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八章

關燈
“你做了什麽!”魏無羨死盯著梁臨,滿眼的煞氣簡直猶如夷陵老祖再世。

梁臨疼得面目扭曲,奈何身子動不了,只能大吼道:“我不知道!我什麽都沒做啊!”

“懷桑!!”身後又傳來金光瑤的一聲驚呼,魏無羨回頭一看,嚇了一跳,連忙蹦回聶懷桑身邊去查看他的狀況。

聶懷桑此時幾乎已經成了一個血人,皮膚上縱橫交錯的細小傷口無數,看上去竟像是從身體內部裂開了,細密的血珠不斷地往外滲,瞬間就唇色慘白、面如金紙,身上的淺色獸袍紋上暈了無數血跡,連金光瑤的金星雪浪袍都沾染上了不少深紅。

他體內有陣陣黑氣流竄,從全身各處蠻橫地撞向他捏著邪珠的右手,遇上阻礙便強行破開,一股腦聚集在邪珠周圍,再一點一點地流入邪珠之內。魏無羨撿起笛子,重重地打在邪珠之上,想將它從聶懷桑手中打落,誰知那珠子好似黏在了聶懷桑的手心,無法分離。

聶懷桑早已痛暈過去,大量失血讓他的體溫明顯下降。那黑氣太過霸道,怕是他體內也多了不少暗傷。金光瑤試圖幫他止血,用靈力將肉眼可見的傷痕仔仔細細地裹起來,連聲吩咐門生拿膏藥過來。

聶懷桑體內的黑氣慢慢減少,直至全部被邪珠吸收。那珠子烏黑發亮,甫一將黑氣吸收幹凈,便從聶懷桑的手中滾了下去,砸在地上發出一聲輕響。魏無羨眼疾手快地拋出一個封惡乾坤袋,將邪珠封住,目光森然地看向梁臨。

梁臨渾身一個哆嗦,一瞬間竟覺得面前這個戴著面具的人比吸收了百餘人精血的邪珠還要邪。

“將人帶上,我們先離開這。去最近的金氏聯絡站,站內配有醫師,懷桑需要醫治。”金光瑤道。邪珠一離手,聶懷桑的身上便不再出現新的傷口。但已有的傷口數量已經十分可怖,金光瑤往他嘴裏塞了一顆藥丸,面露焦急。

他是真心將懷桑當作自己的弟弟。懷桑意外重傷至此,他怎能不急?

收到飛書傳信的聶明玦三個時辰之後就出現在了金光瑤面前。難得有默契地毫不廢話,金光瑤引聶明玦去了聶懷桑暫住的房間。

聶懷桑安安靜靜地睡在床上,被子拉到脖子,看起來除了面色慘淡了些,呼吸微弱了些,倒也沒什麽大問題。但聶明玦心知這只是表象,走到床邊掀起被子一角,便被聶懷桑那被繃帶包裹得嚴嚴實實的身子刺到了眼睛。

“怎麽回事?”聶明玦的聲音低沈又飽含怒氣。他不想回憶他接到傳書時感受到的那陣滅頂的驚慌,幾乎將他一直以來的堅持打破。隨著時間一日一日過去,他覺得自己面對聶懷桑時的定力越來越弱,偏生聶懷桑越來越將自己驚人的天賦展現出來,整個人形象煥然一新,文質彬彬又溫文有禮,智計百出又有條不紊,竟是越來越耀眼,越來越讓他沒辦法挪開目光。

他和聶懷桑都已到了娶妻生子的年紀,這幾個月陸續有人上門提及此事。比起魁梧嚴肅的他,清秀溫和的懷桑明顯更得女修的喜歡。他倆父母均已亡故,族中長輩幾次旁敲側擊,示意他該給聶氏添個宗主夫人。每次思及此,他腦中冒出來的,都是懷桑瞪著圓溜溜的眼睛滿是依賴地看著他的模樣。

他不想娶妻,也不想看見懷桑娶妻。早已清晰地認識到這一點的聶明玦這幾個月已經有意識地在聶氏旁支中尋找可育之才,若是找到合適的,便打算接到身邊教養起來。

他沒好意思跟懷桑說他的這些計劃,總想著時間還多,並不著急。可一不註意,懷桑竟然再次重傷?!懷桑在瞭望臺一事上幫了金光瑤甚多,引來不少關註,想來因為瞭望臺遇險,這絕對不會是最後一次。看來還是得把人帶在自己身邊,他才最放心。聶明玦暗想。

“我還沒審,等著大哥你來呢。”金光瑤對梁臨惡意滿滿,毫不遮掩。他知道聶懷桑對聶明玦來說有多重要,梁臨落在聶明玦手上,絕對討不了好。

接到消息的藍曦臣和藍忘機只比聶明玦晚到一步。金光瑤和魏無羨都在此處,他們放心不下,便都趕了過來。一時之間,四大家族其中三家的家主都擠在了這個小聯絡站裏,可讓金家聯絡站的負責人緊張了一把。

知道金光瑤和魏無羨並無損傷,藍氏雙璧齊齊松了一口氣。藍曦臣略通醫術,輕輕地將聶懷桑的手從被子底下挪出來,兩根白玉般的手指搭在他的脈搏上,忽然面露驚訝,擡頭望向金光瑤,問道:“阿瑤,你之前提到,懷桑體內有一股黑氣竄了出來,被那顆邪珠吸收了?”

“是啊。二哥,怎麽了?”金光瑤疑惑道。

“看來是因禍得福了。邪珠吸走的,正是懷桑體內的戾氣。這樣一來,將懷桑的金丹好生溫養一番,應當就能恢覆到與從前無異了。”藍曦臣笑道。

聶明玦聞言,面上一喜。懷桑之前為了解決他刀靈暴戾的問題,硬生生將他體內的戾氣轉移,導致自身金丹受損,為了這事,聶明玦總覺得愧疚萬分又心疼不已。如今陰差陽錯之下,懷桑體內戾氣的問題竟然解決了,這倒真是一個好消息。

“這麽說,懷桑這次受傷還真不是那個梁臨動的手腳了?應該只是因為懷桑體內的戾氣感受到了邪珠的存在,受了它的牽引。”魏無羨插話道,“都是邪物,會相互吸引也屬正常。”

“不管怎麽說,梁家在自家後山修煉邪珠是事實,必須受到制裁。當時在山洞裏面的梁家人除了梁臨都已經死了,還是先去審審他吧。”金光瑤道。

“你們去吧,我守著懷桑。”聶明玦揮揮手,拖了把椅子放在床邊坐下。

“大哥你不去嗎?”金光瑤詫異道。

“有你們這麽多人,還怕該審的審不出來?”聶明玦聽到懷桑的傷不是梁臨暗中下手,便對這個人沒了興趣。至於修煉邪術這種事,交給仙督去處理就行了。

“也好。”金光瑤也不堅持。聶明玦的視線黏在聶懷桑身上撕都撕不下來,看來懷桑這次受傷,倒是讓大哥更加明了自己的心意了?

曦瑤和忘羨四人去了關押梁臨的房間。傷勢頗重的梁臨根本架不住這許多位大佬的審問,不一會兒就將事情的來龍去脈交待了個清清楚楚。說起來,這只是一個十分簡單的覬覦鬼道的巨大力量,試圖自行修煉,結果煉出來的邪珠脫離了掌控,反噬了主人的故事。

梁家家主已死,順帶坑害了自己家族中不少修為還算不錯的修士和門生,導致梁家一時之間實力大降。金光瑤果斷派人收編了梁家餘下的修士,將這個小家族變作了蘭陵金氏的附屬家族,又雷厲風行地傳書回蘭陵,叫自家再安排幾個人過來,開始建造此地的瞭望臺。

藍曦臣在一旁幫襯,兩名大家家主處理這些事,自然是得心應手。藍忘機和魏無羨得了空,先去聶懷桑的房間看了看,發現人還沒醒,氣色倒恢覆了些,並無生命危險,便相攜去鎮上逛逛。

聶明玦輕輕地圈了圈聶懷桑的手腕,只覺手中皓腕細瘦極了,不滿地皺了皺眉頭。這大半年好吃好喝地供著,身上的肉怎麽一點都沒養起來?看來還是平日裏事務過多,太辛苦了。懷桑幫忙看著聶家的家務就成了,之後金家那邊,讓他少花些心思吧。懷桑插手瞭望臺的事情過多,總有些反對建設瞭望臺的人會帶來些不安全因素,他當真是不放心。

聶明玦沒意識到自己這會兒的想法根本就是個護妻狂魔,繼續想著,還好這次把懷桑體內的戾氣解決了,也算了了他的一樁心事。

就這樣定定地看了聶懷桑許久,直到聶懷桑睫毛微顫,緩緩地睜開眼睛,聶明玦才回過神來,輕聲喚道:“懷桑?”

“唔,大哥?……咳咳。”聶懷桑覺得嗓子幹啞,忍不住咳了兩聲,咳完便覺一陣頭暈眼花,面露不適。

聶明玦去倒了杯水,想了想又拿了個小勺子,坐回床邊舀了一勺,餵給聶懷桑。聶懷桑受寵若驚,傻楞楞地張口,懷疑自己還在夢中。

聶明玦看著聶懷桑一副魂飛天外的模樣,又好氣又好笑,餵水的手重了點,勺子壓到了聶懷桑的下嘴唇,將原本顏色慘淡的嘴唇壓出了點血色。聶懷桑面色蒼白,眼睛受驚般瞪大,一臉無辜又懵逼的小獸模樣,叫聶明玦心底一軟,生出了幾分柔軟。

喝完一杯水,聶懷桑動了動身子,似乎想起來,被聶明玦一掌按住。聶明玦瞪了他一眼,道:“別動,你身上都是傷,小心裂開。”

“大哥,到底發生什麽了?”聶懷桑聽話地不動了,問道。

“你體內的戾氣受到那顆珠子的吸引,自動破體而出,被那珠子吸收了。”聶明玦解釋得很簡潔。

“真的?!”聶懷桑眸子亮了亮,忽然又想到了什麽,支支吾吾地問道,“大哥你不會又要壓著我練刀了吧……”

“看來你還挺享受金丹受損、無法使用靈力的日子的?”聶明玦沒好氣地道。他嘆了口氣,繼續說道:“安心休息吧,你大哥也不是個蠢的,知道你志不在此,不逼你就是了。你現在感覺怎麽樣?”

“嗯……身上有點疼……”聶懷桑見今日聶明玦待他格外溫和,立刻抓住機會開始撒嬌,面上露出點委屈來。

聶明玦壓下了伸手捏捏聶懷桑臉頰的想法,握住聶懷桑的手,輸了點靈力過去。

精純醇厚的靈力從傷處緩慢平穩地流過,修覆傷口的同時帶走了些許疼痛。聶懷桑覺得身上舒暢許多,不自覺地呻吟了一聲,氣音格外婉轉嫵媚。

握著他手腕的手猛地一緊,聶懷桑擡眼去看聶明玦,就見聶明玦死死地盯著他的嘴唇,眸中竟顯出點野獸發現獵物時的渴望、壓抑不住想要親近的愛意及鋪天蓋地翻滾的欲//望。

“大哥……?唔!”聶懷桑看著近在咫尺的面容,感受到唇上傳來的溫熱觸感,一瞬間大腦停止了運轉。

TBC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