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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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段時間王昱童都在新房這邊等著家具陸續送到, 也會去醫院替下父母，照顧外婆。
對忙碌慣了的王昱童來說日光城的生活節奏慢得如同一灘平湖。
每天早上六點半醒來去樓下買些早點。大骨頭湯的餛飩、花生醬滿滿的拌面以及芋頭絲油餅是最最熟悉伴隨她成長的味道。拎了早點回來一邊吃一邊打開郵箱看看各項目的進展狀況，回覆郵件、批款後再瀏覽行業動態。基本上兩小時過去她早飯也吃完，撐得基本吃不下午飯。下午收貨或去醫院, 晚上回來在小區裏夜跑。
許久前就想看的書也終於有時間看了, 心癢了很久的電影也排上了日期。只是日光城市裏唯一的影院無論放什麽影片都有一大堆孩子在屏幕前跑來跑去打鬧，大人們也隨意說話和大笑, 讓王昱童觀影過程有些艱難。
回想起來好像小時候在廠電影院看電影時也差不多如此情景, 兒時的她甚至喜歡這鬧哄哄的氣氛。其實日光城人民一如既往沒什麽變化, 只不過王昱童已不太適應。
過了幾天豐富多彩的日子後她才發現原來和Nicole分開的這幾年生活除了工作還是工作, 多年如一日十分單調，演出和展覽都很少去，反而回到了小城市放緩了步調才品味出生活原本的滋味。
馬悠然每天都會給她打電話，在電話裏給她吃安心丸，說公司沒什麽大事，她撐了這麽久也該歇會兒了，就安心處理家裏的事吧, 順便休息休息。
晚上王昱童在整理屋子的時候微信響個不停，她們公司裏的產品和技術又掐上了。王昱童在群裏圍觀，突然一個頭像跳了上來, 說聽到了她回日光城的事, 問她外婆的病怎麽樣了。
王昱童看著微信半天, 完全沒想到會在這時候收到來自她的消息。
自去年王昱童生日問候之後兩人就沒怎麽聯系，她回來這事不用說也知道是誰給她捅出去的。
王昱童回覆她說外婆暫時沒什麽事，就是老家回遷房需要她幫忙收拾一下, 爸媽要在這兒住一段時間。
對方問候了幾句後突然問：
“26號之前回北京嗎？”
王昱童來來回回地看著這行字，有些慌亂。
她明白這意味著什麽。
王昱童洗完澡出來時聽見隔壁隱約傳來爭吵聲。
起初她沒怎麽在意以為是普通的夫妻吵架, 忽然一陣摔東西的巨響讓她停下了手裏的動作，仔細聽隔壁的動靜。
爭吵聲和小孩的哭聲讓她想起了林悅琪，是她家？
王昱童開門站在走廊上聽了一會兒，的確是701傳來的聲音。
一男一女吵架的聲音不斷升級，聽不清具體內容，只有發狠的咒罵和摔東西的悶響。小女孩越哭越大聲，王昱童上前敲門。@無限好文，盡在晉江文學城
用力敲了幾下屋裏的人終於聽到了，安靜了片刻，一個男人的聲音沒好氣地隔著門問道：“誰啊！”
王昱童在門外說：“你好，我是隔壁的鄰居，我聽到你們這兒有些爭吵的聲音。現在很晚了，如果你們有什麽爭執希望你們能控制一下情緒好好溝通。而且你們家有小孩，你們這樣吵架對小孩影響非常不好。”
她話還沒說完林俊丟過來一句話：“關你屁事！滾！”
一句話之後聲嘶力竭的吵罵聲又起，王昱童直接回了屋子，報警。
半個小時後她聽見警察來了，似乎進行了調解，很快他們就安靜了下來。不多久摔門的聲音過後男人罵罵咧咧的聲音回蕩在走廊上越來越遠，他走了。
第二天王昱童去書店買了一些幼兒讀物，抱著書去敲701的門。
林悅琪開門，看到她特別開心，甜甜地叫了一聲：“姐姐！”
王昱童說：“叫阿姨。”
“阿姨！”林悅琪笑起來兩個小梨渦明顯，王昱童蹲下來跟她說書都找出來了，你拿去看吧。
林悅琪回頭對屋子裏喊道：“媽媽媽媽！阿姨給我送書來啦！”
從剛才起王昱童就聞到了一股做菜的味道，在林悅琪興奮喊完之後屋內抽油煙機被關了。
“哪個阿姨啊？”裏面的人問道。
王昱童聽到這個聲音楞了楞，忽然想起這熟悉的味道是來自哪道菜。
醋溜白菜。
她看向林悅琪，如出一轍的梨渦和眉眼間淡淡的相似感進一步證明了她的猜想。
她早該想到的。
祁因從廚房裏走了出來，看見門外的人時表情有很長時間的凝滯，想認卻不敢認地仔細在王昱童的臉上探究了一番才難以置信地開口：
“小童？”
王昱童微笑道：“這是你女兒？”
祁因趕緊把沾了水的手在圍裙上胡亂擦了擦，忙道：“你，你怎麽來了？進來坐啊別在門口站著。”她回頭一看沙發上全都是林悅琪丟在那兒的玩具和衣服，迅速把東西收拾了騰出個地方讓王昱童進屋來，指揮著林悅琪說，“快，去給阿姨拿個杯子！”@無限好文，盡在晉江文學城
林悅琪“昂”了一聲跑進廚房，祁因去翻冰箱問道：“小童你喝點什麽？可樂還是鮮橙多？”
王昱童把書放在玻璃茶幾上說：“別忙了，我就是來給小朋友送點書的。”
林悅琪拿了杯子回來，祁因把她抱在懷裏說：“這就是媽媽跟你說過從小和媽媽一起長大的好朋友，叫小童阿姨了嗎？”
林悅琪：“叫啦！”
王昱童說：“悅琪很乖，那天還幫我帶路。”
“給你帶路？你住在這附近嗎？”
“嗯，我家就在隔壁。”
祁因突然見到王昱童有點慌亂，問過的話忘了，又問一遍：“你怎麽會回來的？好多年你都沒回來看看了吧。”
王昱童坐到沙發上說了她外婆生病和布置新房的事。
祁因看著王昱童，她妝容精致雖然穿著簡單但有種說不出的高貴，和多年前回到日光城要帶她去北京時的那個人又有些不同。她塗著車厘子色的指甲油，頭發簡單又一絲不茍地束到腦後，眼神堅定從容說話聲音小而平穩，的確和她在電視裏看到的一些大老板的模樣很契合。
祁因越想越緊張，說話不免磕磕巴巴。
聊了幾句之後王昱童要走，祁因忙道：“這麽急著走幹嘛，留下來吃個飯吧。”
王昱童說不了，她一會兒還要去醫院給她爸媽送飯。
祁因覺得自己說什麽都不太對，非常懊喪，又不願意輕易再和小童告別，問她會在日光城待到什麽時候。
“25號之前吧。”
“25號……那就是還有一周的時間。那，那小童你什麽時候有空，我有些話想跟你說。”
王昱童說：“晚上吧。”
“你現在電話多少？我打你以前的號說是空號。”
王昱童給她一張名片：“以前的手機號換了。你打這上面的電話就行。那咱們晚上再聯系。”
“好！好！”
王昱童走了，祁因摸著帶著淡淡香味的名片，站在走廊上一直看著王昱童回屋。
王昱童進門的時候對她笑了笑，令她心跳不止，仿佛回到了十多歲時的怦然心動。
晚上祁因洗了頭，在脖子上綁了一條絲巾，對著鏡子照了照覺得有些老氣又拆了下來。將衣櫃扒了個遍最後選了一條白色的連衣裙。
在鏡子面前照了又照，挺滿意，找回了一點當年上學時的影子，只是臉色有些發黃，看著的確是老了。
思忖再三給王昱童打了電話，王昱童說她已經回來了，祁因約她出去走走。
王昱童答應了，讓她把林悅琪帶過來，仇秀珍在家可以幫忙照看。
“哎喲這孩子都這麽大了，像你。”仇秀珍抱著林悅琪還挺喜歡。林悅琪特別會叫人，叫奶奶好，仇秀珍說乖，奶奶帶你讀讀書。
王昱童和祁因一前一後往河邊走。
三月的日光城已經開始轉暖也不下雨，正是日光城最好的時節。
涼爽的風從河面上刮來，王昱童想起以前她們就經常來這兒聊天。
曾經質樸的河岸兩邊如今按了許多地燈，一入夜所有慘綠燈光齊齊打開，映得整條路綠瑩瑩地一片，格外瘆人。
祁因說：“聽老同學說你後來還有找過我？當年我也是被傳銷騙了，才在電話裏跟你說那些話。這些年來我一直想跟你說聲對不起……當時我不該那樣說你，真的是我糊塗了。”
王昱童寬慰她：“都過去很久的事了，別放在心上。”
小童還是那麽溫柔，祁因有些感慨道：
“小童你還記得嗎？我們以前特別喜歡來這裏。你總是騎自行車帶我上學，買零食一起去看電影，一到夏天你就雪糕汽水不離手，還老是買給我。以前距離多近，只要敲你家窗戶就能見到你……衛生所那些老房子想想好像還在昨天似的，一晃眼都要二十年了。現在全都變樣了，再也看不到小時候的影子了。”
王昱童站在風中不說話，不知道她在想什麽。
祁因靠近，有點不好意思道：
“小童，你這些年真是越變越漂亮了，還是那麽年輕，和上學時一樣年輕。”祁因把垂下來的長發別到耳朵後面，低下頭輕聲問：“我是不是變的老了？也醜了？”
王昱童回頭看她，笑道：“你想多了。”她的目光從祁因眼角一掃而過，祁因知道她透過劉海看到自己額頭上的淤青，偏頭躲了一下。
王昱童問：“昨晚是你們夫妻在吵架嗎？他打你？”
祁因神情慢慢黯淡下去，問道：“你是不是覺得我很沒用？”
王昱童搖頭：“不是有沒有用的問題，這是家庭暴力。現在家暴法已經出臺，他動手打你就是犯法，你應該報警。”
“昨天晚上是你報的警嗎……”祁因趕忙道，“我沒有吃虧！真的！他傷得比我重多了！”
“這也不是誰傷得更重的問題……”王昱童有點無奈，“你有沒有想過你們夫妻打架對孩子的影響。你自己曾經也是家暴受害者，知道家暴對成長的影響，怎麽能讓自己的孩子再生活在家暴環境裏？”
提到這事祁因激動起來：“我也想離婚，可法官居然向著林俊那個王八蛋！林俊死活不肯離，三天兩頭的來找我要錢，連我好不容易給女兒存的學費也被他給偷了！他還找了個律師顛倒黑白說我有產後抑郁癥，說我有暴力傾向砍他！明明是那個王八蛋在外面賭錢還打我，到律師嘴裏他倒成了受害者了！他們狼狽為奸我能怎麽辦？我也想讓琪琪像別的孩子一樣好好上學呀！”
“你們已經打過官司了？”
祁因抹了抹眼淚，點頭：“但是我輸了，法官說沒有新理由半年之內不能再提起訴訟。怎麽會想要離婚還離不了呢？要不是林俊我和悅琪能過成這樣麽！”
“你也沒送悅琪去幼兒園？”
“我現在又存了點錢絕對不能讓林俊知道，如果我送悅琪去上學他一下就明白我還有錢，肯定又要來搶！幼兒園其實也教不了什麽，我自己在家可以教，等我徹底擺脫了這王八蛋直接送悅琪上小學。可關鍵是我怎麽才能擺脫他……他根本不會放過我們，他說了就算離了婚他也會一直纏著我們母女，讓我們沒好日子過。”
王昱童轉頭看河面，想著上次儲晶學姐回來參加馬悠然婚禮之後她們倆就重新聯系上，她女友有一些老同學在國內開律師事務所，或許能去問問他們是否有辦法幫忙打這場離婚官司，不然聰明又喜歡學習的小悅琪在這樣的家庭中很難健康長大，萬一林俊將仇恨轉移到年幼的她身上，那才是最可怕的。
王昱童思緒剛要落下，忽然祁因從身後用力抱住了她，兩人差點都沒能站穩。
祁因臉貼在王昱童的後背，哭道：“小童，幫幫我們吧……我是真的沒辦法了。這些年我過得很不好，總是有各種各樣倒黴的事纏著我。離開你之後我特別後悔，活到現在唯一為我著想的就只有你一個人，都怪當年我做的不夠好你才離開我，我也特別恨我自己……這些年來我一直很想你，我知道我現在已經配不上你，可是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麽辦才好，現在也只有你能幫我們了。看在我們曾經相愛一場的份上……求你了。”@無限好文，盡在晉江文學城
這段時間王昱童都在新房這邊等著家具陸續送到, 也會去醫院替下父母，照顧外婆。
對忙碌慣了的王昱童來說日光城的生活節奏慢得如同一灘平湖。
每天早上六點半醒來去樓下買些早點。大骨頭湯的餛飩、花生醬滿滿的拌面以及芋頭絲油餅是最最熟悉伴隨她成長的味道。拎了早點回來一邊吃一邊打開郵箱看看各項目的進展狀況，回覆郵件、批款後再瀏覽行業動態。基本上兩小時過去她早飯也吃完，撐得基本吃不下午飯。下午收貨或去醫院, 晚上回來在小區裏夜跑。
許久前就想看的書也終於有時間看了, 心癢了很久的電影也排上了日期。只是日光城市裏唯一的影院無論放什麽影片都有一大堆孩子在屏幕前跑來跑去打鬧，大人們也隨意說話和大笑, 讓王昱童觀影過程有些艱難。
回想起來好像小時候在廠電影院看電影時也差不多如此情景, 兒時的她甚至喜歡這鬧哄哄的氣氛。其實日光城人民一如既往沒什麽變化, 只不過王昱童已不太適應。
過了幾天豐富多彩的日子後她才發現原來和Nicole分開的這幾年生活除了工作還是工作, 多年如一日十分單調，演出和展覽都很少去，反而回到了小城市放緩了步調才品味出生活原本的滋味。
馬悠然每天都會給她打電話，在電話裏給她吃安心丸，說公司沒什麽大事，她撐了這麽久也該歇會兒了，就安心處理家裏的事吧, 順便休息休息。
晚上王昱童在整理屋子的時候微信響個不停，她們公司裏的產品和技術又掐上了。王昱童在群裏圍觀，突然一個頭像跳了上來, 說聽到了她回日光城的事, 問她外婆的病怎麽樣了。
王昱童看著微信半天, 完全沒想到會在這時候收到來自她的消息。
自去年王昱童生日問候之後兩人就沒怎麽聯系，她回來這事不用說也知道是誰給她捅出去的。
王昱童回覆她說外婆暫時沒什麽事，就是老家回遷房需要她幫忙收拾一下, 爸媽要在這兒住一段時間。
對方問候了幾句後突然問：
“26號之前回北京嗎？”
王昱童來來回回地看著這行字，有些慌亂。
她明白這意味著什麽。
王昱童洗完澡出來時聽見隔壁隱約傳來爭吵聲。
起初她沒怎麽在意以為是普通的夫妻吵架, 忽然一陣摔東西的巨響讓她停下了手裏的動作，仔細聽隔壁的動靜。
爭吵聲和小孩的哭聲讓她想起了林悅琪，是她家？
王昱童開門站在走廊上聽了一會兒，的確是701傳來的聲音。
一男一女吵架的聲音不斷升級，聽不清具體內容，只有發狠的咒罵和摔東西的悶響。小女孩越哭越大聲，王昱童上前敲門。@無限好文，盡在晉江文學城
用力敲了幾下屋裏的人終於聽到了，安靜了片刻，一個男人的聲音沒好氣地隔著門問道：“誰啊！”
王昱童在門外說：“你好，我是隔壁的鄰居，我聽到你們這兒有些爭吵的聲音。現在很晚了，如果你們有什麽爭執希望你們能控制一下情緒好好溝通。而且你們家有小孩，你們這樣吵架對小孩影響非常不好。”
她話還沒說完林俊丟過來一句話：“關你屁事！滾！”
一句話之後聲嘶力竭的吵罵聲又起，王昱童直接回了屋子，報警。
半個小時後她聽見警察來了，似乎進行了調解，很快他們就安靜了下來。不多久摔門的聲音過後男人罵罵咧咧的聲音回蕩在走廊上越來越遠，他走了。
第二天王昱童去書店買了一些幼兒讀物，抱著書去敲701的門。
林悅琪開門，看到她特別開心，甜甜地叫了一聲：“姐姐！”
王昱童說：“叫阿姨。”
“阿姨！”林悅琪笑起來兩個小梨渦明顯，王昱童蹲下來跟她說書都找出來了，你拿去看吧。
林悅琪回頭對屋子裏喊道：“媽媽媽媽！阿姨給我送書來啦！”
從剛才起王昱童就聞到了一股做菜的味道，在林悅琪興奮喊完之後屋內抽油煙機被關了。
“哪個阿姨啊？”裏面的人問道。
王昱童聽到這個聲音楞了楞，忽然想起這熟悉的味道是來自哪道菜。
醋溜白菜。
她看向林悅琪，如出一轍的梨渦和眉眼間淡淡的相似感進一步證明了她的猜想。
她早該想到的。
祁因從廚房裏走了出來，看見門外的人時表情有很長時間的凝滯，想認卻不敢認地仔細在王昱童的臉上探究了一番才難以置信地開口：
“小童？”
王昱童微笑道：“這是你女兒？”
祁因趕緊把沾了水的手在圍裙上胡亂擦了擦，忙道：“你，你怎麽來了？進來坐啊別在門口站著。”她回頭一看沙發上全都是林悅琪丟在那兒的玩具和衣服，迅速把東西收拾了騰出個地方讓王昱童進屋來，指揮著林悅琪說，“快，去給阿姨拿個杯子！”@無限好文，盡在晉江文學城
林悅琪“昂”了一聲跑進廚房，祁因去翻冰箱問道：“小童你喝點什麽？可樂還是鮮橙多？”
王昱童把書放在玻璃茶幾上說：“別忙了，我就是來給小朋友送點書的。”
林悅琪拿了杯子回來，祁因把她抱在懷裏說：“這就是媽媽跟你說過從小和媽媽一起長大的好朋友，叫小童阿姨了嗎？”
林悅琪：“叫啦！”
王昱童說：“悅琪很乖，那天還幫我帶路。”
“給你帶路？你住在這附近嗎？”
“嗯，我家就在隔壁。”
祁因突然見到王昱童有點慌亂，問過的話忘了，又問一遍：“你怎麽會回來的？好多年你都沒回來看看了吧。”
王昱童坐到沙發上說了她外婆生病和布置新房的事。
祁因看著王昱童，她妝容精致雖然穿著簡單但有種說不出的高貴，和多年前回到日光城要帶她去北京時的那個人又有些不同。她塗著車厘子色的指甲油，頭發簡單又一絲不茍地束到腦後，眼神堅定從容說話聲音小而平穩，的確和她在電視裏看到的一些大老板的模樣很契合。
祁因越想越緊張，說話不免磕磕巴巴。
聊了幾句之後王昱童要走，祁因忙道：“這麽急著走幹嘛，留下來吃個飯吧。”
王昱童說不了，她一會兒還要去醫院給她爸媽送飯。
祁因覺得自己說什麽都不太對，非常懊喪，又不願意輕易再和小童告別，問她會在日光城待到什麽時候。
“25號之前吧。”
“25號……那就是還有一周的時間。那，那小童你什麽時候有空，我有些話想跟你說。”
王昱童說：“晚上吧。”
“你現在電話多少？我打你以前的號說是空號。”
王昱童給她一張名片：“以前的手機號換了。你打這上面的電話就行。那咱們晚上再聯系。”
“好！好！”
王昱童走了，祁因摸著帶著淡淡香味的名片，站在走廊上一直看著王昱童回屋。
王昱童進門的時候對她笑了笑，令她心跳不止，仿佛回到了十多歲時的怦然心動。
晚上祁因洗了頭，在脖子上綁了一條絲巾，對著鏡子照了照覺得有些老氣又拆了下來。將衣櫃扒了個遍最後選了一條白色的連衣裙。
在鏡子面前照了又照，挺滿意，找回了一點當年上學時的影子，只是臉色有些發黃，看著的確是老了。
思忖再三給王昱童打了電話，王昱童說她已經回來了，祁因約她出去走走。
王昱童答應了，讓她把林悅琪帶過來，仇秀珍在家可以幫忙照看。
“哎喲這孩子都這麽大了，像你。”仇秀珍抱著林悅琪還挺喜歡。林悅琪特別會叫人，叫奶奶好，仇秀珍說乖，奶奶帶你讀讀書。
王昱童和祁因一前一後往河邊走。
三月的日光城已經開始轉暖也不下雨，正是日光城最好的時節。
涼爽的風從河面上刮來，王昱童想起以前她們就經常來這兒聊天。
曾經質樸的河岸兩邊如今按了許多地燈，一入夜所有慘綠燈光齊齊打開，映得整條路綠瑩瑩地一片，格外瘆人。
祁因說：“聽老同學說你後來還有找過我？當年我也是被傳銷騙了，才在電話裏跟你說那些話。這些年來我一直想跟你說聲對不起……當時我不該那樣說你，真的是我糊塗了。”
王昱童寬慰她：“都過去很久的事了，別放在心上。”
小童還是那麽溫柔，祁因有些感慨道：
“小童你還記得嗎？我們以前特別喜歡來這裏。你總是騎自行車帶我上學，買零食一起去看電影，一到夏天你就雪糕汽水不離手，還老是買給我。以前距離多近，只要敲你家窗戶就能見到你……衛生所那些老房子想想好像還在昨天似的，一晃眼都要二十年了。現在全都變樣了，再也看不到小時候的影子了。”
王昱童站在風中不說話，不知道她在想什麽。
祁因靠近，有點不好意思道：
“小童，你這些年真是越變越漂亮了，還是那麽年輕，和上學時一樣年輕。”祁因把垂下來的長發別到耳朵後面，低下頭輕聲問：“我是不是變的老了？也醜了？”
王昱童回頭看她，笑道：“你想多了。”她的目光從祁因眼角一掃而過，祁因知道她透過劉海看到自己額頭上的淤青，偏頭躲了一下。
王昱童問：“昨晚是你們夫妻在吵架嗎？他打你？”
祁因神情慢慢黯淡下去，問道：“你是不是覺得我很沒用？”
王昱童搖頭：“不是有沒有用的問題，這是家庭暴力。現在家暴法已經出臺，他動手打你就是犯法，你應該報警。”
“昨天晚上是你報的警嗎……”祁因趕忙道，“我沒有吃虧！真的！他傷得比我重多了！”
“這也不是誰傷得更重的問題……”王昱童有點無奈，“你有沒有想過你們夫妻打架對孩子的影響。你自己曾經也是家暴受害者，知道家暴對成長的影響，怎麽能讓自己的孩子再生活在家暴環境裏？”
提到這事祁因激動起來：“我也想離婚，可法官居然向著林俊那個王八蛋！林俊死活不肯離，三天兩頭的來找我要錢，連我好不容易給女兒存的學費也被他給偷了！他還找了個律師顛倒黑白說我有產後抑郁癥，說我有暴力傾向砍他！明明是那個王八蛋在外面賭錢還打我，到律師嘴裏他倒成了受害者了！他們狼狽為奸我能怎麽辦？我也想讓琪琪像別的孩子一樣好好上學呀！”
“你們已經打過官司了？”
祁因抹了抹眼淚，點頭：“但是我輸了，法官說沒有新理由半年之內不能再提起訴訟。怎麽會想要離婚還離不了呢？要不是林俊我和悅琪能過成這樣麽！”
“你也沒送悅琪去幼兒園？”
“我現在又存了點錢絕對不能讓林俊知道，如果我送悅琪去上學他一下就明白我還有錢，肯定又要來搶！幼兒園其實也教不了什麽，我自己在家可以教，等我徹底擺脫了這王八蛋直接送悅琪上小學。可關鍵是我怎麽才能擺脫他……他根本不會放過我們，他說了就算離了婚他也會一直纏著我們母女，讓我們沒好日子過。”
王昱童轉頭看河面，想著上次儲晶學姐回來參加馬悠然婚禮之後她們倆就重新聯系上，她女友有一些老同學在國內開律師事務所，或許能去問問他們是否有辦法幫忙打這場離婚官司，不然聰明又喜歡學習的小悅琪在這樣的家庭中很難健康長大，萬一林俊將仇恨轉移到年幼的她身上，那才是最可怕的。
王昱童思緒剛要落下，忽然祁因從身後用力抱住了她，兩人差點都沒能站穩。
祁因臉貼在王昱童的後背，哭道：“小童，幫幫我們吧……我是真的沒辦法了。這些年我過得很不好，總是有各種各樣倒黴的事纏著我。離開你之後我特別後悔，活到現在唯一為我著想的就只有你一個人，都怪當年我做的不夠好你才離開我，我也特別恨我自己……這些年來我一直很想你，我知道我現在已經配不上你，可是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麽辦才好，現在也只有你能幫我們了。看在我們曾經相愛一場的份上……求你了。”@無限好文，盡在晉江文學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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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幾天豐富多彩的日子後她才發現原來和Nicole分開的這幾年生活除了工作還是工作, 多年如一日十分單調，演出和展覽都很少去，反而回到了小城市放緩了步調才品味出生活原本的滋味。
馬悠然每天都會給她打電話，在電話裏給她吃安心丸，說公司沒什麽大事，她撐了這麽久也該歇會兒了，就安心處理家裏的事吧, 順便休息休息。
晚上王昱童在整理屋子的時候微信響個不停，她們公司裏的產品和技術又掐上了。王昱童在群裏圍觀，突然一個頭像跳了上來, 說聽到了她回日光城的事, 問她外婆的病怎麽樣了。
王昱童看著微信半天, 完全沒想到會在這時候收到來自她的消息。
自去年王昱童生日問候之後兩人就沒怎麽聯系，她回來這事不用說也知道是誰給她捅出去的。
王昱童回覆她說外婆暫時沒什麽事，就是老家回遷房需要她幫忙收拾一下, 爸媽要在這兒住一段時間。
對方問候了幾句後突然問：
“26號之前回北京嗎？”
王昱童來來回回地看著這行字，有些慌亂。
她明白這意味著什麽。
王昱童洗完澡出來時聽見隔壁隱約傳來爭吵聲。
起初她沒怎麽在意以為是普通的夫妻吵架, 忽然一陣摔東西的巨響讓她停下了手裏的動作，仔細聽隔壁的動靜。
爭吵聲和小孩的哭聲讓她想起了林悅琪，是她家？
王昱童開門站在走廊上聽了一會兒，的確是701傳來的聲音。
一男一女吵架的聲音不斷升級，聽不清具體內容，只有發狠的咒罵和摔東西的悶響。小女孩越哭越大聲，王昱童上前敲門。@無限好文，盡在晉江文學城
用力敲了幾下屋裏的人終於聽到了，安靜了片刻，一個男人的聲音沒好氣地隔著門問道：“誰啊！”
王昱童在門外說：“你好，我是隔壁的鄰居，我聽到你們這兒有些爭吵的聲音。現在很晚了，如果你們有什麽爭執希望你們能控制一下情緒好好溝通。而且你們家有小孩，你們這樣吵架對小孩影響非常不好。”
她話還沒說完林俊丟過來一句話：“關你屁事！滾！”
一句話之後聲嘶力竭的吵罵聲又起，王昱童直接回了屋子，報警。
半個小時後她聽見警察來了，似乎進行了調解，很快他們就安靜了下來。不多久摔門的聲音過後男人罵罵咧咧的聲音回蕩在走廊上越來越遠，他走了。
第二天王昱童去書店買了一些幼兒讀物，抱著書去敲701的門。
林悅琪開門，看到她特別開心，甜甜地叫了一聲：“姐姐！”
王昱童說：“叫阿姨。”
“阿姨！”林悅琪笑起來兩個小梨渦明顯，王昱童蹲下來跟她說書都找出來了，你拿去看吧。
林悅琪回頭對屋子裏喊道：“媽媽媽媽！阿姨給我送書來啦！”
從剛才起王昱童就聞到了一股做菜的味道，在林悅琪興奮喊完之後屋內抽油煙機被關了。
“哪個阿姨啊？”裏面的人問道。
王昱童聽到這個聲音楞了楞，忽然想起這熟悉的味道是來自哪道菜。
醋溜白菜。
她看向林悅琪，如出一轍的梨渦和眉眼間淡淡的相似感進一步證明了她的猜想。
她早該想到的。
祁因從廚房裏走了出來，看見門外的人時表情有很長時間的凝滯，想認卻不敢認地仔細在王昱童的臉上探究了一番才難以置信地開口：
“小童？”
王昱童微笑道：“這是你女兒？”
祁因趕緊把沾了水的手在圍裙上胡亂擦了擦，忙道：“你，你怎麽來了？進來坐啊別在門口站著。”她回頭一看沙發上全都是林悅琪丟在那兒的玩具和衣服，迅速把東西收拾了騰出個地方讓王昱童進屋來，指揮著林悅琪說，“快，去給阿姨拿個杯子！”@無限好文，盡在晉江文學城
林悅琪“昂”了一聲跑進廚房，祁因去翻冰箱問道：“小童你喝點什麽？可樂還是鮮橙多？”
王昱童把書放在玻璃茶幾上說：“別忙了，我就是來給小朋友送點書的。”
林悅琪拿了杯子回來，祁因把她抱在懷裏說：“這就是媽媽跟你說過從小和媽媽一起長大的好朋友，叫小童阿姨了嗎？”
林悅琪：“叫啦！”
王昱童說：“悅琪很乖，那天還幫我帶路。”
“給你帶路？你住在這附近嗎？”
“嗯，我家就在隔壁。”
祁因突然見到王昱童有點慌亂，問過的話忘了，又問一遍：“你怎麽會回來的？好多年你都沒回來看看了吧。”
王昱童坐到沙發上說了她外婆生病和布置新房的事。
祁因看著王昱童，她妝容精致雖然穿著簡單但有種說不出的高貴，和多年前回到日光城要帶她去北京時的那個人又有些不同。她塗著車厘子色的指甲油，頭發簡單又一絲不茍地束到腦後，眼神堅定從容說話聲音小而平穩，的確和她在電視裏看到的一些大老板的模樣很契合。
祁因越想越緊張，說話不免磕磕巴巴。
聊了幾句之後王昱童要走，祁因忙道：“這麽急著走幹嘛，留下來吃個飯吧。”
王昱童說不了，她一會兒還要去醫院給她爸媽送飯。
祁因覺得自己說什麽都不太對，非常懊喪，又不願意輕易再和小童告別，問她會在日光城待到什麽時候。
“25號之前吧。”
“25號……那就是還有一周的時間。那，那小童你什麽時候有空，我有些話想跟你說。”
王昱童說：“晚上吧。”
“你現在電話多少？我打你以前的號說是空號。”
王昱童給她一張名片：“以前的手機號換了。你打這上面的電話就行。那咱們晚上再聯系。”
“好！好！”
王昱童走了，祁因摸著帶著淡淡香味的名片，站在走廊上一直看著王昱童回屋。
王昱童進門的時候對她笑了笑，令她心跳不止，仿佛回到了十多歲時的怦然心動。
晚上祁因洗了頭，在脖子上綁了一條絲巾，對著鏡子照了照覺得有些老氣又拆了下來。將衣櫃扒了個遍最後選了一條白色的連衣裙。
在鏡子面前照了又照，挺滿意，找回了一點當年上學時的影子，只是臉色有些發黃，看著的確是老了。
思忖再三給王昱童打了電話，王昱童說她已經回來了，祁因約她出去走走。
王昱童答應了，讓她把林悅琪帶過來，仇秀珍在家可以幫忙照看。
“哎喲這孩子都這麽大了，像你。”仇秀珍抱著林悅琪還挺喜歡。林悅琪特別會叫人，叫奶奶好，仇秀珍說乖，奶奶帶你讀讀書。
王昱童和祁因一前一後往河邊走。
三月的日光城已經開始轉暖也不下雨，正是日光城最好的時節。
涼爽的風從河面上刮來，王昱童想起以前她們就經常來這兒聊天。
曾經質樸的河岸兩邊如今按了許多地燈，一入夜所有慘綠燈光齊齊打開，映得整條路綠瑩瑩地一片，格外瘆人。
祁因說：“聽老同學說你後來還有找過我？當年我也是被傳銷騙了，才在電話裏跟你說那些話。這些年來我一直想跟你說聲對不起……當時我不該那樣說你，真的是我糊塗了。”
王昱童寬慰她：“都過去很久的事了，別放在心上。”
小童還是那麽溫柔，祁因有些感慨道：
“小童你還記得嗎？我們以前特別喜歡來這裏。你總是騎自行車帶我上學，買零食一起去看電影，一到夏天你就雪糕汽水不離手，還老是買給我。以前距離多近，只要敲你家窗戶就能見到你……衛生所那些老房子想想好像還在昨天似的，一晃眼都要二十年了。現在全都變樣了，再也看不到小時候的影子了。”
王昱童站在風中不說話，不知道她在想什麽。
祁因靠近，有點不好意思道：
“小童，你這些年真是越變越漂亮了，還是那麽年輕，和上學時一樣年輕。”祁因把垂下來的長發別到耳朵後面，低下頭輕聲問：“我是不是變的老了？也醜了？”
王昱童回頭看她，笑道：“你想多了。”她的目光從祁因眼角一掃而過，祁因知道她透過劉海看到自己額頭上的淤青，偏頭躲了一下。
王昱童問：“昨晚是你們夫妻在吵架嗎？他打你？”
祁因神情慢慢黯淡下去，問道：“你是不是覺得我很沒用？”
王昱童搖頭：“不是有沒有用的問題，這是家庭暴力。現在家暴法已經出臺，他動手打你就是犯法，你應該報警。”
“昨天晚上是你報的警嗎……”祁因趕忙道，“我沒有吃虧！真的！他傷得比我重多了！”
“這也不是誰傷得更重的問題……”王昱童有點無奈，“你有沒有想過你們夫妻打架對孩子的影響。你自己曾經也是家暴受害者，知道家暴對成長的影響，怎麽能讓自己的孩子再生活在家暴環境裏？”
提到這事祁因激動起來：“我也想離婚，可法官居然向著林俊那個王八蛋！林俊死活不肯離，三天兩頭的來找我要錢，連我好不容易給女兒存的學費也被他給偷了！他還找了個律師顛倒黑白說我有產後抑郁癥，說我有暴力傾向砍他！明明是那個王八蛋在外面賭錢還打我，到律師嘴裏他倒成了受害者了！他們狼狽為奸我能怎麽辦？我也想讓琪琪像別的孩子一樣好好上學呀！”
“你們已經打過官司了？”
祁因抹了抹眼淚，點頭：“但是我輸了，法官說沒有新理由半年之內不能再提起訴訟。怎麽會想要離婚還離不了呢？要不是林俊我和悅琪能過成這樣麽！”
“你也沒送悅琪去幼兒園？”
“我現在又存了點錢絕對不能讓林俊知道，如果我送悅琪去上學他一下就明白我還有錢，肯定又要來搶！幼兒園其實也教不了什麽，我自己在家可以教，等我徹底擺脫了這王八蛋直接送悅琪上小學。可關鍵是我怎麽才能擺脫他……他根本不會放過我們，他說了就算離了婚他也會一直纏著我們母女，讓我們沒好日子過。”
王昱童轉頭看河面，想著上次儲晶學姐回來參加馬悠然婚禮之後她們倆就重新聯系上，她女友有一些老同學在國內開律師事務所，或許能去問問他們是否有辦法幫忙打這場離婚官司，不然聰明又喜歡學習的小悅琪在這樣的家庭中很難健康長大，萬一林俊將仇恨轉移到年幼的她身上，那才是最可怕的。
王昱童思緒剛要落下，忽然祁因從身後用力抱住了她，兩人差點都沒能站穩。
祁因臉貼在王昱童的後背，哭道：“小童，幫幫我們吧……我是真的沒辦法了。這些年我過得很不好，總是有各種各樣倒黴的事纏著我。離開你之後我特別後悔，活到現在唯一為我著想的就只有你一個人，都怪當年我做的不夠好你才離開我，我也特別恨我自己……這些年來我一直很想你，我知道我現在已經配不上你，可是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麽辦才好，現在也只有你能幫我們了。看在我們曾經相愛一場的份上……求你了。”@無限好文，盡在晉江文學城
這段時間王昱童都在新房這邊等著家具陸續送到, 也會去醫院替下父母，照顧外婆。
對忙碌慣了的王昱童來說日光城的生活節奏慢得如同一灘平湖。
每天早上六點半醒來去樓下買些早點。大骨頭湯的餛飩、花生醬滿滿的拌面以及芋頭絲油餅是最最熟悉伴隨她成長的味道。拎了早點回來一邊吃一邊打開郵箱看看各項目的進展狀況，回覆郵件、批款後再瀏覽行業動態。基本上兩小時過去她早飯也吃完，撐得基本吃不下午飯。下午收貨或去醫院, 晚上回來在小區裏夜跑。
許久前就想看的書也終於有時間看了, 心癢了很久的電影也排上了日期。只是日光城市裏唯一的影院無論放什麽影片都有一大堆孩子在屏幕前跑來跑去打鬧，大人們也隨意說話和大笑, 讓王昱童觀影過程有些艱難。
回想起來好像小時候在廠電影院看電影時也差不多如此情景, 兒時的她甚至喜歡這鬧哄哄的氣氛。其實日光城人民一如既往沒什麽變化, 只不過王昱童已不太適應。
過了幾天豐富多彩的日子後她才發現原來和Nicole分開的這幾年生活除了工作還是工作, 多年如一日十分單調，演出和展覽都很少去，反而回到了小城市放緩了步調才品味出生活原本的滋味。
馬悠然每天都會給她打電話，在電話裏給她吃安心丸，說公司沒什麽大事，她撐了這麽久也該歇會兒了，就安心處理家裏的事吧, 順便休息休息。
晚上王昱童在整理屋子的時候微信響個不停，她們公司裏的產品和技術又掐上了。王昱童在群裏圍觀，突然一個頭像跳了上來, 說聽到了她回日光城的事, 問她外婆的病怎麽樣了。
王昱童看著微信半天, 完全沒想到會在這時候收到來自她的消息。
自去年王昱童生日問候之後兩人就沒怎麽聯系，她回來這事不用說也知道是誰給她捅出去的。
王昱童回覆她說外婆暫時沒什麽事，就是老家回遷房需要她幫忙收拾一下, 爸媽要在這兒住一段時間。
對方問候了幾句後突然問：
“26號之前回北京嗎？”
王昱童來來回回地看著這行字，有些慌亂。
她明白這意味著什麽。
王昱童洗完澡出來時聽見隔壁隱約傳來爭吵聲。
起初她沒怎麽在意以為是普通的夫妻吵架, 忽然一陣摔東西的巨響讓她停下了手裏的動作，仔細聽隔壁的動靜。
爭吵聲和小孩的哭聲讓她想起了林悅琪，是她家？
王昱童開門站在走廊上聽了一會兒，的確是701傳來的聲音。
一男一女吵架的聲音不斷升級，聽不清具體內容，只有發狠的咒罵和摔東西的悶響。小女孩越哭越大聲，王昱童上前敲門。@無限好文，盡在晉江文學城
用力敲了幾下屋裏的人終於聽到了，安靜了片刻，一個男人的聲音沒好氣地隔著門問道：“誰啊！”
王昱童在門外說：“你好，我是隔壁的鄰居，我聽到你們這兒有些爭吵的聲音。現在很晚了，如果你們有什麽爭執希望你們能控制一下情緒好好溝通。而且你們家有小孩，你們這樣吵架對小孩影響非常不好。”
她話還沒說完林俊丟過來一句話：“關你屁事！滾！”
一句話之後聲嘶力竭的吵罵聲又起，王昱童直接回了屋子，報警。
半個小時後她聽見警察來了，似乎進行了調解，很快他們就安靜了下來。不多久摔門的聲音過後男人罵罵咧咧的聲音回蕩在走廊上越來越遠，他走了。
第二天王昱童去書店買了一些幼兒讀物，抱著書去敲701的門。
林悅琪開門，看到她特別開心，甜甜地叫了一聲：“姐姐！”
王昱童說：“叫阿姨。”
“阿姨！”林悅琪笑起來兩個小梨渦明顯，王昱童蹲下來跟她說書都找出來了，你拿去看吧。
林悅琪回頭對屋子裏喊道：“媽媽媽媽！阿姨給我送書來啦！”
從剛才起王昱童就聞到了一股做菜的味道，在林悅琪興奮喊完之後屋內抽油煙機被關了。
“哪個阿姨啊？”裏面的人問道。
王昱童聽到這個聲音楞了楞，忽然想起這熟悉的味道是來自哪道菜。
醋溜白菜。
她看向林悅琪，如出一轍的梨渦和眉眼間淡淡的相似感進一步證明了她的猜想。
她早該想到的。
祁因從廚房裏走了出來，看見門外的人時表情有很長時間的凝滯，想認卻不敢認地仔細在王昱童的臉上探究了一番才難以置信地開口：
“小童？”
王昱童微笑道：“這是你女兒？”
祁因趕緊把沾了水的手在圍裙上胡亂擦了擦，忙道：“你，你怎麽來了？進來坐啊別在門口站著。”她回頭一看沙發上全都是林悅琪丟在那兒的玩具和衣服，迅速把東西收拾了騰出個地方讓王昱童進屋來，指揮著林悅琪說，“快，去給阿姨拿個杯子！”@無限好文，盡在晉江文學城
林悅琪“昂”了一聲跑進廚房，祁因去翻冰箱問道：“小童你喝點什麽？可樂還是鮮橙多？”
王昱童把書放在玻璃茶幾上說：“別忙了，我就是來給小朋友送點書的。”
林悅琪拿了杯子回來，祁因把她抱在懷裏說：“這就是媽媽跟你說過從小和媽媽一起長大的好朋友，叫小童阿姨了嗎？”
林悅琪：“叫啦！”
王昱童說：“悅琪很乖，那天還幫我帶路。”
“給你帶路？你住在這附近嗎？”
“嗯，我家就在隔壁。”
祁因突然見到王昱童有點慌亂，問過的話忘了，又問一遍：“你怎麽會回來的？好多年你都沒回來看看了吧。”
王昱童坐到沙發上說了她外婆生病和布置新房的事。
祁因看著王昱童，她妝容精致雖然穿著簡單但有種說不出的高貴，和多年前回到日光城要帶她去北京時的那個人又有些不同。她塗著車厘子色的指甲油，頭發簡單又一絲不茍地束到腦後，眼神堅定從容說話聲音小而平穩，的確和她在電視裏看到的一些大老板的模樣很契合。
祁因越想越緊張，說話不免磕磕巴巴。
聊了幾句之後王昱童要走，祁因忙道：“這麽急著走幹嘛，留下來吃個飯吧。”
王昱童說不了，她一會兒還要去醫院給她爸媽送飯。
祁因覺得自己說什麽都不太對，非常懊喪，又不願意輕易再和小童告別，問她會在日光城待到什麽時候。
“25號之前吧。”
“25號……那就是還有一周的時間。那，那小童你什麽時候有空，我有些話想跟你說。”
王昱童說：“晚上吧。”
“你現在電話多少？我打你以前的號說是空號。”
王昱童給她一張名片：“以前的手機號換了。你打這上面的電話就行。那咱們晚上再聯系。”
“好！好！”
王昱童走了，祁因摸著帶著淡淡香味的名片，站在走廊上一直看著王昱童回屋。
王昱童進門的時候對她笑了笑，令她心跳不止，仿佛回到了十多歲時的怦然心動。
晚上祁因洗了頭，在脖子上綁了一條絲巾，對著鏡子照了照覺得有些老氣又拆了下來。將衣櫃扒了個遍最後選了一條白色的連衣裙。
在鏡子面前照了又照，挺滿意，找回了一點當年上學時的影子，只是臉色有些發黃，看著的確是老了。
思忖再三給王昱童打了電話，王昱童說她已經回來了，祁因約她出去走走。
王昱童答應了，讓她把林悅琪帶過來，仇秀珍在家可以幫忙照看。
“哎喲這孩子都這麽大了，像你。”仇秀珍抱著林悅琪還挺喜歡。林悅琪特別會叫人，叫奶奶好，仇秀珍說乖，奶奶帶你讀讀書。
王昱童和祁因一前一後往河邊走。
三月的日光城已經開始轉暖也不下雨，正是日光城最好的時節。
涼爽的風從河面上刮來，王昱童想起以前她們就經常來這兒聊天。
曾經質樸的河岸兩邊如今按了許多地燈，一入夜所有慘綠燈光齊齊打開，映得整條路綠瑩瑩地一片，格外瘆人。
祁因說：“聽老同學說你後來還有找過我？當年我也是被傳銷騙了，才在電話裏跟你說那些話。這些年來我一直想跟你說聲對不起……當時我不該那樣說你，真的是我糊塗了。”
王昱童寬慰她：“都過去很久的事了，別放在心上。”
小童還是那麽溫柔，祁因有些感慨道：
“小童你還記得嗎？我們以前特別喜歡來這裏。你總是騎自行車帶我上學，買零食一起去看電影，一到夏天你就雪糕汽水不離手，還老是買給我。以前距離多近，只要敲你家窗戶就能見到你……衛生所那些老房子想想好像還在昨天似的，一晃眼都要二十年了。現在全都變樣了，再也看不到小時候的影子了。”
王昱童站在風中不說話，不知道她在想什麽。
祁因靠近，有點不好意思道：
“小童，你這些年真是越變越漂亮了，還是那麽年輕，和上學時一樣年輕。”祁因把垂下來的長發別到耳朵後面，低下頭輕聲問：“我是不是變的老了？也醜了？”
王昱童回頭看她，笑道：“你想多了。”她的目光從祁因眼角一掃而過，祁因知道她透過劉海看到自己額頭上的淤青，偏頭躲了一下。
王昱童問：“昨晚是你們夫妻在吵架嗎？他打你？”
祁因神情慢慢黯淡下去，問道：“你是不是覺得我很沒用？”
王昱童搖頭：“不是有沒有用的問題，這是家庭暴力。現在家暴法已經出臺，他動手打你就是犯法，你應該報警。”
“昨天晚上是你報的警嗎……”祁因趕忙道，“我沒有吃虧！真的！他傷得比我重多了！”
“這也不是誰傷得更重的問題……”王昱童有點無奈，“你有沒有想過你們夫妻打架對孩子的影響。你自己曾經也是家暴受害者，知道家暴對成長的影響，怎麽能讓自己的孩子再生活在家暴環境裏？”
提到這事祁因激動起來：“我也想離婚，可法官居然向著林俊那個王八蛋！林俊死活不肯離，三天兩頭的來找我要錢，連我好不容易給女兒存的學費也被他給偷了！他還找了個律師顛倒黑白說我有產後抑郁癥，說我有暴力傾向砍他！明明是那個王八蛋在外面賭錢還打我，到律師嘴裏他倒成了受害者了！他們狼狽為奸我能怎麽辦？我也想讓琪琪像別的孩子一樣好好上學呀！”
“你們已經打過官司了？”
祁因抹了抹眼淚，點頭：“但是我輸了，法官說沒有新理由半年之內不能再提起訴訟。怎麽會想要離婚還離不了呢？要不是林俊我和悅琪能過成這樣麽！”
“你也沒送悅琪去幼兒園？”
“我現在又存了點錢絕對不能讓林俊知道，如果我送悅琪去上學他一下就明白我還有錢，肯定又要來搶！幼兒園其實也教不了什麽，我自己在家可以教，等我徹底擺脫了這王八蛋直接送悅琪上小學。可關鍵是我怎麽才能擺脫他……他根本不會放過我們，他說了就算離了婚他也會一直纏著我們母女，讓我們沒好日子過。”
王昱童轉頭看河面，想著上次儲晶學姐回來參加馬悠然婚禮之後她們倆就重新聯系上，她女友有一些老同學在國內開律師事務所，或許能去問問他們是否有辦法幫忙打這場離婚官司，不然聰明又喜歡學習的小悅琪在這樣的家庭中很難健康長大，萬一林俊將仇恨轉移到年幼的她身上，那才是最可怕的。
王昱童思緒剛要落下，忽然祁因從身後用力抱住了她，兩人差點都沒能站穩。
祁因臉貼在王昱童的後背，哭道：“小童，幫幫我們吧……我是真的沒辦法了。這些年我過得很不好，總是有各種各樣倒黴的事纏著我。離開你之後我特別後悔，活到現在唯一為我著想的就只有你一個人，都怪當年我做的不夠好你才離開我，我也特別恨我自己……這些年來我一直很想你，我知道我現在已經配不上你，可是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麽辦才好，現在也只有你能幫我們了。看在我們曾經相愛一場的份上……求你了。”@無限好文，盡在晉江文學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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