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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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忽然臉色一變,住口了不再說下去,只目光越過小葉子朝著她身後的一處地方看了過去。

小葉子將信將疑的轉過身,只看見後頭不遠處的幾棵矮灌在搖晃著,心中也不由被嚇了一跳,“有人?”

尋仙道:“算了,這總歸不是個好說話的地方。”

小葉子見她倒沒個去深究的急切模樣,仿佛就要任由此人這樣去了,緊忙道:“是不是剛才有人過去了?你瞧見了是誰了嗎?咱們說的這些事情總不能被旁人曉得。”她語氣漸快了起來,像是十分懊惱的模樣。

尋仙搖了搖頭道:“你別這樣緊張,過去那人未必聽見了,隔得這樣遠呢。”她用手中握著的那把扇子指了指兩地的距離,轉眼露出了幾分淡淡笑意:“就算是聽見了又能如何?”

小葉子恨不得跺腳,“什麽聽見了如何,你難道還不知道這事情的緊要嗎?自然是不能被人聽見……”她轉過身去,就想是要追出去一樣。

“哎……你別去。”尋俠伸手攔住了她,道:“我瞧見了是誰,就是我院子裏頭的一個婆子。人規矩得很,你放心吧。就算是聽見了,我也總有辦法讓她不開口。先前不夠是逗逗你罷了,這樣著急做什麽?”

小葉子這才緩過神,朝著地上啐了一口,“你——!”

尋仙難得占她一次上風,知她性格如此便也不多拿捏,隨口問了另外一件事情道:“怎麽你們這樣早就進府了?”

小葉子也想著早將這話題轉開,便立即接了話道:“方府後半夜就叫了馬車去接我們過來,說是府上不安穩,讓咱們去駐春院那看看是不是破了風水。呵,我看我那師父也是得了老太太的意思,那尤氏……怕是就要毀了。”

尋仙嘆了口氣,想那尤氏先前情景像是開了竅拎清了她只能靠那兒子,只是這覺悟也晚了些。“怎麽你師父做那些事?”

小葉子攜著冷笑道:“這有什麽,深宅後院原本就有這些數不清的腌臜事。你從前不知道只不過是沒見過罷了。我師父能被後宅的婦人奉承著,也是就是因為能揣摩透她們的心思,也能替她們了了煩心事——有什麽不好明著來的,就讓我師父借著鬼神去整治整治,弄一些吃了讓人瘋了藥一餵。再後來師父開個場做個法事,也就了了這些事情。”

尋仙聽聞過後一陣唏噓,卻也不再說這些。心中想著,這尤氏即便不死,只怕也要弄個瘋瘋癲癲了。她忽然有了一計,說道:“這神神鬼鬼的豈不是光憑一張嘴了……?”

“自然。我卻是不信這些的。世間真要有鬼神,哪裏能容下這些齷蹉手段。做了見不得人的勾當總要尋個體面點的說辭蓋過去不是?不過是你家老太太平日裏流水似得送錢養著我師父,我師父不能白受總也要回報做個解憂人。”

“這樣說來,倒是你師父自己拿了主意去弄瘋了尤氏的?”

小葉子的噗嗤一笑,“你家老太太開不開口哪裏重要了,只消稍稍流露出些意思,總有會看眼色揣摩心思的人。”

尋仙眉眼一轉:“我現在有個法子,要借著你師父才能辦到。”

小葉子道:“只是,我師父做這些事情也要許多銀子的。”

尋仙搖頭道:“銀子倒是能出,只是這事情不宜讓你師父知道是我要這麽做的。你有沒有法子自己勸動你師父去做?”

小葉子狐疑:“你這是要做什麽?也學得這樣神神叨叨。”

尋仙怕這外頭到底人來人往的不方便,方才被那人偷聽了去倒也就算了,倘若這會再叫人聽去就好不好了。抿著嘴笑了下,“回去再細說。”

小葉子嘀咕了一句,卻也緊隨著她的步子往枕雲院去。

吃了兩口茶,略坐了片刻,小葉子冷著臉問道:“說罷,什麽事情?”

尋仙知她是個藏不住的性子,只是這事免不了要她多擔待著,遂也不惱,越發柔聲細氣態度溫和的說道:“咱們府裏不太平,我想讓你師父同老太太說……她那院子不幹凈,要重新翻整。”

小葉子聽後皺了皺眉,凝眸不語,“什麽意思?你要將手伸到她那去?”

尋仙膩歪著身子坐在那,顯得隨意,一心只在喝茶上頭。那茶是早前老太太叫人送來的陽羨雪芽,翠綠顯毫,湯色清澈。“思來想去,玉匣也只可能在老太太那,只是到底長輩,我即便過去也只能略坐坐,不好自己查。要是能有那個由頭,就好下手了。”

隔了良久,小葉子才出聲道:“這事情急不得。我師父從來都是收了錢才肯辦事的,我驟然這麽去跟她提,指不定就要懷疑了。”略停頓了會,又接著道:“不過,這回老太太專程請了我師父住下來祈福打醮,日子長著呢,總能有法子將這事不動聲色的做起來。”

尋仙擡起頭看了她一眼,又低下眼去吹了吹一兩片還浮著的茶葉。“倒是奇怪,怎麽他沒將你師父收了一道用?也沒現在這些麻煩要當心著。”

小葉子只她說的是主上緘王,只是其裏頭又有許多事情,她不願意同眼前這人細說。過了片刻,側過臉去看方尋仙,見她眉眼精致如畫,隨便這樣隨意也是難掩通身的妍麗風流,到底同自己天差地別似得。小葉子想著那人,就更是覺得苦澀難忍,心中掖著一處火便被撩撥了起來,難受得緊。說完正事,就坐不住,不想多待立即站了起來,尋了個說辭就走了。

蘇媽媽才料理了糕點進來,正巧撞見冷著面孔的小葉子出去,奇道:“怎麽才這麽點時間就走了?”她倒也不真指望尋仙回她這話,不過隨口喃喃了句,又道:“小姐,那喜婆的事情已經成了。”?

☆、各提防

? 尋仙這才提了幾分精神,坐正了身子望著她道:“你讓老徐頭盯緊些。”

蘇媽媽忙點頭,“這些都已經交代過了,他在外頭的一切都是小姐置辦的,怎麽能不念著小姐的好盡心盡力的為了小姐幹活。”然而,她做下這事情仍然有些擔憂,忍不住道:“這樣做倒是能尋見楚雲中的下落,可……可她要是向小姐動了邪心思可怎麽好?”

尋仙當初讓蘇媽媽去挑喜婆的刺就是為了推這個人出去成那楚雲中在方家眼線。尤氏跟前的駱婆子消失不見了,而尤氏又倒了臺。楚雲中雖在這事上留了心眼沒被人揪出來,可在方家也沒個接應的人了。與其放任她重新籌謀個自己不知道的人,倒不如將眼皮子底下的喜婆推出去。何況這婆子原本就是楚雲中手底下的人,蘇媽媽那樣苛責她,必是要起心思的。那一日崔緒同她說楚雲中偷偷進了尤氏的駐春院,她就緊著讓蘇媽媽去訓了一通喜婆,倒也在安排下讓這兩人匆忙會過一面。

想不到,真正圓妥了這事情也花費了不少時日。

“在咱們眼皮子底下,總還能防備著些。”

蘇媽媽不明裏頭緣故,皺著眉頭道:“小姐要找她,等這兩人接了頭,就讓老徐頭將她抓住不就好了。怎的還要讓她繼續來府裏興風作浪不成?”

尋仙一笑,“我還真要借她的手興風作浪呢,不攪了方家這池水,怎麽知道蹲在池底的是什麽妖物。”她說罷擡頭,見蘇媽媽一臉憂色,說道:“蘇媽媽放心,她眼下頭一件要做的事未必來算計我。要知先前那厭勝之物的事情,就是有人要暗算她的,恐怕她這一門心思正想著如何找出那人呢。”

蘇媽媽聽這話中尋仙早有七八分的把握,不好再多言,心下想著自己往後對那喜婆要多留些心。才說完這事情,轉念又想起一遭來。她見尋仙連吃了幾塊糕點,手旁的茶盞也淺了一半,遂提起了提梁紫砂壺又給續滿了才道:“前兒小姐不是要打探何嬤嬤的事兒嗎?老奴這些日子趁空過去她那幾趟,倒是有了幾分交情,也探問到了她還有個出了五服的晚輩在這。只是……在那苗疆都是寨居同姓的,這出了五服又不住在同一個寨子就同外人也沒什麽差別了。不過是她還念著同是南疆來的才稍稍照攜了一下。”

尋仙點了點頭,沈默了片刻自己起身去了妝臺前,開了一只楠木小盒,取了裏頭的東西來。尋仙將一小紅紙遞到蘇媽媽眼前,“這些就應當是何嬤嬤那配出的藥粉。”

蘇媽媽楞了一下,接過來捏在手中想要打開又到底住手了,問道:“小姐哪裏來的這東西?”

尋仙知這事情也不可能瞞住她,就將那崔海同那死了崔婆子如何將這東西給崔緒的事說了一遍,又特地指出了道:“正是我從月下廟昏迷了被送回來養著的時候,蘇媽媽怕是不知道,那時日庵裏廟裏取了不少香灰靈符來,每每都是崔緒自己送過來,又親眼看了我吃過之後才離開的。過了那一陣子後,我再吃的那些香灰,味道倒與那段日子大不相同。我機緣巧合下得了這藥粉,嘗了一些,裏頭特有的酸味倒是和我那陣子香灰裏吃出來的一樣。到底這是南疆來的東西,就是要出去問人只怕也沒比咱們府中何嬤嬤更清楚明白的了。”

蘇媽媽聽完了之後臉色越變越差,又聽見尋仙說嘗過了這粉末,滿是憂色的說道:“小姐明明不知這到底是什麽藥粉,怎麽還能這樣莽撞的去嘗?要真是什麽有毒的可怎麽好?”

尋仙卻是知道這東西不可能致命的,只是她不知道這其中有什麽稀奇的,非得崔緒這樣特意取來。她又叮囑著說道:“蘇媽媽,這東西原本是何嬤嬤制了給她那後輩用的,你將這東西帶過去問她的時候,也別說出旁的。重新編個話去,這藥粉原就是被那人拿出來賣的。你問仔細了用處。”

蘇媽媽緊著點了點頭,將手中的收攏到了袖中,“小姐放心,這事我曉得緊要的。”

尋仙“嗯”了一聲,就低下頭去,她手中仍然捏著半塊糕點,又吃了口,晏晏嬌笑著讚道:“蘇媽媽的手藝越發好了。”而那蘇媽媽還在想著那藥粉的事情,呆了片刻才醒過神,又見到尋仙嘻嘻笑笑竟是沒有半點為著這事情煩惱憂愁的樣子,心中也不由得松快了些。

“小姐忘了,我也在大廚房做了幾年活,雖是粗使的,可平日裏總也能瞧見他們大師傅的手藝。這也算是偷偷學了兩手。”蘇媽媽也跟著笑了起來,那疊著的紅紙被收攏了起來,就好像先前她們並沒有談論那些事情一樣。

袖袖進來時候就只見到尋仙和蘇媽媽兩個人在說著笑,語調輕快道:“小姐,外頭是老太太屋裏派人過來問候小姐的。”

尋仙擡頭,問道:“問候什麽?”

袖袖哪裏知道這麽清楚,只好道:“要不然,先請人進來再說?”

尋仙拍了拍手中的碎屑,使了眼色讓蘇媽媽將這些吃了過半的糕點都先拿了退下,才道:“你請人進來吧。”

來的不是老太太身邊的兩個老嬤嬤,只是個歲數稍微大些的丫鬟,那丫鬟見了禮便道:“四小姐,老太太吩咐奴婢過來問問先前在昱樓那,四小姐可有什麽損傷受驚沒。”

尋仙也只溫溫柔柔的回她的話:“哪有什麽損傷,不過就去探了探五叔的傷罷了。”

那丫頭卻是個刻板的性子,說了半通話臉上雖然恭敬卻不見絲毫笑容,聽了尋仙這樣回話也只是道:“先前姨太太跑了過去,她神志不清,老太太緊張四小姐,就怕她那時候傷了四小姐。”

尋仙站了起來,走了兩步到那丫鬟面前,神情柔軟動人,語調也越發婉轉了起來:“你瞧瞧,我這哪裏有不好的?”聲音中明顯多加了幾分笑意。

那丫頭生得容貌平庸,驟然見這方四小姐挨著這樣近,又笑得動容,恍似艷光撲面而來。倒讓一向自持穩重的她心神一亂,立即垂下頭去,對著尋仙道:“四小姐既然沒事情,奴婢也就立即回去稟告老太太了。”

尋仙見她這就要走,立即制止道:“慢著!”她先前同薄氏在那,薄氏是遣了青岱將昱樓尤氏闖進來的事情告訴了老太太的,所以知道這下遣人來問也不稀奇。可……在這方府尋仙卻不得不多想一層。也不知道這丫頭真的來詢問關心還是來探聽自己口風的。想了想,尋仙只做那後知後覺的驚訝模樣道:“到底是怎麽了?我當時看姨太太也像是不大對勁……竟真是瘋了?”

那丫頭低垂著頭,再不肯擡起半分,緩聲說道:“這個……這個奴婢也不清楚。”

尋仙嘆了口氣,叫她下去,又低聲喃了句她也總歸是善惡終有報。那丫頭走得不遠,聽見尋仙口中的呢喃之語下意識的頓了一下,尋仙將這一切都收入眼中,只等人退了出去才轉身去桌前坐了下來。

袖袖將人送了出去,進來後對著尋仙道:“尤氏這回怕是沒好日子過了呢。”

而尋仙眼前哪有什麽心思同她說這些,只是方才倒是讓她心中猛的意識到——老太太是怕試探自己對尤氏態度的。

到底是個多疑的人呢。

雖然是她下的毒,可推到了尤氏身上仍然不安心。加之先前昱樓一鬧,怕是又擔心被自己瞧出了端倪。

所以尋仙才故意說了最後那話,只為了讓老太太打消了顧慮之心。

☆、久旱雨

? 這日還未等到日落,尤氏便被叫兩個婆子送去了鄉下一處莊子養著。出去的時候尤氏鬧騰得最厲害,府裏多少雙眼都看著,可最後被那個叫丁禪的護院一掌劈在後頸打暈擡著出去了。

連日來不雨,不知何時起這會的天色陰沈了下來,厚厚的雲層上滾過幾道悶雷。尋仙在開的窗戶前探出身,見外頭狂風漸漸肆虐而起,天上黑雲滾滾湧過來,緊接著,豆大的雨就接連不斷的墜落了下來。尋仙伸出手去接,轉瞬袖口都被浸濕了。蘇媽媽從外頭進來,瞧見了就立即前來將她那手拉了回來,帶了責備道:“小姐在窗子前瞧瞧也就是了。”

尋仙倏然一笑,接過遞來的帕子在手上擦了兩下,問道:“尤氏被送出去了?”

蘇媽媽才從外頭打探了這事情回來,點著頭道:“人是真瘋了,這趟出去是不可能再回來府了。”她舒了口氣算是了卻了一樁煩心事,又道:“她往後再不會到小姐這來生事了,府裏頭也能安生許多了。”

尋仙聞言側過臉才瞧著蘇媽媽,臉上透著不可思議,認真問道:“蘇媽媽真的以為走了一個尤氏,這方家就能安生了?”不待她回答,自己又攜著笑意噗嗤了一聲。

蘇媽媽訥訥半晌不說話,委實也說不出什麽話來。她擡了擡眼,卻越過方尋仙看到了窗子外頭,那雨像是瓢潑的這樣,猛的下了這樣大的雨倒是結束了這一連數月的幹旱。

——

再說榆中院。

方言葦才從府外頭回來沒多久就下了雨,朝著白餘皺了皺眉頭道:“還不將窗子閉上,這聲音聽得煩人。”

二太太許氏聽見自己女兒回來,叫人打著油紙桐油傘也跟著進了方言葦的繡樓。才進來就見方言葦話中帶了幾分怒氣,隨即問道:“這丫頭又是招你惹你了?”

方言葦擡起頭,見她娘臉上帶著笑意,心情頗好的模樣,忍不住撇了撇嘴,“娘是要來說尤氏的事?”她低下頭去,撥了撥自己的袖子,漫不經心的說道:“才剛進府就已經聽人說了。她那人遲早是這個麽下場。”

二太太卻是喜得不能自己,“她先前關在駐春院原是她運氣好,可這回……真真是讓我高興。那老五如今是個什麽模樣,指望不上兒子便也罷了,她自己還瘋了!哈哈哈哈哈哈……”許氏忍不住笑了開來,心中舒暢倒是將先前的郁結都解了,直至笑得要岔氣了才停了下來,繼續道:“她往日裏的做派,說是被送去莊子養著,可到那的日子是個什麽樣子誰又知道呢。”

方言葦不稀罕聽這些事情,揉了揉自己的眉心。她今日特地去瞧了沈九,沈九雖然受了驚嚇,可身子卻無大礙,甚至也沒瞧出傷心模樣。想來那孩子還好端端的裝在她的肚子中,根本沒有被這動亂弄得小產。真是枉費了她的一番心思。再說這事情原本是十拿九穩的,早讓秦眉暗中聯系了藺王去安排。可這倒好,原本就是為了將功折罪去計謀的事情也功虧一簣了。

方言葦又喊人去打探秦眉那的動靜,誰知被告知那秦眉早告了兩日的假。她頓時心中頹然一片,只怕這事情……已經讓那人對自己生出諸多怨懟了。方言葦想著這些,不禁出了神,她握著拳頭,攥緊了袖口,將那布料在手中碾磨。讓許氏接連著喚了兩聲才回過神來,帶著茫然的的眼神問道:“娘?什麽事?”

許氏略生出兩分不滿,睨了她一眼道:“發什麽楞,我問你今個去看沈家那小姐怎麽樣了?”

方言葦垂下眼矜持的笑了下,“沒什麽,她那挺好的。昨日的事情也多虧了四叔,沈夫人留了我在那用飯,午後又陪了沈九一會。”

許氏見方言葦肯去交際這些,心中滿意,不禁伸出手去拉著她的手。將那握緊著的拳頭舒展開,撫摸著柔嫩的掌心道:“好女兒,你肯這樣做才最好。這捐銀子的事情原就是你出的法子,卻不知道這會倒是沒占到多大好處。你爹昨個發了好大的火,這事娘都替你兜著,決計不會讓你爹曉得。”

方言葦介懷自己的出身,原想著用這捐獻米糧救濟難民的事情能讓自己父親在沈大人面前露臉,也能沾上這事的功勞。卻沒想到這功勞都是在老太爺底下的,而那方延祿,竟然又是最後獨搶了一份功勞。這到頭來,二房捐出的那些銀兩倒是反倒不顯眼了。

方言葦難得放軟了姿態,湊過去挨著許氏坐著道:“娘放心吧,這事情我曉得的。我下午聽沈夫人的意思,沈大人年底之前就能回京了。我估摸著有了昨個賑濟難民的事,恐怕不用到年底他們一家子就能回京了。”

許氏不知道這官場上的事情,只知道聽方治思說過這沈大人原本就是根基深厚的世家出身,在這碧城做官不過外放了熬資歷的,等到了時候總歸是要回京的。這樣一聽,唏噓著道:“倒是真跟你爹說得一樣。”

許氏轉念又想起了一事,說道:“等過會雨勢小了些,你過去枕雲院一趟。”

方言葦皺了皺眉,她素來是不喜歡被人安排,“去那做什麽?”其實今日在沈家的陪了一日也有些倦了,能不去費那功夫就實在不想動彈。

“那還有個昨日是同沈家小姐一道的,總不好叫人說你只惦記著外頭姐妹,反倒忘了自己的。”許氏皺了皺眉說道,又想起今個早上老太太回她的這話,心裏頭像是被針紮了一樣隱隱刺痛。想著這老太爺怕沒多少活頭了,只等他雙腿一蹬,她就要將分家的事情提出來了,好過這叔伯妯娌同住在一道渾身不自在。

“四妹?”方言葦知道這不會是許氏自己個覺悟了說出來的話,“是不是老太太那發話了?”

許氏忍不住冷笑了一下,“可不是。以往倒沒看怎麽疼,現如今倒真是成了寶貝疙瘩又不得旁人半點虧待了。”她心中不滿,忍不住的嘀咕了一句。

方言葦站起身,轉過朝著半掩著的窗戶看了眼,“這會雨小了,我這就過去。”她走了幾步,又側過身對著許氏道:“娘,過幾日大房入嗣晚間是不是還要留客用晚飯的?”

許氏這頭,雖說這事情都是大房的在張羅,可到底拜帖什麽都是讓她發出去的。“是啊,辦了十餘桌酒席,請的都是親近的。”

方言葦抿嘴一笑,眉眼帶著別樣溫柔的風情,道:“那給四妹妹準備新衣裳了嗎?還有釵環鞋襪一並都置辦新的了嗎?”

許氏笑了道:“哪用得著這樣細致的,不過做一身新的就是了……”話未說完就讓方言葦搶斷了,帶著些許嬌蠻嗔怒道:“娘!老太太這樣看重她,即便是置辦了這一整套又能花費得了多少錢?”

許氏前兒才出了大血,如今整個二房的銀子少了不少。更是因著那次尤氏要查她手中拿中饋後的賬,嚇得她那些私下營生停了不少,如今正是肉疼得緊,恨不得處處都能變出銀子來。

方言葦道:“娘,那日晚上會熱鬧得很,給四妹置辦些好東西穿戴在身上,要不然……那戲也看得不養眼了。”

許氏一時不明白她這話中的意思,揣摩了半晌問道:“戲?沒請戲班子哪裏來的戲?”她還沒問完,那邊方言葦已經招了丫鬟撐傘冒著霏霏細雨出去了。

☆、入嗣日

? 六月初八,宜祭祀,求嗣,入人口。

天才蒙亮,外頭已經有了響動。尋仙翻了個身,對著陪夜睡在下方被褥上的袖袖問道:“什麽時辰了?”

“小姐再安心睡會,今天事兒多,起早了過會就要困乏了。”袖袖半睜著眼,朝著尋仙那掃了一眼,難抑困倦又迷迷糊糊的閉上了眼睡了過去。

尋仙收回目光,將壓在枕下的那本記載那跛腳更夫一案的小冊拿了出來。心中想著穆舟的那些話,緘王此番上京陳述這案子再沒有後顧之憂,不知幾時才能惠及到她爹娘的事上來。可再心念一動,又想起那玉匣的事情。眼看回到的方家已經三個月了,非但是沒有半點頭緒,卻好像是墜入了迷霧中。月下廟的女屍手下為何會扣著玉匣,兩者之間的關聯才是成了如今最先要去查證的事情。

尋仙沒心思再睡,將那小冊子反覆摩挲了兩遍驟然合上,整個人也立即坐了起來。

袖袖也跟著醒了過來,一臉茫然道:“小姐怎麽了?”

“時辰不早了。”尋仙徑自下床拿了床前鶴頭楠木衣架上掛著的衣裳,手才湊近了衣物就又猛的停駐,回轉過身來問道:“昨個是不是二太太那叫人送了一套衣裳首飾過來的?”

袖袖連忙起身,匆匆轉去外間開了口箱子,“是呢,過了掌燈時分才送來,說是二太太特意讓外頭裁雲齋的師父緊著趕出來。”說話間已經將那一套衣裳都取了進來,擱在床榻上,又恍然想起一事略擡高了聲音道:“對了,還有一整套的首飾。”說著轉身去開了另外一只專程裝這些釵環珠寶的箱子去。

那次尋仙幾乎將屋子裏頭所有的首飾衣裳都捐贈了出去,老太太那知道後便自己拿了兩盒子首飾來。東西雖然都是極好的,可到底年頭長久不是時新的款式。若是上了年紀的戴著自然貴氣逼人,尋仙也去同老太太推辭了兩次,說是自己不經事壓不住這些東西。可老太太卻說只將這些東西壓在箱子底也是好的,又當即拿了銀票出來讓阮嬤嬤去送給二太太幫著在外頭打兩套完整的首飾來。

這一應新置辦起的首飾尋仙還沒來得及帶,二太太又送了一套新的過來。

東西就放在最上頭,袖袖將那一整套拿出,首飾上頭綴著的紅黃兩色的寶石各個透亮圓潤,璀璨精致得叫人挪不開眼。按說這東西都是中饋裏頭出的,家中大事著意添置一二也就罷了,卻不該這樣鋪張大手筆。何況,尋仙是知道那許氏這些日子來手頭緊的,這樣一來反倒是對她這樣的舉動多了許多懷疑。

袖袖只覺得這套首飾實在難得,掩不住讚道:“小姐,你快瞧瞧,這釵環真個是好東西。奴婢在方家這麽多年,從來沒見過做工這樣細致的東西。”

尋仙轉過頭去看了眼那些,眼中閃過一絲陰沈,聲音也跟著淡了起來:“好了,這東西既然是二太太特意叫人打了送來的,我也不好藏著不用。”

等一應梳洗得當,蘇媽媽從外頭拿了朝飯進來,後頭還跟著了幾個廚房粗使的丫頭。尋仙這才想起那日穆舟曾經同自己說,若是要聯系他只管找自己小廚房的那個叫織蝶就是。前些日子這府中就已經傳滿了那些小姐陪讀的流言,不可能一直就這樣傳下去。前兩日方言葦又特地冒雨來瞧過自己,言語神色不似以往那樣坦蕩,時有躲閃。加之,二房一向吝嗇,何至於讓自己在晚間宴席上出臉?

尋仙心道,今晚的宴席上,只怕設了圈套等著自己出醜才是。

只是她雖然對這即將到來的事情有了提防,卻不知道方言葦那打底是使了什麽手段等著她。即便是告訴了穆舟這事情又能如何,想著便也只能無奈一笑。這事情總歸還是只能借著她自己的力量去化解了。

尋仙只用了一半,就擱下了筷子。對著蘇媽媽道:“今日來的人多,蘇媽媽留在這好好守著院子。”

蘇媽媽明白其中的關竅,立即沈著道:“小姐放心吧,老奴不會讓外人進院子的。”

尋仙點了下頭,對了袖袖道:“這時辰老太太也該念完經了。”

一行到老太太那的時候,阮嬤嬤正巧要出去照看前頭的事情,同尋仙說了兩句就退下了。進了屋子之後,見到一人彎腰在老太太跟前的小案上點著的安息香。

尋仙瞧見了,也不意外只做了尋常之色,緩緩笑道:“尋仙常來老太太這請安,卻是不常見李嬤嬤了。”

那李嬤嬤手上動作一遲疑,等合上香爐頂蓋轉過頭來的時候臉上已經平靜如常,“四小姐取笑老奴了,許是老奴這陣子在小光廟中的時候多了。被四小姐說了倒好像是誠心的了。”

尋仙上前,笑瞇瞇的挨著道:“如果是誠心的,那尋仙就要同老太太告狀了。”說著坐到了老太太床前的圓凳上,神情親昵的說道:“老太太今日氣色真好。”

老太太攜著笑道:“什麽好不好的,我這成日裏悶在這一次三寸的房裏頭還有什麽好氣色。”

雖然前兩日才下了雨,可那雨來得奇快,這兩日更悶熱了起來。加之這屋裏裏常點著熏香,顯得愈加沈悶叫人喘不過起來。尋仙手中的團扇輕輕搖了兩下,笑著搖頭道:“老太太是人逢喜事精神好。”這處兩人才剛說上幾句話,外頭卻是老太爺帶著方延祿一塊進來了。

方延祿請了安,說道:“母親,賀氏身子不舒服,恐怕不好……”

他這話還未說完,老太太就瞬間明白了意思,露出了憐愛寬厚道:“現如今什麽事都比不上她身子重要,你讓她安心養著,四房缺什麽都同老二媳婦說去。”

方延祿道了謝。

老太太朝著坐在稍遠些的老太爺問道:“那幾個後生的事情老爺都安排好了嗎?”

“嗯?”方老太爺正低著頭抽著那煙,驟然叫人問了一聲先是一楞,而後才動作遲緩的回過神來,聲音也渾濁含糊,“今個就請了幾個同僚來,晚間的時候再給他們引薦引薦就是了。”

當初方家開辦學堂招陪讀就是為了陪著方懷雲一道做學問,可方懷雲這仕途之路眼看已經是毀了,自然也就再沒有那個必要了。只是事情才發生,方家也沒立即就開口說閉了學堂。加之這會試將近,招來的這群陪讀又都是真正的寒門學子,老太爺倒也有心籠絡他們一番。非但是沒有退了他們出府,更讓人著意置辦了新的文房四寶和一應用品過去。

老太太早就有意在其中挑選個招入方府,前兒聽見也聽身邊的嬤嬤說了府裏的傳聞。雖是有些不喜這私下動作,但倒也是誤打誤撞的合了自己心意。她只當這人便是尋仙,所以特地在此時提了這事,一面打量著尋仙的神色。

尋仙如何能不感受到面上受的窺探和打量,心中一沈,看來這流言的事再拖下去只是對自己萬般不利。

方延祿立在,神色從容淡定,溫聲道:“這是天大的福分,能讓父親幫著引薦。”

老太爺著實有些意外,轉過頭去定定的看了他一眼,又抽了口旱煙徐徐吐出。緊接著皺了眉嘆氣,這些原本都是給方懷雲那個逆子早就鋪好了的路子,現如今卻是廢了,倒不如給府裏養著的幾人個面子,好叫他們乘了自己的情面。只是在方懷雲的事上越想越郁結,臉上漸漸籠起了一層怒氣,“那日你也在場的,到底是哪幾個傷了懷雲的?”

方延祿面上露出難色,“沈大人已經差人在查了。”

老太太深知這四子同老太爺一向不對付,老太爺也不過是因著賑災一事上方延祿出了大力氣才同他稍稍和緩了關系。總不能叫這父子二人在自己這再起爭執薄了情分,開口勸道:“那事情急不在一時,今個是大房的好日子,也是咱們的方家上下的大日子。”

☆、開祠堂

? 尋仙聽出老太太話中分明有維護方延祿的意思,心中一怔,再細想番又覺得府中現如今的形式已經變了許多。原本一支獨大的尤氏瘋了被送出了莊子,而最得寵方懷雲也再無前程可言。 反倒是一向在外又與老太爺頗有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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