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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隙的方延祿有了拔尖態勢。若是放在以往,這兩人根本是不會一道前來的。

老太太這麽一說,抽著煙槍的老太爺也就順勢熄了兩分怒氣,啞著嗓子咳嗽了兩聲,再不去說話。一時屋內倒也寂靜了下來,尋仙聲音軟糯岔開話題道:“我先前陪大嫂去見那戶人家見過那孩子,真是粉雕玉琢的一樣。”

這人是已經帶過來給方家兩老見過的,若不是面相性格稍有不入眼的地方也不會入嗣給大房。老太太伸出手去掐了尋仙的臉頰,“你這個鬼靈精!可是怕將來有個小的,就沒人疼你了?”

尋仙笑意不減,指著自己這一身的衣裳首飾道:“這倒不怕,就算老太太不可憐我了,二太太總還是護著我的。”

老太太原心中還稀奇尋仙這身打扮,這下算是明白了,“算她還有這份心。”

老太爺這才將話接了過去,仍是不停的吸著那煙,瞇了眼對尋仙道:“你那日的心意已經叫人給了難民捐了過去。過會去管事那邊拿了兩千兩銀子,你屋中缺什麽便自己去置辦。”

尋仙並不退卻,晚輩一樣嬌憨著謝了禮。

方延祿雖看起來為人清正不屈,實則卻是個圓滑的,立即道:“前兒你四嬸才做了兩雙鞋襪,旁的外間買也就是了,只是鞋子這樣的東西還是自家做的才更合適。”

尋仙轉過頭來瞧著,“四太太怎麽知道尋仙的尺寸的?”

方延祿道:“這有什麽難的,府中采買衣物的婆子尋個來問問就是了。這些原本是今日就叫我帶來的,只我出來時候忘記了。”

“四太太有了身子,還給我做這些。”尋仙又坐到了老太太跟前入了她懷親昵著玩笑道:“老太太快替尋仙想想,四太太這樣用心,尋仙要找什麽做回禮才好?”

老太太笑著輕輕打她的頭,外頭有婆子催促道:“老太爺,這時辰也差不多了,該是往祠堂那邊去了。”

眾人這才站起了起來,尋仙晚走了一步落在後頭跟老太太告了別才跟著出去。那李嬤嬤先前在這一直不說話,等尋仙出去的時候竟然也跟著往外頭去,直至送了人出門才在尋仙身後道:“四小姐這陣子身子怎麽樣了?”

尋仙回轉過身,只裝個茫然不懂的模樣,“李嬤嬤怎麽這麽問?這陣子我身子再好不過了。”

李嬤嬤這才察覺自己言語有失,方尋仙一日日漸好那中毒的事情早已經過去了許久府中諸人都是看在眼裏的,偏她這樣一問,就顯得多此一舉了。她垂著雙眼略低了頭,一雙手擱在身子前:“有些時候沒見到四小姐了,總還想著最後一次見你的時候。”

尋仙笑喟道:“那下毒的人已經罪有應得了,嬤嬤也別再惦記著這事情了。總歸是過去了。”

李嬤嬤稍稍擡起頭來瞧著方尋仙,像是松了口氣一樣笑了聲,“是啊,四小姐往後都是順順遂遂了。”

等到了祠堂外的一進院子,裏頭已經站滿了人,不少已經是耄耋之齡,都是方家的宗族長輩。再裏頭設了一處道場,二十餘個年輕道士祈福打醮。

尋仙跟在後頭往裏頭瞧,猛的被人握住了手腕,那人從後頭來湊在她而後笑了道:“四妹妹——”聲音綿軟發膩,尋仙不動聲色的皺了皺眉頭,轉過頭來時只帶了乖順的神情,喚了一聲:“三姐?”

來人正是方言葦,她順勢握住尋仙的手,上下打量了番,“四妹這通身氣派,別說是碧城,就是放眼整個江南都不一定有人比得上的。”

她要做出那個姊妹親厚無間的模樣尋仙也陪著她,“多謝二太太的新衣裳和新首飾。”

方言葦大方得體,說出的話也尋不出絲毫錯處,又寒暄了番。院子裏頭忽然傳出了一道鐘聲,隨著眾人交談漸歇,裏頭又響了起來,緊接著,又響起了第三道,第四道……

不知道是誰清聲念誦著經文,再就有道士指引著方家老太爺帶著族中長輩入了祠堂。尋仙奇道:“先前不是家中請的是和尚姑子嗎?怎麽這回請道士了?”

“佛和道,老太太向來都是一齊推崇的。只是這回不知道怎麽是單單請了道士女冠來。”方言葦拉著尋仙往的一側走了兩步,視線正好能看進那院子裏頭的情景,指著道:“瞧見那個女冠沒?老太太已經請了她住在府裏頭,說是最近不太平要好好的鎮鬼怪妖孽。”方言葦在尋仙面前從不遮掩自己不信這些,加之她現在愈加要同尋仙示好,所以只循著有意思的同她說。

尋仙問道:“咱們竟都是進不去的?”

方言葦點了頭,“自然進不去,便是我娘這時候也進不去只能站在祠堂外頭瞧瞧。”她轉眼見尋仙往裏頭的看,一臉好奇,便問道:“怎麽,你還想進去不成?”

尋仙抿嘴一笑,像是被方言葦猜中了心思,可等開口時卻又皺了眉頭道:“我聽說這祠堂後頭的供著一口棺材,當初小姑姑就是在死在那裏頭被人發現的。”

這方家能讓尋仙叫姑姑的只有方妍妍一人,方言葦是聽她娘說過這其中原委的,立即道:“什麽姑姑!”她睨了一眼才道:“她哪裏是什麽方家人。”說了這句倒反而是想起了一些事情,臉色也漸漸有些變化了,“你說……會不會是這祠堂裏供奉的祖宗早知道了方妍妍不是咱們方家的人才叫她死在裏頭的棺材裏頭的?”

方言葦原先是不相信這些的,可等自己說出這些話的時候心中也起了毛,臉色有些發白的盯著尋仙。

“什麽是不是方家人?三姐你在說什麽?”

方言葦這才反應過來,她這四妹恐怕並不知道方妍妍的這事情,只是被這樣一打斷,那些胡思亂想也消停了。她蹙著眉再仔細一想,便覺得自己先前不過是自己嚇自己罷了。對著方尋仙擺了擺手,“沒什麽。”

尋仙見她神情只怕是不知道的方妍妍之死的實情,說到底,她回方家之時最初發生的兩件事情就是自己暈在月下廟和方妍妍死在祠堂棺內。可偏偏也是這兩件事情毫無頭緒。

過了會,有婆子過來安排眾人入第二進院子。二人雖站在一處,再不好說話,尋仙將手中的團扇遞去給袖袖,這才隨著入內。

只見院中空地青煙繚繞,供著的三清祖師也顯得似夢似幻。除卻祈福打醮的,還另幾個道士跪在長案前用朱砂往青藤紙上寫符文,每寫好一摞就叫人扔了在半人高的香爐中焚燒。那香爐中不知插了不少細香,直把近前照看的小道士熏得雙眼流淚。

☆、內堂談

? 宗親入內見證了一系列繁覆的入嗣過程,約莫過了一兩個時辰,終於是結束了。過後眾人從祠堂內退出,尋仙被人一個仆役低聲喚了入內,她正和方言葦站在一處,不免讓她多問了一句,“怎麽了?”

尋仙搖了搖頭,不當不明原因,倒是那仆役見問話的人是三小姐順口說了句道:“是老太爺在裏頭吩咐的。”

方家人多,尋仙和方言葦二人只進了祠堂外面一間大堂,再往裏就是老太爺那輩分的人才能進了。方言葦一聽竟然是老太爺讓尋仙進去裏頭,心中不近是起了許多波瀾。可面上仍不顯露,叮嚀著道:”你去吧,別忘了過會晚上咱們一道去宴席。”

尋仙點了頭,這才跟著入內。

再說堂中眾人散去,只剩下薄薄的煙霧,尋仙跟著仆役轉進了內堂,果真看見裏頭正正方方的擺放了一尊棺材。而老太爺正站在裏頭,只等著方尋仙進來。他手中握著一本又厚又大的書薄,面上不知是經過了多少年月已經泛舊了。

“先前應過你這事的。”老太爺讓尋仙去到長案前頭,自己則是翻開了宗祠的族譜。這內堂陰沈沈的,不如外堂那樣明亮,又因著多了一口棺材,叫人覺得一股涼氣從腳底板鉆了上來。

尋仙瞧著他在翻動,不敢漏了一眼,可饒是這樣,也不能仔細將這整個族譜都看遍了。她心中惦記著要找尋方如墨的線索,看看方家族譜上是不是有這樣一個人。

“三房的事情我從來沒同旁人說過,當時不過是權宜之計,這回加上也不必聲張了。總歸還是同以往一樣才好。”老太爺驀然開口,聲音低沈沙啞的厲害。他原本不是一個生得高大的人。現在又成日裏離不開那煙,整個人更顯出老態,已不像剛回來那會整治尤氏時精神矍鑠了。尋仙默默的想著,如今已經顯出了端倪,不知這方家老太爺還能有幾日的活頭,垂著頭恭順道:“尋仙會記得這些。”

老太爺也不回她,提起筆沾了沾墨,剛要在那紙上落筆又忽然停住了。身形一晃,像是要暈倒過去一樣。尋仙立即上前扶了一把,才剛要說話,方老太爺人已經回過神來了,自己往前傾了傾繼續落筆在紙上寫了幾筆。

“好了。”他將筆擱了回去,“日後再不會有人拿這個做文章。”

尋仙實在有些想要瞧瞧這族譜上到底有沒有個叫方如墨的人,既然崔緒已經說了此人是同老太爺同輩,那找起來也容易。她之前就已經尋思到了一個主意,在口齒間醞釀了一下才不急不躁的問道:“有件事……尋仙不知道當不當說……”

剛寫上的字要過一會墨跡才會幹,那族譜仍然攤開了陰幹。

老太爺只是轉過頭來,看了她一眼,等拿了煙槍抽了兩口才慢吞吞的說道:“是要說那回月下廟的事情?”

這事情的確沒有人來細問過她,尋仙倒也很吃驚,他怎麽知道自己就要提這事情了。老太爺淡淡然的掃了一眼,轉去內堂兩側擺放著的圈椅上坐了下來,“咳咳……前兒進來你看見這麽一口棺材在這,怎麽能不好奇。我看你多看了兩眼,既然你當日暈在月下廟的時候也出了祠堂裏那事情,我估摸著,也總歸逃不開這些了。”

尋仙壓低了聲音越發謹慎了起來,“老太爺說的是,尋仙不懂,平日也輕易不敢提這事情。”她心中撲通的跳個不停,暗道這老太爺看起來這樣昏昏聵聵卻是個這樣眼明心細的。不知自己有沒有流露出什麽讓他懷疑的地方來。

老太爺道:“你是想問為何那日的事情沒人查?還是想問……這口棺材?”

尋仙深吸了口氣,又思量了番自己要說的話,待到確定了並無疏失才道:“尋仙只是不明白……為什麽老太太和您都從來沒有深問過尋仙這事情。何況……再怎麽說,那都是一條命,即便是我不在乎那日的事情,可方家鬧出了人命,您都要視而不見嗎?”

老太爺聞言久久不說話,一口緊著一口的抽著煙。“人命?有些東西就算是出了人命也不能去深究。”他意味深長的說了一句,擡了眼皮瞧著方尋仙。其實那一雙眼已經渾濁了,再不覆年輕時候的清澈。

“為什麽?”尋仙原本想忍住,可再一想,自己在方家早就是那嬌憨無知的模樣了,倘若這會打住了反倒不妥。

老太爺也仿佛料定了尋仙會追問,斟酌著說道:“這事情是方家的舊事引出的,自有一番孽債在裏頭。不過,都過去幾十年了,不好去追究……”才說出的一番話就好像是要將這一切輕輕接過去,並不將裏頭深淺都說出。到底方家的事情蒙了一層黑布,誰都能知道這後頭就藏著秘密,偏偏老太爺不許人伸手去揭開那黑布。

尋仙思量到底要不要將自己同何嬤嬤編排的那番話再同老太爺說一遍,正糾結著的時候老太爺那忽然發出了一聲。卻是他幾乎不脫手的黃銅的煙槍落在了地上,裏頭煙絲撒了一地。再那人也伏在了椅子上,竟是暈了過去。

尋仙到跟前連忙喚了兩聲,可老太爺紋絲不動。才剛起了要去翻看族譜的心思就立即掐滅了,唯恐這不過是老家夥的算計。尋仙立即招呼了祠堂外的兩個仆從進來,擡了老太爺出去,她也跟在後頭,等出了祠堂才滯了腳步折轉回去。

尋仙一人進了內堂,只覺得這放了一只棺材的祠堂比先前更陰冷了許多,那族譜仍然攤開著放在長案上,她深了口氣上去快速翻看。只是在老太爺這一輩,翻來翻去卻不見那個叫方如墨的名字,然而那同輩份的幾頁紙中間卻是有一頁缺失的。尋仙不敢多耽擱,立即將族譜照原來的位置擺放,又去圈椅前撿了那桿煙槍,這才匆匆出去。

祠堂外還留著幾個方家族人,顯是方才老太爺暈了出去引起了動靜。

尋仙出了院子就看著不遠的前頭,老太爺被護院丁禪護著往老太太那院子去。她才剛要追上去,忽被一人給攔住了。尋仙皺了皺眉,轉過臉看他。

崔緒低了聲音問道:“四小姐方才見到族譜裏的記錄了嗎?”

尋仙先是一楞,繼而又夾雜了厭惡道:“崔大管事這樣大本事,在方府各處哪裏不是出入自由,族譜上有沒有記錄難道還要問我?”

崔緒不提防她忽然變了臉,竟是這樣怒意騰騰,不由放軟了自己的聲音,“……祠堂那裏我就算是進去了也未必能找到族譜,那是另外存放的。”

尋仙擰著眉,只當他先前是早知道內情卻故意來問她有戲耍之意,她自己又是一時查不到女屍的線索,才這樣控制不住心中邪火發作的。緩了片刻,才同崔緒道:“沒有。”她目光直直去看他,漆黑的眼眸中又好像帶了堅韌。

崔緒早前就讚過方尋仙姝麗得似妖似狐,被這樣一凝視,竟好像心中驟然起了變化。他倏然低下頭,對著跟前那人輕聲道:“今日來了不少宗親。”才一開口,崔緒就已經察覺了自己話中的生硬和不自然,緊緊抿著唇,再不開口。

尋仙過會還有件更緊要的事情要辦,又哪能勻出心思去周旋那些宗親從那套出消息。淡漠的睨了崔緒一眼,“那勞崔管事多費心這事情了。”撂了這話就不待多耽擱,只等現在這會去看了老太爺送還了這煙槍,就要會一會方言葦了。

既然來招惹了自己,也不好怪她還施彼身了。方尋仙咬了咬牙,嘴角浮出冷笑,心中竟也有幾分躍躍欲試。

☆、設圈套

? 引錄早前得了吩咐出府辦事,午後才回來,可枕雲院裏只有蘇媽媽看著,得知四小姐這會在大房,則又追了過去。

整日裏冷清的大房變得熱鬧喜慶了起來,院中的丫鬟婆子也都各個沾著喜色。大太太牽著一個粉雕玉琢的小童子坐在上位,伴著滿屋子的女眷說說笑笑。

引錄在外頭探了探,瞧見尋仙同大少奶奶薄氏坐在一處,她還未怎麽著,倒是方言葦轉了目光瞧見了,團扇點了點尋仙的肩道:“你屋子裏的丫頭找你呢。”

尋仙轉身去看,知道引錄是有話要說,就同薄氏說了聲往外頭去。

等人走遠了,薄氏才收回目光,方言葦提著裙往旁挪了地兒,坐了尋仙留下的空位上緊挨著薄氏。她捂著嘴輕輕笑了一記,“大嫂知道她這是去哪兒了嗎?”

薄氏臉上掛著溫柔,搖了搖頭。

方言葦湊到她耳跟子前說了兩句,薄氏立即臉色不自然起來,望著身邊那人緩了緩,牽強笑著道:“不會吧……?”

“大嫂沒聽見府裏的傳聞嗎?”方言葦睜著雙眼問道。

薄氏臉上才浮起的一點笑立即打住,照舊搖了頭道:“沒有呢,這段日子忙著入嗣的事情,沒聽見什麽傳聞。”

方言葦再不在這事情上執意,臉上維持著笑意可心中卻是起了嫉恨之心,念道這薄氏果真是對方尋仙袒護至極,竟是自己講這話說道這份上了也不接口,只一味裝成不知道。可這府中上上下下都是知道這事情的,怎麽可能說光是大房的一家子不知道?何況,現如今的大房也不再是當初那個幾乎只知道吃齋念佛緊閉院門的大房了。

可她又哪裏知道,這薄氏並非是袒護方尋仙,只是大太太早先就聽見了這傳聞就意識了不對勁,讓她只當不知道這些,萬不可在這段日子參合進去。薄氏滿門心思都在想著入嗣的事,有了這個孩子以後也更加多了依靠,哪裏肯因為府中出的這些去壞了自己好事?倒是聽從了大太太的意思,一直沒跟任何人提及。

薄氏那日同尋仙同去昱樓看方懷雲傷勢的時候,曾經路過學堂看見了那秦眉先生,原本那話已經到嘴邊上了又咽了回去。想她在這方府之中,也就同方尋仙這個小姑關系最好,如今這事明顯是有人在裏頭興風作浪。既然入嗣的事情既然已經了了,她這會又聽方言葦旁敲側擊,倒也又重新起了心思。“三妹的意思是……?”

方言葦原本以為這話就到底結束了,誰知道峰回路轉薄氏又主動問了起來。她拿著扇子遮著自己的半張臉,只露出煙波含情的眼,對薄氏道:“府裏傳聞咱們家有個陪讀的書生同府上的小姐……”

薄氏佯裝吃驚,“這……這話沒個真憑實據又怎麽好說?”

方言葦那神情倒是十分坦然,仿佛早已知道了這傳聞是真的一樣,她悠悠哉哉的搖動著手中的扇子,扇出一絲絲涼快的風。“大嫂不信?”

薄氏正眼去看她,臉上仍然是掩不住的震驚,遲疑著道:“三妹和四妹常在一處,姐妹間有什麽不知道的?我信不信都不重要,不如直截了當的問問三妹就是了。”

方言葦心道原以為這薄氏原來也是個好肆意欺弄揉捏的軟性子,誰知倒是會打得一手好太極的,推來推去竟是將這問題都推到了自己的身上來了。可是,她原意就只是讓眾人認定這是真的,又不便自己出面明言,遂捂著嘴嬌笑了道:“這我就真不知道了,四妹這陣子做什麽都是神秘兮兮的,大嫂想知道不如自己去問。”

薄氏遲緩的笑了起來,叫人看來是個最軟弱老實的模樣,聽方言葦既然這樣說了,也就訕訕作罷不去追問。只是心中到底對著的方言葦起了戒備之心,原本她還不知道這府裏到底是誰人傳出了這樣的謠言,分明是要置尋仙於死地一般。女子的閨名若是壞了,無非就是兩條路,一條是死,另外一條便是嫁給那人。薄氏不明白這好好的姊妹倆,怎麽就起了這麽歹毒的心思。且不說是傳聞是不是真的,方言葦這樣提了出了同她說,分明是將矛頭直指了方尋仙,叫她以為府中行為不端和外頭男子牽扯不清的就是方尋仙。

分明是做著陷自己妹妹於絕境的事,臉上還能帶著無關痛癢的笑意同她說話,這三妹,可真是……心機深沈。

說話間,方尋仙已經從外頭進來了,薄氏再看她就更是多了一份憐憫,心也更加向著她了。“四妹。”方尋仙先前的位置已經讓方言葦不動聲色的占了,薄氏就起身招呼了她,拉了她的道:“你跟我去屋裏。”

方言葦臉色微微一變,如何能察覺不到薄氏那麽點小心思。然而她也是個素來傲慢的性子,既然坐下了那就決計不可能再站起來讓方尋仙,只當不在意這事情,低頭去撚著了手邊上小案上的糕點吃。

誰料這時候尋仙偏偏過去拉著方言葦,嬌嬌軟軟的笑道:“三姐也一塊來,我正有這事要告訴三姐呢。”

那薄氏原本就是要借口分開這兩人好單獨提點尋仙這事情的,不料這傻妹子竟然要讓方言葦一道進去,一時心中的盤算落空,不免失望。

方言葦依舊那個矜持婉約的三小姐,任由尋仙拉著站了起來,但手中仍是捏著半塊糕,“若不是緊要的事情,看我過會怎麽罰你。”

尋仙道:“怎麽不是緊要事情?過會三姐聽了只怕也要嚇一跳。”

等三人出了大廳入了薄氏那屋,薄氏招呼了丫鬟重新奉上新茶,轉眼見方言葦同尋仙二人親親密密的坐在了一處,親密無間。她心中不禁冷嘲了一聲,卻也不肯多言,也只坐下去端著茶喝了起來。

倒是尋仙才剛坐定了,就迫不及待的說道:“先前我讓身邊丫頭出去街上給我置辦些東西,卻不想她在外頭遇見了一人,三姐猜猜是誰?”

方言葦懶得猜,斜睨了她一眼,聲調款款說道:“我不猜,你自己說。”

尋仙噗嗤一聲笑出了聲,她笑得隨意輕松毫不忸怩作態,又眉眼靈動清澈,叫人覺得春風拂面,“是咱們府中學堂的女先生,秦祥生。”

方言葦淡淡的“哦”了一聲,卻是提不起多大的勁,問道:“她?不是同老太太告了假要外去休養兩日嗎?在外頭見到又有什麽稀奇的?”

尋仙笑著搖頭,急不可耐的說道:“三姐姐先聽我說完,若只是這樣的確沒什麽好說的。可……引錄那丫頭看見秦先生跟在一個貴人的身後,神情很是恭順。”

“貴人?”方言葦細細一想,就好像已經察覺了裏頭的關健。這秦眉在宮中早已經是女官,而這區區碧城又能有多大的官值得她跟在後頭畢恭畢敬的?難道……難道是他?方言葦忽然想到那人,心都如同跳慢了兩拍一樣。難道真的是他來了?可這事情也不過是方言葦自己的猜測罷了,她同那人除了當年的情緣外,就再沒有直接聯絡過。就算是秦眉來了後,什麽事情也都是她從中傳遞自己並不觸碰那些。這回秦眉不在府內,她也不能向誰求證。只是……方言葦倒好像是先前聽秦眉提過,說藺王就在江南……

會不會……秦眉忽然告假出府,就是為了出去面見他的?

尋仙見她一時沈默不語,便知道這話有了作用,又嘻嘻笑笑的繼續道:“真是稀奇,咱們碧城裏有什麽大人物,能讓秦先生這樣尊敬的。”

薄氏哪知道這裏頭的門路,只指望尋仙再不要同方言葦處在一塊,遂開口打斷了這話道:“左不過是秦先生的故人,四妹妹是未出閣的姑娘,往後還是應當多花些心思在德容言工上頭才好。”這話算是敲打了一下尋仙,讓她註意自己的行徑,別落了人口舌。?

☆、請美酒

? 今日方家人多事雜,尋仙也沒心思應付,在大房處坐了會就尋了個躲懶的借口回了自己院子。枕雲院這倒沒被分撥下人去幫外頭的忙,又閑得清凈,蘇媽媽就叫小廚房準備了吃食讓她們自己吃喝去。而她自己則是搬了張小杌子坐在檐下做針線活。

裏頭的丫頭婆子吃得快活,卻也不敢放肆,就推了一婆子拿了碟油炒花生出來。那婆子是院中廚房裏掌廚的婆子,勝在人老實本分並不是油滑的人,“蘇媽媽也進去吃點,我替您看這院子。”

蘇媽媽擡起眼和氣道:“不妨事,正好也要趕這點針線,你跟著她們安心去吧,不必管我。”

那婆子自然歡喜,又道:“蘇媽媽和小姐都是頂好說話的人,就是不知道那喜婆怎麽老是不服管教,總跟您為難。”

蘇媽媽做著手中的活,並不擡頭,嘆了氣無奈道:“她又出去了?”

婆子點了點頭,抓了一把碟子裏的花生塞入口中,嚼了兩口就是滿嘴的香。“可不是?不知怎麽現在總要領個出去采買的事,平日其實去大廚房領那些食料也就夠了。”她說這話也是疑心這喜婆出去采買揩了油水,這樣三日兩日做錯事的人,蘇媽媽偏還要大家都寬待她些,心中所到底是不服氣。剛才在裏頭喝了兩口酒,就想借著酒勁發出來。

婆子正等著回應,哪知蘇媽媽已經停了手中的活計,“小姐回來了。”她快速將東西都擱進了竹編簸箕抱在手中往院門那去。掌廚婆子也不好再說,只得訕訕住口,不知這喜婆怎麽這麽命好,她昨個是親眼見到那喜婆袖中露出了一段純金的簪子。

尋仙才帶著袖袖和引錄二人進院子,蘇媽媽就迎了上來。尋仙朝著她來的地方看了一眼,見有個婆子立在廚房門外,見了她遠遠的哈腰點頭的作禮。蘇媽媽便道:“小姐不在院裏用飯,老奴就叫所有人去廚房那裏擺了一桌酒吃喝。”

這些事向來都是蘇媽媽拿主意的,尋仙並不在意:“恩,今日就讓她們隨意些,我這般用不著她們。”

蘇媽媽道:“小姐,那喜婆一大早又出去了,這會還沒回來。”

便說邊走,已經進了屋子,尋仙坐在梳妝臺前歇著,“她越是這樣不知收斂,越是招人嫉恨。蘇媽媽日後也好少花些心思在她身上,總有人時時刻刻緊著盯呢。”斜眼看見這滿頭珠翠實在晃眼得招惹側目,她就又隨手退下了兩支簪子。

蘇媽媽轉念一想,先前招她說話的掌廚婆子可不就是流露出了不滿?心中嘆道,小姐心思縝密。

袖袖對那喜婆的事情也知道了個八九,只是現在心中最好奇的還是方言葦的那事兒,忍不住問道:“前兩日三小姐來過後,小姐便說今個晚上好有好戲瞧,到這時候也不見小姐說到底是怎麽個好戲,就只叫引錄裏外進出的悄悄安排。”口中雖然這樣抱怨著,可手上動作利索,見到尋仙褪下了幾只簪立即開了妝奩,“這些小姐晚上都不帶了嗎?還是另換兩支?”

“不必了,沈得很。”尋仙擺了擺手,正待再開口說那事,引錄已從外頭進來了。她行色匆匆,桃瓣似的臉上沁出了熱汗,才剛進來就帶了喜色道:“果真如小姐想的那樣,三小姐才剛回了院子沒多久,白餘就從府裏後門悄悄出去了。”她低下頭,從懷中掏出三張面值五百兩的銀票,呈了過去道:“小姐,這是從賬房提的銀票,結了雇戲班子用的五百兩,餘下都在這了。”

統共兩千兩的銀票,是今早在老太太那請安時候老太爺親口許給尋仙的。原本為了設下這場戲,就在愁結賬的銀子,不想這銀子倒是來得及時。

五百兩銀子不是小數目,引錄先前聽了尋仙吩咐出去安排這些的事情也是心虛得厲害,當時三房哪有這樣多的銀子。眼下有了錢,倒是更是心疼了起來,“這也太貴了。”

“貴點又有什麽?”尋仙將那銀票交給蘇媽媽讓她代為保管,“只消這戲做得好,就不枉費了這些銀子。”

引錄抿著嘴笑,信誓旦旦的說道:“這個……小姐放心,我是親眼想過的,保管旁人辨不出真假來!”

袖袖不知道底細,聽了這一知半解就詫異問道:“怎麽小姐還真請了戲班子來唱戲?要唱什麽戲?”她思解不得,這府裏大喜事,怎麽讓自己小姐花著銀子去?

引錄被她這模樣逗笑,卻也不肯先洩了底,直道:“你晚上陪著小姐去宴席就知道了。”

蘇媽媽將銀票鎖在了箱子裏,妥帖之後才殷切叮囑道:“小姐晚上小心些。”

且說不多會,已經要入席了,夏日裏白天長,天色遲遲不暗。尋仙往晚宴那廳堂過去,才剛走了一半的路就碰見了方延祿,幾乎是迎面而來,尋仙避讓不能,立即見了禮,規矩喚了一聲:“四叔。”

方延祿卻是特地來見尋仙的,這會見到了也就立即長話短說不兜圈子了。“今個晚上你自己謹慎些……”才說了這話有覺得有些不妥,皺著眉頭道:“不如不要去了,不然……”

“不然怎麽?”尋仙睜大了雙眼,繼而又晏晏而笑,她手指絞著垂在胸前的青絲,“不然的話,有人要設計陷害我?”

方延祿臉色一變,抿著薄唇神情端肅的看著尋仙,嘆了口聲音也沈了兩分:“你既然知道了,就當知道這裏頭的厲害。”

尋仙不由笑了一下,那一雙漆黑分明的眼中卻是透出分毫不讓的韌性和決然,“四叔既然也知道這事情,總不能平白叫我擔了這樣的汙名,尋仙也想瞧一瞧,這府裏到底是誰傳出了這樣的謠言來。”

方延祿皺了皺眉,又看了尋仙一眼,一時倒也沒再開口規勸她退步的理由。避開了今晚固然是好,可若恐怕來日還有後招,防不勝防。依照方延祿的行事,若是自己遇到了這樣的事,自然也是會趁早解決永絕後患。他看著尋仙好似早有打算,心中苦笑,倒是自己多事了。“好,你既然心意已定,就隨你。”

尋仙並沒有想到方延祿這個時候來提醒她,若是要以往,她信任這個四叔總會以為他是一心為了提點自己。可這段日子,尋仙倒也有幾分摸清了這人,他若是真是為了自己著想,分明早就有千萬種手段這傳聞在府中才傳起的時候就撲滅了源頭,更不可能放縱到現在。這會來說,怕也只是在出事前做個好人罷了,以至於真出了事,自己也不好遷怒於他。

這樣一想,不禁對她的這個四叔更加多了幾分心寒。時間消磨,人是以前的人,可情分都已經不在了。

進了廳堂,裏外共有十餘桌。尋仙同幾個同齡的女眷的席位在偏廳,丫鬟穿梭著引她過去入座,就同方言葦比鄰而坐。方言葦心思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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