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昔結拜,今背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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卓立感到清晰的疼痛,是背部撞擊地面、土石砸上肉軀的痛。他聽見女子亂哄哄的驚呼,或許烈焰教也有死傷。他聽見嗵嗵的落地聲和蹬蹬的奔跑聲,腳步很重,是一群男人,至少二十人,從山壁躍下。什麽人?另一個幫派嗎?

他試著動動身子,手臂可以活動,但雙腿似乎埋在土堆之下,他能嗅到泥土潮濕的氣息。

他沒死。但眼前黑暗無光,一絲一毫的光亮都沒有。

他失去了光明。又一次,毫無征兆的,比上次更持久。這就是最後的黑暗嗎?詛咒應驗了嗎?

他躺在墳墓一般的土堆中,一動不動。雖然早有心理準備,但當地獄降臨,他仍然恐慌脆弱無措宛如孩童,他不知道應當沈默還是大喊,應當等待還是抗爭。呵……若曲芙知道一定會嘲笑他。

哪怕嘲笑也好啊,他祈求上蒼再給他一次機會,讓他再看一眼曲芙的笑容。

曲芙!曲芙呢?

卓立猛然清醒。倘若曲芙無恙,不,即便她受傷也會拼命跑來他的身邊,但她沒有過來,沒有聲音。發生了什麽?她昏迷了?還是……

不!不會的!

卓立仍然一動也沒有動,但恐慌和無措統統消失,信念和力量重歸心間。曲芙!撐下去!我一定救你出來!

盡管,他已雙目失明。

愛情,無疑是世間最強大的動力之一。

卓立恢覆冷靜,很快“聽”清局勢。火韶破口大罵,聽情形烈焰教傷得不輕,對方似是名門大派,暗中偷襲,火韶不齒。這幫“黃雀在後”的“名門大派”究竟是誰?

一個男聲漠然道:“一時手誤,前輩莫怪。”

這熟悉的聲音……卓立一顆心幾乎跳出胸腔,是他!竟然是他!

現在的他,是敵還是友?

卓立迅速思量一番,決定用六器圖賭一把。他熱情而急切地高喊:“大哥!二弟在這兒!我已知曉六器圖的秘密,正和曲芙找尋你,打算與你匯合。這麽巧遇上!大哥救我啊!”

那個聲音沒有答話。他若不開口,那麽卓立和曲芙的結局便已註定。

外間嘈雜,但卓立充耳不聞,只覺天地死寂。

等。等死或是等生,全在那人一念之間。

漫長地仿如過去一個甲子,那個聲音終於響起,“啊?二弟?卓立?是你?快快!把他拉出來!”

呼,暫時安全了。卓立想,果然六器圖的秘密堪稱老少鹹宜男女通吃的保命符。

腳步聲走近、扒土、有人拽著胳膊把他拉起,那熟悉聲音的主人熱忱地握住他的手,“二弟!我一直在尋你,生恐你出事!”

毫無征兆的,白光驟現,一張熟悉的面孔出現在卓立眼前。

正是常棣無疑。

又見面了,大哥。卓立默默地說,只是物是人非。

視覺恢覆得萬分及時,論作戲,卓立比常棣高竿得多。不露痕跡和常棣合唱幾句“兄弟喜相逢”的戲詞後,他便轉去尋找曲芙。有個聚寶錢莊的弟子喊:“卓少俠,曲姑娘在這裏!”

卓立急忙跑近,曲芙被壓在土石之下,昏迷了。卓立不知她是摔傷還是心疾覆發,又喊又揉又掐人中,旁邊遞來個水壺,“用這個試試?”

卓立擡眼一看,嗬,原來是“大燈籠”。

卓立滿滿喝了一大口水,鼓著腮幫子正準備往曲芙臉上噴,曲芙突然醒轉,卓立頓時嗆得眼淚鼻涕一大把。

曲芙詫異地問:“你做什麽?”

卓立哭喪著臉,“我只是……喝口水而已。”

那邊,常棣和火韶劍拔弩張,常棣嘲諷道:“烈焰教僅憑闌珊火燈就獨步江湖,晚輩佩服至極!”他把“僅”字念得頗重,含義不言自明。

火韶怒斥,“不知天高地厚!當年你師父都要讓我三分,今日我來替你師父好好教訓教訓你!”

卓立見闌珊火燈將聚寶錢莊圍在當中,無論從人數、武器、功夫上說,常棣都處於下風,城門失火,鐵定殃及自己這條池魚。卓立看看錢莊英挺男兒,看看烈焰教嬌柔女兒,不懷好意地笑笑,走到常棣身邊,俯耳低語。常棣一臉驚疑尷尬,卓立一本正經地頷首。

常棣悄悄傳令下去,卓立站在前頭與火韶周旋,“……火教主逼人太甚,我們只好豁出這副身板獻獻醜,就怕火教主瞧不上眼。”

火韶冷哼道:“一幫乳臭未幹的小賊,我根本不放在眼裏!”她見常棣向卓立使眼色,啐道:“要耍什麽花招只管來!”

卓立笑嘻嘻地說:“哪敢耍花招,我們一向都坦誠相待。”邊說邊慢慢退到曲芙身旁,突然低喝一聲,“閉眼!”

同時常棣大喊:“脫!”

錢莊二三十人齊刷刷脫衣解褲,要多快有多快,頃刻間光溜溜地站在烈焰教面前。他們真豁得出這副“身板”,除了發帶和鞋子,渾身上下不留一塊布料,既不羞愧,也不遮掩,大義凜然昂首挺胸。

烈焰教的女孩子們哪見過這麽“壯觀”的場面,不用吩咐,便驚叫著背過身去,要多快有多快,一個個面紅耳赤,連火韶都面如火燒,別過臉去,不住口地罵。

錢莊眾人早跑出老遠了,卓立扛起閉著眼的曲芙,溜得最快。落在後面的小羊免不了被狼咬,他已聽見哀呼聲,流螢舞灼上沒遮沒攔的皮肉的滋味,想想都疼。

曲芙像布袋一般被扛在肩上,莫名其妙睜開眼,一絲不掛的卓立赫然一覽無遺,嚇得她一聲怪叫,趕忙閉眼。她雖明白卓立的用意,但此情此景實在尷尬萬分,臉上像灌下十斤燒酒。

卓立惡狠狠地說:“你敢看其他男人,我立馬把你就地正法!”

曲芙才不信卓立敢當著這麽多男人的面把她就地正法。“行啊,你有這個膽子,我就遂了你的心意。”

卓立立馬慫了,借他個膽子他也不敢。但曲芙的面頰在他胸膛上蹭呀蹭的,蹭得他熱辣辣的,也不知是曲芙的臉熱,還是他的心熱。

二十多個赤身裸.體的大男人成群結隊在山野間發足狂奔,那畫面真是……

令人不忍直視。

但有人雙眼放光,有人滿面紅光,有人咧開大嘴,沒人覺得他們是敗下陣來落荒而逃,反而像打了漂漂亮亮的大勝仗那麽驕傲自豪,真是最舒暢的一場敗仗。

直跑進一處密林,確信把烈焰教甩脫,眾人才停步穿衣。曲芙捂著臉,深覺無顏見人。

眾人嘻嘻哈哈地笑鬧,有人說:“卓少俠,你這主意太妙了!對付娘們,就得抖抖爺們的威風!”

常棣笑道:“二弟,幾月不見,你越發鬼靈精了!”

卓立嘆道:“還不是給逼的!”他簡要把詛咒之事講述一遍,常棣詫異道:“這圖如此詭異?究竟是何模樣?”

身為魚肉,不得不向“刀俎”低頭,既然作戲,就得作足。卓立毫不遲疑將從瑣瑣那兒搶來的圖交給常棣,唉聲嘆氣地說:“大哥,你最了解小弟,我沒什麽遠大抱負,只想帶著曲芙吃吃喝喝玩玩。可嘆身中詛咒,別人搶六器圖是為寶藏,我和曲芙……唉……卻是為救命啊!我已和曲芙商量好,等看到圖上讖語,我們就抽身離開,什麽圖啊寶啊再與我們無關。”話裏話外暗示常棣雙方可以聯手合作。

“二弟,你放心,大哥定會幫你!”常棣語氣誠懇,卻翻來覆去看圖,又慢條斯理地折起,餘光瞥著卓立。

卓立感激涕零,“大哥,有你在我就放心了。你功夫比我高得多,這圖你收著,免得再被人搶了去。”又拉過曲芙一起道謝。

如此重量十足的“糖衣”立刻消融了常棣的戒心,他將圖揣入懷中,大笑道:“自家兄弟,用不著客套。不過我這當大哥的,得給你們道喜才是哇!”

曲芙神情有點不自然,常棣只以為她是羞澀,並沒多想。

眾人稍事休息,順便吃些幹糧,卓立曲芙卻獨坐一角,交頭接耳,不知說些什麽。常棣終究不大放心,走近兩人,正聽見背對他的卓立攬著曲芙的脖子嘰嘰咕咕地笑,“……火都被你挑起來了,不給滅怎麽行?”

常棣進也不是,退也不是,只得幹咳一聲。卓立回頭,笑問:“大哥何事?”

常棣自自然然地說:“怎麽和大家生分了,來來,坐近些。”

卓立笑得鬼模鬼樣,“不是生分了……”他在常棣耳邊低聲說了幾句,擠擠眼,常棣露出一種男人間彼此了解的笑容,拍拍他的肩膀,示意“好好幹”,便轉身回了。

曲芙問:“你說了什麽?”

卓立光明正大把爪子搭在她的肩上,“我說你害羞,不習慣和一堆男人坐一起。”

“我才不信。”如此低劣的借口,卓立會說?常棣會信?

“你真要聽?”

“有什麽不能聽?”

卓立悠悠地說:“我說,離得遠些,方便滅火。新婚燕爾的,一日不滅火上房啊。”曲芙登時橫眉立目,卓立有恃無恐地說:“你剛才答應要配合我的。”

但不是這個配合法呀!

卓立仿佛看透曲芙的心思,又補了一句,“這算什麽,需要你‘大力’配合的,還在後頭呢!”

曲芙忽然後悔了,他不會……來真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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