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昱童慢慢地回頭, 扶住祁因的手臂將她和自己隔開。

“你不用這樣。”

王昱童看她眼睛裏還含著眼淚，擡頭看過來時殘留著年少時代的模樣，讓王昱童恍若隔世。

那個在葬禮上的沈默少女，不厭其煩教她功課的聰明姑娘, 背著她在大雨中淌過積水那個讓她夜不能寐的初戀, 不是眼前這個人。

這個人話中的刻意和目的王昱童不想在心裏細數。她明白曾經深深紮根在她心裏的祁因真的已經不見了，早在時光之河中化成了觸不到的回憶。她甚至有些討厭此時此刻的祁因, 眼前這個人終於殺死了她心中對曾經珍貴回憶的最後一絲溫暖和憐憫。

祁因很清晰地從王昱童的眼神和話語裏察覺了厭煩。

祁因不敢再說話了, 連哭都不敢。

“我可以找律師幫你打官司, 本來我也是這樣想的。”王昱童沒看她, 很自然地退後一步，和她保持了一段距離。

“真的嗎……你真的會幫我？”

王昱童沒回答她的明知故問，跟她說先回去，有消息會給她打電話。

祁因沒走，她猶豫了好半天才鼓起勇氣開口問：

“小童，我是真的沒有別的辦法了。你看到我女兒了，她多可愛多聰明, 她還喜歡看書……她不該跟我一樣，我不想讓她和我一樣！我想讓她幸福！小童，你是個好人, 一直都是。我一定會報答你的, 你要我做什麽都行, 真的。你帶我跟琪琪離開日光城吧，只要能離開日光城，林俊那個王八蛋就沒辦法再騷擾我們了, 我的琪琪也能像別的孩子一樣能夠無憂無慮地長大。我知道你現在討厭我更看不起我，你也不想世界上再多一個我吧！你再幫我最後一次吧, 好嗎？真的是最後一次！”

“你別說了。”王昱童阻止她，“律師的事情我幫你聯系，至於其他的事情以後再說吧。很晚了，你該接你女兒回家睡覺了。”

“那，那你呢？”

“你先回去，我再待一會兒。”

祁因依依不舍地走了，一步三回頭。

王昱童望著漸漸冷清的大橋和河堤，心裏非常不是滋味。@無限好文，盡在晉江文學城

她獨自一人待到很遲，直到仇秀珍給她打電話才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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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悅琪跟仇秀珍玩得很開心，祁因來接她的時候仇秀珍還有點舍不得。

晚上仇秀珍跟王昱童感嘆說還是有個孩子好，說完想起王昱童一貫不愛聽這些，趕緊改口道：“也就是太長時間沒跟小孩子接觸了，覺得新鮮。要是真有個孩子養著說不定還不夠煩呢。”

王昱童靠在仇秀珍肩頭，拿著手機雙手快速打字，一心二用道：“您要是真喜歡孩子我讓我幹兒子來給您玩幾天啊。”

仇秀珍摸著她的頭：“我聽你阿東叔叔說祁因的老公跟她打得很厲害？哎，她怎麽也走上當年楊素的老路了。可憐琪琪這孩子了。琪琪真招人喜歡，有她媽媽小時候的機靈勁兒。可惜了啊，祁因是真可惜了，小時候學習那麽好，每次我去開家長會老師都誇她。”

王昱童被她說得心裏空落落的。

第二天王昱童給馬悠然去了個電話，問她記不記得儲晶之前說的那個在國內開律所的朋友。

王昱童剛開口問一句，馬悠然連環炮似的噴回來：

“知道啊我有他電話，怎麽了？你要幹嘛？出什麽事兒了？”@無限好文，盡在晉江文學城

“沒出事兒沒怎麽，我就是想幫朋友咨詢一個離婚官司，你有電話那正好給我發過來。”

“誰啊？哪個朋友？你在日光城還有朋友？以前的同學？高中的還是初中的？不都很多年不聯系了嗎！你別告訴我是祁因！你回去是看你外婆的不是嗎？怎麽又跟她牽扯上了？她不是在深圳嗎怎麽又回日光城了？！”

王昱童一字沒多說，馬悠然自個兒猜測都差點鬧到高血壓。

王昱童：“……”

馬悠然多機靈，日光城王昱童八百年沒回去過了，一回去就有事兒，想都不用想也知道是那位陰魂不散的初戀整出來的幺蛾子。一想到王昱童又被祁因給纏上，馬悠然立馬大師兄上身，把兒子往陳旭懷裏一丟，義憤填膺道：

“王昱童，我現在非常非常嚴肅地跟你說，你絕對不能再和她攪和到一起知道嗎？當年我多反對你把她接到北京來，你不聽我的，然後呢？她是怎麽吸你的血怎麽讓你得了抑郁癥你都忘了嗎？可別好了傷疤忘了疼。我告訴你，就你初戀那人我真是看得太清楚了。她壓根心裏就沒別人，渾身的心眼每個眼裏都是她自己！現在是看你當老板了有錢了後悔了，這些年裏她除了拉你做傳銷當她下線之外給你打過一個電話發過一個短信沒？她走的時候你還生著病呢，有回頭關心過你一句沒？好，就不說別的，你當年二十歲的時候都愛不上她，現在你三十了和當年的楞頭青不一樣了，用腳趾頭想都知道她是個什麽樣。你們根本不可能再在一起。是，你這個人就是心軟，我不覺得心腸軟有什麽大問題，但你不能把同情當愛情啊！你可別跟我說你空窗了這麽長時間結果便宜了她！你是想氣死我嗎！”

馬悠然越說越生氣差點被氣哭了，王昱童忍著笑道：

“我就說了一句，你這都哪跟哪兒啊，想得也太遠了吧。”

“那你告訴我不是祁因！”馬悠然抽了紙擤鼻涕，差點兒破音了。

“我只是幫她找個律師給她打官司離婚，沒你想的那些狗血淋頭的事兒……”

“還說不是她！”

“我都三十多的人了，我知道自己想要什麽。我是看她女兒可憐。她女兒跟她小時候很像，聰明伶俐中帶著被迫長大的早熟，簡直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有時候我會想，如果祁因出生在一個正常家庭裏她該是什麽樣。如果有一對好父母教導她，給她良好的成長環境，她是不是能有更多的自由去選擇成為怎樣的人？我可以預見如果沒有人給她女兒一次機會，她的今天將會是她女兒的明天，實在太可惜了。我不想再看見這樣的事情發生。我能改變的事也很有限，幫得了一時幫不了一世，但起碼能給她女兒的人生稍微公平一點的開始。”王昱童嘆了一口氣道，

“往後要怎麽走真正變成什麽樣的人，也只能靠她自己來選擇。有朝一日長大了，遇到了屬於她的幸福，希望她能夠牢牢抓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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