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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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無羨出了雲深不知處就想開溜,卻被聶懷桑一把揪住了長發。

“誒誒疼疼疼……懷桑兄放手!!”魏無羨連聲叫喚,整個人蹦蹦噠噠。聶懷桑眼眶還是紅的,聞言不僅沒有放手,反倒抓得更緊了些,道:“魏兄,我辛辛苦苦把你救回來,你總得表示一下感謝吧?”

魏無羨覺得自己頭皮都快被扯掉了,連忙順毛擼:“好說好說,你要我怎麽感謝?”

聶懷桑眼珠一轉,氣鼓鼓地道:“陪我去喝酒!”

“啊?!”魏無羨一臉呆傻。他不知道剛剛聶懷桑被聶明玦拎出去之後發生了什麽,也不明白聶懷桑怎麽一副哭唧唧又大受打擊的模樣跑回來,只求抓緊機會先逃出雲深不知處再說。但這會兒看著聶懷桑眼眶通紅、滿面怒容、心緒不穩的模樣,他總算意識到自己才出狼穴又入虎窩。

能不能讓他平靜舒心地死一死了?!

見他面露猶疑,聶懷桑又使勁扯了一下他的辮子。魏無羨急於拯救自己的頭發,連忙答應下來,不過還是建議道:“我們要不要找個遠點兒的地方?萬一等會兒你大哥他們追上來了怎麽辦?”

聶懷桑聽他應下,這才松了手,轉頭去看金光瑤,正要開口,被金光瑤搶了先:“別別,你們去吧,我可不湊熱鬧了。”

“那三哥你可不能給大哥和藍忘機他們報信啊。”聶懷桑不放心地叮囑道。

“好,我不說。”金光瑤簡直好像在哄孩子。

“走了走了,三哥再見。”聶懷桑扯著魏無羨的衣袖,朝雲深不知處的反方向走去。

金光瑤瞇了瞇眼,拐進了旁邊的書齋,借了紙筆簡單寫了個訊息,捏了個訣,那紙條自動折成了個千紙鶴,拍拍翅膀朝雲深不知處飛去。金光瑤對自己背信棄義的舉動十分滿意,掛著兩個甜甜的酒窩,暗中跟上了魏無羨和聶懷桑。

“呃……懷桑兄,你帶錢了嗎?”魏無羨兩袖清風,還穿著藍忘機的衣服,身上一個銅板也無,說著還摸了摸臉上的面具,確定自己將容貌遮好了。他現在頂著夷陵老祖的臉,可不敢隨意在外面晃蕩。此處是雲深不知處山腳,來往的修仙人士眾多,很可能會碰上認識他的人,還是謹慎些為妙。

“哦,帶了。”聶懷桑從懷裏掏了個錢袋在魏無羨眼前晃了晃,問道,“我們去哪?”

這時兩人終於慢一拍地意識到,他們兩人一個沒有金丹,一個金丹已廢、無法使用靈力,不能禦劍禦刀,這可怎麽找個遠些的地方吃酒?

魏無羨靈光一閃,想到了一個藍湛絕對找不到的好去處。

聶懷桑看著面前的嬌嗔軟語、綠瓦紅燈,默然無語。魏兄當真十分懂得享樂,讓人甘拜下風。他原還有些躊躇,忽然憶起方才聶明玦那毫不留情、字字誅心的話語,立時面色一冷,惡向膽邊生。死大哥,臭聶明玦,你不是要給我相個女修嗎?!不勞煩!我自己找漂亮姑娘去!

聶懷桑生得清秀又不女氣,氣質平和,一看便是養尊處優的公子哥。魏無羨雖遮了面,但身形勁瘦挺拔,露出來的半邊下巴線條優美,眼睛又大又靈動,顯然也是個俊俏的公子,再加上兩人身上的衣料不凡,一進門,便被一群穿紅戴綠的女人圍了個結結實實。

魏無羨倒似輕車熟路地找媽媽要了個房間,又點了幾個看似清純貌美的女子作陪。聶懷桑大方地給了錢,那幾個女子便在一眾姐妹羨慕的目光中,將兩人推搡進了房間。

這些女子服侍男人慣了,慣會察言觀色,很快就發現這兩個面容俊美身量又好的公子並不是真來找女人的。

有一女子賊心不死,露著半邊香肩就要往魏無羨身上靠。魏無羨回頭狀似漫不經心地瞥了她一眼。那女子面色一變,恍然間周身冰冷,似乎被四面八方的怨靈盯住。眼前這面具公子的眼中似乎劃過一道紅光,叫人冷不丁想起暗夜中擇人而噬的鬼怪。她忙不疊地後退了兩步,再不敢作妖了。

聶懷桑心中煩悶,酒喝得又快又急。魏無羨原本還想勸他慢點喝,結果反倒被聶懷桑灌了不少酒。反正他自己也被藍湛搞得心煩意亂,正好也想借酒澆愁,便順著聶懷桑的意思,你一杯我一杯地碰起來。兩人下酒菜沒吃幾口,酒倒喝了好幾壇。

聶懷桑的酒量不比魏無羨,很快就面色酡紅,雙眼迷蒙,扒著魏無羨大吐苦水。魏無羨聽了兩句,覺得自己接收到了什麽不得了的信息,趕忙揮揮手把旁邊伺候的幾個姑娘趕了出去,回身扶住喝得東倒西歪的聶懷桑頗有些崩潰地問:“你剛才說誰?你說誰不懂你心意?”

“聶明玦啊!”聶懷桑答得理所應當,連“大哥”都不叫了,直呼其名,簡直膽大包天,“你知道他跟我說什麽嗎?他居然叫我去找個女修成家!他明明知道我心裏愛他愛到無法自拔,連人都已經是他的了,他居然還叫我去找別的女修!魏兄,你說他是不是很過分?”

魏無羨恨不得直接從窗臺跳出去。這個世界是怎麽了?!為什麽他死了幾年,再次醒來的時候,從前跟他處處不對付的藍湛石破天驚地跟他表白,以前的好友又說喜歡親哥哥,甚至還說“連人都已經是他的了”?!這話是他想的那個意思嗎?!藍湛是個斷袖還喜歡自己,已經讓他如同身處雲霧找不著北了,聶家這兩兄弟倒是更厲害啊?!

“魏兄你都不知道,聶明玦下手有多粗暴,每次都弄得我去了半條命。我痛得話都說不出來了還要硬撐著把他的戾氣引到我自己體內來,就怕他一個不小心就走火入魔爆體而亡!我這樣辛辛苦苦的把一顆心都捧到他面前,他居然還想著跟我劃清關系,把我往別人懷裏推,你說他的心是不是石頭做的?!”聶懷桑撲在魏無羨懷裏哇哇大哭,被酒精摧殘的大腦半點不知道體諒世界觀遭受嚴重沖擊的魏無羨,一通勁爆的消息朝著魏無羨劈裏啪啦砸了下去。

魏無羨暗暗咋舌。沒想到聶懷桑在這份感情中陷得如此之深,為聶明玦付出了這麽多,當真如同他以前想的那樣,過於喜歡一個人,就仿佛往自己脖子上套犁拴韁。說起來,聶明玦也真是難啊。他雖對聶明玦不熟悉,但也聽說了一些他的性格,應該是萬萬不會回應聶懷桑的這片心意的吧,可偏生又承了聶懷桑的這許多情。這兩人之間的關系,還真是剪不斷,理還亂。

這樣想來,聶懷桑突然從雲深不知處跑出來,是因為剛剛被聶明玦拒絕了?魏無羨暗暗叫苦。他不知道要怎麽安慰失戀了的好友啊?江澄那個萬年光棍從來就沒有對哪個女修動過心,他自己也還從來沒喜歡過誰,實在是沒有經驗啊!

思路晃到這,藍湛那極俊美精致又淡雅清冷的面容忽然出現在魏無羨的腦海中,嚇得他渾身一激靈,連忙甩甩腦袋。莫不是我也喝醉了?怎麽會想到藍湛?

身上似乎漸漸有些泛熱,腦中有些昏沈,魏無羨將哭得抽抽噎噎的聶懷桑扶到一邊靠在桌上,自己起身想去開窗透透風,沒成想剛一動就腳下一軟,又跌坐回了地上。

魏無羨猛地看向桌上的酒杯,拿起來聞了聞,只聞到一股濃郁的酒香,然而迅速躥向四肢百骸的麻癢和一股股湧向下身的熱流清晰地告訴他,他已經在不知不覺中著了道。他偏頭去看聶懷桑,就見這個已經有些醉迷糊的人也面頰泛紅,口中輕喘,額頭沁出細密的汗珠,手不自覺地拉著衣服,已將衣襟拉開了一些,露出了一小片雪白的胸膛和精致的鎖骨。

魏無羨暗自苦笑,覺得自己這幾日真是十分倒黴,莫名其妙被救回來、被告白不說,居然還碰上這種事。他可不覺得這樓裏有人敢對他們做這種事,定是被別人算計了。他才剛剛覆活,知道這事的只有藍氏雙璧、聶懷桑和金光瑤,應該不會有人對他下手,所以,對方的目標,是聶懷桑嗎?

魏無羨自覺是被殃及的池魚,頭痛地伸手去拉聶懷桑的衣服,試圖幫他把乍洩的春光重新遮蓋起來,奈何醉鬼懷桑不肯配合,哼哼唧唧地叫著“熱”,一邊還想把外衫脫掉。

“砰!”房門被一人粗暴地打開,木質的門板發出“嘎吱”一聲尖叫,喀啦啦裂了一半。魏無羨擡頭,就見滿面陰雲密布的聶明玦怒氣沖沖地大步跨了進來,一把拎起他的衣襟將他從聶懷桑身邊拉起來,轉手丟給了後面的人。

魏無羨渾身發熱無力,根本架不住聶明玦的動作,一臉懵逼地被他萬分嫌棄地丟了出去,摔進了一個散發著幽幽檀香的懷抱。

這懷抱有些硬,但卻意外的有安全感。原以為會摔得鼻青臉腫的魏無羨被人抱住,條件反射地抓住那人的胳膊,擡頭一看,藍忘機那俊美到天怒人怨的臉便映入眼簾。

魏無羨瞇了瞇眼睛,一時沒有看懂藍忘機的表情。乍一眼看上去仿佛冰封千裏,稍加分辨似乎便能看到一絲焦急和憤怒,往常平靜無波的淺琉璃色瞳孔深處似乎燃起了一簇火焰,竟映照出一分渴望和情/欲/來。

魏無羨在藍忘機的眼睛裏,看到了自己滿面潮紅、眼神迷茫又無辜的模樣,忽然警鈴大作,手忙腳亂地正要逃出他的懷抱,就見藍忘機眸中顯出一點堅決和瘋狂,蹲下身一個用力就將他扛在肩頭,快步走到隔壁空房間,把他丟上了床。

魏無羨的視線顛來倒去,感覺到背部砸進了柔軟的床鋪,汗毛直豎,剛要起身,便被一片陰影死死壓住,唇上驟然覆上的柔軟觸感將他的神智驚出九霄雲外。

頭戴烏紗軟帽、身著金星雪浪袍的貴公子趴在對面走廊的欄桿上,看著聶明玦和藍忘機闖入,須臾藍忘機便扛著魏無羨去了另一間房,聶氏兄弟所在房間的房門也被重重關上,笑瞇了眼。

“阿瑤,什麽事情這麽高興,也跟二哥分享一下吧?”身後忽然傳來一道柔雅又暗含笑意的溫潤嗓音。

金光瑤臉上的笑容一頓,莫名覺得有些危險。他轉過身來,十分乖巧地往藍曦臣那邊走了兩步,萬分純真地眨了眨水潤的大眼睛,道:“二哥收到我的消息啦?”

“是啊,多虧了阿瑤傳信,忘機和大哥才能這麽快找到魏公子和懷桑。阿瑤想要什麽獎勵?”藍曦臣眉眼彎彎,笑得天地失色,邊說邊朝金光瑤一步步走近。

金光瑤心中犯怵,藍曦臣進一步,他便退一步,退了三四步,腰部撞到了身後的欄桿,扭頭一看發現無路可退了。回過頭來,金光瑤發現自己已被藍曦臣困在身前,那張意味深長的笑臉離自己不過半尺。

要糟要糟,二哥今日怎麽笑得這般魅惑又迷人!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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