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7章 孜嬰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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蔓華和蓮上本早就該赴宴了,至於這麽遲來到“雲雨閣”,還得追溯到兩個時辰前。

他們剛進了不夜城第四道門,覺得氣氛不錯,便選了一間空著的屋子,越上屋頂歇息。

這屋頂之上,月明星稀,投射在上面的光顯得清冷無比,爽風浮動,卷起衣袂在空中肆意飄蕩,一個比這月色更為輕冷,一個比這夜色更為鬼魅;一個站著,一個斜躺著;一個望向遠方,一個看著身邊;一個淡漠如水,一個秋波盈盈。

“這黑黢黢的倒比熱鬧好看?”蔓華屈起右腿,將戴著指環的手擱置於膝蓋之上,意態慵懶。

“喜好不同而已。”蓮上平靜回答。

“此話不錯。不過你不覺得‘喜靜者,長於靜,而時有動作,始覺動亦妙也’,再是喜好,若無別的參雜,早晚會疲,甚至會膩。”

蓮上只道:“只怕會讓這些雜事迷了眼,從而忘本。”

“那這就不算真正的喜。若是心底真的愛,又怎會被迷了心志。”蔓華看向遠處的漆黑,嘴角掛著的笑顯示他十分的自信。

蓮上不置可否,轉而道:“風亭靈君與渺寧在一塊兒。”

“嗯。”

“我見鬼城還有些尚未記錄在冊的草木,借此機會,我得一一查缺補漏,其中有些不該留存下來的,也須及時清除。”

“存在都有自己的價值,即便是禍害,你可知在另一面,它未必無益。”

“昔日佛提祖師遺落一棵蘭花種子於鬼城北面,靠近溟川處,蘭花恣意生長,吸食大量鬼陰之氣,通了靈變了性,終日想以鬼做食,稱作“茹陰蘭”。茹陰蘭雌雄同體,迅速生長出十裏之地,瘴氣升騰籠罩正片上空,若每月不啖百只鬼,則瘴氣變濃,蔓延天際,鬼城下起血雨,凡雨淋處,鬼怪皆腐。時任鬼王者引厲想盡辦法無法根除茹陰蘭,於是過萬重雪山,下千座火海拜見西經山佛提祖師,未到西經山便遭遇佛光照耀,即將灰飛煙滅之際佛提祖師出手相救,並借出‘七彩寶鏡’將茹陰蘭連根除盡。引厲重傷昏睡百年,佛提祖師萬年不出西經山。”頓了頓,蓮上繼續道:“近日我在凡間遇到一事,妙山往東七百五十餘裏的符城郊外生長出一株怪木,以小孩的新鮮眼淚為養料,若是往來的人不帶小孩,非但不能穿過那地,還要受此木的藤鞭再趕回去,若是帶上小孩,必要哭得肝腸寸斷讓它心滿意足才肯放過。沒過多久符城人便在距怪木三十裏的河上修了橋通行,那邊無人踏足也就封林了。怪木沒了養分,本該枯死,卻轉而伸向林中小獸,吸食它們的血和淚。不多久小獸也不敢近身,它便學會開出香甜可口的果子,吸引一種名叫‘果貍子’的動物前去,幾欲使得該獸消失於世。我下凡將其斬草除根,經過排查,發現還有數十處該木的存在。”

蔓華聽得津津有味,道:“無規矩不成方圓,即便是人,沒有條條框框的約束,也容易釀大禍。”

“尤其是人。”蓮上對‘尤其’二字加重了些,說此話時看著蔓華,即便那眸中平淡無奇,卻也不免思考其中的若有所指。蔓華眨眨眼,一副無辜模樣,蓮上又問:“何時取元靈?”

“為何要取元靈?”

“若是離開天宮,對你未嘗不可。”蓮上認同道。

“為何要離開天宮?……我奉命與鬼王賀壽,卻在渡溟川時一個不小心掉下去,等蓮上仙君趕來將我救上來時已經受傷嚴重,頓失了渾身法力,不知何時能恢覆。”

這種賴皮的說法要是換了別的誰聽去,早就一個大白眼翻過來,而蓮上神色沒有任何變化,定神看像遠處,似有什麽發現,緩緩道:“鬼城來往混雜,妖魔鬼怪應有盡有。”

蔓華一躍起身,拍去灰塵,“蓮上不是要去收錄此處的草木麽,我甚是了解,不如一並前去?”

蓮上收回目光,點點頭。

就這樣尋尋覓覓,直過了兩個時辰才算差不多結束,前往“雲雨閣”。

剛跨進門口就聽見嘈雜的聲音,接著是熙熙攘攘的身影。

“快,開始了開始了。”

來往妖魔鬼怪皆有,甚至還可以知道這裏皆是各界頗有修為和地位者。

他們跟隨著進入到此地最大的一座樓,裏面大到可以容納幾百號人物,正對門有一張布滿桃色紗簾的一米高臺子,此時正隱約可見一身姿曼妙,衣著簡單,衣飾繁覆的女子斜躺在中間,隨著奏樂響起,玉臂輕柔在空中揮舞,片刻後輕盈而起,只見那盈盈一握的腰猶如靈蛇般擺動,纖細勻稱的雙腿在臺上旋出輕緩的舞步,配合那雙修長靈活的雙手,一舉一動皆是萬種風情,不可言說,紗簾忽起忽落,裏面的人兒忽隱忽現,撩得在座心癢如貓爪。

樂聲忽的急促起來,那女子也隨著樂聲雙手向兩邊一揮,那紗簾突然脫離了束縛在空中飄蕩起來,還沒得看清裏面的秀體,紗簾憑空碎裂成沙狀,那女子繼續在臺上舞動,而那些沙狀般的東西也隨著她的收放在空中有節奏地游動,時而化作翩翩長裙十分契合地穿在那女子身上,桃色無限,配上她嫣然一笑,能令周遭事物盡失神色;時而化作絲帶纏繞在四肢,配合急促有律的動作,像是一條條在心上游走的細蛇,危險又刺激得心頭發顫;時而化作一雙翅膀,帶著她在上方旋轉翻騰,有力而不顯莽然,反而如一頭頭姿態優雅的鹿直撞上他們的心口,又或者是化作千萬只蝴蝶在體內揮動著翅膀,連帶他們都快要飛上高空……

最後,女子落在在臺上踮起腳尖旋轉兩圈後站定,妖媚一笑,手指一勾,沙狀的東西竟化作一支支紅艷奇特的花飄向在座的各位,一位一枝,不多不少。

在收到花之後,在座都陶醉不已,仿佛握在手心的不是一支花,而是曼妙女子柔美的腰肢,已經深陷於自己的想象而無法自拔。

但也只是片刻之間,隨著一兩聲吃痛聲,全場此起彼伏響起了叫痛聲,然後紛紛扔掉手中的花枝,臉色頗為難看地看向臺上。

蔓華早料到不對,一開始並未接花,見蓮上手中拿著也預先知會,但蓮上卻說:“這花似乎還未記錄在冊,需研究一二。”不過到後來並未有異樣,想來本就是掌管天地草木的上仙,不會將這種傷害看在眼裏便也不作多言。

那女子向下巡視了一遍,發出肆無忌憚的張揚笑聲,像只色彩斑斕的毒蛇般睥睨臺下,隨時要噴出致命的毒液。

並非像,而真的是條十米黑色巨蟒,在大堂內穿梭舞弄身姿,眨眼睛就把在座掀翻重傷,所幸的是張著血盆大口並未吞進半個身體,大概也只巨蟒感到厭棄而已。

等鬧騰完,巨蟒回到臺中央化為了一翩翩青年,身著玄青色裏衣,外著同色衣衫,發絲悠揚,神清骨秀,杏眼明仁,朱唇皓齒,意態研姿嬌艷如風,神色輕狂桀驁如電。

“各位踴躍前來賀壽,我自是歡喜,故而獻上一舞;但不請自來,強攻我不夜城,實在非禮所通,今日只是小懲大戒,若他日還敢再犯,便是進了這不夜城,再也甭想出去了。”

蔓華和蓮上在裏面亂套之前早早退了出去,現在再進來,便聽得如此一番話。

“對吧,蔓華哥哥。”突如其來的一聲矯揉造作,讓蔓華眼皮跳了跳。

隨後只見他一躍而起,飛向蓮上和蔓華的方向,大庭廣眾眾目睽睽驚嘆之下投入了蔓華懷中。

他眨了眨眼睛,雙手摟著蔓華的脖子,卻是對別的來者所說:“這個毒出了不夜城自然就解開了,但要是一炷香內出不了,自然就交代在這裏了。”

一聽這話,全場慌亂往外湧,只需一眨眼時間就空空如也。

青年見著蓮上,瞳孔頓時放大,驚嘆到:“我竟從未見過如此絕色,就是文書所提的蓮上仙君嗎?”

蓮上神色淡漠,不作應答。

“下去。”蔓華甚至沒伸出手接著青年,他就隨意掛在蔓華身上,著實不雅觀。

少年撇撇嘴,跳下來似埋怨地說:“沒法力都抱不動我了麽。”說完後又把註意力放在蓮上身上,又仔細打量了幾番,眼中的笑容都快將自個兒淹沒。

“當仙官多無趣,不若留在此地,做我永永遠遠的鬼官人。”那晶瑩剔透的手指就快摸到蓮上肩上,不過被蔓華一把握住,皮笑肉不笑道:“不然我留下來?”

少年稍微收斂,悄悄抽回手指,:“不,不必客氣。”

“孜嬰大人可否告知此花的種植地。”蓮上開口一說,孜嬰才見著他手中果然還拿著自己方才分發出去的花,一時有些驚喜,“自是可以。就在溟川邊上的一沼澤地中,蓮上仙君若是喜歡,我帶你去,隨意采摘。”

“我自行前去即可。”

“好,蓮上仙君請便。”孜嬰頷首道。

“當心溟川,早些歸來。”蔓華如此提醒了一番。

“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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