問：“還是沒有找到嗎？”

梁京澈蹙眉，松開箱子走向我。

他站在我面前，盯著我的眼睛，“你剛才，笑什麽呢。”

我呆了，難道剛才沒有收住笑？

“有什麽……值得你笑成那樣麽。”他逼近了我，不足半米。

一百二十七章 全部打包

事發突然，我一時反應不過來，稍微後退一步……怎麽回事，明明只是在心裏嘲笑，我竟然表露出來了？

梁京澈眼中的懷疑越來越重，“你的笑很反常。”

“您多心了，我只是看你們在收拾東西，以為可以走了，梁董不喜歡，我不笑就是。”

說完，我咬住嘴唇內側，委委屈屈的表情，手伸向拿過一旁的南瓜色外套……

今天我裏面穿了一件貼身的棉毛衫，所以後腰別著兩瓶東西肯定十分顯眼，在一切辦妥之前，絕不能讓他看到。

梁京澈緊蹙眉頭，看我穿上外套。

他應是察覺不對勁，可他也沒轍。

這時高助理已經把箱子蓋好，“抱歉梁董，我找遍各處也沒看到像那材料的東西，是我的失職。”

“無妨，順便而已。”梁京澈環顧一下四周，“那東西應該是他的常用品，他既然認為這裏安全，就沒必要藏，也許，確實沒有。”

他語氣透出一絲不甘，我知道我該上場了。

我清清喉嚨，“既然是常用品，我想一定是哪裏方便就放在哪吧？”

“在哪。”梁京澈冷聲問我。

“我只是提供一種思考方式，又不一定知道在哪。”

他一定明白我這話的意思，不給我好處，我就不知道在哪，給我好處，就知道在哪。

但梁京澈顯然是不想跟我交易。

他的目光在我身上停了一會，就越過我，看向我的身後，徑自走向衛生間。

我側過身，他會想到我不意外，但我不信他能發現那些漱口水的異常。

很快高助理也走了進去。

我有些緊張，也有些好奇他們的進展，也跟了過去，探頭往裏一看，差點笑噴——

五平方的小衛生間裏，站兩個180多公分的大男人，要多逼仄有多逼仄。

他們的目光一次次經過那些漱口水，卻沒停駐。

我不知道在他們心中的那材料到底是什麽樣子，怎麽這麽久還發現不了那些漱口水的存在。

看來思維固化確實害人，就像當初梁京澈給我灌了假的砷化氫，我自己就先絕望。

那砷化氫外包裝跟我見過的一樣，但裏面其實是消毒水……他就為讓我害怕，讓我招供是傅九下的毒手。

想到這就來氣，消毒水也是很致命的啊，幸好洗胃及時，不然現在怕是連大便也兜不住，別說報仇，做人都成問題！

越想越氣，忍不住哼了一聲，轉身離開。

“你藏起來了？”他的聲音在我身後，涼涼的。

我心下一驚，回頭不解道：“藏什麽？”

梁京澈堵在我面前，高助理也跟了出來，站在他旁邊，“秦小姐怎麽了？”

我方寸大亂。

“怪不得她之前從衛生間出來一臉得意，應該是藏妥了。”梁京澈看著我，話卻是對高助理說。

高助理恍然大悟，旋即一臉微笑，“秦小姐，我們也算相熟，就不要開這類玩笑，浪費彼此時間了，您說是吧？”

……熟悉的人物，熟悉的威脅，他們想要東西卻又聯合欺壓我……簡直是目中無人！！！

但在這時候逞強說不定會把我關在廁所，一直關到我說為止。

我立刻實話實說，“我確實找到了，但是我有個小小的要求，就是你們研究出來那箱子東西之後，也得為我量身定做幾個，好不？”

“你之前對我隱瞞，就已經失去了提要求的資格。”梁京澈一字一句。

“你……”我氣結，這人都是這麽做生意的？

“既然衛生間裏找不到，那就是在她身上。”梁京澈抄起手臂看我，“你自己拿，還是我拿？”

我驚呆了，還有這種操作？！

這跟明搶還有什麽區別！

見梁京澈擡手，我大驚失色，開玩笑要是讓他搜出來，我豈不是連一瓶都沒有了！

我連忙說：“別趁機對我動手動腳的，我告訴你就是，那漱口水的瓶子裏就是你們要找的東西！”

既然談崩，我只能丟卒保車了。

梁京澈和高助理互視一眼，轉身就往衛生間去。

賠了夫人又折兵，就是這種感覺吧……

不出一分鐘，梁京澈和高助理將那六瓶拿了出來擺在了桌上，我陷入郁悶。

卻見高助理又去到臥室，很快從裏面推了一整箱出來。

他們當著我的面逐瓶檢查，滿滿一箱，竟然全都是！

看著他們兩人露出的快慰笑容，我感到非常刺眼！

就像是你劃著船好心搭載兩個路人，不經意間你發現了美洲新大陸，卻因為你是一個人，而他們是兩個人，於是整個美洲就成了他們的！

我整個人陷入郁悶的深處，無法自拔。

幸好，我還有兩瓶存貨，牛仔褲很緊，它們還穩穩別在我的後腰裏。

高助理打電話通知司機小陳上來搬貨。

我只能幹瞪眼……看他們進進出出，很快就把所有相關的物品全部搬走。

氣著氣著……我也沒力氣再氣了，索性下樓。

車裏很暖和，我心緒漸漸平靜，就開始琢磨這兩瓶東西。

我是打算交給之前認識的那個特效化妝師，那次相談甚歡，我跟她互相留了電話，但也一次都沒有聯系過……不知道她還記不記得我。

我整理了一下後腰的兩瓶東西，唉，真是硌得慌。

這時，左邊的車門拉開，梁京澈帶著清冷的空氣坐了進來。

“你包沒拿。”梁京澈突然出聲，把包遞到我的面前。

我在內心翻個白眼，轉臉笑著接過，“呵呵……看我這記性，謝謝梁董。”

但是梁京澈的目光卻停留在我身上，上下打量，忽然挑眉，“還有一瓶，你放哪兒了。”

“……我不懂你在說什麽。”反應過後，我強裝鎮定。

他怎麽會知道？

梁京澈把一樣東西舉到我眼前，“這是我在洗手臺找到的。”

我定睛一看……是一塊透明的塑封紙。

我頓時想起來，撕開的時候，我把它隨手扔在洗手臺上了……

這家夥，眼神太好使了吧！

我暗自糾結自己太不細心了。

那些瓶子都沒拆封，卻多了一塊拆封過的塑料紙……原因不言而喻。

“就算我拆了拿了又怎樣，你們已經拿走了我的十倍！還不止！”

一百二十八章 一起午餐

我聲音不小，不明白他得了便宜還賣乖是什麽意思。

想了想，以他的為人，無非是強取豪奪後的炫耀！

“不怎樣，想裝就裝到包裏吧。”梁京澈掃一眼我的腰。

既然被他看穿，我就不也不再遮掩，抽出後腰裏別著的兩瓶漱口水放進包裏，身體終於松快。

我納悶身旁這人竟然沒有出言譏諷，忍不住轉頭看他。

卻見他突然朝我笑了一笑，目視前方。

我楞住。

梁京澈以前對我的笑，多是以冷笑居多，依次是嘲笑，嗤笑。

但這次正兒八經的微笑，卻令我極度不適應。

我莫名有些心煩意亂，又不知為什麽亂。

我不由看了他一眼，感到心中仍是有些什麽地方不太自在。

索性看向窗外。

或許是那個笑容令我想起了若惕。

但是他的笑容，世界上獨一無二。

我想起和他清晨爬山看日出，下山時在早市攤上買蔬菜水果，午後讀一本書，晚上在杏花樹下喝茶聊天，低頭茶杯裏能看到月亮，擡頭就能看到他對我笑……如山澗肆流的清風，澄澈空明。

忽然覺得人生百年，不過如此……

“秦箏。”

有人喊我的名字，把我拉回現實。

“有事嗎……”剛從記憶中回神，我還有些發懵，半天才反應過來對面的人是誰。

梁京澈眉心蹙攏，“你剛才怎麽回事。”

“我剛才……呃……”我努力想借口。

“剛才，是在詢問秦小姐中午想吃些什麽。”高助理轉頭笑瞇瞇的。

哦，原來他是想用午飯犒勞我，算他還有點人情味。

我禮貌地回應，梁董吃什麽，我就吃什麽。

沒想到梁京澈居然不搭理我，討好失敗。

高助理說剛才他問了，梁董說隨意。

我本想狠狠宰一頓梁京澈，吃上海灘最貴的。

又轉念一想，剛出院就山珍海味暴飲暴食，恐怕對身體也不太好。

於是我說，吃北京烤鴨和廣東腸粉怎麽樣？

高助理有些為難，說京味和粵味恐怕無法在一家吃到，是否能二選一。

我咽咽口水，放棄了腸粉，選了北京烤鴨，主要是想吃那個面餅。

高助理又為難，說上海吃不到正宗的北京烤鴨，是否可以考慮吃北京熏肉，有一家京味私房菜館，特別地道，梁董吃過也讚不絕口。

我一聽，原來說了半天還是惦記著你家主子的口味。

烤鴨變成熏肉，太掉價了吧！

第一次帶我去吃什麽自己公司養的牛，第二次帶我吃北京熏肉，莫不是什麽熏肉大餅吧？

我堂堂上海小清新，讓我去吃大餅卷肉嗎？真是折煞我！

“好的呀，梁董也喜歡，那肯定是好吃到爆！我長這麽大還沒吃過地道的北京菜呢！”我笑啊笑，看看梁京澈。

他一直黑著臉，也不知為什麽，反正是先討好著絕對沒錯。

“宗家菜，材料確實不錯，很久不曾去了。”梁京澈低沈開口，悠悠說道。

“哦，原來是‘宗家菜’，聽過的，那可是宮廷禦膳，日本和澳洲都有分店，去年在臺北又開了一家的吧，幸運幸運，今天要跟著梁董沾光去！”我極盡畢生之阿諛，奉承死他。

高助理笑容加深，眼神中透出對我濃濃的讚許，似乎在誇我前途無量。

我燦爛回笑，舉嘴之勞而已。

說到宗家菜，我其實去過。

其實四個四合院，而且是個五進院落。

能在這寸土寸金的都市置這樣的一家店，可想而知店主的財力和權勢。

當年師兄給他們那幾間包房改設計稿，裝潢翻新，找我來給他打下手，最後驗收完我們就走了。

當時的經理請我們吃飯，被我們婉拒，主要還是因為一點小小的不愉快，雖然我覺得那沒什麽——

那次是因為我閑著沒事，拿起包間餐本看了一眼價格，正懷疑自己眼花，卻見性感女服務員站到旁邊問我是否要用餐，消費四千起步。

我一聽，嚇得手裏那餐夾差點掉了。

性感服務員說餐本裏面的紙雖然是一次性的，但都是用的哪兒哪兒的什麽什麽紙，怎麽怎麽貴。

我一開始不明白，以為她是要給我普及她們店的奢華，還聽得挺認真。

結果她原來是怕我手指頭出汗印到那紙上……說要是被指印溻濕了，待會客人們就沒法看了，如果不點菜，還是放下的好。

原來如此，我連忙放好。

幸好沒有指印。

性感女服務員瞥我一眼，將那餐夾重新拿起，跟主賓椅子取齊後放到中間。

師兄與店經理寒暄完過來，不知怎麽知道我被擠兌了，我猜可能是那服務員在外面說了些什麽，被師兄聽了去。

他非要請我在這怒吃一頓，專門叫那個服務員來服務，煞煞那她的戾氣。

我說千萬別，這就是某些服裝店的營銷手段，故意擠兌你讓你氣不過掏錢，可你掏了錢人依舊說不定還在背後笑你傻。

師兄大我兩屆，已經在上海裝潢界小有名氣，怎堪師妹被辱，說看不起他帶來的人就是看不起他，執意要找她們領班理論。

我斜眼說你是不是看上人家了，這搭訕方式也是新奇。

結果被師兄在頭上爆了一個栗子。

他當然不會真去跟一個女生計較，我知道他那麽說也無非是怕我往心裏去，畢竟很多人都認為，剛畢業的大學生初次踏入社會，心裏承受力差。

其實他真想多了，這地球上能傷害到我心靈的，讓我委屈的外人，只有一個。

我說那服務員看著也像是剛畢業，師兄就給她一次重新做人的機會了。

師兄斜眼，說這胸大的人就是不一樣，心胸寬廣。

我說那自然是的。

最後我們去吃了一頓川菜，之後不久他就出國了。

這個師兄是我最要好的朋友之一，不過出了那件事之後，我已經鮮少與他聯系了。

聽聞他現在在慶州混得風生水起，我突然又很羨慕。

車子往目的地疾馳，途中我也沒有閑著。

我給那位特效化妝師發了一條短信：

【孫小姐，你好，我是秦箏，之前你給我做過特效造型的，還記得我嗎？不知你有沒有興趣賺點外快呢？】

沒想到她很快回覆：【你好，秦小姐，真的好久沒有聯系啦，我有興趣啊，你什麽時間方便，在哪裏見面？】

我：【能不能今天就見面？我可以去你公司附近，等你下班。】

孫：【我現在失業在家，隨時可以見面。】

我楞了一下，失業？

印象中她好像很滿意那份工作，這怎麽就突然失業了？

我想著吃飯也用不了多久，就跟她約四點，在她家附近的一個飯館見面。

談妥之後，我心裏莫名有些不安，這可不是什麽好兆頭……我只能默默祈禱，希望這一行順利。

一百二十九章 不期而遇

車子七拐八拐終於到了吃飯的目的地。

古色古香的裝修，飛檐漏窗，雕梁畫棟，詩酒風流，視野所及之處，依舊是當年京華煙雲的模樣。

這裏每天只招待十桌，我們來的早，是第一桌客人。

當初那位性感服務員也不知去哪裏高就了，沒有看到她的身影。

服務我們的是女領班，看上去恭矜婉約，沒意思的很。

婉約女領班穿著絳紫色的旗袍，看到梁京澈，精致的眼線飛翹起來，纖細雙手交疊搭在平坦小腹，音嗲人俏，服務周到。

我跟在後面，第一次享受到被這裏的服務員簇擁著的感覺。

沒想到這虛榮的感覺，真的很不錯。

大家以金錢為紐帶，共同維系這社會的文明疆域，雖不堪一擊，卻也聊勝於無。

我們四人在包房坐下。

時隔三年，這裏的裝潢又換成了黑紅色調。

包間還是那幾個，但互相之間已經不用隔墻了，而是用黑色雕花木門圍合成起來。

紅坐墊，官帽椅，優雅裏帶著清冷。

沒想到現在坐下也不用點餐。

準確來說是不能單點，只能選他們餐單裏設置好的“組合”。

一個“組合”價格就是一千加，四個“組合”才能起步。

我也是十分無語的。

吃一頓飯能頂我一個月的工資，我真是不懂，到底吃些什麽能貴成這樣。

當時大學剛畢業，覺得是不是這個社會病了。

現在看來，它還病得不輕。

不過來都來了，有免費的午餐給我吃，我還這病那病的，就純屬矯情了。

反正最後高助理就點了一套最貴的“組合”。

沒錯，最貴的就是最好的，高助理懂我。

很快每人上來一小碟蜜汁核桃，和鐵觀音，我卻被這套杯具吸引住，景德鎮訂制青花古瓷，真是漂亮，忍不住多喝了幾杯。

他們聊起生意的事，我就一直因為喝茶。

到後來上菜之後，我竟然有些飽了。

梁京澈他們吃飯都不說話，我也不好意思說，反正就是吃。

這菜量真是貓的量，也就是人類一口的量，好在過品種夠多。

北京熏肉上來的時候，我還以為是一片叉燒……是的一片，也就一寸大小，這跟我想象中的熏肉卷餅差距太大。

高助理特意為我介紹了一番，說這肉用的是五花肉，底下搭配另一片叫薄脆，能解五花肉的油膩。

但是他說這麽多有用嗎，我又不能再多吃一片。

梁京澈吃東西慢條斯理，沒聲音，弄得我也不好意思吃太快。

就在這時，透過雕花隔斷，我看到有人奔跑起來，好像是服務員。

這倒是奇怪，這裏的服務員感覺不像是這麽沈不住氣的。

但我也沒有在意，繼續奮鬥吃的。

喝完蛤湯，我實在憋不住了，決定去一趟衛生間。

這家店的衛生間一直是我比較詬病的問題，因為在室外，而且只有唯一一個，在院落的東南角。

也就是我得穿越大半個院落，才能走到。

因為四合院講究這個五行風水，那個位置正好就是“肥水不流外人田”的意思。

冬天從熱烘烘的屋裏出門往外走，我又忍不住想打噴嚏。

經過檐廊，猛地聽到一間廂房裏傳出些敲打的聲音和慘叫的聲音，我下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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