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氣疏遠的喚了一聲:“四小姐。”神情冷峻,眉眼之中不帶分毫的溫度。

“崔管事坐。”尋仙嘴角帶著絲絲寒暄的笑意,擡手指了自己側面的椅子。

崔緒低著眉眼,“臨著方府的幾間宅子都已經打穿了,二太太讓我來問問四小姐有什麽不便的,若是沒有今個下午就要喊人開墻了。”

尋仙說話的語氣也隨意,挑著眉問道:“怎麽這事交代給二太太過問了嗎?”

崔緒道:“四小姐前兩日也回過門,更何況蘇媽媽還在枕雲院呆著,怎麽會不知道這裏頭發生的事。”

“知道是知道……”尋仙故意拖長了聲音,擡眼在不遠處這人的身上打了一個轉,“只是許多事情還不如直接問崔管事來得清楚明白。旁的不說,就說那小光廟的金身菩薩那事,怕沒有人比崔管事知道得更清楚。”

“我原先也以為這屍體是一早就塑在裏頭的,可越想越覺得不大可能。若那個真是方如墨的心上人,就是方家的眼中釘肉中刺,怎麽還能任由他在那吃著方家的香火?”

崔緒倏然一笑,這才臉上露出了點帶著生氣的神情,也不似剛才那樣冷冰冰的了。“這你倒是沒說錯。方家老太太沒腿段之前日日都在小光廟念經,怎麽可能讓自己這幾十年都拜那樣個東西?不錯,這屍身就是我偷偷塑進那菩薩裏頭的。”

“……”尋仙想起當日見到的那菩薩原本體態就有些異常,心中有所猜想就直接問了出來,“難道是小光廟先前翻新過才讓你有了機會在菩薩像上做手腳?”

崔緒嘴角銜笑算是默認了這事。尋仙卻忍不住擔憂,“你這樣做,難保不會讓老太太那邊疑心。縱是一時嚇唬了他們又如何?”

“嚇唬?”崔緒冷笑了一聲,“我要做的事從來都不是嚇唬這樣簡單,方家虧欠自當一筆筆還回來。眼看著那老不死的時日不多,我若是再拖下去豈不是枉費了之前的一番心機?”

尋仙默然瞧著她,他那身上背負血海深仇,自己何嘗不是,異地而想也實在沒勸阻他的理由。“那……屍體呢?”

崔緒道:“已經叫人送去圓通寺了,那兩個老家夥怎麽可能留著在方家。”

尋仙輕輕吸了口氣,緘默不語。

崔緒見她長睫低垂,漆黑的陰影投落在眼下,似乎是在凝神細想著什麽,纖弱嬌俏的模樣。他輕輕握緊了拳頭,胸腔裏的悲戚在慢慢激蕩,頭一次嘗到了愛而不得的滋味是怎樣的。他進府這麽多年,原本一切都可以徐徐圖之,可這幾日卻愈發覺得心緒煩亂,恨不得立即攪得這方家天翻地覆不安生。月下廟的幹屍又忽然不見,他幾乎翻遍整個方家都找不到,所以才出了這招敲山震虎。他受夠了這些人,只想狠狠戳穿他們的假面目。

崔緒忽然一笑,“知道當日在你院中埋下壓勝之物、種下招陰槐樹的是何人嗎?”

☆、反覆證【第一更】

? “誰?”尋仙心裏頭咯噔,立即擡起頭問。

崔緒輕蔑地挑起嘴角:“總歸是一個你想不到的人。”

尋仙皺眉,心裏頭已經在想崔緒說的這話到底是指的誰,略有急亂說道:“別在這賣關子,既然你知道了又故意在我面前提起,怎麽還不幹脆說?”

崔緒見她眉頭挑著,目光之中帶著幾分蠻橫之氣,越發覺得神態靈動可愛。一時心思歪斜,等斂了心神才繼續道:“是大太太,何氏。”

“何氏——?”尋仙跟著喃喃了一聲,緊抿著唇不吭聲。

崔緒半晌不見她發話,忍不住譏笑,“怎麽,四小姐不信這事?”

尋仙掀起眼簾望著他,心存疑惑。

“這又有什麽不可能的?方家哪一個不是自私自利的奸詐小人!四小姐不至於被大太太的那點假模假樣給騙了吧?”

尋仙擰緊了眉頭,她擱在桌子上的手也不自覺的握了拳,心裏頭泛著各種滋味。那人……居然是大太太。過了片刻,好像才將這話給消化,跟著問道:“你是怎麽知道的?”

崔緒道:“上回不是跟你提過了麽,大太太何氏跟那何嬤嬤的關系,還有一件事就是何氏時常去月下廟祭拜。”

尋仙那次晚上夜探月下廟的時候和穆舟一道撞見過何氏過參拜,那時聽她那聲音也是十分虔誠篤信的。“這些和那又有什麽關系。”

崔緒輕輕笑了一聲,笑聲之中透著古怪和深意。“你怎麽不想想,當初你還在方家的時候,可有沒有見過大太太這樣虔誠的?”

尋仙擰眉想了下,搖頭。當日她三房沒出事之前,大太太還是方家的當家主母,而且大少爺才剛迎娶了薄氏進門,哪是今日這個模樣。“大房男丁相繼過世,就算是大太太有個寄托也無甚可懷疑的。”

“可你見到府裏還有旁人比她更信這些東西的沒?”崔緒反問。

若真是計較起來,尋仙剛回府的時候大太太是整日裏在小光廟呆著的,不光是大太太自己,還帶著薄氏一道過著青燈古佛的日子。這麽一想,尋仙心裏頭好像哪裏裂開了一道口子,轉過眼盯著崔緒:“你是說,只有何氏才會做出這樣迷信的事情?”

還不待崔緒回答,尋仙就兀自搖了搖頭,“若光是憑著這一點,那也太草率了。”言語之間,還是並不十分相信這麽一說。

崔緒道:“若是當日楚雲中在府外的時候,也通過喜婆頻頻探問大太太的消息呢?”

“喜婆?”尋仙一楞,看向崔緒的神情也變化了起來,眉眼之間好像黯黑幽深了起來,像是一汪觸不及底的深淵透著寒氣。“那日喜婆不見,我料想不可能是楚雲中將她帶走的。原來是你。”

崔緒也不否認。

尋仙不覺帶了幾分薄怒,“既然你拿捏著喜婆,何不早說,這樣躲躲藏藏的掖著做什麽?”

“這事也不是我誠心要欺瞞你。當日那婆子自知是犯了大罪,咬死了不肯說真話,若是將她帶回來也免不了送官法辦的下場,我這一陣哄著她,倒是從她口中套出了不少話來。”

尋仙轉頭看向窗外,這院子並不大,穆舟置辦的用意也就是要顯它的寒酸樣。院裏只擺了一口缸,缸中栽了幾株蓮。如今正是開花的時候,粉白的碗口蓮舒展綻放,碧色的蓮葉錯落相交。日光烈烈,朝著遠處看去,仿佛什麽都不是真切的一樣。

“還有什麽?”

崔緒不覺冷笑,“何氏心機之深你恐怕不能想象。倘若這事她做下的,那便是不希望你回府。至於為何不希望你回府,這裏頭的緣由還得你自己好好想想。”

尋仙聽他這話心裏猶如被人攪起了驚濤駭浪,她深吸了一口氣才能勉強穩住情緒。“你的意思……”

崔緒接口道:“我懷疑,當初三老爺的死也跟大太太脫不開關系。”

“怎麽……可能……”從尋仙嘴裏頭說出來的話雖然斷斷續續,可她這心裏頭卻是有幾分相信了。

細想當年,大房大老爺雖然過世數年,可長子嫡孫的大少爺方長欽正當風華年紀,又才娶了薄氏為妻。大太太是當家主母,一切都順遂得很。若是以往,尋仙是思量不出這裏頭的有什麽可疑地方的。可她是親眼看著大太太何氏是如何從枯燥念經拜佛的清凈轉而同二太太去爭中饋去的,無非是因為了大房如今有了個珩哥兒。

會不會……當初為了大少爺方長欽,大太太也會像如今這樣滿腹心機?

誠如崔緒所言,如今只要確定了槐樹和壓勝之物是大太太所為,那也幾乎就可以斷定,當年的事情和大太太脫不開關系了。她的兩封求助信,一封是被楚雲中截了下來,難道另外一封就在大太太那?

尋仙滿腦子想著那事情,待到崔緒走了多時還沒回過神來。袖袖瞧見了,忍不住嘟囔道:“那人又來給小姐說了什麽話,也指不定懷了什麽惡心思。”

尋仙忍不住發笑,之前心裏頭的郁結也松了兩分,斜睨著袖袖問:“你什麽時候起這樣厭他了?”

袖袖從前不知他真面目,跟著府裏頭小丫頭一道覺得崔大管事年輕有為,又長得儀表堂堂,絲毫不差外頭的公子少爺。可自從知道了他到底是個什麽人後,便是走路遠遠瞧見了,也恨不得繞開來去。“這人就是天生長得惹人厭,一副奸詐薄涼的模樣。”

過了下午,向著方府的那一面墻果然有工匠來砸,那墻頭夯得也不十分結實,不一會就倒了個大洞來。袖袖瞧了回來對著尋仙雀躍著道:“這下可好了,蘇媽媽想過來瞧小姐也方便了。”

尋仙問:“已經全都通了?”

“可不是,那洞是貫通著的,奴婢站在咱們這墻頭透著洞口能直接瞧見方家園子裏的花草呢。”袖袖一臉的興奮,“不過現在外頭一地的泥磚,小姐想過去還等歇上兩日。”

尋仙卻站了起來,“為何要等兩日,老太太的心意也就是為了兩便走動方便些。引錄呢?“

袖袖又去外頭將引錄喚了進來,尋仙吩咐她去挑了幾樣補品包了起來。

“小姐這是要去方府看何人?”如今方家病了幾號人,引錄摸不準尋仙到底要去看哪個,便也不好準備東西。

尋仙正在屏風後更換衣裳,回道:“去瞧大太太,前兩日回門聽二太太順口提了一句,若是當沒聽見便是我的不是了。”

引錄也就明白了,退了下去準備東西。其實二太太病了早前兩日她就從蘇媽媽打探到原因稟告給了方尋仙,方才一席話不過是兩人面上說的而已。

準備得當了,尋仙帶著袖袖也不從正門出去繞去方府,而直接從那才破開來的墻裏頭穿了過去。工匠紛紛阻撓,尋仙卻好像是起了玩心,帶著袖袖硬著過去了。

那邊薄氏也正好帶著珩哥兒在花園中閑逛著,聽見響動就過來看,瞧見方尋仙往這來,忍不住笑了道:“四妹成了親還跟小孩一樣愛頑。”

珩哥兒短短時日已經被教得知禮了,對著尋仙軟軟糯糯的喚道:“四姑姑。”

尋仙蹲下身,揉了揉他的臉頰,笑道:“咱們珩哥兒真是乖,今兒想要什麽姑姑都給你弄來。”

薄氏那邊卻是含著笑勸道:“四妹可別寵壞他,小孩子正當是要立規矩的時候。”

說是要探大太太的病,引錄貼心也在裏頭備了給珩哥兒的禮。“大嫂也別總是拘著,正當頑的時候呢。”尋仙一面說著,一面取出一副金鑲玉的項圈戴在了珩哥兒身上。

薄氏一看這墜子上頭的玉色便知道是好東西,何況那金子也是十足十的,忙推辭道:“這可不成!”

尋仙拂開她的手,“我喜歡珩哥兒,東西也是給他的,怎麽不成了?”?

☆、探病情【第二更】

? 薄氏見這話無可指摘,便也只好作罷。又見尋仙神態自然,對珩哥兒的喜歡也仿佛是發自內心,心裏頭也跟著高興。“四妹你這是去看誰?”

尋仙順口答道:“正要過去看大太太,大嫂要一道回去嗎?”

薄氏牽著珩哥兒的手,“也是該回去了。”說著轉身和尋仙並肩往回走,神色憂憂的說道:“娘這兩日都迷迷糊糊的昏睡著,今早還是聽見珩哥兒的哭聲才清醒了會。娘她怕自己的病容嚇著珩哥兒,這才讓我帶著出來哄一哄。”

這言談之中也可盡知這何氏對珩哥兒是多上心,尋仙輕聲道:“大太太心疼珩哥兒。怎麽忽然就病的這樣厲害了?那日回門我聽二太太順口提了一句,也只以為之前操勞的,不想這樣嚴重?”

薄氏緊抿了唇,也是露出為難之色。何氏就是當日在小光廟被嚇病的,可老太太早就發了話小光廟的事不準再提。“怕也是操勞引起的,病來如山倒擋也是擋不住的。”

尋仙心頭知道這事情原委,聽薄氏只說場面上打太極的話也不聲張,跟一路邊說便走去了大房院子。

進了院子,丫頭婆子各司其職,一掃先前的冷清。等通告了,薄氏才跟著尋仙進了大門。丫鬟道:“太太這會精神了許多,才剛用過一碗白粥。”

薄氏在前頭領先,聲音柔柔弱弱的開口道:“娘,四妹過來看你了。”

尋仙跟在後頭看見,何氏正倚靠著坐在床上,背後塞了幾個軟枕墊著,面容慘淡雙眼神采也黯了許多。她欠身見禮,“大太太。“

何氏連忙招手,指著旁邊等著讓她坐下,“你才成親,實不該到我這來沾染病氣。”

“大太太說這話可真是要同尋仙見外了。”尋仙臉上歉然轉而又道:“若是知道大太太這樣病重,我該早幾日來的。”

何氏連連苦笑,“早讓她們不許出去說了,夏日裏發發病也好得快,何苦要勞煩你們都親自跑一趟。”她眼掃見薄氏,又問道:“珩哥兒還哭嗎?”

薄氏知道自己的這個婆婆惦記孫兒,交代道:“已經好了,叫嬤嬤帶著去睡覺去了。珩哥兒也是擔心娘才會哭的。”

何氏點了點頭,轉過臉去著尋仙道:“你這份心意,我也都知道了。只是在這多呆,也怕這屋裏的郁著病氣過給你。”一片諄諄之情,催著尋仙回去了。

尋仙卻故意皺著眉頭佯裝生氣道:“怎麽才來大太太就讓走了,難不成尋仙出嫁了就不肯疼我了?”

“傻孩子,竟是說些傻話。”何氏嘴角浮起淡淡的笑,望著尋仙的眉眼中也好像流轉了些許柔情,“你從小時最乖巧的,我膝蓋沒生個女兒,當年不知道多喜歡你。”

她既然提了當年的事,尋仙也就順著接口道:“我還記得當年大伯從外頭回來有什麽好東西都緊著我挑,有一回那東西獨一樣,大哥也讓著我,不跟我搶。”

何氏輕笑著道:“你大哥也是最疼你的,將你當親妹子一樣。”說起來,她那兒子也過世有三年了,想著當年種種,何氏忍不住眼眶紅了起來,再說話連著聲音都帶著哽咽了,“只可惜,你大哥去的早。”

那邊薄氏也深有觸動,跟著落下了眼淚。

尋仙上前,輕輕握著她的手,“大太太別難過了,大哥雖然去的早,可早已經在享福了,咱們實在不該為他這樣傷心,反倒是加重了他的業。”

何氏一聽的確是這話,點了點頭將自己的眼淚又逼了回去,對著尋仙道:“到底是你想得周到。”說完這話,她心中卻是另外一番心酸滋味。當年自己造下這麽多業障,也不知道會不會全數都落在她那兒子的身上。一想起來,就更是悲從中來。又念及小光廟發生的那事情,想著自己這幾年幾乎整日都在小光廟念經,卻不想那菩薩根本是個野路子。

何氏自然而然的以為這些年攢下的功德都不作數了,一分都傳不到她底下兒子的身上了,這才覺得驚怒之下傷了身。

如今尋仙的一席話,讓她心裏頭舒暢寬慰了不少。她先前做了缺德事,這幾年夜夜都睡不安穩,夢裏頭都是受盡折磨的方長欽來質問她為何報應都落了自己身上。何氏心中虧欠,若不是為了她那下了地獄的兒子積攢功德,早就熬不過尋死去了。這會任由尋仙安撫,她忽然鬧出了一個念頭。

何氏轉過臉去看著方尋仙,那念頭越想越覺得可行,那眼神也熱切上了許多。“老太太過幾日要在府裏頭做場大法事,尋仙……你能不能到時候給你大哥提燈?”

尋仙頓了一下,點了點頭,問道:“怎麽府裏又要做法事了?”

何氏見她肯答應,心裏頭頓時了了一樁大事,想著她若是親手提燈,也好消些報在方長欽身上的罪孽。“就是這陣子家裏頭不安生,老太太索性請了圓通寺的和尚才做場法事超度超度。”這話才說完,就接連著咳嗽了兩聲,臉上也更加蒼白了起來。

薄氏也著急了起來,對著她道:“娘你緩些說。”

尋仙問:“大太太病得這樣厲害,怎麽不請何嬤嬤過來瞧瞧?”

何氏擺了擺手,“她是擅長解毒,我這又沒被人下毒,又有什麽好看的……”

“大太太怎麽好這樣想,便是自己不惜著身子,下頭珩哥兒才小,萬一這病拖壞了怎麽好?何嬤嬤雖說擅長解毒,可也會診旁的呢,左右方家那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給瞧一瞧也沒什麽。”

何氏聽見珩哥兒三個字心裏頭就已經松軟了,過了會點了點頭。

薄氏松了口氣,對著尋仙道:“還是四妹說的話頂用,我立即叫人請何嬤嬤去。”過了不多時,青岱就請了何嬤嬤進來。

那何嬤嬤一直低著頭,等給何氏看過病擡起頭才瞧見坐在一旁的方尋仙。陡然一見,心底裏頭悚了下,仿佛是受了驚。

尋仙摸著自己的臉,微笑著問道:“這是怎麽了?何嬤嬤怎麽看我這樣害怕?”

何嬤嬤回過神,尷尬的笑了下,“怎麽會瞧見四小姐害怕,不過是剛才進來時沒當心還有人坐在那兒。老身是年紀大了,眼睛糊塗了。”

尋仙也跟著一笑,不繼續應話,轉而將視線看向了躺在床上的大太太何氏。但見她臉上並沒有絲毫異樣,只像跟這何嬤嬤並不相熟一樣。可若是按照崔緒當日所說,這何氏在私底下已經認了何嬤嬤做幹娘的。

又閑話了一會,尋仙不好再叨擾就起身告退了。薄氏跟著出門相送,對著她關切的叮囑,“四妹回去時還是別往那邊走了,到底墻才敲碎了,指不定還哪裏松動的。”

尋仙點了頭應著,剛邁開又仿佛想起了什麽事,問道:“什麽時候做法事?大太太要我拿燈……那我要準備些什麽嗎?”

薄氏皺了下眉,自己從來沒聽何氏提起要做法事也是正稀裏糊塗著,“這樁事也是我才聽見,過會我再去問問娘,知道了就叫人去支會你。”

送到院門口,尋仙就讓薄氏回去了,自己跟著袖袖兩個往回走。臉上的笑意收攏幹凈,每走一步都仿佛是踩在了心頭上,越發沈重了起來。?

☆、悵然心【第一更】

? 袖袖見她神情低落,顯然是在大房那邊所致,可身處的地到底還是在方家,不便多問。“小姐還要去枕雲院嗎?”

尋仙搖了搖頭,一言不發的從原先來的路折返了回去。到了自己屋子中,又徑直倒在床上蒙著頭不說話。引錄跟著進來,瞧見了又望向袖袖。

袖袖拉著她去到外頭,才敢出聲:“小姐從大房出來後臉色就不大好。”

引錄也是方才在院中看見回來的方尋仙神色不對才跟著進去,她還從來沒見到過這樣的四小姐,免不了擔心著道:“你曉得發生了什麽事情?”

袖袖苦惱的搖著頭,“我站在外頭也沒聽見裏面有什麽,反倒還傳出了幾陣笑聲,並不像是起了爭執。”

引錄心中卻幽幽嘆了口氣,有時候傷人恰恰是不經意的笑語呢。仍然怕袖袖遺落了什麽,又問了一遍當時的情況。袖袖這才想了起來,當時在院中的時候還看見了何嬤嬤出入。

“想是那個何嬤嬤進去給大太太瞧病的,我看那何嬤嬤的臉色也不大好,恍恍惚惚的。”

引錄點了點頭,將這事情記了下來,又對著袖袖道:“這會進去也勸不了小姐,不如讓她自己冷靜冷靜。那何嬤嬤也進去過,說不定跟她有關系。等姑爺過會回來,將這事情跟姑爺說一說,我看姑爺是個行事有章程的,又正在辦有關何嬤嬤的事,說不定能規勸小姐。”

袖袖聽她說得一本正經,到後來就忍不住笑了起來,“什麽呀!你瞧咱們小姐現在和姑爺好得什麽似得,就是沒些話,只要姑爺肯哄著,小姐自然也能聽得進去的。”

引錄笑著啐了她一聲,“你也愈發沒規矩了,也別跟著小姐前兩日說的那樣一心向著姑爺,偏薄了小姐。”

“哼……”這事卻是袖袖的底線,朝著引錄正色保證道:“我是小姐的人,自然是向著小姐的,你往後再拿這事開玩笑,我可真不原再跟你說話了。”

引錄見她真動了怒,就知道她雖然口頭說著那些話,可真是沒將四小姐放在腦後的。既然如此也沒那些煩惱,對著袖袖笑了笑,哄著道:“好好好,也是我枉作小人了,袖袖你可別生我的氣了。”

再說尋仙心裏頭陰陰沈沈的,就好像整個人都被浸泡在一池墨水裏頭,也看不清周遭的人原本是個什麽模樣,忽然聽見身後有人喚了她一聲。掀開蒙著被子,才看見床前站了一人,那人不是穆舟又會是何人。

穆舟見她雙眼微紅,剛才那樣裹在被子裏頭,這大夏日的也不知捂出了多少汗,直教人覺得哪都是濕漉漉的。他伸手撥了撥黏在臉上的頭發,低聲問道:“餓了嗎?”

尋仙朝著窗子外頭看了眼,這才發現天色已經黑了下來。她倒沒覺得的餓,只是覺得心中空蕩蕩的。原本以為在遮島三年,整個人都已經被仇恨折磨得不會再有這種悵然感了,哪料到得知了大太太也跟當年的事脫不開關系的時候竟也有些難受。她是為了覆仇而來,可從未想過這方家老老少少都真的各個有份參與。就說這何氏……最是慈愛敦厚的一人,竟然也和當年的事有關。尋仙怎麽能不心驚,心涼。

穆舟伸出手將她抱在了懷中,只是靜靜的抱著,一個字也不問,一個字也不說。

尋仙正是仿徨無助的時候,躲在這懷裏頭便不想再出去,也有些貪戀這能有依靠的滋味。再想起那幾年生不如死的日子,眼睫剎那就被淚水濡濕了,更有種不可摹狀的慶幸。她抱著穆舟的手用力了幾分,好像在盡力攀附著這人,不肯輕易放手。

穆舟也仿佛知道了她心內想法,回應似得將她埋入自己胸膛。

也不知過了多久,尋仙才低聲問道:“你真不打算跟我講你那夢裏,我是個什麽結局?”

穆舟頓時後背一僵,連著呼吸都停止了片刻。

尋仙卻好像並不在意一般,在下巴擱在穆舟的肩膀,聲音柔柔的再讀開口:“穆舟,我不是傻子,不是不能瞧出你不經意間眼神流露出來的東西。”

穆舟不妨她會忽然問自己這個,就好像毫無征兆的就要撬開你心底隱藏的秘密。他遲疑不定,過去一世的方尋仙……是個什麽的經歷,穆舟實在是不想告訴她。

何況,這一世已經同上一世不同了。

“穆舟,你同我說說吧,你若是不說,我心裏頭總是念著這個事情。”尋仙仿佛也猜到了他的猶疑,又低聲聲音嘆了一遍。

斟酌再三,穆舟終於開口道:“其實……那夢裏頭,你死在了方家。”

你死在了方家。

尋仙雖然心中早就有了設防,聽見這話的時候也被震動了,面上閃過恍惚,緊接著追問道:“為什麽?是被方家的什麽人害的?”

穆舟皺起了眉頭,若真是總結起來,大約就是仇恨二字。上一世的方尋仙就是因為仇恨越陷越深。

尋仙半晌等不到他的回話,倏然笑了笑,“是不是……我在那夢裏頭死得特別慘?”

“這世已經同那夢裏頭不同了,許多事情都不同了……”穆舟口中輕輕念叨著,手指在她腦後的青絲中的輕輕穿插,發間帶著淡淡的香味,叫人有些不忍。

尋仙松開了手,目光清澄的定定看著眼前這人,略帶了幾分緊張的開口問道:“那你夢裏頭,知道不知道究竟是何人三年前設計害我爹的?凡事……總有元兇吧?”

穆舟抿著唇不說話。

尋仙卻愈發緊張了起來,連從嘴裏頭出來的聲音都打著抖,她以前只以為穆舟是不知道這事才不跟她說內情。可剛才在床上,她仔細一想,又懷疑他是不是明明知道卻不跟自己說?

“是不是,你都知道?”

穆舟搖了搖。

尋仙不信,看向他的目光中都帶了幾分猜疑。

“那夢中你根本不知道這些事,就算你知道……也從未跟我說過那些。”穆舟終是不忍她這樣逼問,將實話說了出來。

尋仙先是一楞,轉而又不可思議,脫口問道:“在夢裏頭咱們不睦?”

穆舟艱難的點了下頭,神色覆雜的“嗯”了一聲。

尋仙打量他眉眼,並不像是有半分掩藏,也就頓時信了兩分,唏噓著幽幽道:“咱們在那夢裏頭這樣生分……”

“你若真不想再呆在方家了,我就讓人先送你去京城。沈家才上京兩日,這會快馬加鞭還能趕上一道。”穆舟斟酌之下轉口提了這話,到底方家兇險,他這世對尋仙多了牽掛,更加是不忍心她涉險。

“……”尋仙搖頭,“不成,若是我不在你一個人怎麽應付。”才說完這話,心中沒由來的一黯。原本是同姓的親人,到現在卻要相互算計提防。“我今兒下午去大房已經確認了,大太太和三年前的事有關。她說出讓我在法事時給大哥提燈的話,我就知道她當年定然是做了什麽事。”那何氏原本神情倦怠,忽然想到這樁事的時候卻猶如被人點了兩團火在眼中,這樣的異常太明顯了。

穆舟沈默了片刻,“那日你跟我說崔緒是方如墨的後人,我懷疑……何嬤嬤一直偷偷制藥給她的姑娘也是方如墨的後人。極有可能就是崔緒的同胞姐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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