掛斷電話，關露露看著滅下去的屏幕，輕嘆了口氣，垂頭把手機放到了茶幾上。

“她怎麽說？”

隔著茶幾，容則坐在對面的單人沙發裏，手上端著盞茶，邊問邊慢悠悠對著杯口吹了口氣。

“她說我們見面的時候談，”關露露擡起頭，語氣有些低落，“沒說同意，也沒說不同意。”

“很正常，”容則喝了口茶，放下杯子，笑吟吟道，“她男朋友是辰華那邊的代理律師，現在讓她幫忙，她自然會有些猶豫。”

關露露眼裏閃過一抹錯雜，“可是她之前答應過要幫我的……”

靠在沙發背上，容則看著對面的女人，狹長的黑眸微微瞇了瞇，笑意有些淡：“上次讓你去找她，你沒去，怎麽樣，現在後悔了嗎？”

“我……”關露露面色一滯，撇了撇頭，沒吭聲。

半個多月前容則剛剛接手她的案子的時候，曾經讓她去找喬安檸，整理一份證詞，並且要讓喬安檸確切地答應一定會出庭作證。

當時她想著第一次找喬安檸出去聊這件事的時候，喬安檸雖然答應了她，但是言語間的態度還是有所保留，再加上她們兩個平時又不算太熟，就想著先放一放，從其他方面做些別的努力。

那時候跟辰華還沒鬧到現在這麽僵，她以為還有回旋的餘地，沒想到這麽一拖，卻拖出這麽個變故來。

容則見她半天沒說話，略略直起身子，開口道：“關小姐，我想你也清楚，疑點利益是歸於被告的。現在那麽多的證據都指向你，這對我們很不利。我其實不太明白你為什麽不去找那位喬小姐幫忙，但是不可否認的，她的證詞雖然說不上是舉足輕重，但也是一個很重要的突破口。關小姐，我希望你能好好考慮一下，現在後悔的話，還來得及。”

“好的，我知道了。”

半晌，關露露點點頭，看著容則，露出一絲感激的笑：“容律師，謝謝你一直以來都這麽幫我，我有時候可能是固執了點，抱歉啊。”

“沒什麽，”容則笑著輕搖了下頭，“關小姐，你很善良。只是這個世界上不是所有的事情都是公平的，很多問題也不能靠善良解決。”

視線微擡起了一些，容則的目光透過窗外的防護欄，落向遠處灰霾的天空，臉上的表情變得有些淡薄，又有些難以琢磨。

“遇到問題的時候，動用自己的力量和手段去解決，這無可厚非，”片刻過後，他收了收視線，重新看向關露露，“就好比你現在身陷囹圄，能救你自己的還是只有你，這個時候，沒有人有資格怪你。”

——

陸暻熠把喬安檸和歆願送回家，本想幫著把行李搬進屋就走，好留點兒空間給他女朋友和閨蜜嘰嘰喳喳，沒想到話沒出口就被人拽住了袖子，喬安檸眨巴著眼睛看他，滿眼期盼：“等會兒一起吃飯吧。”

陸暻熠低頭看著女朋友，面上雖然沒什麽表情，但是心裏還是忍不住翹起了嘴角。

中午見面的時候她還沒什麽表示，現在看來，還是想他的嘛。

“嗯，好啊，”他點點頭，淡淡道，“想吃什麽？”

小模樣還挺酷。

喬安檸目光在他那張眉沈目靜的臉上溜了圈兒，歪著嘴角想了想：“我也不知道……你想吃什麽？”

對於這類問題，跟她在一起的時候，陸暻熠向來很少拿主意：“看你們，我都可以。”

“那我問問歆願，”喬安檸拍拍他，指了指沙發，“你先坐著歇會兒，等歆願洗個澡收拾一下我們就可以出門了。”

看著她鉆進歆願房間，陸暻熠微微一笑，在客廳立了會兒，踱著步子走到了喬安檸的房門口，推開了門。

因為隔著一層紗質的窗簾，透進來的日光溫溫的，沒有很強烈，均勻和軟地鋪滿了房間。

房間裏的擺設還和幾天前他住在這裏的時候一樣，桌子上堆著一疊資料，床頭櫃上放著她平常喝水用的那個印著小貓圖案的馬克杯。

目光靜靜掃過床頭的位置，陸暻熠看著並排放著兩個枕頭，眼角的笑意又加深了幾分。

一個人占兩個枕頭，她倒是挺逍遙。

他走到工作臺前的椅子坐下，拿出手機撥了個號碼。

“餵，”電話很快接通，聽筒裏傳來個吊兒郎當的聲音，“哥們兒，啥事兒啊？”

背景音亂哄哄的，一聽就知道不一定在哪兒嗨呢，陸暻熠也不浪費時間，直入正題：“房子怎麽樣了？”

“差不多了，再有一個多月吧，”電話那頭的人答得也快，答完之後卻“嘿”了一聲，“怎麽，你不會是著急用讓我趕工期吧？”

“嗯，兩個星期之後我要用。”

“兩個星期？！”那人驚叫一聲，“你你你……你有啦？！”

什麽亂七八糟的，陸暻熠挑了挑眉：“那就這麽定了。”

“別啊哥，”那人語氣頓時哀怨起來，“我最近腦袋疼腰也疼，你讓我歇歇。”

“等房子完工，我帶你去醫院，”陸暻熠慢悠悠答，“算你工傷，放心。”

“……”

電話那頭噎了兩噎，最終妥協道：“哥，說好了，兩個星期，不能再短了，誰變誰小狗！”

陸暻熠嘴角一勾：“嗯，謝了。”

——

從歆願的房間出來，喬安檸看著空蕩蕩的客廳，疑惑地四處望了望。

客廳沒人，自己房間的門倒是虛掩著，隱隱留著一條縫兒。喬安檸走過去推開門，果然見到本以為會等在客廳的男人此刻正——

……睡在她的床上？！

柔和的陽光灑進來，靜靜地落在了他的身上。

從墨色的短發，到線條優雅的下顎，再到隨意搭在身上的，骨節分明的手，全部浸潤在日光中，隱隱泛著一層淺淺的金色，刻進她的眼睛裏，就好像一副柔淡靜雅的畫作。

他沒有聽到她進來的動靜，一動不動，依舊睡得很沈，也不知道睡了多久。

喬安檸輕輕關上門，又把腳從拖鞋裏挪出來，小心翼翼地光著腳踩著地板，輕手輕腳地走了床邊。

之前住在一起的那幾天，他每天都比她早一些醒來，導致她的睡相被他徹徹底底地看了個光，而他睡覺時候是什麽樣子，她卻半點都沒仔細瞧過。

眼下倒是個絕好的機會。

她抿著嘴唇，盡量放輕呼吸，盯著他看了會兒，從口袋裏拿出手機，對著他就開始猛按快門。

機會難得，可千萬不能浪費了，嘿嘿。

拍了幾張半身的，她又湊近了些，打算再拍幾張臉部特寫。

鏡頭對準他的眼睛，剛要按下快門，屏幕裏，那雙原本好好閉著的眼睛，居然就在那一瞬間，刷地睜開了。

漆黑的瞳眸就好像是一個深不見底的漩渦，即使是透過手機的鏡頭和屏幕，也依然牢牢地牽引著她的目光，讓她剎那間竟有種微妙的眩暈感。

而下一秒，她的小臂就被猛地抓住了。

“嘭”的一聲輕響，手機落在了被子上。

而她……

眼睛對著眼睛，鼻尖對著鼻尖，嘴唇對著嘴唇，穩穩地落在了他的懷裏。

“嗨，”定了定心神，她弱弱地打了個招呼，“你醒啦？”

“嗯，”他輕應了聲，看著她泛著澄澈光亮的眼睛，笑了笑問，“為夫還上相嗎？”

“哈哈，特別上相，簡直趕超一票當紅小鮮肉……”

她笑嘻嘻答完，喉嚨卻緊接著一哽，眼睛驀地瞪圓了。

他他他剛剛說什麽……？！

“為、為夫？！”她刷地擡起身子，卻幾乎是立刻就被他按回了懷裏，“你哪來的夫？”

“應該是你哪來的妻。”他彎著嘴角糾正她，隨後擡起一只手，刮了下她的鼻尖，“看我眼睛。”

“……”

睫毛輕顫著，她紅著臉，目光在他鼻子上落了落，才一點點揚起來，迎向了他的視線。

如墨般暈染開的眼底，幽沈，深邃，正靜靜地映著一個熟悉的影子。

沈靜而又專註的目光包裹著那個影子，也同樣包裹著她。

她的心跳被這道視線燙得瞬間亂了節奏，想要轉開目光，卻像是被牢牢釘住了一樣，不知對視了多久，才喃喃出聲：“見到她……很高興……”

斷斷續續的話，卻讓眼前的男人眉目間的笑意瞬間張揚開來。他翻了個身讓她枕在自己手臂上，拉過她的左手放到唇邊吻了吻，然後手指一動，把剛剛一直握在手裏的東西套向了她的中指指尖。

閃著細碎璀璨光芒的戒指，緩緩地套上了她的手指。

喬安檸楞楞地看著那精致細小的一圈，心像被一只無形的手重重地捏了下，一股難以名狀的情緒迅速發酵開來，帶著滾燙滾燙的溫度，讓她的眼底瞬間漫上了一層霧氣。

“陸暻熠，你什麽時候去拿的……”

忍著鼻尖的酸澀，她不敢去看他的眼睛，垂著視線問道。

“今天早上，”仔細地戴好，他握住她的手，與她十指相扣，“來接你之前。”

“哦……”

酸酸軟軟的情緒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怎麽也抑制不住的歡喜，她抿著嘴，努力不讓自己的嘴角翹得太厲害，軟著嗓子問：“那你的呢？”

陸暻熠微微一笑，從褲子口袋裏拿出另一枚戒指遞給她，卻在她手指碰到之前，又握回手裏。

喬安檸一怔，看著他：“幹嘛……”

“你要給我戴戒指？”他低頭靠近她的額頭，低聲問。

“嗯，對啊……”

“想好了？”

嗯？她又是一怔：“想好什麽？”

他卻不答，只又問了遍：“想好了？”

好奇怪……

喬安檸狐疑地上下打量他一眼，“嗯”了聲：“想好了。”

不就戴個戒指麽，還用想。

“好，給。”

他笑了下，把戒指遞過來。

一直以來，喬安檸都覺得陸暻熠的手特別好看。她算不上什麽手控，但是對他的手倒是一直很垂涎。

戒指的大小剛剛好，很順利就戴上了。

喬安檸戴好以後還上下拽了拽，看它牢牢地套在他的手指上，心滿意足地收了手。

好看。真的好好看。

“安檸。”

正美滋滋地欣賞著，手很漂亮的男人叫了她的名字。

她笑著仰頭：“怎麽啦？”

“下個月搬來跟我一起住的時候，把枕頭也帶著吧，還是你這兒的枕頭比較舒服。”陸暻熠把她摟緊了些，笑瞇瞇道。

喬安檸頓時傻住：“等會兒，我什麽時候答應要跟你一起住了？”

“就剛才啊，”他認真幫她回憶，“我問你‘想好了？’，你說‘嗯，想好了。’，記得嗎？”

這也算？！她超級無語：“……你又沒說想好什麽事！”

陸暻熠一臉嚴肅：“我說了的。”

“什麽時候？”

她記憶力再差也不至於剛才的事兒轉眼就忘幹凈了吧，那豈不是青年癡呆？！

“我靠著你額頭的時候，”他一本正經答道，“我在心裏說完，通過腦電波，直接傳給你了。”

“……”

她看著他，一口氣卡住，半天都沒說出來話。

終於捋順了氣，她湊近他的額頭，問：“看到了嗎？”

陸暻熠黑眸中笑意微閃：“看到什麽？”

“我剛才在心裏翻的白眼兒。”

“是麽，沒看到，”他面不改色，沈穩作答，“我只看到你在心裏拋的媚眼兒了，老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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