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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飛霜篇【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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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南羽都後,雪飛霜將機械船停在了山邊的一處隱秘之地,剛沿著山下的小路走出不遠,就見有人牽著一匹馬在路邊等著。見她過來,忙上前行禮:“郡主。”

“恩。”雪飛霜拽過馬韁翻身上馬,對那人道:“你可以走了。”

“是。”那人再次行禮後轉身離開,瞬間消失在了樹林裏。

“駕!”雪飛霜雙腳輕蹬馬肚,催促馬兒上路。

為了節約時間,雪飛霜本打算白日不休息夜晚不住店,一路馬不停蹄地直接跑到鳳凰雪山。但無奈路程太遠,一連挺了兩天一夜後,終於在第二個夜晚熬不住,找了個林深寂靜處停下來打算暫且歇一歇。

入夜已深,雪飛霜就地撿了些幹柴升起一簇篝火,從包袱裏掏出一塊糕點吃了幾口,只覺困意如漲潮的海水一樣席卷而來,雪飛霜放下糕點往後靠在樹幹上,心道:就睡一會兒,歇一下就趕路。

卻不想剛閉上眼睛,整個人就沈沈睡了過去。

見雪飛霜睡著,風刃從不遠處的大樹後走了出來,慢慢走近她身邊,目光落在她略帶疲憊的臉上時,眼底有著覆雜的情緒一閃而過。

“王爺,這是在郡主的書房中找到的。”風刃想到不久前在南羽都時,裴鈺遞給他的那張紙,上面詳細記載著去鳳凰雪山的路線,冰蓮花的開花季節與時辰,以及尋蓮與采蓮的細節。

“想來郡主是去尋冰蓮花,”裴鈺遲疑道:“屬下猜測,這冰蓮花應是要贈與王爺的。”

風刃將思緒收回,視線卻始終停留在雪飛霜沈靜的睡顏上,見她即便睡著了也微蹙眉頭,遂將外袍脫下輕輕蓋在她的身上,轉身靠著一旁的樹幹,從袖中掏出一只墨色的塤置於唇邊,一段輕幽悅耳的樂曲隨即響起,飄蕩在夜晚的空中。

深夜的林間偶有螢火蟲輕盈飛過,忽高忽低仿佛星火舞動。宛如清泉般低悅的樂聲伴隨著點點蟲鳴鳥叫聲在林裏回宕,悅人耳目又引人入眠。

雪飛霜就是在這清悅的樂聲中安睡了一整晚。當她緩緩睜開眼睛時,甚至有片刻不知道自己置身於何處。

低頭看了看身上,並沒有遮蓋之物,昨夜睡夢中那溫暖的感覺卻是從何而來?還有一夜未曾停歇的樂聲,好像從天灑下的春雨般暖人心脾。

是夢嗎?雪飛霜站起身環顧了一圈四周。

篝火早已燃盡,早晨林間的涼意浸透了她的手指,那微微的冷從指間直傳入心底,驅散了夢裏而來的暖意。

大概是夢吧!雪飛霜無聲嘆息,將東西快速收拾好後,上馬繼續前行。一道聲影飛翔在樹林外的高空之上,遠遠跟著她一路而去。

到鳳凰雪山腳下時,已過晌午時分。雪飛霜將馬拴在離雪山還有一段距離的地方,眺望著不遠處白茫茫的一片,暗道:“幸好早有準備。”將包袱裏的芙蓉暖玉取出來貼身放好——這是早年雪凜送她的,有冬日暖心的功效;又將雪晴為她備下的披風穿戴了,這才往雪山的方向走去。

不需要將整個鳳凰雪山都尋一遍,綿延百裏的山頭又因積雪覆蓋而極不好走,只怕好幾日下來都走不完。雪飛霜知道冰蓮花多開在雪山崖邊,因此只要順著山崖找便是。

但真正做起來確有難度。每一腳踩下去積雪都能吞沒半截小腿,偶有夾雜著雪花的風吹來,在這高山上更顯淩厲、冷冽。不消片刻時間,雪飛霜的臉便因極低的溫度而開始泛紅,嘴唇也迅速白了一層。

雪飛霜艱難地一步接一步往前走著,好在有暖玉使得身體不至於太冷,加上午後的陽光還算溫和,倒也還能堅持。

在雪飛霜進入鳳凰雪山之後,風刃便停下了跟隨的腳步。已經到了這裏,基本就不會再有什麽危險,何況雪山一片凈白,他也無處藏身,倒不如在這裏等她回來好了。

雪飛霜沿著雪山一處不算太高的崖邊走了一段,見靠近斷崖的地方開滿了一朵朵冰晶雪蓮,頓覺全身的疲憊一掃而空,邁著艱難的步伐小跑了過去,將盛開的冰蓮花一一采下放入包袱之中。

晶透的冰蓮花在被摘下的瞬間立時凝結成型,在太陽光下折射出絢麗的七彩光芒。

“真好看,”雪飛霜笑道:“皇叔一定會很喜歡的。”

等這一片雪地的冰蓮花都被采完,雪飛霜數了數,剛到十一朵。“再采一個,湊滿12個就可以了。”雪飛霜拍了拍身上的雪,站起身仔細尋覓。只見斷崖的最邊角處還盛開著一朵,但位置卻稍顯危險,想了想後,還是踏著步子小心靠了過去。

等走近一看才發現,這朵冰蓮花的莖葉傾斜往外,要想順利摘下,需得從崖邊往下探出半個身子才行。

雪飛霜一點點挪到斷崖的最邊上,跪下【】身朝那朵冰蓮花努力伸過去手臂。眼見著手指馬上就要觸到蓮花,卻因崖邊常年積雪松軟而整個人往下一陷,雪飛霜忙停止動作,想著等腳下的雪穩定一些了再摘。

松散的積雪不斷往崖下落去,雪飛霜皺了皺眉,想著只怕不等她拿到蓮花自己就會先墜下去了。幹脆心一橫,伸手用力一探將那蓮花拽到了手中。這時膝下的積雪也因她突如其來的重量而整片崩塌,帶著她往下墜去。

“啊——!”雪飛霜閉上眼睛,手中仍不忘緊緊握著那朵新摘的冰蓮。

只聽見“噗通”一聲,雪飛霜摔在了厚厚的雪地上,飄雪蓋了她滿頭,甚至有些直接落進了她的嘴裏。

“咳、咳……”雪飛霜一邊拍打著身上到處黏著的白雪,一邊狼狽起身,心下暗暗慶幸。還好不是太高,雪也夠厚,所以掉下來也沒受什麽傷……不,受傷了。

動了動左手,雪飛霜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好像是扭到手腕了,不過問題不大,回去修養幾天就好了。比起手腕,更值得高興的是她平安無事地采到了十二朵冰蓮花。

雪飛霜拎著裝冰蓮花的包袱歡快地下山去了。

比起上山的不易,下山就輕松多了。加上“滿載而歸”而心情大好,步伐自然就更加輕快起來。

風刃在山下等了約有兩個時辰,才見雪飛霜背著鼓鼓的包袱高興而來,除衣服上粘了些殘雪外並不見外傷,松了口氣的同時將身形隱入一顆樹後,見雪飛霜走到另一邊的樹下牽馬,將包袱掛在了馬鞍上。風刃蹙眉,神情逐漸沈了下來——他發現雪飛霜在做這些事時用的皆是右手,左手垂在身側一直未曾動過。

她的手……

風刃視線落在她的左手上,手上未有明顯傷口,手腕處裸【】露在外的一點肌膚上卻微微泛紅,淡卻刺目的顏色沿著手腕往袖子裏延去。

再看雪飛霜,她仿佛毫不在意,右手抓緊馬鞍翻身上馬,沿著來時的方向策馬而去。

風刃目送著雪飛霜遠去,神情並無波動,沈靜的眸子深處卻飛快閃過一道意味不明的光。心底仿佛平靜的湖面被投入了一塊碎石,有微波漣漪一圈一圈緩緩散開。

風刃比雪飛霜先一步回到南羽都,剛換了衣裳,就聽見侍女在外殿回道:“王爺,飛霜郡主回來了。”

“恩。”風刃隨口應下,對一旁的裴鈺道:“我出去一趟。”

“您剛回來,又要出去?”裴鈺驚訝。

“我出去,飛霜才好進來做她想做之事。”風刃笑笑,整好衣袍後徑直離開了宣勤殿。

不消片刻,雪飛霜抱著一只包袱進來,見裴鈺便問:“皇叔呢?”

“王爺出去了。”裴鈺道,見雪飛霜直入聽風閣,便知道她懷中護著的必是冰蓮花無疑了。

雪飛霜走進聽風閣內,映入眼底的是風刃自水墻上修葺出的垂雨簾,如今尚未有藍茵夢送來的琉璃盞,因而水滴下接著的不過是普通的白玉盞。

“裴鈺,你把這些都收起來。”雪飛霜讓裴鈺將白玉盞取走,將包袱裏的冰蓮花取出一一排在了水滴下面。

滴水落入蓮花之中,空靈的聲音宛如山澗的清泉打落竹葉一般,令人心曠神怡。

“是冰蓮花。”裴鈺故作驚訝道:“郡主是從何得來的?”

雪飛霜蹲在一字排開的冰蓮花面前,心底滿滿的滿足感。

“這是我送給皇叔的禮物,”她仰頭看向裴鈺:“你說,皇叔會喜歡嗎?”

裴鈺低頭看去,正好對上雪飛霜晶瑩透亮的眸子,他心一震,竟有些不能自控地開口道:“會的,王爺一定會非常喜歡的。”

“那太好了。”雪飛霜高興地拍了下手,不小心觸到了腕處的扭傷,疼得她立時息聲。

“怎麽了郡主?”裴鈺忙問。

“沒事沒事,”雪飛霜起身,“那我先回去了,等皇叔來了,給他一個驚喜。”

“您不在這裏等他回來?”見雪飛霜頭也不回地就要離開,裴鈺只得將她送到殿門口。

“不等了。”雪飛霜幾步走出宣勤殿,想著一會兒皇叔回來若見到這些冰蓮花,一定十分高興,不由得臉上綻開遮掩不住的喜悅之光。

正在心底偷偷高興,就見前方的回廊上站著一人,背影很是熟悉。

走近幾步再看時,那人轉過身來,目光直直落在她的臉上,可不正是風刃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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