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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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北京之後兩人也沒時間休息，行李箱都還放在公司就各自去忙活了。
王昱童點完貨腰都要直不起來，還得拿著英文表格去一個個對。
午飯吃的是小玲幫忙點的外賣，見Nicole不在便問她去哪兒了。
“經理剛出差回來又出門了。”
Cindy說，“她說下午才能回來，午飯別等她了。”
王昱童一邊吃飯一邊給Nicole發短信，提醒她再忙也一定要記得午飯，過了十多分鐘才收到回覆：
“要吃豬仔。”
王昱童捧著手機忍不住笑了好久才回：“誰是豬！”
Nicole再發了一條彩信過來，很可憐吃的又是泡面。
“幾點回來啊？晚上我給你做飯。
想吃什麽盡管跟我說！”
Nicole：“想吃豬仔。”
“我是說真的！”“紅燒肉。”
“不要你的粥火鍋了？吃這麽橫。”
Nicole斷斷續續地回，有時候十多分鐘就回覆了，有時候得一個多小時。
看得出來她很忙，但就算再忙，對於在意的人也總是能擠出時間回覆：“最近活動量太大得補補。
紅燒肉會做嗎？”
“小看我！”王昱童馬上找菜譜，打算今晚好好讓Nicole知道她的厲害。
小婷走了之後宿舍裏的氣氛突然變了。
小梅開始夜不歸宿，也變得不愛加班，人跟一陣風一樣時常見不著人。
那天祁因和小萍從線上回來，正好看見她穿著短褲黑絲踩著高跟鞋往外走。
祁因問她哪兒去，小梅說她約了朋友晚上可能不回來了。
“明早給你們帶早飯。”
小梅像有喜事，特開心地向她們眨眼。
小萍趕緊道：“我要吃包子！牛肉餡的！就步行街頭上那家！”小梅笑著說好，祁因還想說點什麽被小萍攔下了。
小梅說了再見便哼著歌走了。
“我知道你要問什麽，不用問，小梅肯定是耍朋友啦，就是之前KTV那小哥。”
祁因覺得不像，交男朋友也不能老是不回來吧？小萍笑得神神秘秘：“你啊，就是沒有戀愛經驗。
耍朋友了誰還愛回來？當然喜歡和老公在一起了。
你也耍個朋友就知道啦。”
在工廠工作想要賺到錢離不開加班。
自從小梅不怎麽加班之後她工資再也沒超過兩千塊，有時候工作心不在焉被線長罵，扣了她好幾天的錢也不在乎。
賺得越來越少，花的卻跟流水一樣。
祁因發現小梅快遞不斷，不是衣服就是化妝品，偶爾還會買一些零食跟宿舍裏的小姐妹們分著吃。
春末的時候西瓜還很貴，小梅直接提了一整個回來請大家吃。
宿舍裏的人還打趣她說是不是發大財了，不然怎麽成天買這麽多東西。
小梅眉開眼笑：“錢賺了不就是花的嘛，我就圖個開心。”
她難得在宿舍的時候還拉著祁因一起化妝，祁因畫了一次就拒絕了。
紅色的嘴唇跟黑黑眼線看著太妖裏妖氣了，看著就不像什麽正經人，她不喜歡。
小梅對著鏡子自我欣賞，說：“其實你底子不錯，就是不註意保養。
別這麽抗拒化妝品嘛，女人都得有套好點的化妝品，不然哪個男人會正眼看你？“祁因說：”哪有這閑錢，那些個化妝品一套一兩百塊用不了多長時間，我看和百雀羚沒什麽區別。”
小梅把化妝鏡一合：“怎麽可能一樣。
算了不跟你說了，你不懂。
等你有錢了就知道。”
她轉頭對她揚了揚嘴角，“區別大著呢。”
祁因看著她，忽然想起廠子裏最近刮起的流言，說很多人熬不住下海了，平時在流水線上幹活，更多時候喜歡去外面招攬生意，一次好幾百，輕松還特別賺錢。
小梅不會是……祁因不敢問，這麽骯臟的事小梅怎麽會沾呢？不可能。
沒過多久小梅手上戴著金戒指回來顯擺，別的宿舍的姐妹都湊過來看，一陣陣的驚嘆：“媽呀，真的假的？夜市買的？”小梅笑罵了一聲：“什麽呀！怎麽可能是夜市買的。
快一千五百塊呢！“她轉頭問祁因：”好不好看？“祁因看了一眼，點頭說好看。
小萍在一邊兒眼饞壞了，說：“你男朋友對你可真好，這麽大個金戒指說買就買了。
給我戴戴唄，我還沒戴過真的呢！“小梅輕笑了一聲：”什麽男朋友，老娘自己買的！“說著摘下來給小萍讓她新鮮新鮮。
金戒指之後金項鏈金耳環和金手鐲，大家也就見怪不怪了。
只是每回小梅顯擺完都會有人在她走後嘟囔：“她哪兒來的錢，班也不好好上一天到晚花枝招展，肯定是去賣了。”
祁因挺為小梅擔心的，一直想找小梅好好說說話。
但她每天忙著加班，回到宿舍小梅又不在，白天沒時間晚上見不著。
直到小梅買了蘋果手機，又回宿舍來炫耀兩人才算是又碰到面。
2009年夏初時蘋果手機沒在國內上市，手機賣場裏各種美版港版的蘋果手機動輒就是三四千塊，對於這些省吃儉用的打工妹而言絕對是奢侈品，誰都喜歡但是誰都買不起，就只能去手機店裏買個長得一模一樣的橘子手機過幹癮。
小梅說她這手機是美版的，開機都是英文，得來特別不容易。
小萍拿著手機都不願意放下，忙說：“是是是，這手機看著就高級，難怪賣那麽貴！”小梅說：“那可不嗎，不過我認識人，回頭你們要買跟我說，能便宜。”
“真的啊？能便宜多少啊？”“幾百塊是沒有問題啦，我買這個也就才花了三千塊。”
一屋子人聽得咋舌：“媽呀，兩個月白幹啦？這要是丟了壞了的可不得心疼死？而且我聽說這蘋果手機不是沒保修嗎？”小梅說：“人家叫愛鳳，蘋果蘋果的土不土啊。
跟你們說，人家這美國的手機質量好著呢。
我朋友說用一輩子都壞不了。”
祁因忍不住了，拉小梅出了宿舍。
“你跟我說你哪兒來的錢，又是買首飾又是買手機，這兩個月我看著你花了得有萬把塊了。”
“賺的唄。”
祁因小聲道：“她們說你下海了。”
小梅一點都不在乎：“下海，哈哈哈，沒錯啊我是下海了。
這活來錢多快，我一個禮拜賺的比你一個月苦哈哈加班賺的都多。
我沒開玩笑，樹挪死人挪活，要不你也跟我來幹吧？我給你介紹客戶，我幹哥哥對我可好了。”
祁因鄙夷道：“你怎麽能做這種事！”“這種事怎麽了？我還覺得我幹的晚了呢。
跟你說，一開始幹的時候我確實挺猶豫的，拿了錢我都不敢花，就怕這是一條不歸路。
可你知道嗎阿因，當我買了一直特喜歡卻又買不起的裙子時，我覺得值了，什麽都值了。
真的，我們活在世上不就是為了一口吃的一件衣服嗎？管它怎麽來的，我不偷不搶不騙，這是我自己賺的我心安理得！“祁因沒想到她做了這種事居然還振振有詞：”你……你不覺得這很下賤嗎！“小梅算是聽明白了：”下賤？是，你多清高啊，可你有什麽資本可清高的呢？這世界笑貧不笑娼，誰過得好才是人生贏家，管你這錢是怎麽來的。
你以為你和我有區別？這個工廠生產的每一臺手機都是山寨機，都是偷別人的東西。
你賺的才是骯臟，我賺的全是靠我自己。”
祁因忽然想起許久沒想起過的張婕。
想起日光城暴雨的夜晚她站在張婕一定會經過的路邊等待她的到來。
她是喜歡我的，她會給我錢。
祁因後退了一步，不敢去看小梅。
小梅沒再說什麽，走了。
沒過多久小梅就從工廠離職了。
祁因聽人說她去了東莞發展，之後也就沒了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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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昱童點完貨腰都要直不起來，還得拿著英文表格去一個個對。
午飯吃的是小玲幫忙點的外賣，見Nicole不在便問她去哪兒了。
“經理剛出差回來又出門了。”
Cindy說，“她說下午才能回來，午飯別等她了。”
王昱童一邊吃飯一邊給Nicole發短信，提醒她再忙也一定要記得午飯，過了十多分鐘才收到回覆：
“要吃豬仔。”
王昱童捧著手機忍不住笑了好久才回：“誰是豬！”
Nicole再發了一條彩信過來，很可憐吃的又是泡面。
“幾點回來啊？晚上我給你做飯。
想吃什麽盡管跟我說！”
Nicole：“想吃豬仔。”
“我是說真的！”“紅燒肉。”
“不要你的粥火鍋了？吃這麽橫。”
Nicole斷斷續續地回，有時候十多分鐘就回覆了，有時候得一個多小時。
看得出來她很忙，但就算再忙，對於在意的人也總是能擠出時間回覆：“最近活動量太大得補補。
紅燒肉會做嗎？”
“小看我！”王昱童馬上找菜譜，打算今晚好好讓Nicole知道她的厲害。
小婷走了之後宿舍裏的氣氛突然變了。
小梅開始夜不歸宿，也變得不愛加班，人跟一陣風一樣時常見不著人。
那天祁因和小萍從線上回來，正好看見她穿著短褲黑絲踩著高跟鞋往外走。
祁因問她哪兒去，小梅說她約了朋友晚上可能不回來了。
“明早給你們帶早飯。”
小梅像有喜事，特開心地向她們眨眼。
小萍趕緊道：“我要吃包子！牛肉餡的！就步行街頭上那家！”小梅笑著說好，祁因還想說點什麽被小萍攔下了。
小梅說了再見便哼著歌走了。
“我知道你要問什麽，不用問，小梅肯定是耍朋友啦，就是之前KTV那小哥。”
祁因覺得不像，交男朋友也不能老是不回來吧？小萍笑得神神秘秘：“你啊，就是沒有戀愛經驗。
耍朋友了誰還愛回來？當然喜歡和老公在一起了。
你也耍個朋友就知道啦。”
在工廠工作想要賺到錢離不開加班。
自從小梅不怎麽加班之後她工資再也沒超過兩千塊，有時候工作心不在焉被線長罵，扣了她好幾天的錢也不在乎。
賺得越來越少，花的卻跟流水一樣。
祁因發現小梅快遞不斷，不是衣服就是化妝品，偶爾還會買一些零食跟宿舍裏的小姐妹們分著吃。
春末的時候西瓜還很貴，小梅直接提了一整個回來請大家吃。
宿舍裏的人還打趣她說是不是發大財了，不然怎麽成天買這麽多東西。
小梅眉開眼笑：“錢賺了不就是花的嘛，我就圖個開心。”
她難得在宿舍的時候還拉著祁因一起化妝，祁因畫了一次就拒絕了。
紅色的嘴唇跟黑黑眼線看著太妖裏妖氣了，看著就不像什麽正經人，她不喜歡。
小梅對著鏡子自我欣賞，說：“其實你底子不錯，就是不註意保養。
別這麽抗拒化妝品嘛，女人都得有套好點的化妝品，不然哪個男人會正眼看你？“祁因說：”哪有這閑錢，那些個化妝品一套一兩百塊用不了多長時間，我看和百雀羚沒什麽區別。”
小梅把化妝鏡一合：“怎麽可能一樣。
算了不跟你說了，你不懂。
等你有錢了就知道。”
她轉頭對她揚了揚嘴角，“區別大著呢。”
祁因看著她，忽然想起廠子裏最近刮起的流言，說很多人熬不住下海了，平時在流水線上幹活，更多時候喜歡去外面招攬生意，一次好幾百，輕松還特別賺錢。
小梅不會是……祁因不敢問，這麽骯臟的事小梅怎麽會沾呢？不可能。
沒過多久小梅手上戴著金戒指回來顯擺，別的宿舍的姐妹都湊過來看，一陣陣的驚嘆：“媽呀，真的假的？夜市買的？”小梅笑罵了一聲：“什麽呀！怎麽可能是夜市買的。
快一千五百塊呢！“她轉頭問祁因：”好不好看？“祁因看了一眼，點頭說好看。
小萍在一邊兒眼饞壞了，說：“你男朋友對你可真好，這麽大個金戒指說買就買了。
給我戴戴唄，我還沒戴過真的呢！“小梅輕笑了一聲：”什麽男朋友，老娘自己買的！“說著摘下來給小萍讓她新鮮新鮮。
金戒指之後金項鏈金耳環和金手鐲，大家也就見怪不怪了。
只是每回小梅顯擺完都會有人在她走後嘟囔：“她哪兒來的錢，班也不好好上一天到晚花枝招展，肯定是去賣了。”
祁因挺為小梅擔心的，一直想找小梅好好說說話。
但她每天忙著加班，回到宿舍小梅又不在，白天沒時間晚上見不著。
直到小梅買了蘋果手機，又回宿舍來炫耀兩人才算是又碰到面。
2009年夏初時蘋果手機沒在國內上市，手機賣場裏各種美版港版的蘋果手機動輒就是三四千塊，對於這些省吃儉用的打工妹而言絕對是奢侈品，誰都喜歡但是誰都買不起，就只能去手機店裏買個長得一模一樣的橘子手機過幹癮。
小梅說她這手機是美版的，開機都是英文，得來特別不容易。
小萍拿著手機都不願意放下，忙說：“是是是，這手機看著就高級，難怪賣那麽貴！”小梅說：“那可不嗎，不過我認識人，回頭你們要買跟我說，能便宜。”
“真的啊？能便宜多少啊？”“幾百塊是沒有問題啦，我買這個也就才花了三千塊。”
一屋子人聽得咋舌：“媽呀，兩個月白幹啦？這要是丟了壞了的可不得心疼死？而且我聽說這蘋果手機不是沒保修嗎？”小梅說：“人家叫愛鳳，蘋果蘋果的土不土啊。
跟你們說，人家這美國的手機質量好著呢。
我朋友說用一輩子都壞不了。”
祁因忍不住了，拉小梅出了宿舍。
“你跟我說你哪兒來的錢，又是買首飾又是買手機，這兩個月我看著你花了得有萬把塊了。”
“賺的唄。”
祁因小聲道：“她們說你下海了。”
小梅一點都不在乎：“下海，哈哈哈，沒錯啊我是下海了。
這活來錢多快，我一個禮拜賺的比你一個月苦哈哈加班賺的都多。
我沒開玩笑，樹挪死人挪活，要不你也跟我來幹吧？我給你介紹客戶，我幹哥哥對我可好了。”
祁因鄙夷道：“你怎麽能做這種事！”“這種事怎麽了？我還覺得我幹的晚了呢。
跟你說，一開始幹的時候我確實挺猶豫的，拿了錢我都不敢花，就怕這是一條不歸路。
可你知道嗎阿因，當我買了一直特喜歡卻又買不起的裙子時，我覺得值了，什麽都值了。
真的，我們活在世上不就是為了一口吃的一件衣服嗎？管它怎麽來的，我不偷不搶不騙，這是我自己賺的我心安理得！“祁因沒想到她做了這種事居然還振振有詞：”你……你不覺得這很下賤嗎！“小梅算是聽明白了：”下賤？是，你多清高啊，可你有什麽資本可清高的呢？這世界笑貧不笑娼，誰過得好才是人生贏家，管你這錢是怎麽來的。
你以為你和我有區別？這個工廠生產的每一臺手機都是山寨機，都是偷別人的東西。
你賺的才是骯臟，我賺的全是靠我自己。”
祁因忽然想起許久沒想起過的張婕。
想起日光城暴雨的夜晚她站在張婕一定會經過的路邊等待她的到來。
她是喜歡我的，她會給我錢。
祁因後退了一步，不敢去看小梅。
小梅沒再說什麽，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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