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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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蔔算下來是上好的姻緣,天作之合。老太太期間單獨問過尋仙一回,其實也不過做做面上的事。這親事也算是定了下來,日子也趕得很,就在七月十五,湊在沈大人回京上任前。

繡衣繡被這些之前都沒備下,一應都是何氏交代給了外頭的裁縫師父做。饒是如此,短短半個月的時間,也是要緊趕慢趕的,得虧了何氏為了在老太太面前博個好花了許多心思。

沈九上方府來瞧過尋仙一回,她兩人交好,親親密密的一塊說了好些話。尋仙自那晚宴席後再沒見過穆舟,話在嘴邊遲疑著又囫圇吞咽了回去,驕矜著沒問。

到了七月十四的晚上,老太太一直扣著尋仙她娘的嫁妝才被一擡擡的送至枕雲院的空房裏頭。尋仙不知道當年到底有多少東西,也沒見一個造冊,蘇媽媽領著人一箱箱開了驗過,都是極好的東西。

尋仙早就猜到老太太要歸還三房的東西了,可沒料到送來的這麽晚。她原本想要親自去查看,蘇媽媽攔著不肯,說是明日要累一整天催著她早些去睡。最終,也只能讓蘇媽媽叫人仔細盯牢了,等過了明日再打開來細細查看。?

☆、喜結親

? 七月十五一大早,大太太何氏就帶了福祿雙全的老婦人去給尋仙梳頭,她自己則是避諱著喪子喪夫沒進屋,只在外頭主持事宜。

尋仙這一夜睡得不好,這會坐在梳妝臺前昏昏沈沈的,耳邊是那梳頭嬤嬤一道道的吟唱。她心裏頭早做了準備,可瞧著天色一點點亮起來還是忍不住緊張了。絞面上妝,再將整套的鳳冠霞帔穿戴好,又被引去老太太的上房辭別了老太太。尋仙面上不得不做出傷心模樣,可轉眼看見蘇媽媽眼中的不舍倒真是剎那滾下了真心的眼淚。

何氏、許氏、賀氏三人難得一齊出現,就連方言葦也被從淹月庵接了回來。縱然她現在氣色黯淡,當著老太太的面也少不得對方尋仙這個四妹多說了幾句喜慶話。

新房是一座剛購置的一進院子,就在方家大宅所處的巷子末端,隔開了不多遠。

到吉時,兩個新人在沈大人和一眾親友的面行了三拜之禮,就被送入了洞房。一日的繁瑣儀式,天色已經黑了下來。尋仙頭上蒙著蓋頭,端坐在床上低著頭,看見近旁站著那人腳上穿著紅彤彤的繡了福祿壽喜暗紋的軟靴。

屋裏靜悄悄的,除卻他們兩人,似乎還能聽見燃著的紅燭爆裂燈花的聲音。

穆舟拿起擱在一旁方盤中的喜稱挑開了紅蓋頭,尋仙眼前驟然一亮忍不住微微瞇著眼。等適應了光亮,才看見穆舟嘴角含著掩不住的笑意,正立在她身前,溫雅雋永,滿身清華之氣。尋仙心中猶如鼓雷,手指絞著衣角,臉色緋紅欲滴,可眼眸卻黑亮得驚人。

穆舟傾身執起她的手,笑著不說話。遞來的視線太過炙熱,尋仙低下頭避開,後頸都像是被染了紅霞,低聲開口問:“你不去前頭敬酒?”

不過是一進的院子,酒宴就設在中庭空地上,約莫七八桌。離得不遠,在這屋裏還能聽見外頭傳來熱鬧聲響。穆舟原本揭開蓋頭就要出去,可看了這個人看了這張臉,就挪不開步子了。“這話……是想我出去還是不想我出去?”他順勢坐在了尋仙旁邊,伸手攬著她的腰,湊在腮邊親了親。

尋仙咬著唇,半晌才嗔著道:“上著這樣厚的妝你也能下得去嘴。”

穆舟笑著不理會,又捧起她的臉在那如豆蔻一般的唇上親了兩下,目光瀲灩含情,壓低了聲音道:“等著我。”說了這話,仿佛是下了好大決心的起了轉身出去。

“嗳!等……等等!”尋仙急忙喊停了人,臉又一紅,指著穆舟的面上:“擦了再出去。”

穆舟轉了回來,近到尋仙跟前,疑聲道:“哪兒?”

尋仙從袖中抽出帕子,伸過手去在他唇角拭了兩下。穆舟順手抓了她的手,戲謔笑道:“這唇脂真不是個好東西,覆在上頭倒不如那晚來得甜。”

尋仙催著他出去,又招了袖袖和引錄進來伺候卸妝更衣。

袖袖之前在門外候著,一進裏頭就迫不及待的開口道:“姑爺真是長得好。”她今日見了穆舟的面,才想起曾經自己在府裏見過他攔了小姐的去路說話。這樣一想,又覺得這兩人的姻緣好像戲折子裏講的那樣曲折動人了。

引錄瞧她不過是一晚上就倒戈相向了,忍不住潑了冷水,“光是皮相好還不頂用,最緊要的是要對小姐好。咱們是小姐的人,可不能將心偏向姑爺去。”

袖袖不服氣,一面揭著尋仙的頭飾一面回嘴:“姑爺怎麽看起來對咱們小姐深情得很。”

“真該叫蘇媽媽聽聽你這番話。”尋仙也笑著說了一句,自己卸下了耳環又吩咐道:“去打盆水。”

袖袖早兩日就帶了幾個丫頭來這邊布置過這邊屋子,取了銅盆盛水回來。尋仙洗了臉卸了厚厚的妝容,才去換了一身輕薄的羅裳。

桌上有些精巧的小食,“小姐要吃些東西嗎?這一整日都沒吃呢。”引錄拿剪刀將那對龍鳳喜燭的燈芯剪短了些,蘇媽媽守在枕雲院沒過來,這些小事就囑咐了她做。

燈芯一剪,燭火燃得更旺了些。

穆舟進來的時候,已經有些醉態。引錄和袖袖自然而然退了出去。他入了裏間,見尋仙正捏著半塊糕餅就了茶在吃,大概是沒註意他進來的動靜,一時楞了楞又匆匆擱了回去。穆舟只覺得她現在的神態嬌羞可愛,實在是少見。不覺間已經走到了她身前,伸手撩起了一絡發在指間摩挲,像是帶了無限眷戀不肯松開。“我已經叫人去弄了粥和幾個小菜……”

話還沒說完,就聽見了兩道敲門聲,穆舟出去拿了食盒進來,將裏頭的東西一一擺放了出來,一路做來都沒讓他人插手。尋仙不好再坐那不動,接過瓷勺去盛粥,遞至了他面前。隔了半會才發現,穆舟臉色有些不大對勁,捂著自己的胃,眉稍抖了下。

“是不是酒喝多了?”尋仙擰起眉,“我去喊袖袖煮些醒酒湯來。”

穆舟拉著她手腕,倏然一笑,“沒事,只是一日沒吃東西灌了酒才覺得不舒服。過來陪我喝粥。”

尋仙聲音輕輕細細:“還以為你是怕著我餓才特意叫人備了這些……”話至後頭,自己都察覺到了裏頭帶著酸味和無理取鬧。放在往常,話從嘴裏頭出來肯定要思量再三,絕不可能才起了心思就脫口說出。

穆舟不由覺得好笑,捏了捏她的臉頰,“怎麽以前不知道你這麽小氣,這既是為著你,也是為著我。沒個好體力,過會如何雲雨?”

這樣的話,也被他理直氣壯的說開來,尋仙的臉一下子像被燙熟了般。瞪了一會,她才咬著牙輕輕道:“你怎麽……怎麽像變了個人?”

穆舟輕笑了道:“你總不能覺得咱們成了親還得來那一套?”說著話就將尋仙拉坐在了自己腿上,溫香軟玉在懷,更是被一股銷魂蝕骨的滋味盈滿了胸臆間。“你還餓嗎?”

尋仙支吾著還沒開口,穆舟已經站了起來將人抱著往雕花大床上去。

入眼皆是赤紅織金鴛鴦紋,喜慶的大紅色蔓延到人心底深處,跟著綻放出歡喜。

穆舟欺身上前,解開她領口胸前的琵琶扣,見到胸口起伏的雪白,烏黑的發落在上頭,身下是彤色的錦被……他深吸了口氣,抑制不住漸旺的情丨欲,啞聲喚道:“尋仙——”

尋仙腦中一片混沌,眼前也並不清明,迷迷糊糊聽見有人喊她的名字,隔著霧氣想看清卻又好似看不清。驟然就有一只滾燙的手鉆入了她胸口,順著起伏摩挲而過。她輕輕的打著顫,既覺得羞恥又渾身不受控制的酥軟下去,並不厭惡。

再後來就是交纏一處攀附雲端,渾身燥熱化成從嘴裏吐出呻丨吟之聲,所有的壓抑和隱忍都化成了決堤的潮水。

☆、述身世

? 翌日清早,尋仙半瞇著睜開眼,才稍一動環在自己腰肢上的手就緊了緊。她轉過臉去,看見穆舟正雙眼閉合的躺在自己身邊,呼吸綿長。透過窗戶的光亮投射入內,烏黑的長睫在眼底印下陰影。

穆舟忽然嘴角噙起輕輕笑了兩下。

尋仙臉上一紅,掖了掖被子,又道:“你起不起?”她聲音低低的淺淺的,裏頭藏著氣息不穩的尾音。

“咱們這沒長輩,不必拘著自己起身。”穆舟依舊閉著眼,可手已經從她腰際緩慢上滑,一路輕挑慢撚似得攀上高聳。

尋仙經他挑弄,不由輕輕顫起來,羞憤的瞪著他,手去抓著他的手腕。“你……別動!”原本應該是一句嗔怒的話,從口中逸出卻轉承啟合成了細碎婉轉的呢喃,成了勾人的媚聲。

尋仙舌尖抵著牙,重新開口道:“我要起身沐浴。”

穆舟睜開眼,尋仙已經披了薄裳下床,兀自招了丫頭進來。熱水是早備下了的,只等傳喚就一桶接一桶的倒入凈室的浴桶中。氤氳熱氣下,雪白肌膚上的紅痕若隱若現,袖袖和引錄兩個臉色通紅。

尋仙腰背酸軟,這會泡在水中才覺得舒服了些,忍不住閉起了眼來。“給我捏捏肩。”力道腰背往常的多有力幾分,尋仙心中舒暢沒仔細去分辨,受用了一番過後,身後站著的那人才出聲道:“夫人覺得為夫的技藝如何?”

赫然就是穆舟的聲音。

尋仙扭過頭,“你……”微垂著眼簾,心中突突的跳著竟也不敢去直視。

穆舟彎下腰在她側頭上輕啄了一下,換了正經的神色道:“等用過朝飯咱們就去一趟沈府。”

尋仙知他說的沈府必然就是沈大人的府邸了,又想著之前也是這位沈大人去方府說親的,走一趟也是必然的。成親前她沒見著穆舟,心中已然有了不少疑問,正要好好一問。正想得出神的時候,穆舟上來含住了她的唇,唇齒碾磨,像是在抵死纏綿。

分開時,尋仙面紅耳赤,心中嗔道這人居然這樣……不正經,原來之前故作嚴肅不過是想要自己分神。穆舟顯然奸計得逞,面上流露出得意之色,他伸手探了探水溫,“水都涼成這樣了,怎麽還賴在裏頭?”

尋仙氣惱的瞪了她,帶了兩分驕橫道:“你背過去,我起來!”

“你那兩個丫鬟都不在屋裏,再叫我走遠些……難道是要自己出來取衣裳?”然而轉身穆舟去取了凈衣遞了過去,低低笑了問。

尋仙轉至屏風後速速穿了衣裳,不理這話轉而道:“我之前聽沈九說,你是出身江南穆家?”

穆舟去了外間,聞言反問:“她是怎麽說的?”

“只說是你江南穆家的大少爺。”尋仙回想起當日她說這話時候的那一幕,又覺得有些不大對勁,停頓了片刻才繼續道:“我記得幾年前我爹曾經跟我說過江南穆家,好像只聽說了如今當家的穆老爺有一女,就是沈九她娘。怎麽……”怎麽會會說穆舟是穆家的大少爺?可為何沈九會一口一個大哥的喊著?

穆舟從外間轉了進來,也已經換了一身衣裳,見到尋仙這樣問就將她拉到了桌前坐下。“其實這裏頭也有緣故在。早年穆家嫡支有個流落在外的,我就是憑著這樁舊事去的穆家。”

尋仙凝神想了想,默然片刻說道:“你實則並不是穆家的人?”

穆舟點了點頭,“不過又是一場叔伯兄弟的家產爭奪。如今穆家嫡支除卻沈九她娘外再沒子嗣,我去‘認祖歸宗’也不過是正合了他們的心意。”他早前重生就已經打算好了要重換個身份,上一世若不是出身局限也不會在遇見方尋仙時候處處受制,不得施展計策。思來想去最不費周折的就是那個江南穆家了,除了家業大外最重要的能憑此和緘王接觸上。

“……你真不怕被拆穿了?”尋仙深吸了口氣。

穆舟卻是一臉的風淡雲輕,“就算如今他們知道了我是假冒的,也未必會舍得放我走。商人重利,既然成了共同的利益體,就難以分割,他們豈會拎不清裏頭的輕重。”

尋仙聽他說得篤然自信,垂下眼眸遲疑了片刻,又道:“那……你的意思是你不過是借著穆舟的家世而已?”

穆舟坦然點頭,“緘王需錢,而穆家雖然家財萬貫卻急需有朝廷勢力的依靠。我不過從中協調搭線而已,這兩方也是各得所需。說到底,我是投身穆家是去給緘王做事的。可面上,仍然是穆家失落在外才尋回的大少爺。”

“那你這樣就成親了,那穆家不會有微詞?”尋仙略有擔憂。這一進的院子也是穆舟新置辦的,他在方府用的是假身份,自然不可能請穆家的人來。可……這也不是長久之計。

穆舟像是想到了什麽,忽然笑意更濃,“放心吧,等方家的事完了,我自然有辦法讓你進穆家的大門。”

尋仙抿了抿唇,心裏頭隱有擔憂。

“別擔心,當初和穆家相認的時候就表明了先不向外頭洩露身份,若不然就算是在方家隱瞞了身份,也多有不便。”穆舟輕聲寬慰,“這兒也不過就是沈大人和沈九幾人知道。”

尋仙這才稍稍放下了懸著的心,細細回想他所說這番話只覺得心驚肉跳,“難道說你如今做下的這些……都和你那夢脫不開關系?”

穆舟只怕陡然講太多的事會讓她承受不住,“你放心,這事安排布置得極妥。”

尋仙知道他不肯再多說下去,只深深的看了他一眼,沒多說話。

等用過了朝飯,尋仙招了引錄過來交代事情,“你過會回方府一趟,將我壓在枕頭下的那面菱花鏡取來。昨個蘇媽媽一個人守著院子,也去向她問個好。”

引錄欠了欠身,尊了吩咐。心中也自然明白取東西不過是個托詞,此行的目的還是去和蘇媽媽說上話。七月十五是鬼節,每年府裏頭都要請不少和尚來府中誦經祈福。昨個算是用尋仙的這門的親事去鎮了鬼節的煞氣。這話不是引錄自己編排出的,而是方家上下自然而然會這樣去想。

蘇媽媽一個人留在府裏頭也是為了打探昨個府裏會不會發生什麽。

尋仙又對著袖袖道:“昨個擡過來的嫁妝都放在哪間屋子了?”

袖袖這事情早就親自去料理過了,“回小姐,都已經擱在西廂房並排的三間屋子裏。”

尋仙點了點頭,又道:“前兒晚上我娘的舊物蘇媽媽沒來得及點算清楚,你過會帶人去清點了造冊,等我回來給我瞧瞧有哪些。”

等這些都交代清楚了,尋仙才跟著穆舟一道坐著青帷車往沈府去。禮是穆舟早前就備下,不必讓她再去費心甄選。行至一半的路,穆舟忽然問道:“你覺得昨晚上方府會發生事?”

尋仙似有所想,緩聲道:“你是不知道,方家每年七月十五這一日總會出點什麽。先前我聽見日子定在七月十五也是吃了一驚,所以才留了蘇媽媽在三房看看動靜。”

穆舟沈吟不語。

不多時,馬車已經行至了沈府,早前就派了個仆役去通傳,這會沈府的管事正帶著人在府門候著。

☆、金身倒

? 尋仙這是頭一回見到沈夫人,和沈大人並做一處顯得氣質溫婉宜淡。不像方言葦那般流於表面的妝相,而是實實在在從骨子深處頭出來的。沈大人要同穆舟說話,沈夫人就帶著尋仙往後宅去,路上輕輕執起她的手,低聲笑道:“穆兒是我那大哥的獨苗,也是咱們這一支唯一的男丁。原先我乍聽見這門親事也吃了一驚,剛才見你們眉目含情,便知道這是一樁圓滿的親事。怨不得當初來穆兒來求老爺親自上門提親了。”

尋仙低著頭,嘴角噙著笑。

那邊沈九也迎了過來,見到尋仙就笑嘻嘻的說道:“怎麽才兩日不見,你這皮膚又光潤了許多,竟好像能掐出水來一樣,難道我大哥真的這般能養人?”

饒是沈夫人聽了這話也忍不住斜睨了她一眼,輕輕呵斥道:“你這口無遮攔的。”

沈九不以為然,依舊帶著輕松隨意的笑,三人進了屋中坐下,丫鬟們奉上果品和茶。

沈夫人道:“如今是委屈你了,穆兒為家裏頭做事,暫不能將你一道帶回老宅去。等這邊事情了了,我這個做姑姑自然也要替你們說話的。”

一番話說得叫人心中寬慰,尋仙暗道原來這沈夫人也是知道穆舟在為緘王辦事的,怪不得之前說那話了。她也恭順的回著話,餘光一動,掃見沈九的衣裳盡管寬松,但仍然瞧出裏頭腰寬了。心中默默猜想這回上京,沈家怕是也該了結她和緘王的事了。

“咱們家再過五六日就要啟程上京了,也不知你什麽時候才過去。”沈九語氣黯然道。

尋仙笑著回:“等來年怕是要跟著去的。”

沈夫人也點了點頭:“來年穆兒去京都,你自然要跟著去的,算算也沒幾個月了。咱們不在這,你們兩個自當要更小心些。”這話裏話外好像在提醒尋仙當心方家人。

兩人在方家用過飯,就辭別了回去。穆舟另外有事,送了她進家門就離開了。

尋仙每日都要睡一會午覺,這時惦記著她娘的那批嫁妝,就打起了精神去西廂房查看。袖袖還在領著人開箱子一樣樣的清點,見到尋仙進來回稟道:“一整個上午才點好了這麽幾箱,怕是要到明日中午才能清點完呢。”

尋仙依舊往屋子裏頭走,這些東西都是雖然密封放著,可仍然擋不住發黴染塵。她略掃了一眼,問道:“裏頭有什麽特別的嗎?”

袖袖搖了搖頭,“東西都是舊物古物,沒見什麽叫人特別的。”頓了一頓,又問道:“小姐是不是要找裏頭的什麽?”

“我記得小時候我娘有許多翡翠一類的玉器,但凡是玉石一類的,你都單獨分開裝箱,到時候再拿給我看。”尋仙吩咐著說,忽然不經意掃見了一只漆木小盒。袖袖順著她發楞的視線看過去,將東西撿了起來,翻看了道:“小姐,這是個木雕呢,沒見有什麽轉軸,想來……不能開。”

尋仙接過來仔細一看,倒是有些想起這東西是以前曾經見過一回的,可也只那一回。尋仙將東西收下,拿回了屋子仔細查看。分明記得小時候見她娘開過一次,可隔了這麽多年,等自己再來卻是怎麽都打不開了。

這是一段金絲楠木雕的木盒,外頭一看的確是雕工細膩,六面雕滿了庭樓樓閣、飛鳥走禽,擱在那被人只當成一段木雕擺件也不稀奇。

正盤弄著,引錄從方府回來了,尋仙見她臉色有些慌張,便大約猜到這方家肯定是發生了什麽事情。她將手中的木盒收了起來,轉身問道:“真是發生了什麽事?”

引錄點了下頭,“不但是發生了事,而且是件邪門的事。”

往年的七月十五,也至多只是祠堂前古樹枯死,亦或是月下廟的屋瓦被盡數掀開。可今年的這樁事才真是叫人覺得毛骨悚然。

“小姐記得府裏頭的小光廟嗎?”引錄說話的聲音不自覺的帶著抖,好像藏了害怕。

引錄凝眸“恩”了一聲,那小光廟是仿佛裏自建的小廟,不同於禁地月下廟。這小光廟平日裏大太太和老太太時常去燒香禮佛。之前大太太幾乎每日都在那裏頭磕頭念經,而老太太也因著摔斷了腿骨而沒能去。倒是尋仙知道,李嬤嬤時常去,一去就是一整日。約莫是因為對自己下毒,她心裏頭不安才過去。

“奴婢回去枕雲院,蘇媽媽也是今個晌午才知道的這事。”引錄咬著牙道:“今日早上,大太太和李嬤嬤正在小光廟進香,誰知道……誰知道那小光廟裏頭那尊塑了金身的菩薩忽然剝了一塊掉下來,正砸在李嬤嬤的頭上。二太太也是嚇了一大跳,可誰知道往上頭一看,那菩薩裏頭藏了一具屍體。大太太受了驚,直接暈了過去,到現在還沒醒過來。”

“就是那尊站姿的菩薩?”

引錄點頭。

引錄初回方家那會也去過小光廟,那個時候瞧見這菩薩的時候就覺得有說不出的古怪。是體態和面目不像外頭廟裏頭那樣供奉的那樣讓人看了覺得舒服。“怎麽會有個屍體被塑在裏頭的?”

“奴婢也不清楚,這事情已經被壓了下來,方家上下也沒多少人知道。”引錄回想著蘇媽媽說的話,又道:“那屍體是個男人骨骼。”

月下廟下頭放著個幹屍,小光廟的菩薩體內也藏了個屍體。尋仙腦中頭一個冒出的念頭就是——這個人會不會就是當初方如墨的心上人?

只是這事也不過是她自己的猜想。然而方家每年七月十五必然出現異端,肯定是有人從中作祟,做這事情的多半是前來尋仇的崔緒。這屍身塑成了菩薩立在小光廟好好數十年,怎麽會好巧不巧的就在現在剝落了一塊下來?思來想去還是覺得多半是崔緒做的。

“那……方家其餘人呢?”

引錄早上回方家的時候,只知道老太太在搬院子了,不少仆役丫鬟都被調了過去幫忙。遂又將這樁是同尋仙說了一下,“我回來的時候,瞧見二太太可起勁的指揮著人做事了。”

尋仙忍不住一笑,這二太太前幾日才被奪了掌家權,適才早上大太太被嚇暈了,可不是得花十分力氣去老太太面前表現一番,怕是她指著這來收回旁落大房的權呢。

“老太爺那呢?聽了這個難道沒什麽反應?”

引錄搖了搖頭,“沒探聽到什麽。”

尋仙道:“對了,我怕這事情出了,何嬤嬤那會動作起來,你使人去盯著她了嗎?”早前她就交代了引錄要盯著這人,何嬤嬤這樣大的年歲恐怕知道府裏頭不少舊事。當年又是她制的毒,若那屍身是方如墨心上人,肯定是要驚動她的。

“都交代好了的,小姐放心,肯定是順順當當的。”

料理完這事,尋仙才想起今個是她嫁來的第一日,來還要見一見這院裏的幾個仆從丫鬟。遂讓人一並叫了進來,端著說了幾句話,算是擺明了自己行事的態度。其實這些人都是穆舟去挑的,行事無可指摘的地方,也都忠心,尋仙廢不了多少心思。

這般一絡事情下來,天色也黑了,穆舟才從外頭回來。

尋仙忍不住問:“你去哪兒了?”

穆舟原本神色有些緊,見了她才舒展開眉頭,想了想終是開口道:“原本這事想暫且瞞你的。”

“什麽事直說就是了。”尋仙眼眸燦燦的盯著他,唇角微彎。

“之前不是一直傳楚雲中墜崖死了麽?我留了人在陸衡玉的身邊,這回他會試沒中昨晚連夜登船北上去京都,有人瞧見跟他一處的像……楚雲中。”

尋仙是聽過她那個四叔方延祿來同她招呼過,說楚雲中墜落懸崖,可屍身暫沒尋見。她那時就覺得楚雲中未必死了,這回穆舟帶了這消息來倒是讓她沈了心。“真是個命大的。不過,既然知道了下落,那也好辦。”

☆、盒中秘

? 兩人一道用過晚飯,尋仙取出下午從嫁妝中偶然得到的那只木盒遞給了穆舟,“你幫我解解看這個。”

穆舟略皺了眉頭,“這是明月鎖,盒子做得精巧,就算是見過明月鎖的人也未必能一眼就看出這個是只盒子。”說著將木盒上下翻看,擡眼問道尋仙:“你哪裏來的這東西?”

“是我娘的嫁妝裏頭看見。之前這些東西都被老太太扣著,前兒晚上才送來三房。我記得小時候我娘解過這個盒子給我看,不過後來就再沒見過了。”尋仙盯著那木盒瞧,見穆舟上已經開始動作,不一會就已經解開了暗扣,將盒子裏的小屜拉了出來。只見盒中一小塊折疊整齊的絹紗,上頭密密匝匝的寫著小字。

尋仙心道,這裏頭果然是藏著東西,緊忙拿起來抖開來看。屏著呼吸才掃了兩行,面上的神色就已經凝滯了起來。再等速速看完整個上頭的字,不由深吸了一口氣。

“原來……我娘是柏老王爺的骨血。”尋仙輕輕嘆道,這絹書上的字她是認得的,就是她娘所寫。當初只聽老太爺和尤氏兩人只言片語中說過她娘出身王府,和柏老王爺有交情,卻沒想到竟是王爺的私生女。這也就能解釋為何柏老王爺在危難關頭會使人送東西來方府了。可惜老太爺一眾並不知道內情,私下揣測只覺得她娘和柏老王爺是不當關系,更是暗指她並非是方重青的女兒而是柏老王爺的。

穆舟沈默了半晌,也溫聲開口道:“原來這裏頭還有這樣的內情。”往事如煙,若不是有這樣一份書信藏在這盒子裏,恐怕再難追究這段事的真相。

既然早備了這樣的東西,恐怕當初就猜到自己難逃一死,尋仙指腹摩挲著紗絹,五內翻滾。她張了張口,想要說些什麽,又仿佛轉眼想到了什麽生生咽了回去。

穆舟看她神情反覆,低了聲音問:“如今京都那邊柏老王爺的舊案差不多就要翻案了,你娘到時候也會有個交代。”

尋仙緩緩的搖了下頭,漆黑眼眸之中剎那湧起了淩厲銳氣,眼角微微泛著紅,多年來的積恨反覆摧激著。“他們快活了這麽多年,一命償一命也不夠呢。”偏偏從口中說出的話軟軟的膩膩的,像是隨意的閑談。

穆舟沒有作聲,過去將她摟在懷裏頭,知覺她身軀肩背單薄,越發覺得心頭發緊。他是親眼見識過上一世她怎麽被怨恨淹沒的,不想她這回也在仇恨的孽海中溺亡。

纖纖的腰肢不堪一握,穆舟掌心發燙,經過昨晚雲雨方覺那其中滋味蝕骨銷魂,一念生起氣息也漸漸不穩起來。鼻尖在尋仙的脖頸處蹭了蹭,有些貪戀這肌膚上殘留的熏香氣味。穆舟心馳意動,隔著衣裳握著她胸前的聳立。

“別……門還開著呢。”若不是托著腰,尋仙已經有些站立不穩了。她初經人事,只覺現在燈火通明又羞又窘,嬌怒之下用雙手捂住了自己的臉。

——

到了第三日,照規矩要回門。

此處跟方府在同一條巷子中,隔開沒有多少遠,卻還是套了馬車。進了正堂,是二太太許氏一人在候著,見著人來趕緊笑著道:“昨晚上老太太就吩咐了仔細招待你們,樣樣都交代了,可見是掛心得很,你這才剛嫁人老太太那就顯得愈發偏疼你了。”說著招呼了兩人坐了下來,又道:“二爺今個要當值,也就讓我同你們說一聲,可別心裏頭落下什麽不舒服。”

尋仙低聲回道:“哪裏會。”

許氏顧自笑著說:“上頭老太太和老太爺身子也不妥,只好我這個做二嬸的來招待你們了。”熱絡的招呼了丫鬟送上新泡的茶,話鋒一轉,“大嫂這些日也累病了不說,就是今早上原本也想讓你四嬸一道過來,誰知也是下不了地了。許是前些日子操勞過了。”

尋仙聽話裏話外藏了許多深意,她不好輕易接口也就只一味笑著,斯條慢理的去吃茶。這會大太太何氏被小光廟的事嚇病了,許氏正要抓著這機會重新拿回中饋,待她熱情了許多。

說話間,方延祿從外頭進來了,許氏才剛在話中暗諷了賀氏,這話見他來心裏頭虛了一下,“四爺怎麽來了?衙門裏頭不忙?”

方延祿受了尋仙和穆舟兩人的見禮,才坐了下來回道:“左右沒什麽急事,想著今天尋仙回門,家裏頭只有二嫂一個在,就回來了。”

許氏一聽這話,心裏頭就有些不舒服。她才剛說了自己夫君在衙門辦公不能回,方延祿倒是自己抽空回來,這不是在明晃晃的打她的臉麽。許氏嘴角微微一抽,低下頭去呷了一口茶。

方延祿將手中捧著的錦盒讓丫鬟過去給了那二人,開口道:“這是你四嬸前些日就準備下的見禮。”

尋仙接過掀開來看了眼,立即又合了起來,對著方延祿婉轉笑道:“多謝四叔。”

許氏心中冷哼,暗啐這四房不地道,慣會使這些籠絡人的小手段。她擱下茶盞,笑瞇瞇的說道:“好了,也該去老太太那了,老太太心肝似得疼這個孫女,只怕老早就起了等著了。”

說著站了起來,方延祿到底不能多耽擱,也就沒跟著去。許氏帶了兩人去老太太的上房,路上執起尋仙的手,將自己手腕上的一只玉鐲子褪了下來帶到尋仙手腕上。許氏本就豐腴,這鐲子當年也是特意往寬大了做的,帶著尋仙手上並不合適。不過是這翡翠是好料,水頭足。

“這原本是留給你三姐的,沒成想倒是你先成親了。”許氏壓著不肯尋仙脫下,強硬了兩分道:“帶在你手上哪裏有還回來的道理。“你們姊妹兩到底是一處長大的,從前有些什麽都不許再計較,將來各自嫁了人也要多來往走動,互相幫襯才好。”

“三姐人呢,怎麽沒見她?”尋仙問道。

許氏眼底浮過尷尬,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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