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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飛霜篇【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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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風刃答應了要教雪飛霜彈箏之後,雪飛霜便往宣勤殿跑得更勤了。

事實上,雪飛霜年歲尚輕之時也曾學過一段時間的箏,但那時孩子頑鬧的心性太重,加上風天逸又在,天天拉著她溜出去玩,久而久之還未等學個十成,這箏就漸漸放下了。

如今要撿回來也並非太難,加上有風刃這“名師”在旁教導,雪飛霜進步的速度也是一日千裏。

這日,雪飛霜正將一首新學的曲子彈奏給風刃聽,其中彈到某節音符時,閉目聆聽的風刃緩緩睜開眼睛,道:“剛才那一節,你再彈奏一次。”

雪飛霜只好又倒回去重彈了一次。

風刃起身走了過來,居高臨下道:“再彈一次。”

雪飛霜依言再次撥動琴弦,琴音流淌而出,尾音還未落下,風刃的手伸過來覆在了她的手背上,手指引導她的食指移動到另外一根琴弦上輕輕撥動了一下。

“原來是這個。”雪飛霜恍然大悟,高興擡頭看向風刃,臉上笑容宛如嬌花綻放。

怪不得每次彈到這裏總感覺哪裏不對,仔細聽了幾回又聽不出來,原來是撥錯了琴弦。

見雪飛霜眼睛裏洋溢著難以言喻的欣喜,甚至眸子也因這情緒而熠熠閃光,風刃微微一笑,松開手道:“繼續。”

雪飛霜點頭,繼續撥動琴弦。大半天的時間就在這清悅的彈奏中聲度過。

晌午時分,只見雲瀾殿的侍女雪晴過來,向風刃行了禮後在雪飛霜耳邊輕語了幾句,雪飛霜頓時眼睛都亮了,低聲問她:“真的?”

雪晴點了點頭。

雪飛霜忙起身朝風刃行禮道:“皇叔,飛霜突然想起來還有些事,今日就先行告退了。”

風刃微微頷首,目送雪飛霜離開後,手指無意識地輕敲著桌面,眼神逐漸淡了下來。

等回到雲瀾殿後,雪飛霜接過雪晴遞來的信箋快速看完,高興道:“果真是冰蓮花,雪晴,你幫我準備一套便服,我要親自去鳳凰雪山采冰蓮花。”

看她這般興高采烈的,雪晴忍不住道:“鳳凰雪山離南羽都有千裏之遠,郡主何必親自去采,派人前去采來不是更好?”

雪飛霜將信箋折起後隨手夾在了一本書中:“此前孤桐已是派人去尋的,此次若再派人去尋,未免太沒誠意。這可是我送給皇叔的大禮,怎可隨意假手於人。”

“可您從南羽都往返鳳凰雪山一趟、加上尋找冰蓮的時間,恐怕需得十天半月,”雪晴擔憂道:“如此之久,您如何瞞過王爺?”

雪飛霜自小便甚少離開南羽都,即便偶爾玩心大起出去幾次,也不過是一兩日便會回來。如今一下要離開十日,別說要瞞過風刃,只怕他知道後不會準許她離開。

“這……”雪飛霜躊躇著。對啊!怎麽能讓風刃不起疑,才是最重要的。

“您直接告訴王爺,您是為了他去采冰蓮花了,不行嗎?”雪晴問道。

“當然不行了。”雪飛霜當即駁回:“若一早就告訴了皇叔,還叫什麽‘驚喜’?”前世皇叔最喜歡的便是藍茵夢送的那套滴水成樂的琉璃盞,藍茵夢去世後,他將那套琉璃盞放在聽風閣,每日都要過去在那靜坐幾個時辰,聽著水滴落成曲的聲音思念著藍茵夢。

雪飛霜心道。區區琉璃盞算什麽,鳳凰雪山的冰蓮花在盛開時摘下,能自動凝結成形,百年不化。而用冰蓮花來盛裝落下的水滴時發出的輕盈空靈之聲,才是真的悅耳動聽、世間難尋。

“這樣,”雪飛霜道:“明日我去跟皇叔說,要回家小住一段時間,皇叔總不至於不讓我回家吧!”

看著信心滿滿的雪飛霜,雪晴無奈嘆氣,但願事情真的如郡主想的這般順利就好了。

要“回家小住”一事雖不如雪飛霜原想的那般順利,卻也不至於太難。次日雪飛霜在宣勤殿的內殿練習古曲時,見風刃就坐在不遠處邊聽曲邊翻閱著手中書卷,心下便暗暗思索著到底什麽時候開口比較好?是彈完之後馬上就說?還是臨走之前再說?

這樣邊想邊彈心不在焉的,以至於好幾個地方都撥錯了琴弦,惹得風刃側目兩回後,見她仍是一副神游在外的樣子,幹脆起身走了過來,書卷輕輕敲在了她的頭上。

“哎呀!”被敲得一下回了神,雪飛霜捂著額頭看向風刃,委委屈屈地道:“皇叔?”

“想什麽呢?”風刃輕笑:“彈錯了多少地方,自己知道嗎?”

“是飛霜學藝不精,辱沒了皇叔這‘師父’的好琴藝。”雪飛霜揚唇一笑,眉眼彎彎,宛如新月般動人心弦。

“並非你學藝不精,而是心不在焉。”風刃右手輕輕撥動琴弦,瞥了她一眼:“說吧,在想什麽?”

雪飛霜擡眼看去,見風刃眼瞼低垂正望著自己,那藍如玉的眸子仿佛秋日裏的幽潭,深邃卻透著絲絲暖意。當兩人目光相對時,雪飛霜甚至覺得那眸中盛滿的全是自己。

心在瞬間漏跳了一拍,雪飛霜壯著膽子握住了風刃撥弦的手,抿唇道:“皇叔,飛霜那日之言,並非頑笑,句句出於真心。”

“哦?”風刃看著被她握住的手,嘴角漾著一抹似笑非笑:“哪日之言?”

她的手嫩白而嬌小,一看就是養尊處優的千金的手,與自己常年握劍的手不同,握著他時能清晰感覺到掌心裏那宛若無骨般的柔軟。

“就是,”雪飛霜站起身墊腳慢慢靠近風刃,輕聲道:“要嫁給皇叔做王妃。”

風刃唇邊笑意漸深,“你還記著?”

“難道皇叔已經忘了?”雪飛霜一瞬也不瞬地看著他,兩人靠得極近,她甚至能聞到他身上那股極淡的水墨清香。

風刃直直盯視著雪飛霜,眸光一點一點凝結,卻並不答言。

就在雪飛霜想著“大概皇叔不會回答”而準備將話題岔開的時候,就見風刃伸手在她額頭輕輕一點,問道:“方才為何走神?”

手心忽然落空,加上風刃對之前問題的避而不答,雪飛霜不免心中略感失落。但還是很好地將這情緒掩藏起來,笑顏燦燦道:“皇叔,飛霜想要回家小住一段時間。”

“回家小住?”風刃走到一旁坐下。

“恩。”雪飛霜跟上前,將桌上的一盞茶遞給他道:“遠嫁的姐姐要回來,所以想回去看看。”

風刃接過茶盅,手指沿著杯蓋把玩,卻並不急著喝:“既是如此,那便回去吧!”

“謝謝皇叔。”雪飛霜點頭,眼底嘴角滿是遮掩不住的開心。

“這麽高興?”風刃看了她一眼,終於掀開杯蓋喝了一口,淡淡道:“我記得你在雪家時,與那位遠嫁的姐姐似乎感情頗淡?”

雪飛霜心一驚,料想不到連這麽細枝末節的事風刃都會知道。

“不、不淡啊!”雪飛霜詫異道:“皇叔聽茬了吧?”手卻緩緩背到了身後,緊張地交握成拳。

風刃笑了笑,放下茶盅,“那就回去住段時日吧!何時回來?我派人去接你。”

“不用了,”雪飛霜忙擺手:“皇叔這麽忙,就不勞煩皇叔接我了。等過個十……咳、咳,幾天,我就回來了。”

風刃點頭,“何時回去?”

“明日就走。”雪飛霜道。

“那你早些回去準備準備。”風刃也不再留她。

“恩,謝謝皇叔!那飛霜先告退了。”掬身行了一禮後,雪飛霜轉身的瞬間,長籲出一口氣。

見雪飛霜走出殿門,一直站在屏風外的裴鈺走進來道:“王爺,屬下並未聽聞,有遠嫁的雪家小姐近日要回來。”

“本王知道。”風刃手指輕敲茶盅:“怕是要出遠門,又不願本王知道,所以才借口要回雪家小住。”

裴鈺卻更驚訝了:“郡主要出遠門?還不讓王爺您知道?”

風刃笑道:“本王卻很想知道,這丫頭到底要做些什麽。”

第二日一早,天還蒙蒙未亮,雪飛霜便已換好了一身輕便的騎裝,將冷月鞭系與腰上,又將頭發簡單挽成一髻,拎著一只極其輕簡的包袱便要出發。

“郡主,”雪晴站在殿門口,臉上滿是擔憂:“您真的不讓雪影他們隨同嗎?”

“放心好了,”雪飛霜拍了拍她的肩膀:“我很快就會回來,不會出事的。馬匹準備好了嗎?”

“恩,”雪晴點頭:“您出了南羽都後,就會看見了。”

“好,那我走了。”雪飛霜將包袱挎上肩,出了雲瀾殿,沿著回音長廊經過鳳舞臺,從攝政王和羽皇議政的安政殿前繞過後,又順著淩雲梯往下走了百步,這才到了停靠機械船的地方——這是羽族出行時常會用到的工具。畢竟南羽都位於高空之上,雖羽族可以借助雙翼飛行,但也不會久飛。

雪飛霜駕駛著一只較小的機械船離開了南羽都。半空之外,一道身影展開褐金色的雙翼遠遠跟著,清晨的曦光從他背後透出,仿佛篩碎的金子般光華奪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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