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8章 家常夜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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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蓮上遠去的方向,孜嬰神色漸沈,幽幽道:“那雙眼睛,沒有一絲情欲,冷靜漠然得出奇。”

“嗯。”

“我聽聞有的仙從不會愛誰,比如白丘星君,更有的即便是愛也並不是所期許的那樣,比如琰非鬥君。凡人和仙總歸不同,尤其是上仙,自我禁錮未免太多了些。”

“你想得太多,所謂情愛並非只往一個方向走去。蓮上之於我,清闌之於我,你們之於我,並沒有太大的區別。”蔓華如此解釋,於是孜嬰上前一步,雙手摟住蔓華的肩膀,深情註視蔓華的雙眼,然後踮起腳尖身體前傾,這姿勢……

“你做什麽。”蔓華一把推開孜嬰,往後退了幾步,一副看白癡的神情看著對方。

“不是說我們都一樣嗎,怎麽,蓮上仙君能親你我便不能了?”孜嬰嘴角擒笑,雙臂交叉環抱於胸前。

“那是子期。”

“子期難道不是蓮上仙君?”

“我也如此說,他卻說是受我誘導。不過確實是神智不清之時發生,如何能當真。”

“蔓華呀,都說當局者迷旁觀者清,你若重新看看你在凡間時的記憶就會明白。”孜嬰嘖嘖搖頭嘆息。

“我正有此打算,一幹謎團擾得心亂如麻。”蔓華揉了揉自己頭發,此刻那頭烏發也該與他的心一般淩亂了。

“我是你才不會亂。”孜嬰咬唇壞笑,“我只會喜歡清闌聖君。”

“你恐怕有點兒忘記之前我所說的話了。”蔓華捋一捋額前的碎發,神態自如,甚至還面有笑容。

“你莫不是忘了自己現在法力全無。”孜嬰仰首傲然,無絲毫退卻。

“盡管試試。”蔓華眸中浮現輕笑之意。

只需對視片刻,孜嬰就已擺手作罷,“說真的,現在怎麽做?”

“不知,最好不動。”蔓華走了幾步隨意找了張椅子坐下。

“這是何意?”孜嬰跟上去拉過椅子坐在蔓華身邊。

“有什麽在吞噬我的力量,或者說有什麽要借助我的身體。這只是初步感覺,此時法力全無,能做的事有限,而對方亦不敢輕舉妄動。”

“究竟是誰?要做什麽呢?”

“目前尚不清楚,對方顯然不是沖著我的元靈而來,否則到現在早該有所行動,只是在不明白其目的的情況下,所以需要查探溟川。”

“溟川?你是懷疑上任鬼王引厲?”

“當初我將無淵劍封在浪沙河,一是為了助你早日修成離開溟川,二是為了保護浪沙河,卻令我心神大亂,身受其創,但這兩者並不足以使我如此,問題應該出在溟川上,只是當時並未有心思去尋查,更何況我的本意便是將無淵劍封在浪沙河永世不出,若此事容易解決,我也不會動無淵劍。”

“沒有辦法將元靈從無淵劍上剝離嗎?”

“毀劍。”

“但劍是你的血肉所鑄,血脈相連,很有可能因此丟掉性命。”

“所以這是最無可奈何的一步……你在溟川下的那段時間從未發現引厲的氣息?”

“沒有,不過那時我修為還未達到他的程度,發現不了也是正常。”

“現在恐怕也不行,這無所謂修為高低,只有最親近者才能細致入微,察覺其中一絲一縷的關聯。”

“當初引厲跳下溟川時,他無數跟隨者也都成群結隊下溟川,不惜煙消雲散也要將他拉上去,但都一無所獲,連氣息也捕捉不到,為此鬼城幾乎失掉了所有得力幹將。如今最親近的莫過於曰治前輩,昔日他不僅不參與找尋引厲一事,反勸大家不要執著於此。後面連溟川之怒發生,我與九裏爭鬼王之位也不願參加。我雖將原鬼城交與他,但從頭到尾也不見曰治前輩親自出面管理,難覓蹤跡。”

“只要尚在,沒有找不到的道理。”

“嗯。我自任鬼王以來,醉心於不夜城的建造,原鬼城的事確實不太了解,到時我讓庭冶君助你,若需要我也隨時在不夜城找我。”說完嘿嘿一笑,“我給你安排。”

蔓華一個白眼過去,絲毫不想接這個話,“原鬼城未經你手倒是幸運。”

“此言差異。只是我喜歡新的事物,尤其是自己一手打造出來的,在這不夜城轉轉,你就知道比人間恣意,比天界繁華,比魔界亮堂,比妖界熱鬧,不夜城才是天上地下之最。”

的確最花裏胡哨,魚龍混雜。

直到夜宴開始,才知道赴宴的都是相熟者。

“今年我一張帖子也沒發,而只接下了天宮來的文書。”孜嬰如是說。

但這樣的夜宴恐怕誰都不是太想參加。

首先端上來的湯,青黑色也罷了,散著奇怪的味道也不提,這裏面撈出一截手指怎麽回事呢,當然各個碗裏不盡相同,有眼珠,有耳朵,有舌頭,還有腳趾頭……

“都說吃什補什,吃點人身補點身體,這是剛砍的,經過精心熬制,各位遠道而來別客氣。”來自鬼王的良苦用心。

“這都什麽。”風亭和遙丹坐一起,私下嘀咕,一副嫌惡的表情。尤其是見到對面坐著的蔓華曼斯條例地喝湯,將手指嚼得嘎嘣脆,簡直頭皮發麻,旁邊蓮上仙君席位並未歸來所以空著。渺寧早已說過他無法進食,一直挺直背坐著不動神色,旁邊的庭冶君神色安詳地品嘗這“美味”。

“來,遙丹,吃點眼珠補一補。”風亭將自己碗中的眼珠子夾起來要餵遙丹,遙丹捂緊嘴誓死不從。

“聽話。”風亭拉過遙丹,作勢要強餵他,嚇得遙丹臉色發青,一股惡心之意沖出胸口,沖上喉嚨,然後風亭毫無防備地被吐了一身。

風亭和遙丹都楞了,遙丹一邊還想吐,一邊又拉著風亭想表示歉意。

“別別,你接著點。”風亭手忙腳亂想要護住自己的衣物,伸手本只是要示意遙丹吐碗裏,結果遙丹還真實在地吐了他一手,雖然只是清湯寡水的粘稠物,卻也讓風亭要崩潰了。

至於在座的反應,孜嬰笑得開懷,蔓華一手支在桌上撐著額頭看好戲,渺寧一副“自作自受”的表情,而庭冶君已經叫奴仆拿來了幹凈衣物,一盆清水,一手帕,一空盆。

“失禮了。”庭冶君連忙上前,將遙丹扶著吐進空盆裏,其實他已經吐不出來了,幹嘔幾下算是緩和過來。庭冶君讓奴仆領著風亭去洗漱一番換上幹凈衣服,一面打濕了帕子給遙丹擦拭臉部。

遙丹淚眼婆娑,有些無辜,更有些不知所措,只想找個地洞鉆進去,太丟臉了。

“這並非真的人身,而是我們不夜城種植出的一種無論外形還是個頭都酷似人體的蘿蔔,孜嬰大人改進後連五官也短時間分辨不清,外界不食肉身的來客都很是喜愛,而至於聞起來像是人肉湯,則是加了特制調味料。”庭冶君一邊解釋,一邊已經將遙丹擦拭幹凈了。

“想不到遙丹對湯反應這麽大,要不然嘗嘗油炸的?”孜嬰笑問。

“不,不必,我喝清水就好。”遙丹連忙擺手,又紅著臉與庭冶君道了謝。庭冶君叫奴仆撤退了各種東西,端來一碗清水,自己方才回了原位。

“龍族只是喝水麽?”

“還有一些水植也食,但我們龍宮有特殊的泉水,只需喝它就足夠。”

“難怪你長得如此水靈奇秀。”孜嬰嘖嘖稱讚。遙丹喵了眼庭冶君,而後不好意思地埋頭咕嚕水。

風亭換好衣服走進來,心中已經有些陰影,非要換位置。最後庭冶君去了遙丹身邊坐,風亭到了渺寧身邊。

忽然孜嬰神色稍變,從位置站起來,庭冶君欲要起身,孜嬰叫住他,“不必,我去處理些事,若是累了,就由庭冶君安排。”

看著孜嬰拂袖而去,遙丹問:“這裏總是那麽多事麽?”

“事自然是多,不過孜嬰大人不常親自出面。”

遙丹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蓮上似乎去得過於久了。”蔓華抿了口酒,幽然道。

“這才多久不見就掛念得很。”風亭一聽就生氣,“他有什麽好啊,不就……”旁邊的渺寧只是將手中的劍放在桌上,風亭就剎住了,喃喃道:“吃飯掏什麽劍嘛。”

但看看桌上確實沒什麽可吃的,“你們也都吃這些東西嗎?”風亭頗為嫌棄地將湯碗往旁邊推了推。

“部分神和眾仙不食五谷疏肉,飲朝露,食清風,聚天地靈氣。其實我們做鬼的生活在鬼城許久,雖沒那麽高雅,但夜間陽氣下沈,陰氣上升,加之月陰之氣,足夠為食,何況鬼城日照僅三個時辰,大多數還是夜晚。再加之我們不能嘗五味,所以飲食方面還請多擔待。”庭冶君不急不緩地解釋。

“那所謂吃人的鬼只有凡間有咯?”

“此處也有,只不過自衍寧少真君修煉得道以後掀起修神煉道的狂潮,禁食生肉,提倡食陰氣,何況鬼城本不太容易吃得到人肉,久而久之便就如此了。孜嬰大人最不喜血肉模糊,所以不夜城幾乎見不著,鬼城倒是有生意往來,各位如有興趣,隨時可以去看。”

遙丹立馬搖頭,“不看了。”

“我見那些鬼都神色僵硬,臉色青白。而你雖從頭到尾神態安和,卻無絲毫變化,除了孜嬰大人,你們都不能笑嗎?”

風亭好奇地問,庭冶君所回答他的是微微展顏,目若朗星,如沐春風,著實叫他們看著舒心。

“你笑起來很好看,為什麽不多笑?”遙丹雙手支在桌上,托著下巴望著旁邊的庭冶君問。

庭冶君收回笑容,道:“不知各位聽過一個故事沒有。”

在得到好奇的目光投註後,庭冶君繼續講了一個凡間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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