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2章 凡間游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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蔓華在凡間漫無目的地流浪,仿佛回到了初識人世時那些日子,飄無定所,隨遇而安,與凡人交道,收獲頗豐,心境平和不少。與以前最大的不同是曾經是與孜嬰作伴,如今卻換了月白,一個趕不走甩不掉的魔界君主,卻總是在他面前像沒見過世面一般。

比如第一次清晨在巷頭吃餛燉。蔓華找了個位置坐下,點了碗餛燉,月白卻有些嫌棄這小破攤兒,坐在一邊一言不發。後面見蔓華喝得舒服,吃著津津有味,忍不住也要了一碗,剛吃第一口,月白臉色一下就變了,驚嘆道:“主上,這好好吃。”

蔓華沒有回答,默默喝湯,月白也端起碗喝了一口,剛咽下去片刻後,眼冒星星道:“主上,這好好喝。”

“那就多吃點。”蔓華回答。

月白吃完一大碗,十分滿足,道:“我從未在凡間吃過這些,竟不知已經發展成這樣了。”

“魔界的東西你也吃得少吧。”

“那是自然,我吃那些作甚。”

蔓華起身付了兩個銅板,然後離開,月白跟在他身邊,道:“我還忘了付錢一事,讓主上破費了。”

蔓華平靜地回了一句:“沒事,反正也是拿你家的寶石去當鋪換的。”

“哦,那等回去主上再多拿些。”

這孩子……不知道魔界的財寶還能供他揮霍多久,算了,反正也是給自己花了,這麽一想倒是分外順暢。

晚上泛舟游湖,煮茶賞月,兩個坐在船頭,相對席地而坐,面前是矮腳桌,上有小爐,炭火正燃,靜待茶沸。

今夜月色清亮,湖面平靜涼爽,四周空曠,偶有風吹草木之音。沒有誰去劃動船槳,但船也在緩慢平穩地前行著。

“主上不喝酒了嗎?”月白看蔓華動作嫻熟地煮茶,心下覺得有意思,卻又有些奇怪,便問。

“不喝了吧。”蔓華語氣也並不肯定地回了句,似有些嘆息。

“凡間的酒是很清,不似我們魔界那邊烈,喝著不夠味,要不我這就令手下拿來一壇?”月白說著便要行動,蔓華只按壓下他,淡淡道:“不必了。”

此時蔓華已經於兩只茶杯斟滿茶,放下茶壺不說話,而是看向天空中的明月,又看向遠處不知名的地方,靜靜出神。

月白從一開始就覺得蔓華有些不對勁,總是心事重重,比以往更加沈默寡言。

“主上,既然已經下來了,很多事想多了只會徒增煩惱。”

蔓華收回目光,拿起茶杯抿了口茶,才緩緩道:“月白,你講講曾經和你主上的一些事吧。”

“嗯?”

“總有些印象深刻的,難以忘懷吧。”

“很多很多,但主上既已忘了,何必要再想起。”

月白不願說,蔓華也不勉強,手指摩挲著杯身,再次沈默失神。

“其實……以前和主上在一起,也就只是靜靜待在他的身邊而已,主上所經歷的所遭受的,我一一看在眼裏,卻也只能當個旁觀者。因為……我畢竟沒資格介入主上的生活。”

蔓華回過頭,看向月白,發現他神情難得露出苦澀。

“就像現在主上你若是喝茶,那坐在你對面的一定不會是我,也許是在身旁,也許是在某一個不被察覺的角落,總之不能打擾,也不願打擾。”

“那麽坐在他對面的是誰?”

月白神情漸變,目光野性具有攻擊性,不過也是轉瞬即逝,他看著蔓華,道:“現在是我不就好了嗎,以前都過去了,不重要。”

“真的都過去了嗎?”蔓華喃喃道。

“永遠別記起過去,一直像現在這樣生活下去,主上,我會用盡全部守護你。”月白目光堅定,字字清晰。

蔓華聽後,笑了笑,感嘆:“真好。”頓了頓,接著說:“能這樣無所畏懼的去做一件事真是太好了。”

“主上?”

“我也曾一直那樣想,要珍惜要永久,亦有奮不顧身的勇氣,但是如今卻覺得失去了信念,就像失去了支柱一般。”蔓華望向遠處無力道。

“主上,你在怨我逼你離開了天宮嗎?”月白神色哀恫地問。

“不是,只是怨我自己罷了,毀了一切,卻不想永久地離開。”蔓華低頭,擡手撫了撫額頭,似有些情難自已,又不想被看見此刻的樣子。

“主上……”月白手足無措,起身到蔓華面前蹲下,手放在蔓華的膝頭,不知說些什麽,只好急道:“主上,你打我吧,怎樣都可以,只要能消氣。”

蔓華盡力穩定住自己的情緒,收斂神情,良久才擡起頭道:“不怪你,我知道就算後面耍賴你也不會說什麽,是我自己要離開的。”說罷,蔓華扶起月白,自己也站起來,道:“今日就這樣罷,你也別再一直跟著我了,長路漫漫,你總要為自己而活多一些,我也只是你生命的一個過客而已。”

說完蔓華欲走,月白卻拉住他的手不肯松開,目光閃爍,楚楚可憐。

“我的意思是不要將我當作你生命的全部,好好為自己活著,懂嗎?”蔓華苦口婆心。

“為主上活也正是為我自己而活啊。”月白執意如此,蔓華只得退一步,道:“此時已晚,還是歇息了罷。”

他這樣說,月白方才松開他,卻還是跟在身邊。蔓華在林間樹上歇息,他就靠坐在樹下守候,有時蔓華甚至在想,這般有依賴性的月白,那數萬年是如何獨自走過來的。但又想到清闌對他說的話――“若是活著,總要去過”,大概也適用於解答此刻的疑惑。可一旦想到清闌,這一夜又不知該如何去過……

行至滸陵的國都邡炅,本是路過罷了,卻被當初的樂天君請去禮樂天府一敘,不好推辭,也就赴約了。

隨著侍入至堂前,從剛進來已經聞到一股獨特的熏香之氣,安心寧神,芳馨美好,不知是從何處飄來,充盈在空氣之中。

他們入座後,很快就有侍女上茶,剛上完茶,簾動身現,從堂後珠簾遮蔽處緩緩走來一身姿窈窕,姿態較美的女子,只見她細眉彎曲,目若秋水,半帶面紗遮顏,鼻子俏立,朦朧之美,也盡顯芳菲嫵媚之色。柳腰弱裊,體態輕柔,款步姍姍,釵發搖搖,盡現天香國艷之姿……

她與一左一右兩位侍女款款而來,一雙清眸流轉,在蔓華與月白面前行禮,道:“有勞二位久等了。”

蔓華與月白早已起身相迎,蔓華道:“樂天上神不必多禮。”

“請坐。”樂天上神一示意,兩邊都入座,此時她坐於他們對面,吐氣如蘭,似水如歌緩緩道:“蔓華君不必客氣,以樂天君相稱即可。”

“也可。”

“蔓華君曾與蓮上仙君出手相救與滸陵,本該早些時日拜謝,只可惜身居於此,不便外行;今日一察覺到蔓華君前來,便立即相邀,還望不要唐突蔓華君。”

“不過四處游走,倒沒有講究。”蔓華平靜地回道。

“得知蔓華君離開天宮一事,甚覺詫異,所幸能全身而退,樂天也倍感欣慰。”

“樂天君客氣了。我聽聞樂天君飛升上神後,不願入天宮,選擇留居禮樂天府,到如今不知有何感想。”

“說來也並非不願入天宮,只是一貫受著香火,聽著祈願,長此以往,竟是離不開了這些。”

“樂天君有真性情。”蔓華不禁讚嘆。

“凡間有句話,叫‘大隱隱於市,小隱隱於林’,比起蔓華君,樂天自愧弗如。又想能如蔓華君一般來去天宮的倒從未有過,想必天帝也是十分看重蔓華君才得如此。”

蔓華反而道:“若說是看重我,倒不如說是憐愛於蓮上。”

樂天君嫣然一笑,道:“怎麽也說得通,像極了這凡世間的過往,如此這般這般如此,似乎都行得通,不過選擇不同結果不一樣罷了。”

蔓華點點頭,聽得樂天君接著道:“所以凡人最高的追求便是隨心二字,另一方面想想,若是不隨心又如何,生命短暫,總做不到完美,也不知所謂最好,若非被凡塵俗事所遮住了心,倒也誰都能做到隨心,畢竟很多人也不知自己本心如何,只是以為如何。”

樂天君這話叫蔓華若有所思,不由得點頭沈聲:“何止人如此。”

“蔓華君所言確實。”樂天君莞爾一笑,將目光投在了一直默不作聲聽他們對話的月白,問:“ 二位接著可有何要事?”

月白不答,看了看蔓華,蔓華回道:“要事沒有,只是在凡間逗留時日已長,需得各自回去了。”

“聽聞蔓華君與鬼城的孜嬰大人走得甚近,不知是要去鬼城還是魔界了。”

“大抵是要去鬼城的。”蔓華頓了頓,又有些不解:“樂天君何以如此問?”

“蔓華君莫怪樂天問得唐突,只是聽聞近來鬼城與天宮尚有些糾葛,此事牽涉甚廣,蔓華君既已離開天宮,不如遠離是非,留於凡間或是去往魔界。”

蔓華神色一凝,問,“可否請樂天君告知何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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