聶明玦兩眼冒火地看著東倒西歪躺在地上的聶懷桑，氣不打一出來。

真是越發長能耐了，敢從雲深不知處跑出來喝花酒？！

藍氏雙璧和聶明玦發現魏無羨三人溜走之後不久，就接到了金光瑤的傳信，信中簡明扼要地寫了靜室中的面具男子是夷陵老祖魏無羨，聶懷桑幫著藍忘機覆活了他，如今又和魏無羨相約去吃酒，他偷偷地跟著，時刻匯報兩人的動向。

待聶懷桑和魏無羨進了花樓，金光瑤又給藍曦臣去了一封信，告知了花樓的名稱和位置。

接到金光瑤的傳信後，藍曦臣、藍忘機和聶明玦當即禦劍禦刀，趕到了金光瑤所說的地址。

看著這浮誇五彩的樓閣，聶明玦臉色黑得如同閻羅再現，藍忘機周身的冷氣簡直冰封千裏。兩人明明容貌身形出眾，卻楞是沒有一個樓裏的姑娘敢迎上來。好在還有個儒雅溫文的藍曦臣跟著，向一旁的姑娘打聽了聶懷桑和魏無羨的位置。

被魏無羨趕出去的四個姑娘圍在門口，嘰嘰喳喳地討論著還要不要進去，被帶著層層殺氣靠近的聶明玦和藍忘機嚇得花容失色，連連後退，然後眼睜睜看著那個高大的玄衣男子砸開了門，片刻後那位如同天人下凡一般的白衣公子扛著戴著面具的公子出來，門又關上了。

姑娘們作鳥獸散。這群人，她們可一個也惹不起。

聶明玦開門的時候，映入眼簾的場景便是魏無羨的手搭在聶懷桑半開的衣襟上，而聶懷桑毫無防備地癱在魏無羨身下，哭得滿面淚水，雙眼通紅。

聶明玦從在靜室門口被聶懷桑好一通吼之後，心中就一直憋著一股氣。待接到金光瑤的消息、趕來花樓、從一群鶯鶯燕燕中穿過，怒火越漲越高，這會兒好懸沒被眼前的景象氣個仰倒，直想把魏無羨放在聶懷桑胸前的那只手剁了。

萬幸他還記得這人是藍忘機的目標，總算沒有拔出霸下，但也無法忍耐魏無羨再保持跟聶懷桑如此親密的姿勢，大踏步上前將人拎了起來，扔給緊跟在他身後的藍忘機。待藍忘機把魏無羨帶走，聶明玦揮揮手，甩出一道掌風，將門帶上。

聶明玦覺得自己越發看不懂聶懷桑了。聶懷桑跟藍忘機一同下山夜獵，竟是去覆活了夷陵老祖？魏無羨當初被萬鬼反噬咬為齏粉，仙門百家頻繁召魂，卻從未找到一星半點的殘魂。這兩人是如何在短短幾日時間內，把魏無羨這般肉身完好、魂魄俱全地變出來的？懷桑為何要幫助藍忘機覆活魏無羨，又是怎麽有覆活一個已死之人的能力的？

似乎少年時代在雲深不知處求學時，懷桑與魏無羨的關系就很是不錯。他這樣盡心盡力地覆活魏無羨，難道……

聶懷桑似乎根本沒看到他，淚眼迷蒙地伸出一只手去摸酒壇子，另一只手還試圖脫掉外衫。聶明玦壓下紛亂的心思，一把將他那兩只不老實的手拉過來，一手捏住他兩只手腕，一手點住眉心，輸了點靈力過去。

上頭的酒意被醇厚的靈力壓下，聶懷桑眼神清明了些，終於認出了眼前的人，眨了眨眼睛，豆大的淚珠“啪”地砸在聶明玦手上。

聶明玦被燙到一般迅速收回了手。看著聶懷桑依舊呼吸滾燙、渾身發軟、不自覺地在他手下扭動的模樣，聶明玦意識到自己輸過去的靈力只能幫聶懷桑解些酒意，卻並不能解決chun//藥的藥性。

聶懷桑剛剛有點清醒的大腦在猛烈的藥性下又混亂成了一團，覺得聶明玦身上的氣息叫人覺得安心又能解燥，便黏黏糊糊地往聶明玦身上靠。聶明玦如同被一只無尾熊抱了個結實，聶懷桑灼熱的呼吸似乎讓他的臉也燒了起來。

聶明玦一個頭兩個大。聶懷桑這副模樣，讓他的一腔怒火都如同打在了棉花上。發火的對象接收不到他的憤怒，他還氣什麽呢？

聶明玦無奈地看著越湊越近的腦袋，只覺自己身上也被蹭得無名火起，一陣癢意自心底升起，又化作一股難言的沖動，直竄下身。他狠狠地皺了皺眉，果斷把聶懷桑打橫抱起來，走到床邊試圖丟下，一邊從牙縫裏擠出一句：“我去找個女人來。”

聶懷桑驟然被抱起，條件反射地圈住了聶明玦的脖子，欣喜地將腦袋埋進他結實的胸膛蹭了蹭。察覺到這個很好抱的人想抽身離開，聶懷桑連忙緊了緊軟綿綿的雙手，環在聶明玦脖子上就是不肯放開。

聶明玦拉了兩下，沒把聶懷桑的手拉開，喝道：“放手！”

聶懷桑立刻露出一個可憐又委屈的小動物表情，睜著一雙濕漉漉的眼睛瞪聶明玦，似乎不明白自己為什麽被吼了。

聶明玦一楞，不知怎地生出親親聶懷桑眼睛的想法。他似乎被迷惑了，無意識地低頭，輕輕拿嘴唇碰了碰聶懷桑的眼皮。

唇上傳來些微濕潤的觸感，聶明玦驀地回神，登時如遭雷擊，慌亂地往後退。聶懷桑的手臂還圈著他，被他的動作帶動，“誒喲”一聲滾下了床，腦袋磕在了地上。

這一下倒把聶懷桑撞清醒了些。他揉著額頭不解地望向聶明玦，一時間沒明白發生了什麽，見聶明玦要走，嘴巴快過大腦地叫道：“你去哪？”

聶明玦正在為剛才的舉動懊惱，只想趕快離開這個氣氛詭異暧昧的房間，聞言沒好氣地道：“找個女人給你解藥性！”

這個木頭樁子！聶懷桑大怒，狗膽包天又有氣無力地吼道：“我不要！要不你自己幫我解，要不就讓我憋死算了！”

聶懷桑方才迷糊，並不記得聶明玦情不自禁地親了他的眼睛，但這不妨礙他生氣傷心。他恨不得將一顆心剖出來端給聶明玦看，好叫他知道那顆心裏滿滿的都是他，可聶明玦還是想著把他往外推，還是推到一個花樓姑娘懷裏！聶懷桑心臟一陣絞痛，抖著發軟的手腳往床上爬，臉色忽白忽紅，看著嚇人的緊。

聶明玦險些被他這大逆不道的話氣得原地升天。他頓在原地，心知聶懷桑不可能接受別的女人，但他也不肯在清醒的狀態下碰自己的親弟弟，真真左右為難，手足無措。

聶懷桑被藥性燒昏了腦子，撞出來的一絲清明很快消逝，身子不自覺地蹭著床單，試圖緩解身上的燥熱，卻始終不得其法。他似乎又看見了自家大哥。這回出現的大哥是難得的生氣勃勃，一如往常地瞪著眼睛怒視著他，而不是最常出現的七竅流血、奄奄一息、敵我不分、見人就砍的模樣。

聶懷桑一眨不眨地盯著聶明玦，眼中濃烈的思念與愛意翻騰，夾雜著令人心驚的絕望和瘋狂。聶明玦被他這般眼神驚住。為什麽他從小護著的弟弟會露出這樣的神色，仿佛已經經歷過這世上最黑暗無望的事？

兩人僵持半晌，聶懷桑忽然怔怔地落下淚來。豆大的淚珠撲簌簌地往下落，他卻一點聲音都沒有發出，壓抑到了極致。半晌，聶懷桑喉頭漏出一點嗚咽，仿若一只慘遭拋棄、在寒風中瑟瑟發抖的幼獸，咬著被角小聲念叨著什麽。聶明玦不假思索地靠近，便聽聶懷桑顛來倒去地連聲叫著“大哥”，不停地認錯，說著“以後你叫我做什麽我就做什麽，再也不惹你生氣了”、“我愛你啊，求你別丟下我”。

上輩子，聶明玦一把火將聶懷桑多年收藏的書畫折扇、瓷陶珍品毀了個一幹二凈之後，聶懷桑就開始跟自家大哥冷戰，將佩刀丟在校場上之後便再也沒碰過，梗著脖子就是不肯練刀，兩人一見面就爭吵不斷。直到聶明玦走火入魔、爆體而亡，兩人都沒有真正和解。

聶懷桑嘴上不說，但心中總是想著，聶明玦那段時間深受刀靈侵擾之苦，偏還攤上自己這麽個倔強不肯低頭聽話的弟弟，簡直無異於火上澆油。若是他當時能多體諒聶明玦一些，多關心他一些，是不是就可能意識到他的苦心，讓他少發點火，甚至延緩他的走火入魔呢？

聶懷桑恨聶家刀法，恨金光瑤，同時也恨著他自己。當他意識到自己對聶明玦的感情時，鋪天蓋地的後悔、自責、羞愧和悲傷幾乎將他壓垮。他只能將這些感情都深深地埋進心底，面上扮著平庸，暗地策劃覆仇，只有午夜夢回間，窺見心底一星半點的真正情感，捧著對聶明玦的回憶，一遍一遍舔舐心傷，任由它越紮越深，腐蝕出一個可怕又永遠無法填補的空洞。

聶懷桑從不敢放任自己陷在自責中，也從來不將這些想法表露出來，但此時，藥性已經燒毀了他的理智防線，無意識間，看著完好無損的聶明玦，他將心底最真實的想法、那些從前來不及訴說的話語，一股腦倒了出來。

聶明玦從未體會過現在這樣心痛到幾乎破碎的感覺。看著聶懷桑崩潰地哭泣，他竟覺得自己已經殘忍地拋棄過懷桑一次，給他留下了極大的心理陰影。他雖不明緣由，但只想將那個清瘦顫抖的少年攬入懷中護著，讓他重展笑顏，再不悲傷。

聶明玦單膝跪到床榻上，伸手抹了抹聶懷桑滿臉的淚痕。聶懷桑哭得根本止不住，灼熱的呼吸愈加急促，聶明玦簡直擔心他會不會背過氣去。聶懷桑的神情叫他根本無法再保持平靜，再做不到無動於衷。

無奈而又妥協地暗嘆一口氣，聶明玦低頭，重重地親上了聶懷桑的眼睛。

眼皮上溫潤的觸感帶著無盡憐惜，叫聶懷桑一怔，不自覺地停止了抽泣。肌膚相觸，帶來一瞬間的清涼，但下一瞬，更大的熱浪席卷而上，聶懷桑急切地仰頭湊近，去尋聶明玦的嘴。聶明玦條件反射地偏了偏頭，聶懷桑的嘴唇便撞上了聶明玦的臉頰。唇上似乎也帶著極高的熱度，親密的觸感叫聶明玦渾身一顫。他自暴自棄又無法忍耐地掰過聶懷桑的臉頰，準確地咬住了身下那人艷紅的唇瓣。

聶明玦甩手打落了一側床簾，大掌撫上了聶懷桑肩頭。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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