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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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聞言,俱悚然一驚。金光瑤面上的笑容消失,神色嚴肅起來,道:“怎麽會設這種陣?這後山到底有什麽?”

“站在這也找不出答案,我們進去看看吧。”魏無羨道。

金光瑤有些猶豫。魏無羨和聶懷桑雖然頭腦靈活,但一個尚未結丹,一個金丹有損,武力值實在有些不足,萬一遇上什麽危險的事物,未必有自保的能力。

不過魏無羨哪裏是肯老老實實留在外頭的人呢?金光瑤還沒想好要怎麽開口讓他們留下,魏無羨早已經一掀衣擺,小跑著往後山進發了。

金光瑤走到自家門生邊上,小聲地叮囑他們護著魏無羨和聶懷桑,言畢趕忙跟了上去。魏無羨於鬼道一途了解甚多,若是後山真有這類邪物,帶著他定是能幫上忙的,因此金光瑤也沒費心阻止。

一行人爬了一小段山坡,魏無羨的眉頭越皺越緊。前方有一片黑霧隱約可見,其中散發著濃濃的怨氣,雖與亂葬崗上盤桓不去的怨靈相去甚遠,但在這個偏僻的小鎮上,已是十分引人警覺了。外頭的防護陣法恐怕還有隔絕氣息的作用,他們在後山外面的時候,他完全沒有感覺到這陣怨氣。

翻過一個不高的山丘,眾人同時腳下一頓。前方出現了一個一人高的山洞入口,門口守著四五名持劍的修士,觀衣著應當是梁家地位稍高的門生。他們註意到了金光瑤一行人,登時面露緊張,其中一人跑過來,頗為不客氣地問道:“你們是什麽人?後山是禁地你們不知道嗎?!快點離開!”

“放肆!這位是百家仙督、金氏家主斂芳尊。註意你的態度!”金家一名門生斥道。

“梁宗主是否在此處?麻煩通傳一聲,就說斂芳尊來訪。”金光瑤和氣地開口,右手狀似無意地摸到了腰間。

梁家那名門生條件反射地往身後的洞穴裏面看了一眼,一手擡起手裏的劍,不耐煩地道:“你們扯什麽謊,斂芳尊怎麽可能到這裏來?趕緊走趕緊走,再不走我就不客氣了啊。”

金氏眾人還沒來得及生氣,忽聽山洞中傳來一聲巨響,幾聲淒厲的慘叫傳了出來,直聽的人毛骨悚然。梁家的幾個門生均變了臉色,不自覺地後退了幾步,又猶猶豫豫地往山洞裏面張望,面面相覷,不知道該不該進去。

金光瑤直接把這幾個人當成空氣,領著人就往山洞裏面行去。梁家的門生總算想起來自己還有職責在身,連忙上來阻攔,還沒交兩下手,就被幾名金家門生一劍柄一個敲暈了過去。

往山洞裏面走了幾步,眾人便聞到一股極難聞的味道,仿佛有什麽東西在裏面腐爛發臭。明明外面的天氣還稍嫌炎熱,山洞裏面確實越走越涼爽,慢慢地竟然覺出些刺骨的寒意。洞穴裏頭放著幾顆小小的夜明珠做照明之用,但空氣中飄散著一股黑霧,幾乎將夜明珠的光芒全都遮住了。金家的幾名門生從隨身的乾坤袋中取了幾顆巴掌大的夜明珠,洞中這才重新亮了一些,倒顯得空氣中的黑霧更加明顯。

聶懷桑看著明亮大顆的夜明珠,頗有些痛心疾首,用眼神表達對他們隨身攜帶價值連城的夜明珠用來照明這一行為的譴責。

魏無羨總覺得這山洞給人的感覺有點似曾相識,歪著腦袋想了一會兒,覺得貌似與被他鎮壓之前的亂葬崗有些相似。他擠到金光瑤身邊小聲把這事說了,金光瑤點了點頭,心下有了計較。

難怪梁家一直不同意建造瞭望臺。要是真建起來了,各家分別派幾名修士來駐守,第一個被瞭望臺發現、需要剿滅的邪祟,怕就是梁家自己吧?!

往裏走了一段,方才的慘叫已經消失了,山洞裏安靜得讓人有些心慌。前方忽然現出點火光來,眾人疾行幾步,穿過一個狹窄的小道,來到洞內的一片空地上。見到眼前的景象,眾人齊齊變了臉色。

這片空地上橫七豎八地倒了十數個人,個個都泡在血泊之中,濃郁的血腥味在空氣中彌漫,入目竟是一片深紅。金光瑤視線一掃,便看到了梁家的家主梁棟。他已經徹底斷了氣,靠在空地中央一個石築的臺子邊上。

那臺子上飄著一顆渾圓的珠子,通體漆黑,偶有幾道深紅的紋路從表面顯現,珠子周圍盤旋著幾股黑氣,觀之便覺得不詳至極。

“又是一個把自己作死的。唉,人啊,為什麽總想獲得自己掌控不了的力量呢。”魏無羨老氣橫秋地來了一句,惹來好幾個金家門生的白眼。

“這到底是什麽?”金光瑤滿目冷色。

“三哥,你來看看這邊。”聶懷桑的聲音從一邊傳來。

眾人走到聶懷桑旁邊,低頭往他腳邊的一個坑裏面看,一看便齊齊退了一步。那坑裏扔了許多遍布傷痕的屍體,看衣著大都是普通的百姓,也有一小部分修仙者。有部分屍體在這裏的時間有些久了,開始腐爛,發出了刺鼻的味道。

“他們是在用這種方式養那顆邪珠。”魏無羨捏緊了手裏藍忘機送他的白玉笛。他創下鬼道,可不是為了吸引這種拙劣又喪心病狂的模仿!這些仙門世家到底將人命當作什麽,怎能為了這點力量,濫殺無辜?!

“也不知是從哪學來的邪法。這顆珠子被他們用人血精氣養了這麽久,威力還真是不可小覷,怕是怨氣狂暴,不受控制,反而將養它的人殺了個幹凈。梁棟大小也是個家主,帶來的這群修士多少有點修仙的底子,對上這顆珠子竟然毫無抵抗之力,難怪鬼道一直讓人如此趨之若鶩。”金光瑤道,“先想辦法鎮了這顆珠子吧。”

話是這麽說,可要如何鎮,金光瑤一時間還真沒有頭緒,不自覺地將目光轉向了魏無羨。魏無羨知道這群人都對鬼道沒什麽了解,八成還得靠自己,便自覺地靠近邪珠,想去研究研究。

圍著珠子轉了兩圈,魏無羨從袖子裏抽出一張空白的符紙,咬破指尖,迅速畫了個覆雜的符咒,朝那邪珠丟了過去。符篆懸空穩穩當當地停在了邪珠上方。他晃了晃手上玉笛尾部一個淡藍色的雲紋穗子,將笛子橫在唇邊,嗚嗚裊裊地奏起了洗華。這珠子邪氣甚重,清心音顯然已經不夠分量,需用效力更強一些的洗華來化解它剛剛絞殺了十幾個人的戾氣。

金光瑤偏頭看著。忘機還真是寵魏無羨,連藍家的家學都教給他了。隨即他想到藍曦臣也曾教過自己清心音,還說教給自己不算外洩,心中頓時湧出一陣不合時宜的甜蜜。

那珠子仿佛被笛音刺激了,開始不安地小幅度震動。上面圍繞的層層黑氣散開了些許,卻不曾遠離,也不曾消散,掙紮著想回到珠子旁邊去。笛音與黑氣開始了一場拉鋸戰,黑氣中仿佛傳出了無數的尖叫和痛呼,刺得人耳膜劇震。

聶懷桑忙不疊地後退了些,離那顆珠子遠遠的。他十分有自知之明,知道這珠子一旦暴走,他必定沒有防守之力,便乖乖地離得遠些。

珠子被笛音擾得煩了,驀地朝魏無羨沖了過來。金光瑤一驚,一步跨上前,恨生已出,卻見邪珠在半空中撞上了某物,力道極大,將自己反彈了回去。

魏無羨剛才拋出的符篆開始發揮效力,符紙上的文字在那邪珠四周形成了一個閃著淡淡金光的籠子,將邪珠困在其中,無法突破。

這符篆金光瑤以前從未見過,想來又是魏無羨自己閑來無事搗鼓出來的。魏無羨當真天資卓絕,修道一途的創新信手拈來,難怪會吸引如此優秀的藍忘機的目光。金光瑤在心中暗讚。

邪珠逃不走,只能被迫聽著魏無羨的笛音,漸漸攏不住自身周圍的黑氣,絲絲縷縷地散逸掉一些,慢慢平靜下來,刺耳的慘叫聲終於停止。

聶懷桑松了一口氣,伸手揉了揉耳朵,又拍了拍發漲的腦袋,驀地感覺脖子旁邊一涼,身子登時僵住了。

“別動。”耳邊一個沙啞的聲音響起,隨即那人提高了嗓音,“斂芳尊,還有這位戴著面具的朋友,麻煩你們把手頭在做的事全部停一停。”

眾人的註意力在魏無羨和邪珠身上,都沒註意到聶懷桑退到了山洞石壁邊。這人應是一直藏在山洞中,見到聶懷桑落單便伺機而動,一把尖刀抵上了聶懷桑的脖子。

聶懷桑欲哭無淚。這人真是深谙“柿子要挑軟的捏”之道。他自己沒辦法脫困啊!嗚嗚嗚三哥救命,魏兄救命!

金光瑤面色徹底沈了下來,眼中殺氣一閃而過。他瞇著眼睛盯住聶懷桑身後那人,開口道:“梁臨?上次清談會,是你跟梁棟一起來參加的吧。”

梁臨笑道:“斂芳尊真是厲害,連我這麽個無名小卒的名姓也能記住,真是不勝榮幸。餵,旁邊那個戴面具的,把你的笛子扔了,快點!”

藍二哥哥送我的笛子怎麽可以扔!魏無羨腦中第一個滑過的念頭便是這個。他瞄了一眼被人制住的聶懷桑,撇了撇嘴,蹲下身,輕輕地將笛子放到了地上。

梁臨推了推聶懷桑,道:“走到中間去,把那顆珠子拿給我。”

聶懷桑苦著臉,一步一步朝中間挪。梁臨緊緊地跟在他身後,刀尖貼著聶懷桑的脖子,一步不錯。金光瑤、魏無羨和周圍的金家門生都在試圖尋找出手的時機,可梁臨十分謹慎,竟一時沒有尋到空隙。

聶懷桑走到符篆形成的咒術牢籠前停下了腳步。梁臨看向魏無羨,魏無羨不情不願地又掏出一張符咒,準確地擲在原來那張符咒之上。兩張符咒相撞,冒起了一簇火花,瞬間將兩張符咒都燒為了灰燼。

聶懷桑伸手,在眾人緊張的目光下捏住了那顆這會兒看起來還算平靜的邪珠。

梁臨面露喜色,劈手去奪聶懷桑手裏的珠子,大喜過望之下偏了偏身子,竟然將後背留給了魏無羨。魏無羨當即甩出一個符咒,輕飄飄的紙張卻帶著破空的力道,吧唧一下貼在了梁臨的背上,將人定住。

金光瑤的恨生稍遲了一步,嗡鳴一聲,寒光一閃,毫不留情地砍下了梁臨去奪邪珠的那支胳膊。

“啊啊啊——”梁臨的慘叫令人頭皮發麻,金光瑤和魏無羨卻毫不在意,搶上前去拉過聶懷桑,一疊聲地問道:“你沒事吧?”

“沒……啊!!”聶懷桑一臉懵逼地正要開口,忽然四肢百骸傳來一陣扒皮抽筋般的劇痛,腿一軟就往地上摔去。

“懷桑!!”旁邊的兩人連忙去扶。金光瑤矮下身子,讓聶懷桑倒進了自己懷裏。魏無羨猛地回頭去看被金家門生制住的梁臨,眸中劃過一絲猩紅,目光狠戾又滿含殺機,一時間叫人渾身發冷,噤若寒蟬。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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