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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相關 (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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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要開口,那邊有人迎面而來,接口道:“我就說了,要問府裏頭誰跟我最親,除了四妹妹還有誰?”來人正是方言葦,今日穿得素凈,雖然是帶了玩味的笑意可也擋不住臉上的冷清蕭瑟。

等靠近了,就自然而然的去挽了尋仙的手臂,還跟往日一樣的姐妹情深。

尋仙也跟著她半嬌半軟的說道:“正尋思三姐姐怎麽不出來,原來是早在老太太那了。”

“可不是!明明門房早就通稟了你們過來了,左等右等等不來人,老太太也心急得很,叫我出來尋人了呢。”方言葦朝著穆舟點了下頭,算是見過了。她素來在外姓男子面前驕矜,出了之前的那紕漏事更是謹慎得多,輕易不肯出門。

許氏這才稍稍放下心,面上的尷尬也化解了兩分,催著道:“不是說老太太等著嗎,還不快過去。”

說著,這四人同進了老太太的上房。

今個老太太再不能床上歇著,腿休養了這些日子也好了許多,就讓阮嬤嬤換了衣裳坐在竹塌上候著人來。到底躺久了,渾身上下越發沒力氣,讓阮嬤嬤多取了幾個軟墊靠在背後。

“老太太今兒氣色可真好。”許氏一進去就搶著說討喜的話。

尋仙和穆舟兩個一道磕了個頭,老太太忙讓阮嬤嬤去攙著他們起來,不住開口道:“快起快起……”

許氏笑著道:“原先常說老太太身邊兩個玉女,如今可給配了個金童,說到底還是老太太的眼光好,一挑就挑著了個這麽個品貌出眾的孫女婿。”?

☆、回門日

? 老太太對穆舟是極其滿意的,又聽了許氏的奉承話,十分舒心。

穆舟起身:“孫婿還沒謝老太太那日擇我入府做陪讀的恩情,若不是這樣,孫婿也不能有今日。”

“快坐下!”老太太滿臉的慈愛,笑著道:“都是你自己爭氣,若是自己不爭氣,便是家裏頭再怎麽上心也沒用。”說著讓阮嬤嬤拿了見禮給兩人。

許氏一時嘴快,說道:“這如今裏外忙和的只有阮嬤嬤一個,真是辛苦。”她原本想借著誇阮嬤嬤,好叫老太太也看清自己現今正裏外的操持。阮嬤嬤只是笑呵呵的回道:“二太太真是折煞老奴了,哪裏做下人害怕辛苦的?”這話又軟綿綿的擋了回去。

許氏訕訕發笑,老太太也不理她,顧自和穆舟說話。

尋仙也跟著一塊笑語應對,期間不經意朝著方言葦看了眼,見她神情淡然的望著老太太,甚至沒有半分異樣。她之前是知道老太太對方言葦那樁事的態度的,怎麽這會……倒好像沒事發生了一樣?心中不由慢慢疑心是不是這幾日方言葦回府後又發生了什麽。

過了會,老太太終於將話說到了正題上,“你們那院子就在方府邊上,我昨兒問過管事的,沒想到中間隔開的幾戶也早就是方家的產業了。一直說要擴園子擴園子,拖著沒動工而已。現如今不如跟你們的一道打通了連著咱們府,以後往後也更方便些,哪裏還用從外頭巷子過來,直接順著園子走幾步就是了。”

許氏是昨晚就摸清了老太太的意思,這會少不得附和著勸說,“就是呢。老太太也舍不得尋仙,你們兩個人住那也冷清,不如將院子都打通了,往來更方便。”

尋仙聞言望向身邊人,囁喏道:“這事……得問問夫君。”

老太太又將詢問的目光落在穆舟臉上,看他拿不準主意的遲疑模樣,又開口道:“左不過就只有幾個月,尋仙開年要跟你一道入京的,這一別天高海闊,我這老婆子身子越發不好,又能見上幾次面?平日裏你有個什麽應酬要出門,那院子到底人手單薄,前兒尋仙出的那事才叫兇險,我總也放心不下。”

這話都說了出來,實在叫人難以拒絕。

穆舟道:“也好,就依老太太的意思。”

尋仙心想這人的戲比自己做得還好上許多,分明就是有這個打算卻真的好像是被老太太苦口勸說才勉力答應的一樣。

老太太這才露出滿意的笑,又側了側給自己尋了個舒適的姿勢,“這換了地方總覺得哪都不對,總惦記著原來的屋子。”

這不是原先老太太住的院子了,前兩日已經搬來了聽風院。這地方收拾出來寬敞了不少,丫鬟婆子盡心布置,尋仙瞧著比原先好上許多。

果不其然,老太太又隨意一般的說道:“你若是住不慣,回自己的枕雲院住也是一樣的,總歸那地方還是你的,我早就吩咐了下去誰都不許動。”

尋仙自然露出感動的神情,眼中閃著水光,說了許多感念老太太的話。

一番話下來,老太太實在腰背上支撐不住,叫許氏帶著她們去用飯,自己則是讓阮嬤嬤扶著去裏間的床上歇了下去。

“這四丫頭,從前倒是我小瞧了她。”老太太躺下身子對著阮嬤嬤嘆了一句。

阮嬤嬤先是一楞,再低聲開口問道:“老太太怎麽有這麽一說?”

“前兩天言葦那丫頭和我交過底,那日的事情她的確不清楚怎麽回事。之前我也不信,可如今看四丫頭和那個穆舟,恐怕當日府裏的傳聞不是空穴來風,怕是真的有苗頭。”

阮嬤嬤心裏頭還是偏向方尋仙這個四小姐的,遲疑著道:“四小姐平日裏這樣規矩,總不能吧……老太太原不就看中那幾個陪讀的的嗎?”

老太太深深嘆了口氣,“原是沒錯,要是早知道這事,在會試前就該定下親事。他們幾個能成事,沒得功名前還能入贅,這會成了功名那日又是沈大人親自來保的媒,那層關系在裏頭,肯定是不可輕易委屈的。說到底是的孫女婿,又怎麽比得上贅婿親近呢?到底兩個姓,將來入了京,哪裏還肯毫無保留的扶持方家。”

阮嬤嬤心中一嘆,才明白老太太原來已經想得這樣遠了。“老太太安心,這穆姑爺到底是沒甚根基的,到了京都也處處是要打點的,沒有方家未必能吃得開。老太太往日裏對四小姐這樣好,四小姐也未必是個不知報恩的。”

老太太輕輕哼了聲,眉眼中不帶絲毫暖意,似乎已經看透了世間萬事萬物。“我看她倒是早有這心思,若真是跟我貼心,早就該將這事告訴我。縱使這裏頭是二房先使的壞,不該讓三丫頭毀了名聲。”

“老太太也別費神想了,快些歇著吧。”阮嬤嬤知道她心中已經認定了尋仙在那事上是故意設計害三小姐方言葦的,也就不再那話題上兜著。

“你也去瞧瞧她去,前陣子就身子不大好,可別經這一下就垮下去了。”老太太口中指的是李嬤嬤,前兒受了驚,人就有些惶惶然。阮嬤嬤點頭,就是沒得吩咐,這幾十年一道共事的情分她是要親自去照料的。

許氏帶著兩人往客廳去,方言葦跟在後頭放緩了腳步,對著尋仙喚了一聲:“四妹,我從淹月庵移了幾株蘭花來,你可要拿些回去養著?”

尋仙知道她這是有話要跟自己單獨說,就和許氏交代了一聲便停了下來。方言葦拉著她的手,朝著另一條岔路去,直至走到花園裏頭,也沒開口說起旁的事,一路上笑語晏晏,絲毫不叫人覺得這兩人之間有何嫌隙。

她既然不開口,尋仙也知道不知道,同她你來我往一般的做戲。

“四妹瞧見沒,就那幾株,都是我央求了師太好些日子才舍給我。等你有機會也要去淹月庵住上一段時間,那庵廟雖然在郊外,可那景色卻真真是別致的。”

尋仙嘴角彎彎,轉過眼去看她,“這怕是沒機會了,我如今哪能和三姐一般有那閑情功夫。”

方言葦也是一笑,絲毫沒有神情變化,“這倒是了,如今四妹成親了,哪裏舍得下妹夫去青燈古佛的庵子裏住?”

方言葦指著其中兩株讓婆子輕輕挖出來包好根莖,“這兩株你過會帶回去。”

的確是裏頭品相最好的兩株,尋仙倒是稀奇她怎麽會這樣大方,問道:“三姐這樣大方,倒是讓我不知如何才好了。”

方言葦依舊是一副長姐做派,拍了拍她的手背親昵著道:“咱們是姐妹,哪裏用得著說這樣生分的話,老太太的意思不也是咱們姐妹以後要相互扶襯嗎?”

尋仙垂著眼瞼低聲笑了笑,越發有些摸不透方尋仙的心思。按說她們如今兩人已經算是撕破了臉面,根本沒必要這樣在人後還假裝和睦。想了想,尋仙終究意有所指的緩聲道:“三姐好心氣,竟能為著老太太這樣忍耐。”

方言葦笑著嘆氣,“這也沒辦法,不過是學學四妹而已。說來我到底是不如四妹,四妹在府中無父無母竟還可以過得比我更順心,可不就是因為哄了老太太的歡心。”

當日出事後,方言葦便被許氏一輛馬車幾個婆子壓著去了淹月庵長住,甚至再也沒過問她的生死。可她在那也是算是想了個通透明白。誰都指望不上,除了自己。又細細想了方尋仙,才發現自己從未花心思去哄著老太太。若是自己肯多花些心思,也不至於會被方尋仙絆了個大跟頭。

所以,等前兩日借著方尋仙親事回府,自然是聲淚俱下的在老太太面前哭訴了一番,將當日的事半真半假的編排給了老太太聽。

☆、袒嫌隙

? 尋仙見她這笑意不達眼底,頗有幾分決裂的意味。可明明是她先來招惹自己的,怎麽被反設局了就好像是自己欠了她一樣。尋仙捏了手中的帕子,狀似不經意的回道:“那三姐可要多花些心思了,老太爺的身子看起來是一日不如一日了,家裏頭四叔現在可又是這樣拔尖,三姐是得給二房多費心爭一爭。四太太的身孕有幾個月來著了?怕也是要生了呢。三姐自己懂些醫術,可能看出來這懷相是男是女?”

方言葦心裏頭咯噔一聲,卻不知道自己跟何嬤嬤學了點南疆醫術的事她竟然也知道,翻念一想,可不是沈九自那次難民鬧事後對她冷淡多了。方言葦親自去找過沈九幾回,都被推說身子不舒服沒見到,如今才知道……和她這個四妹脫不開關系。一時心頭怒火如熾,恨得牙癢,看著方尋仙的眼色也驟增了許多怨恨。“想不知四妹真是冰雪聰明,當時倒是我看錯了。”誰知她以為方尋仙不過是個空有美貌的草包美人,現在才知道不過是在她面前抱住吃虎罷了。

“是嗎?”尋仙銜著笑淡淡的問,眉眼轉動中透出一絲俏麗狡黠,“三姐這會明白過來卻也不遲呢。”

方言葦細想這陣子以來自己接連被人下套,仍然渾渾不知,真才是那個蠢得不自知。若不是她方尋仙處處給自己下絆子,她早就辦成了事立了功,何至於……何至於叫那人對自己失望了?!如今那個秦眉也早就離去回了京,自己又哪裏還有什麽法子能和他聯絡上?原本一切都是順順當當的,原本她能入王府的,可這些轉眼就成了空,方言葦銀牙咬碎,更加是恨不得撕碎了方尋仙。

“那四妹往後可要多留心些了,總也不是每個人都是蠢笨得任你戲耍的,我倒是想看看老太太日後可還會不會那樣事事寵著你。”方言葦終於是冷了聲音,整個人都好像帶著霜寒之氣,疏漠得叫人難以靠近。

她這話一說,尋仙也就猜出了這人的確是去和老太太說過什麽,顯然老太太也是信了。再想自己好容易才靠著中毒那事取信老太太,這份“寵愛”恐怕已經去了大多半了。不由開始琢磨往後該怎麽辦才好。

方言葦見她神情默然沈吟著,知她也是顧忌的,心裏頭不覺多了分快活。她伸過手去輕輕挽著方尋仙,眼底的厭惡毫不掩藏,“四妹,也是時候剛去正堂去飯了。”

用過飯,尋仙就同穆舟兩人一道回去了。一路上神情懨懨也沒見多時候一個字,穆舟猜她肯定是和方言葦說過了些什麽,也不立即問她怎麽了,轉而道:“現在還早不急著回去,帶你去街上逛逛如何?”

正當一年中最熱的時候,尋仙嫌熱又犯懶,實在提不起精神這大日頭下的出去逛,可一對上穆舟瀲灩的眼卻鬼使神差一般的點了頭。

穆舟吩咐了車夫往街上去,見她臉頰緋紅,將兩側車窗簾子都卷了起來通風。出了巷子就熱鬧了起來,有孩童在樹蔭下丟沙袋,翻紅線。街角的餛飩癱前零星坐著散客,鍋中的水咕咕翻著白氣。酒肆的小二坐在墻角偷偷的抱著臂打盹,掌櫃拿著掃帚出來打人。

入眼的一切都叫人覺得安逸,尋仙看著車窗外景象不覺心口也像是被填滿了一樣。她的手心被人輕輕握著捏了捏,尋仙轉過頭來對上穆舟,靜靜的對視上片刻,仿佛才真正的意識到自己再不是孤身一人了。尋仙傾身入穆舟的懷,雙手環著他的腰,心裏頭萬千感慨在翻滾,到後頭卻只問了一句話:“如果沒你那個夢,你還會這樣嗎?”

這個問題對穆舟來說根本無解,他搖了搖頭,略緊著眉頭:“這一切都是命中註定的事情。”

命中註定這四個字入了尋仙的心中,卻生出另外一種滿意摹狀的滋味來。尋仙仰著頭看他,終究沒說話,心裏頭悵然想著,若是沒有那個夢現在會是什麽樣的模樣。

再說方言葦飯後回了自己的繡樓,歇了半會問身邊的小丫頭:“白餘呢?”

小丫頭支吾著道:“白餘姐姐中午鬧肚子,就讓奴婢先伺候著……”

方言葦斜著眼,卻是冷冷一笑,“你讓她好了後就立即過來,我有話要問。”她身邊的兩個大丫鬟白宜和白餘一塊長大,前些日子白宜在人前替她頂包了,當時許氏又在氣頭上,半夜就將那丫頭弄出了府至今生死不明。唇亡齒寒,白餘難免心中淒涼,可是她又有什麽法子,做自己的貼身丫鬟平日裏吃喝比尋常人要高上許多,也不過就是養兵千日用兵一時而已。方言葦知道這事怕是有些傷了白餘的心,可現今她已經回到了方府,少不得要多多敲打這丫頭忠誠些。

不一會兒,白餘進來了,欠了欠身道:“小姐喚奴婢何事?”

方言葦轉過身去的看著她,見她臉上眼眶微紅,便知道先前就是哭過了的。“我剛才從淹月庵回來,那日的事情才剛回過味來,你自幼跟白宜一塊長大,想要問問你她如今在哪裏?”

聽見同伴的這個名字,白餘就有些動容,哽咽著道:“那日幾個仆從將白宜關在了柴房,天還未亮就被扭送出了府。太太說著那是見不得人的事,匆匆把她配給了鄉下莊子裏的屠夫。那屠夫年紀總有兩個白餘這樣大,又愛吃酒打人,奴婢之前過去偷偷看過一回,已經沒了人樣。”

方言葦不出聲,半晌心中才念道,她娘到底是心慈手軟,這事若是真想要是徹底兜瞞下去就該當時仗殺了這個丫鬟,免得將來被人拎出來作證再汙蔑了自己。這般想著,不由皺起眉頭。

白餘打量到方言葦神情凝重,也只以為她是為著白宜的下場難過,忍不住又哀求道:“小姐發發善心,念在當日……”這話還沒說出就好似受到了方言葦一記冷冷的警告,白餘倏然住口,聲音幽幽的繼續道:“小姐念在她這些年盡心盡力伺候小姐的份上,將她接出來吧。那……那真不是人過活的地方。”

那一記目光在太過於震懾,白餘心底裏越發越發悚,才慢慢回過神來。自家小姐的性子她是最清楚不過的,這樣冷漠刻薄的人,怎麽可能……怎麽可能替一個有了汙名的丫鬟周全。越想心中越是黯然,說到底是白宜太傻了,竟在那個時候出去擋了這事情。

方言葦瞧見她埋著頭,擱在身前交疊著的雙手也緊緊的握著,心中就約莫有幾分知底了。“這是自然的,我也知道,這些年來你們在我身邊都是盡心盡力的。白宜那丫頭……我也舍不得。當時我娘發了這樣大的火,連我也被牽連了,又讓我怎麽去開口求。只怕我一開口,我娘更要認定了我是平日裏沒少受你們慫恿讒言。這回既然我回來了,肯定也不能讓你們平白受了這樣的罪。我娘那邊氣還沒消,只要我哄了她開心,自然也能要回白餘的賣身契放她自由的。”

“小姐……”白餘萬萬沒想到方言葦竟然肯這樣,一時楞住了,等反應過來才千恩萬謝的磕頭。她們都是簽了賣身契的下人,只有將賣身契贖回來才有真正的自由可言。

方言葦親自去扶了她一把,笑著道:“你看你,往後有我好的自然也就有你們好的。若不是那日被……方尋仙那個賤人設計,白宜又怎麽會出事?”

白餘聽她一頓黑白顛倒的狡辯,想了想也覺得正是這麽回事,渾渾噩噩的點了頭。

☆、受挑撥

? 方言葦心內一笑,可面上依舊是緊蹙著眉頭,“你既然知道了這些,往後也應該多替我好好打探些。白宜不在身邊,又出了那些事,除卻你……”她伸出手去拉著白餘,神情淒惻道:“我是一個都不肯相信了。”

白餘哪裏聽過方言葦這樣看重自己,只當她是經過了那回事情轉了性子、收斂起了脾氣。當即也落下了眼淚來,“奴婢是小姐的人,怎麽會不向著小姐。”

方言葦點頭頭,問道:“這陣子我是在淹月庵住著的,聽說老太爺是病了不少日子已經……下不了床了。我問問你,太太還在向外頭買那些煙膏嗎?”

白餘是二房小姐身邊的大丫鬟,底下婆子有什麽舉動自然也有法子知道。既然方言葦這樣問了,為表忠心,她也就不再支吾的隱瞞了,“太太這陣子使人去買那煙膏越發勤快了,奴婢也看見太太身邊那個跑腿的小廝時常送東西去老太爺的書房。”

這話已經算是說得明明白白了。

方言葦沈吟不語,輕輕嘆了口氣,眉頭一直緊鎖著。“那我爹那呢?這陣子又有什麽……”

白餘搖了搖頭,“二老爺還是同以前一樣。倒是前陣子那大房心思活絡,搶去了太太的中饋。可也是好景不長,前兩日病了下來,又讓太太接手回去了。”

方言葦自然是知道她那娘前些日子做事不勤快惹惱了老太太,老太太那是有些提一提大房在府裏的地位。可大房到底是絕了血脈,即便入嗣了一個那也是野的,哪裏真能當自家骨血疼愛著?今日方尋仙倒是點醒了她一句話,老太爺瞧著就不行了,即便是再討得老太太的好也不過就這一時有用。方家不同平常的官宦之家,雖然沒什麽爵位可承襲的,可也講究個傳承。她娘許氏早先救已經漏過口風,方家有筆寶物是只傳當家人的。眼看著四叔方延祿那邊近來氣焰高漲,若是在這事上幫二房拿得頭籌也不怕她娘不全心待她。

方言葦一面想著,一面傾著身子。她那醫術也只能看個皮毛,又哪裏能瞧出四太太賀氏如今肚子裏頭是男是女,想了想也恐怕只得去問何嬤嬤了。

方言葦有事去求她,便沒有端架,親自起身去往何嬤嬤住的地方。到了地方,那個一貫伺候何嬤嬤的小丫鬟卻道,人下午就出去了。

“出去?何嬤嬤在這還有什麽親眷不成,她這樣大歲數出去你怎麽也不跟著?”方言葦思量了片刻問道。

小丫頭回道:“何嬤嬤隔幾個月就要出去一回。”正說著這話,遠處又來了一人,才見到方言葦就熱絡的張了口,“喲,三小姐怎麽也在這的?”

來人是賀陳氏,眼在那小丫頭身上一打量,便知道原委了,“三小姐也來請何嬤嬤呀。”

小丫頭道:“何嬤嬤出去了,不在。”

方言葦朝著那婆子點了下去頭,也不願同她多說話跌了身價,便離開了。

賀陳氏心裏頭不屑的啐了一聲,暗罵了幾句。既然人不在,她也就回了采枝院。見到了賀氏免不了又將剛才的事情添油加醋的編排了一番,“你可沒瞧見剛才那三小姐是個什麽臉色,莫說我也沒吃她用她的,就算是那我也是她長輩。哪有用那樣眼光看人的?”

賀氏有些不信,遲疑著說道:“不能吧。我看她平日裏知書達理,待人也謙和溫婉。”

“哼,什麽大家閨秀。外人面前裝得清高,這骨子裏還不就是一個騷賤貨。你又不是不知道那個晚上……”

賀氏見著說辭越發沒個譜,饒是她都聽不下去,輕輕的皺起眉頭來喝止:“娘,你嘴上也太沒個遮攔了,這若是讓旁人聽見了,只會以為是咱們四房過於和二房過不去。”

賀陳氏卻是個輕佻慣了的,被賀氏這樣指摘心裏頭自然是不痛快的,嘴上依舊強硬,“什麽過得去過不去,只等上頭那老的一過時,你們指定是要分開來過來的。我看啊……也沒多少日子了。”

老太爺時日無多,府裏頭人人都是心知肚明的事。

賀氏愁著面容,輕輕嘆道:“這又如何呢,早先四爺就同我說過了,府裏頭行事要低調些。”

賀陳氏只當這話又是故意說出來敲打自己的,心裏頭忙是叫苦不疊,天可憐見的,自從被送回家去再被接回來,她這性子不知是收斂了多少,只覺得吃了多少暗虧都沒跟人計較。“女兒啊,你也是太沒個主見了。女婿是女婿,你怎麽能不為著他、為著肚子裏的孩子爭一爭呢?”

“這……這有什麽好爭的?”賀氏有些吃驚,張了張嘴盯著賀陳氏。

賀陳氏坐下來喝了口水,潤潤嗓子後才繼續說道:“老太爺過世後豈不是要分家?單單是這怎麽分這就有許多花樣能使的。二房太太掌著中饋這麽多年,也不知私吞了多少。你瞧瞧那大太太,如今不也是為了那個野種在爭中饋?你呀就是想事情太簡單了,可別真叫她們那兩個搶了先機。”

賀氏卻是搖了搖頭,一臉苦相,“我身上還有身孕,如何能跟她們比,縱然想這個到時候在老太太跟前伺候也是有心無力啊。”

賀陳氏卻愈發著急起來,心裏頭想著自己這個女兒真是榆木腦袋怎麽敲打都不成。“你從前不是老太太跟前伺候慣了的嗎?老太太的那些心思喜好你總歸要比那兩個更能摸透一些。”

賀氏皺著眉頭想了半晌,卻越發覺得沒有這個必要。“如今老爺已經有了官身,這時候還去爭這些做什麽?”何況那方延祿的官職並不在老太爺底下,又是個有油水可撈的。賀氏也不是一味鉆營在小利上的人,實在覺得沒爭的必要。“娘難道忘記了?四爺雖說是老太爺的兒子,可還分個嫡出庶出呢。”

賀陳氏見怎麽都說不通,只得嘆了一口氣,捂著胸口氣惱了好一會才緩過來。她自己那性子就是事事都要去爭的性子,卻沒想到生出這個女兒這般沒用。“罷了罷了,說多了你也要怨我是惡人了。不過倒是要提醒你一句,二房那個丫頭你日後小心些,她剛才也去找了何嬤嬤。”

“……”賀氏不出聲。

賀陳氏那神情愈發著急,很不得挖出那顆真心放在賀氏眼前讓她仔細瞧瞧。“你沒那個跟二房爭的心思,可也不能保那二房也沒那個心思。如今女婿運勢這麽好,老太爺也看重,再說你身上還有著孕,指不定就生了兒子。傻丫頭,四房可是實實在在的威脅到二房了。旁的不說,單就這子嗣這一環,他二房只一個三小姐,沒個男丁就已經算是絕後了!那嫡庶一說還能越得過去子嗣?”

賀氏聞言後動容不止,手掌不自覺的撫摸著自己的小腹。成親多年,這是她頭一胎,自然是看得比命還要重要,若真是有人要動心思在這上頭,那她也不可能再一味溫吞下去。

“該說的我也都說了,這裏頭的利害關系你自己再好好想想。”賀陳氏見她神情松動,便知道自己方才的那一番話是起了用處了,隨即抿著嘴角,只低頭喝著茶不說話了。“說來晚飯前你妹子就該到了,你先想著,我再去看看她那屋收拾得怎麽樣了,可別那些丫頭偷懶。”

賀陳氏扭著往外頭去,賀氏皺了眉頭忽然出聲道:“三小姐當真去找了何嬤嬤?”

“那還能有假的不成?”賀陳氏眉毛一挑,咬著牙字字清晰。

四太太賀氏卻不再說話,方家不得延請大夫,府裏頭也就只有那麽一個嬤嬤懂些南疆的奇異法子瞧病。倘若她真是有動自己的意思,那也不怪自己要用當年那樁事情要挾著了。?

☆、風波起

? 夏日裏越發悶熱得沒邊,尋仙天剛亮就被熱醒了,額頭脖頸上都沁出了密密的汗。床旁邊的小杌子上就擺了把蒲扇,她伸出手去抓了過來,有一下沒一下的扇著。

穆舟輕輕鼻音“嗯”了一聲的,半睜開眼朝著睡在外側的尋仙看了看,還帶著將醒未醒的含糊:“熱了?”

尋仙點點頭,側過頭的時候發現他已經又閉著眼了,方才出聲道:“是熱呢,這天這樣熱,又是一滴雨也不下,不知道要持續到什麽時候,我聽說外頭旱災波及甚廣,越來越嚴重了。”

穆舟伸出手去接過尋仙的扇子,替她扇風納涼,“朝廷那邊賑災的米糧都已經派發下去了,這事是由著緘王督辦的,定然不會發生什麽旁的差池。過不了幾日,江南就該下雨了。”

尋仙隨手摸了塞在是枕頭下的帕子,擦了擦自己額上的汗。穆舟見她動作,香風浮動,又有些意動,手才不安分的攬著尋仙的腰,就被那人敲打了一下。“你不嫌熱啊!”

尋仙嬌橫的瞪了穆舟一眼,自己起身穿了衣裳。

穆舟道:“你這樣嫌熱,豈不是碰著再熱的天更不能近你身半分了?”說這話的時候不免帶了幾分愁苦。

尋仙抿嘴一笑,不置可否的點了下頭,“穆公子要打地鋪,我也不反對。”夏日裏的衣裳多事薄紗制成,顯得人裊娜娉婷。

穆舟也跟著起身,伸手抱著她,在唇上狠狠的親了一口,“那可不成,你要是這樣嫌熱,咱們買一座冰窖,在裏頭試試……也不錯。”

尋仙臉上發紅,“你也太……沒羞沒躁了!”話音裏頭不自覺帶了幾分嬌軟。

穆舟手中握著的腰肢纖纖,不堪一握,這樣的美人在懷要羞要躁做什麽?

等用過了朝飯,引錄急匆匆的進來,“小姐,昨個何嬤嬤又出去了,這回總算是讓咱們的人跟上了!”

尋仙面上一喜,“那人在哪兒?”

引錄道:“小姐可想不到,那人就在葫蘆巷裏住著,隔開咱們這也不過就是五六條街。可恨那何嬤嬤每回都往城外繞,奴婢還真以為人是住在外頭的。”

穆舟正擱下筷子,用凈帕擦了擦嘴角,聽見引錄這樣答話,開口問:“你這是在查方家什麽人?”

袖袖在一旁收拾碗筷,便順嘴提了一句:“以後有姑爺在了,也不必讓引錄這樣跑斷腿了。”

“就是方府裏的一個老嬤嬤。你還記得曾經我讓你去大牢救下的那個崔海嗎?”尋仙也不隱瞞,直接將事情的始末都告訴他。

穆舟點頭,“那回大赦之後我就安排他住處。”

尋仙道:“那崔海曾經有一種藥粉,那藥粉就是出自方府那個嬤嬤之手。何嬤嬤制這藥粉原本是解毒之用,當年的方如墨就是中的這種毒。我懷疑……那何嬤嬤時常去探望的那個晚輩就和方如墨有關系。只是崔海那本死活不肯透露那女子的下落,我想著何嬤嬤肯定要制藥給她,所以就讓人跟著了。”

“那人和方如墨有關?”穆舟稍稍沈默了片刻,眉頭稍稍擰著像是再想那事。

尋仙想起了當日崔緒那些的話,就推測了他和那女子恐怕都有關聯。如今她既然要和崔緒聯手,自然先要找到個能拿捏他的事。思來想去,那女子的身份可疑。

“對了,那崔海你打算好了要怎麽處置了沒?”穆舟忽然開口問。

尋仙對他到底有些不忍,他那親娘和妹子都在方家送了命,何苦還要將他牽扯入其中來。當初尋仙這樣保全他,事後也不用此人,也有這樣的原因在裏頭。如今的方家,崔海這個外因能起到的作用已經微乎其微,也根本沒必要牽扯他進來。

穆舟看她眸光閃爍著不說話,便知道她在猶豫,只是如今再也不像當日月下廟時候一樣咄咄強勢的逼著她了。心思一轉,柔聲道:“那人現在何處?不如讓我先去看下。”

尋仙一思量,這事也只有穆舟去辦最妥當,點了點頭讓引錄將那地址說了清楚。

穆舟還未出去一會,後腳就有人跟著來拜訪了。

袖袖進了屋子,皺著眉低聲道:“小姐,崔管事來了?”

尋仙夏日裏最愛犯困,方才支著腦袋在床邊打盹,聽見這話心中微微起了詫異,睜開眼道:“讓他進來。”

崔緒在外頭院子裏站了會,冷玉似的臉上曬出了些許緋紅,見到尋仙時候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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