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他沈聲開口，神色不同於尋常的凝重，“秦箏，你說實話，你到底想從我身上，得到什麽。”

又是那種審訊的眼神，如同一把冷刀，直面而淩厲。

我心裏發虛，他怎麽會這麽問？

按理說話到這個地步，他問一聲“我想得到什麽”無可厚非。

人做一件事不會沒目的。

但是他竟然直接質問我，“想從他的身上得到什麽”，這樣的一個限定條件，讓我失了方寸。

他看出我只是對他一個人，有所圖謀的。

我以為能瞞過他，但他審的犯人，恐怕比我教過的學生還多……

我忽然不知該怎麽回答，我真的要告訴他全部嗎？

那他不可避免地會查我……

“我查過你，去年二月上旬，你有一次出境記錄，去西班牙，但沒入境記錄。其他交通工具的記錄也沒有，你怎麽回國的？”

我張了張嘴，想起那本有出境章卻無入境章的護照……說不出話。

“偷渡？”他挑眉。

“不是……”我連忙搖頭，皺眉盯著面前的黑色巧克力，心頭開始犯虛。

“說。”

“……那是，那是我的隱私。”我咬唇。

翟磊冷笑，“隱私？你進入中國國境沒有任何記錄，就屬於非法入境，犯了偷越國境罪，涉嫌危害國家安全。”

“……不算吧，我又沒加入外國國籍，也沒損害國家利益……”我不服，因為我曾經查過相關法規。

“你還狡辯。”

我立刻不說了，心裏其實很虛，畢竟這件事……確實說不清楚，我沒有回國證明。

“我給你五分鐘時間解釋。”

翟磊把手機的計時打開，按下，“解釋不清，正好順路送你回局裏。”

氣氛陷入僵滯，我們倆都沒再說話。

怪不得他今晚一直有點不對勁，原來他真的是在審視我，我居然還以為自己的打扮迷住了他的眼球……

我想哭……牢飯什麽的，他不會是認真的吧。

“翟隊……那個，很晚了，我該回家睡覺了……”我合上電腦，幹笑。

翟磊瞥一眼手機，“還四分零五秒。”

我心中開始不安。

從原則上說，翟磊身為公安，查到這種事，是應把我帶走調查的……

時間一秒一秒流逝，五分鐘結束。

我看著翟磊，扣上電腦。

“說吧。”翟磊冷著聲音。

我將電腦裝進包裏，面無表情道：

“翟隊，我的解釋不變，這屬於我的個人隱私，我不想說。如果翟隊不願意跟我合作的話，就請便，我可以找別人合作。也請您回去考慮一下，是打算把我帶去吃牢飯，還是打算跟我一起扳倒傅九。”

我冷著臉拎起電腦包和外套，在翟磊的低氣壓中踩著高跟鞋離開餐廳。

剛一出門我就狂奔，還崴了下腳。

我跳著招手打車，一輛出租車停我面前，我鉆進去跟司機說先往前開！

司機看我一眼楞了楞，依言向前。

車上我抱著電腦煩躁極了。

好好的一頓飯最後居然吃崩了……

等等，我好像還沒付飯錢？？？

沒算錯的話應該是兩千多……我連忙用手機轉賬給翟磊。

做完這一切之後覺得我的形象徹底坍塌了，可能還不及之前留給他的情婦印象。

跑了好一會兒，司機忍不住問我到底要去哪。

我這才想起沒說目的地，看看窗外，這是哪我也不知道，於是報出家裏的地址。

司機無語，嫌我不早說看，這裏掉頭難之類的。

我翻個白眼，看向窗外，冷不丁地看到一棟熟悉的建築……

那是一家五星級酒店，我熟悉的是它五樓的露天酒吧。

那裏曾是我和他第一次單獨相處的地方，雖然他在那裏是因為工作。

他工作的時候很忙很忙，一句話都不能跟我多說。

但我也很高興，因為他工作的時候讓我覺得……自己和他是和一個世界的人，顯得不那麽縹緲。

而且只要能看著他，就覺得無比滿足。

我想了想，於是改口地址，讓司機在剛才那酒店外面停車。

司機看著後視鏡，說了一句，“冊那，儂想好到底要去哪了伐！改來改去的！”

我不怪他，因為他剛剛成功掉頭，這裏又堵車，是我也要發飆的，於是下車多給付給他五十塊。

進入酒店，直接電梯上到五樓，一道大門直通露臺。

一切都是熟悉的景致，這個季節雖然冷，但是人少，不用預約，我坐到了心儀的位置，可以看到遠處的風景。

遠處石庫門建築的影影綽綽。

風卷起地面的梧桐落葉，僅一條巷弄之隔，便是現今與覆古的交錯。

我很確定自己來這裏一定不會開心，因為不可避免會想起他的音容……心口就開始疼得厲害。

黑夜能包容一個人的一切，包括眼淚。

第一次見到他是在高三畢業的暑假。

第二天就要去大學報道，我出門散心。

走在廣場，我戴著耳機沈浸在一個人的世界。

降噪耳機幾乎聽不到任何聲音，仿佛整個世界只剩下音樂和我自己，我自顧走著，猛地被向一旁拉扯過去——

一輛摩托車從我身旁呼嘯而過！

我嚇得出了一身冷汗！

那摩托車司機轉頭嘴巴朝我一張一合，表情猙獰，顯然是在罵我。

我火大，廣場本來就不能有機動車，他才是找罵，但是天這麽熱，我不屑跟傻叉浪費時間。

當我轉頭要跟救我一命的那人道謝時，那人已經轉身，留給我一個穿著高碩的背影。

我遲疑片刻仍追過去，跑到他面前，擡頭只說了一個謝字，就再也說不出話，眼睛也無法移開。

八月中旬，風裏全是夏的煩悶，但看到他的那一刻，整個世界好像全都清透下來。

……雲淡見煙輕，桃花帶雨濃。

我傻子一樣站在他的面前一動不動，看他朝我淡淡一笑，好像是說了“不用”，就繞過我離開……

我連忙摘下耳機，懊悔沒有聽到他的聲音。

他走後我仍舊盯著他，一直到人群中再也沒有他的蹤跡。

我從沒見過這樣的男人，只此一瞬，塵世浮華，皆成虛妄。

之後，我只回味了一個晚上，就停止自己陷入可笑的單相思。

一個過客而已，我認為自己的失措是因為驚艷於他的容貌。

為了快點忘掉這個人在我心中的印象，我看了很多恐怖片驚悚片，滿腦子裏裝滿了限制級畫面之後，終於沒有了他的身影。

卻沒想到，我第二天竟然就再次遇見了他……

服務生的聲音打斷了我的思緒，視野裏遠處的燈海還模糊成一片。

我茫然看服務生，他歉意說這張桌子已經有客人預定了，是他們的失誤忘記放預定桌牌，問我願不願意換一個位置，可以免單。

我當然不願意，正要拒絕，待看到服務生身邊的客人時……我立刻就願意了。

我起身要換位置，卻被那客人阻止。

“一起吧。”梁京澈拉開椅子在我對面坐下，“我正好有事找你。”

我想了想，正好也有事問他，於是就坐了下來。

梁京澈沒吃晚飯，點了一份簡餐，問我需要什麽，我說“飽了不吃。”

我看他在燈下安靜吃東西，忍不住就想破壞這份寧靜，於是開口：“梁董日理萬機，這麽晚吃飯，不怕長胖？”

梁京澈看我一眼，直到嘴裏東西嚼完了，才說：“我比較好奇，你為什麽會來這，恰巧在我預約的位置。”

我無語，這裏是我和他曾坐過的位置，梁京澈真是自我感覺良好。

“我只是順路過來坐坐。”

梁京澈沒再說話，他沈默吃飯。

看他額前流海垂下一縷，孤身一人吃飯，我忽然有些觸動，覺得他也挺不容易的，快九點才吃上一口熱乎飯。

一個富二代把自己忙成這樣圖什麽呀，想不開。

穿著裙子腿有些冷，但出於同情，我沒打擾他吃飯。

我打開電腦忙自己的事，時間緩慢流淌，透著一絲安逸。

前天我把那十三個人信息的電子版發到梁京澈的郵箱，本以為和他的關系徹底完結，卻沒想到他竟然派高助理通知我合作繼續。

我問原因，高助理說他只負責傳達。

我以受不了梁董的脾氣為由，高冷拒絕一次，畢竟我也是要面子的。

高助理在電話裏樂呵呵做我思想工作，隔著電話我都能想象出他假笑的嘴臉。

我當然不想失去和梁京澈的合作機會了，於是繼續高冷說，再給我一天考慮。

一考慮就到了今天，竟與梁京澈不期而遇，我正好要問他關於那個拳場的事，看他知不知道那是誰的場子。

待梁京澈吃完喝紅酒的功夫，我就連忙開口：“梁董，你好像很了解我去過的那個拳場，你知道它的位置嗎？聽翟隊說那不是傅九的場子，你知道那是誰的嗎？”

他放下酒杯，“拳場的具體位置我不不知道，至於拳場真正的主人，我知道。”

“你怎麽樣才能告訴我？”我明白他要談條件。

梁京澈點頭，“我希望你能告訴我，那天晚上的一切。你在那幢古堡看到的聽到的，原原本本告訴我，我也會對你知無不言，你所有的計劃，我都可以幫忙。”

我頓時僵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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