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前同居這件事，喬安檸從來沒想過。

她的觀念向來傳統，戀愛，結婚，再一起好好生活是她一直以來預想的路徑，沒想到這人竟然半路殺出來，直接把最後一步提到了前面。

即使在一些關鍵問題上，她在陸暻熠面前向來很少有決策權，喬安檸還是表示，自己需要時間考慮一下。

好在陸暻熠這次倒是不像以前那樣三言兩語地就拍板定論了，反而很通情達理地告訴她，不用著急，慢慢想。

倒是歆願，在經過了她手上戴了鉆戒和她可能在一個月後搬出去住的雙重沖擊下，很快就從震驚中恢覆了冷靜，還半開玩笑又半正經地勸她可以考慮答應。

“你想啊，現在離婚的那些人裏面，有多少都是因為兩個人在生活上磨合不了所以分開的。再說，你們倆工作都忙，就算談個兩年三年的，其實真正在一起的時間也沒有多少，還不如一起生活一段時間，發現不合適也可以早點分開嘛。”

說得好像也有道理。

喬安檸點頭，不過還是有點糾結。

每件事的結果都有好有壞，住在一起最壞的結果大概就是他和她生活習慣不搭調，距離近了美沒了，最後不得不分手。

她想著想著，然後發現自己居然從來沒想過會有和他分開的那一天。

對於未來伴侶會是個什麽樣的人這類問題，她從來都沒有一個太過具體的答案，大概就是有責任感，有包容心，善良孝順，積極進取之類的，籠統又模糊。

陸暻熠無疑把這些概念性的優點占了個全，除此之外他還有些更加具象的特質，比如看起來一臉高冷不可侵犯的樣子，實際上無賴起來卻總叫她哭笑不得，又經常幼稚得讓她既無奈又心頭發軟。

他們在一起的時間不長，偶爾鬧個小別扭，也沒有過什麽激烈的爭吵。平平淡淡的，卻總讓她覺得能細水長流。

所以……她到底在猶豫什麽呢？

陸暻熠離開後，她跟歆願聊了聊，回到房間以後一個人又想了很久。快九點半的時候才猛然間想起來，被他這個意想不到的提議一攪合，她已經完全把在機場刷到的那些微博評論和關露露打電話給她的事忘到腦後去了。

拿手機撥了他的電話，一陣嘟嘟的忙音，沒有人接。

估計又在忙了。

她想起他專心致志工作的樣子，毫無預兆的，心裏竟然又泛起了那縷熟悉的，酸酸的，又有點柔軟的情緒。

愛著一個人的時候大概就是這樣，無論他多麽強大，多麽無往不勝，多麽無堅不摧，你都會不自覺地去心疼他，怕他照顧不好自己，即使沒有你的那二十幾年，他一個人也好好地過來了。

如果住在一起的話，晚上他工作累了，她能給他熱杯牛奶，煮點宵夜，或是講幾個笑話逗逗他……

好像，也不錯。

——

手機握在手心裏無聲地振著，陸暻熠低頭看了眼屏幕上的來電顯示，眉目間的冷冽稍稍淡去，一閃而過一瞬的柔和神色，再擡頭的時候，卻又恢覆了剛才的淡漠和冷然。

“暻熠，我想跟你說聲抱歉，那天我說話太沖動了，真的很對不起……”寧萱站在他旁邊，兩手無措地在身前交握著，怯生生地看著他。

“沒關系。”陸暻熠簡短答道，看著遠處沈暗的天色，眸光難辨。

晚上送喬安檸回去之後，他來了父母這裏，想和他們商量一下去拜訪喬安檸父母的事情。

在搬到一起之前，正式得到雙方家裏長輩的支持還是很重要的。

只是沒想到，他前腳剛在沙發上坐下，後腳姑媽就來了，後面竟然還跟著寧萱。

陸家和寧家雖然沒有最開始的時候關系那麽近了，但是生意上的往來也一直沒有斷，尤其是他姑媽家的服裝生意，相較於陸家其他的產業，和寧家的合作更為密切。

從三年前他住在B市姑媽家那套公寓時寧萱的突然登門，到前不久戴在寧萱手腕上的那條手鏈，再到現在，她帶著寧萱來家裏做客，這裏面的心思，昭然若揭。

父母都是自寧萱出國後就沒再見過她，現在五六年過去，看到她提著大包小包的東西來拜訪他們，自是很高興。

幾個人熱絡地說著話，他有一搭沒一搭地聽，最後索性尋了個借口出來到了外面的露臺，想給喬安檸打個電話。

比起坐在屋子裏應付客人，他還是更想逗逗他的小女人。不過這丫頭估計還沈浸在閨蜜歸來的喜悅裏，沒工夫搭理他吧。

手機拿在手上，通話記錄還沒有打開，露臺的門就被推開了，身後傳來了一聲輕柔又帶著些許小心翼翼的——“暻熠”。

事到如今，陸暻熠其實有點不明白寧萱到底在執著什麽。

他和她的關系向來算不上親近，他也從沒給過她什麽所謂的希望，如果只是為了得到他的原諒，他也早就把話說清楚了，寧萱最近的一些作為對他來說，實在是有點莫名其妙。

短暫的沈默過後，陸暻熠開了口，一副公事化的律師口吻：“寧小姐，關於這次的案子，希望你能盡快把委托的律師的聯系方式告訴我，我們約個時間談一談。”

寧萱撇了撇頭，左手不自覺地環上了右臂，片刻後才開口說：“暻熠，我上次雖然說了氣話，但有些事情我是認真在為你考慮的。那個漫畫形象，相似的作品有很多，你就這麽確定是我們公司盜用了她的畫？”

“我只相信證據，”手機又是一振，陸暻熠微低下頭，邊點開屏幕邊說，“如果貴公司的商標圖案是獨創的，相信要出示相關的證據也是件很容易的事，寧小姐，你說呢？”

“呵，證據，”寧萱輕嗤一聲，轉頭看向陸暻熠，眼睛裏滿是嘲諷，“暻熠，你當初答應幫她打官司的時候，有問她要過證據麽？難道不是她隨便說了句話你就相信了麽？現在我說我沒有，你為什麽就不能相信我？”

陸暻熠看著手機上陸寒發來的圖片，隔了會兒才擡起頭，笑了笑回道：“對於我個人做事的習慣，寧小姐就不必操心了。倒是貴公司剛剛準備進軍國內市場，現在這個時候傳出一些不好的新聞，對今後的發展可能會造成一些影響，希望寧小姐好好考慮，我們盡快把事情解決。”

“暻熠……”

寧萱還要再說些什麽，卻被身後傳來的聲音打斷了。

陸暻熠的姑媽從露臺門口探頭進來，目光在他們倆之間來回轉了轉，笑著說：“你倆聊什麽呢，快進來吃點兒水果，我嫂子下午剛買回來的哈密瓜，可甜啦１

“好的阿姨，我們就來了，”寧萱甜甜地應了聲，靠近陸暻熠，歪著頭問，“進去嗎？”

陸暻熠沒說什麽，朝她微點了下頭，率先邁開步子朝門口走了過去。

回到沙發上坐下，陸母正好把另一盤洗好的草莓放到茶幾上。陸暻熠伸手拿了一顆，下一秒，就聽到母親錯愕的聲音響起來：“暻熠，你怎麽戴了個戒指？”

話音落下，屋子裏所有人的視線都集中到了陸暻熠的左手中指上。

銀色的一環，普普通通的款式，一點兒都不顯眼，其寓意卻爆炸性十足。

寧萱坐在陸暻熠對面的沙發上，死死地盯著那枚戒指，眼角眉梢的笑意瞬間凝住了，搭在膝蓋上的手心裏冰涼一片。

他……要結婚了？跟那個女人？

她緩緩擡起目光，眼神固執又僵硬，像是要做最後確認般落在了他的臉上。

進入她視線的，是他淺淺地彎著嘴角，笑得淡然卻不失溫柔的表情，然後她聽到他沈潤的聲音響起來，同樣帶著笑意：“給女朋友買戒指的時候，順便挑了一個。”

“女朋友？！”

陸母聽到這個答案簡直是又驚又喜，她本來以為她這兒子這輩子就要這麽單著了，沒想到啊沒想到，真是鐵樹也能開出花，天賜了她一個兒媳婦啊！

她笑得嘴都合不攏了，連聲問道：“小姑娘是哪裏人啊？叫什麽名字？今年多大了？你倆在一起多長時間了，怎麽不聲不響的，都不告訴我們啊？”

“在一起一段時間了，本來想爺爺壽宴的時候請她過來，給你們個驚喜的，”陸暻熠笑著瞥了眼旁邊老神在在的父親，“她就是檀市人，叫喬安檸，有機會我帶她回來介紹給你們認識。”

“還等什麽機會，就下周六，你請喬小姐到家裏來坐坐，”陸母快被自家兒子這不緊不慢的勁兒給急死了，一語拍板兒定了時間，又高興地念叨著，“哎呀，安檸，安檸，這名字聽著就好，肯定是個好姑娘。”

“嗯，她是很好，”對於自己的女朋友，陸暻熠誇起來向來毫不嘴軟，“您會喜歡她的。”

她是很好……呵。

寧萱垂下眼眸，整個人好像被扔進了一片荒涼的沙漠，漫天卷起的黃沙包裹著她的皮膚，讓她的呼吸變得雜亂又艱難，幹涸一直蔓延到心裏，崩開了一道又一道長而深的裂縫。

從十八歲到二十八歲，整整十年。

喜歡他是她整個青春裏感情的全部。

他從未屬於過別人，所以她一直相信，只要她堅持，他一定會是她的。

雖然她曾經犯過錯，可那個不知道從哪裏冒出來的女人，怎麽可以輕易地就用這短短幾個月的時間抹掉了她最寶貴的十年，她……憑什麽搶走他？

突然響起的笑聲打斷了她的思緒。寧萱回過神，勉強抿著嘴角，跟著笑了笑，目光一轉，卻正遇上了對面男人看過來的視線。

那視線沈靜幽淡，似是不經意般對上她的眼睛，可寧萱卻讀懂了他墨色沈沈的眼底暗藏著的那抹深意。

不要再做那些無謂的努力。

不要再有那些早該斷掉的念頭。

不要再試圖……走進他的世界。

——

周一早上，喬安檸早早地起了床，搭地鐵到了公司。

鑒於她還沒有想好要怎麽回覆陸暻熠之前的要求，在確定心意之前，她想著最好還是盡量減少跟他碰面的機會。

這人本來就能說會道的，為達目的更是軟硬兼施雙線操控，還無賴得能屈能伸，她要是跟他再討論這事兒，肯定三言兩語就被拐跑了，哪還有什麽立場可言。

中午午休的時候，陸暻熠來電話了，也不急著問她搬家的事情，關心了下她有沒有好好吃午飯，便不經意似地拋出個問題：“你微博的名字叫什麽？”

喬安檸想也沒想，答：“西瓜要冷靜，怎麽了？”

“整理證據的時候可能要用一下，”陸暻熠輕笑了聲，“這名字還挺特別的。”

“你不許笑話我啊……”

喬安檸笑嗔了句，想起微博上的那些糟心的評論，語氣頓時變得有點嚴肅：“晚上有空的時候給我打個電話吧，我有事兒跟你說。”

“打什麽電話，”陸暻熠也嚴肅起來，“下班我去接你，我也有事情跟你說。”

“嗯？什麽事？”

“到時候再說吧，來之前我給你打電話。”

嘿，還挺神秘。

喬安檸撇撇嘴，放下電話，繼續啃手裏的蘋果。

剛咬了一口，放在手邊的手機屏幕又是一亮，進來了一條陌生號碼的短信。

“喬小姐，我是寧萱。你現在有空嗎，我們出來聊聊。”

喬安檸叼著蘋果，看著屏幕上的名字，眉頭輕輕皺了下。

……寧萱？

她倆有什麽好聊的？

正納悶兒著，一條新的短信通知出現在了上方的通知欄。

她點開。

“我在你們公司對面的咖啡廳等你，是關於案子的事情，想和你好好談一談，希望你能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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