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章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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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的老媽那張嘴、還是先問問報名費給不給退。

結果表哥倒是熱心,聽說後立刻找了個今年高分通過的學霸讓她加微信:“有什麽不懂的就去問,這是我大學五年的親同學!”可親同學好像不僅不容易接近只回個表情就沒了下文,口味還很老土——回覆的是“微笑”,這年頭也就老年人才不知道這表情很欠打吧。

焦哲和世錦把兩個同學送回賓館,出門正巧看到一輛空出租車。

推著世錦進副駕駛,剛才還迷迷糊糊的臭小子這時候卻犯了混,兩只手死死撐著車門就是不肯進去,像要被拖去洗澡的酸辣粉一樣絕不就範,焦哲只能抱歉地跟師傅擺擺手。

“還沒喝夠?算了吧,今天量不少了。”焦哲扶著他慢慢往前溜達。

路燈銀白的光穿過大片大片的梧桐葉傾瀉下來,在地面上變幻出斑駁陸離的光影,幾片落葉打著旋兒被風輕柔地逗弄著,遠處車流匯成的河在緩緩流動、不知發生什麽事讓其中一輛停下腳步,立刻引得後面好多車嘰嘰哇哇叫起來。

前方不遠處是一處還算安靜的街心花園,一個只穿背心、露出強健雙臂的老大爺在單杠上意氣風發地做出各種高難動作,腳邊趴著一只眼神蔫蔫的京巴,旁邊立著個播放器:“你問我愛你有多深,我愛你有幾分……”

“前面有椅子,要不先坐會兒?”

世錦垂下頭:“行……”,竟然從兜裏摸出包煙。

“你什麽時候又開始抽煙了?”焦哲有點吃驚:“畢業以後不就戒了嘛。”

“冰如偶爾抽兩根,我就跟她湊個熱鬧。”世錦狠狠吸了一口,像跟誰賭氣一樣又狠狠噴了出去:“明天你就該去檢查了,有沒有想過……一旦真的中招?”

“怎麽可能沒想過,”焦哲也順過一根幽幽點上:“半夜總做噩夢,可是醒了又不敢起身,我家狗子背對著我整宿整宿查手機,估計全網醫生都被他問遍了,我只能裝沒事。”

“老焦,咱兩認識這麽多年了,你要是有事……我還真特麽會難過。”煙頭明明滅滅的模糊光線,映出世錦少見的、嚴肅的臉:“你說人這輩子到底怎麽回事?說長也長、說短好像一點小事,真的就只是一點小事,幹外科的哪個手沒被紮過啊……,結果就……,唉……,這都是命吧?”

“你說的簡直我好像真中招了一樣,”焦哲盯著他,語重心長拍拍肩膀:“哥們兒聽我一句,咱雖然走的是技術路線,但會不會說話也特別重要,你看哪個提幹晉升爬上去的是只靠這雙手?你真得學學怎麽講話,這句絕不扯淡。”

世錦把煙頭重重碾滅,眼睛望著不知名的遠方:“明天我陪你去抽血,其實能有個JB事兒,六小時咱就把藥吃了!”

“你不用去,石遠早在日歷上把明天做上紅色標記,估計一大早就得拖我走,他陪我就行,要是……要是真有事了,我肯定告訴你。”

“他陪是他陪,我又不是和他搶,”世錦轉頭深深看著他:“再說你這算工傷,主任之前叮囑我好幾次了,我也得完成領導任務不是!”

用棉簽仔細按住肘部又把胳膊彎起來壓住棉簽,焦哲微笑著沖護士點點頭,轉過身對上石遠和世錦的大眼瞪小眼。

“要等一會兒才出結果,”他嘆了口氣:“你兩的表情真的很像憨憨哎!”

誰也沒笑,十分冷場。

狗子越過他直接站到窗口,眼神清冽如劍看著裏面的醫生忙活。

真的是,很漫長、很漫長、很漫長的十五分鐘。

墻上冷冰冰的鐘表滴答作響,旁邊有人拿到報告後臉白如紙順著墻壁跌坐在地、繼而雙肩抖動嚎啕大哭,讓周圍好幾個陪他來的人神色一凜,卻又小心翼翼後退幾步;焦哲在心跳如鼓中閉上眼:那把達摩克裏斯之劍,命運到底有沒有把它懸在我頭上?

世錦的笑聲簡直可以用驚悚來形容,他完全忘記自己經常叮囑病人“這裏是醫院,不要大聲喧嘩”這回事兒了,癲狂地原地蹦了兩蹦掏出電話撒腿就跑:“冰如啊哈哈哈哈哈哈我草沒事!屁事沒有!我就說這臭小子命大!哈哈哈哈結果剛出來,主任在不在……”

石遠低著頭,雙肩松松地垂下去,仿佛剎那間就卸去了千斤重擔,再擡起眼時睫毛已經被打濕了:“哥哥……”狠狠抱住他。

焦哲也很激動,笑著摟住狗子的腰:“我知道你天天在擔心,這下好了,今晚可以睡個好覺。”

“今晚才不要睡覺,”石遠使勁咬向他肩膀,聲音悶悶地從衣服裏傳出來:“哥哥害我白擔心了這麽久,今晚要好好補償我……”聲音低下去,越往後越不懷好意。

“你滾蛋!”焦哲開始還凝神聽著,後來眼睛一瞪隨手一拳:“後面要繼續檢查,今天只是基本排除,你抽什麽風!”

“不管!”石遠攀住他脖子:“反正都是我說了算!”

“石先生你被拒簽了,不好意思啊,您再多準備準備,爭取下次簽過。”是旅行社那個臉蛋圓圓眼睛也圓圓、每次見面都在往嘴裏塞零食的姑娘。

石遠懵了,所有準備都是按照兩個月後和哥哥一起出國推進的:“為什麽會被拒簽?跟我做過警察有關系嗎?”

“交警其實還好,倒不像其他持有槍械的警察那麽嚴格,可能是……,”姑娘遲疑了一下:“我個人覺得國內約束力這部分有點薄弱,您是單身、家庭關系那裏幾乎就是空白,的確挺不利的;不過也沒關系,我看您房子車子存款什麽的都還可以,要不您先去幾個發達國家轉一轉玩一玩,咱慢慢把能補上的先給補上吧。”

焦哲今天也很煩,趙箏,就是張世宇的表妹,報了USMLE在江林的輔導班,這幾天一下課就把他約出來纏著問問題,焦哲聽了她的問題後真的很想反問回去:“你的確是去年剛畢業的嗎?為什麽腦子跟漏勺一樣什麽也沒剩下?”又不好意思直接懟回去,只能在圖書館裏給她挨個講,口幹舌燥頭暈腦脹,簡直比自己備考時都累。

終於熬到九點半閉館時間到了,焦哲盡量讓喜悅之情別那麽明顯:“今天太晚了,你也快回酒店吧。”站起來就要走。

“焦大哥我請你喝奶茶吧,真是麻煩你,正好走路也溜達溜達,我看了一天書也累壞了。”

能不累壞嘛,你簡直是在重學,當然這話沒說出口:“不用了,你一個人小心點,反正酒店離得近周邊也熱鬧,我就不送你了,別四處瞎逛趕快回去吧。”

“焦大哥這是家裏有人等?我聽表哥說你還沒結婚,是女朋友嗎?”

真是幹你屁事咧!當然也沒說出口:“是啊,他管得嚴,我得趕快走了。”

趙箏瞇著眼睛不服氣地看著他幾步邁出大門:哼!這是有多嚴,就這樣的女朋友還不趁早甩了?

在路上買了瓶藥酒才回家,最近狗子的空手道練習愈加升級,是不是腰帶顏色越深就越容易受傷?反正最近狗子身上總是青青紫紫,看得他心疼。

進門發現狗子抱著酸辣粉正發呆,桌子上一堆亂七八糟的資料。

“哥哥回來了。”狗子表情不太對勁吶。

“今天太累了嗎?我買了藥酒,一會兒沖完澡給你按一按。”焦哲走到沙發前擼著石遠亂糟糟的頭發。

石遠反手抱住他:“哥哥對我這麽好,所以……我可怎麽熬!”很委屈蹭著他的腰。

“什麽熬?”

“我被拒簽了……”狗子的聲音從他衣服裏透出來:“說我是單身,家庭關系也基本是零,旅行社讓我多走幾個國家看看能不能通過出境記錄良好給補一補。”他擡起頭,眼神濕漉漉的:“所以哥哥,這次不能陪你一起走了,我好難過……”

☆、第 37 章

焦哲聽了也心裏一沈,人生還真特麽是起起落落落落落落落啊!但還是摸著石遠的頭發寬慰到:“沒關系,旅游簽證本來也沒多久,正好我先過去還可以打聽打聽有沒有你合適的學校,到時候直接申學生簽證也可以;另外還有找房子、租房子、添置東西之類的雜事,這樣你來了就不用操心這些,而且我估計到了以後會立刻開始忙,你稍後過來也可以錯開我最忙的時候。”

石遠繼續蹭他:“我本來還想著在哥哥最忙時這些事情都我來做……”

“所以我們狗子是有福之人啊,”焦哲捧起他的臉:“我外婆常說兩個人之間就是這樣,一個勞碌命一個享福命,我給我家狗子勞碌就行,後面還有比賽啊考級啊都好好弄完,安安心心再待一段時間。”

“外婆最近還好嗎?上次只去醫院看了她一眼,都沒什麽時間多說話。”

“對了,外婆好像知道我們的事,”焦哲坐下來:“她後來有一次發微信給我說‘要開開心心地生活、要好好對待小遠’,你說外婆厲不厲害?”

石遠眼睛一下子亮了:“真的?所以我已經得到一個你們家人的認可啦?”

這句話說得焦哲瞬間好心酸:“傻狗子,我以後一定會說服爸爸媽媽,一定!”

“真沒關系,哥哥你不用有壓力,有了你我已經特別知足了,這話一點兒也沒摻假。”

石遠裸著上身趴在床上,焦哲一邊飛快搓動手裏的藥酒、一邊重重嘆著氣:“狗子你這後背真是五彩斑斕啊!有剛受傷毛細血管破裂造成的紅、有之後膽綠素顯出的青和紫、還有已經快好了鐵離子析出的黃,簡直是塊巨大的調色盤!”

石遠撲哧一笑:“哥哥我有時真是佩服你們當醫生的,能把浪漫的事說得很嚇人,就像上次哥哥給我畫的兩顆心海報,那麽逼真那麽直白,得虧我當過警察膽子大,一般人誰受得了這種畫面的沖擊力啊;但有時又能把特/普通的事說得很浪漫,我這後背就是各種拳頭印,尤其是那些還沒考上黑帶、只知道使力不知道收力的師兄師姐們,每次甩開膀子就是幹,哪顧得上哥哥說的這麽多講究。”

“不不,”焦哲搖著頭:“我這裏沒什麽浪漫因子,我發感慨的原因是想把你這後背拍下來當考題——請詳細闡述各種顏色的階段及形成原因,並按照發展順序給各個顏色進行編號。”

石遠:……!

“滴滴、滴滴、滴滴……”連著來了好幾條微信投在屏幕上,焦哲的手機正好放在石遠趴著的床頭。

“狗子幫我看看是誰一下發這麽多,我手上都是藥酒。”

兩個人的手機都錄了對方的指紋,想看隨時都能解鎖。

石遠看了一會兒,翻身就爬起來了:“這個趙箏特麽到底是誰啊?”

第一條:焦大哥今天這家奶茶很好喝哦,買一贈一,如果你在的話我們可以一起喝(可愛)(可愛);

第二條:她嘟嘴和奶茶的自拍;

第三條:今天真是太謝謝焦大哥了,如果還有哪裏不會也請焦大哥也一定要幫我哦~~(害羞)(害羞)

焦哲湊過來看了看:“哦,就是我跟你說過的那個同學表妹,她不是最近在江林參加USMLE輔導班嘛,我今晚去圖書館就是給她講,哎呦累死了,她要是能考上絕對跟中獎差不多 ,還是500萬的那種。”

石遠點頭:“哥哥是告訴我了,但我沒想到這人對哥哥有心思。”

“應該也沒有吧,”焦哲把他按下來繼續抹藥酒:“我都沒送她回酒店,她還問我這麽急是不是家裏管得嚴,我大聲回答是的!”

“所以她知道你有家有口了還這麽撩你?!”石遠更火大了:“那哥哥打算怎麽辦?需要我親自出馬宣布主權嗎?”

焦哲想了想:“不用吧,我覺得人家對我也沒有什麽意思,小姑娘嘛,在這裏人生地不熟,考試壓力又很大,她表哥托我照看著可能對我有點依賴心理,你別想太多。”

哥哥啊,你不僅沒有浪漫因子,還遲鈍得像腳丫子被咬一口第三天才發現的恐龍!石遠撇嘴腹誹:姑娘你也可憐,發呲呲冒火的電流給塊石頭有用嗎?還不如彈支曲子給驢聽吶。

趙箏疑惑地探頭過來看焦哲到底在電腦上搗鼓什麽,坐下來就聚精會神開始忙,兩個多小時除了言簡意賅對付不得不回答的問題,眼睛連一瞬都沒離開過屏幕。

狗子已經打到茶帶,但最後的黑帶真沒那麽容易,焦哲這幾天仔細研究了各個流派空手道黑帶的視頻,打算把一些影響評分的維度拉出來做個excel表格給狗子參考。狗子教練說他們在美國也有道場,升到黑帶以後可以幫忙推薦去那邊的道場工作,這樣就可以直接辦理工作簽證了——阿彌陀佛管他什麽簽證都行,只要能盡快相聚。

一幀幀研究動作、一個個招式慢慢看分解……焦哲的眼睛盯了屏幕這麽久有點花,剛閉上用手指按揉眼眶想歇一歇,趙箏的聲音突然近在咫尺:“焦大哥你這一直忙活什麽呢?”

焦哲偏頭後躲:“我家那口子練空手道,馬上要考黑帶了,我幫他做個總結。”

“什麽?”趙箏撫著胸脯瞪大眼睛,將“嬌滴滴”和“難以置信”完美融合:“一個女孩子!還練空手道!”

焦哲豎起手指做了個“噓”的動作:“大姐拜托一下,這裏是圖書館,你以為你家呢?”

趙箏雙手捂嘴轉了轉眼睛:“我就是……吃驚嘛,一個女孩子練舞蹈、拉小提琴、做瑜伽、學畫畫……,哪個不比打拳好啊,又危險又野蠻。”

“怎麽會,我也經常去道場,裏面很多女孩子都在練,非常帥非常好看。”

趙箏盯著他:“所以焦大哥是喜歡這樣類型的?好奇怪哦……”

“你今天還有問題嗎?”焦哲看看表:“反正也快閉館了,我今晚要回家收拾東西,我家那口子過幾天去菏澤比賽,這幾天他訓練得特別累,我得回去給他做飯。”不等回答就扣上電腦開始收拾。

“焦大哥今天不喝奶茶嗎?那家的草莓芝士真的很棒,奶蓋特別香濃,我上次還拍了照片發給你呢,你看到了嗎?”趙箏心裏一股一股往外冒酸水,要說喜歡焦哲還遠遠談不上,但對我這麽冷淡這麽不當回事還真是讓人很不爽啊,一口一句“我家那口子”、又給做報表又要回去做飯,怎麽說小女子我當年,也是系裏有名有姓的美女一枚好嘛!

“沒註意,我家那口子總拿我手機玩游戲。”焦哲語氣還是淡淡的:“那我先走了,你也別太晚,還有,你下次多攢些比較有深度的問題再約我吧。”

焦哲你眼睛是不是瞎,反正你還沒結婚,老娘我還真不信拿不下你了!趙箏看著焦哲噔噔噔出了門,氣呼呼一摔筆。

菏澤是DCPG漂移賽第二場的比賽地點,狗子明顯比之前淡定,焦哲覺得HIV那件事對他上次的表現肯定也有影響。

排位賽石遠拿到了更好的成績:95.15、時速153.7km/h,焦哲在紙上飛快地計算和排名,只要打進16強就能參加之後的雙人雙車賽,也就是“追走”,如果真能進了追走,狗子算是在踏進賽車界快一年後終於初露鋒芒。

最後一個選手的成績在大屏幕上一閃,焦哲“嗷”地跳起來:狗子進了,雖然是驚險壓線的第16,但終於可以殺進他夢寐以求的下一輪了!

石遠摘下頭盔笑著跑過來,眼睛亮晶晶的:“哥哥!……”

焦哲抱緊他:“寶貝兒,你真的好棒啊!”

馮大哥笑盈盈站在一邊,好脾氣地等他兩擁抱完了才拍著石遠肩膀:“盡快回去休息和調整一下,兩個小時後車隊開會,把明天的追走再過一遍。”

追走就是兩輛車進行漂移對抗,前車以自己的方式盡力擺脫後車,而後車則要盡量模仿甚至預判出前車的動作、做出更加完美的漂移並與前車保持最短車距——但又絕對不能超車。

如果兩個車的車手水平相差無幾,將會看到一場前走後追、同步率極高的對決,甚至有時是近乎完美的“神同步”,這個過程極其精彩激烈;整個過程中前車後車會輪流各進行一次,能夠緊緊咬住對方、同時又能做出更驚艷漂移動作的會獲勝。

石遠第一輪抽到的是前車,速度之快、進入彎道角度之刁鉆、操控之穩定、車影之飄忽……,讓焦哲在又一次體會到心驚肉跳的同時,竟然還生出了欣賞一個姿態曼妙的仙女翩然起舞的心態,當然不是《春江花月夜》的優柔似水,而是《十面埋伏》那種金鼓聲聲、弓/弩陣陣、人馬嘶嘶的壯懷激烈,直叫人酣暢淋漓。

第二輪石遠在後,前面部分都很好,但在過最後一個彎道時車尾重重撞到了護欄,焦哲看得心都就揪起來,腦子裏第一個念頭是:我草狗子會不會受傷,要不要再去修一門《運動損傷學》啊……

晚上回到酒店,石遠齜牙咧嘴露出已經腫脹發亮的右側大腿時,焦哲立刻下單了《運動損傷解剖學》、《運動損傷康覆學》和《骨科與運動損傷檢查手冊》。

☆、大結局

“焦大哥,這個周五晚上還是在圖書館的老地方?我周六中午高鐵就回去了,最近一直麻煩你,真是很不好意思。”是趙箏的電話。

焦哲萬分竊喜,麻煩精終於要走了:“好,那到時見。”

一邊的石遠也很高興:看來用不著本尊出馬了。

周五晚上從圖書館出來,焦哲低低長舒一口氣:“明天還用我去送嗎……,你酒店出門就是地鐵,連換乘都不用就能直達火車站。”

趙箏臉上的笑有點僵:裝什麽裝,你都這麽說了這不明擺著不想送我嗎?

“回去之後好好看書,你好多基礎的東西太薄弱了,《生物化學》中類似三羧酸循環這樣的,是後面《生理學》和《藥理學》裏很多內容的重要根基,這些你都模模糊糊不求甚解,怎麽有把握去考STEP 1?不太可能通過的。”

“我知道了焦大哥,謝謝你。”趙箏低著頭,很委屈的樣子。

“嗯……,其實也沒關系,反正又不是只有一次機會,”焦哲看她這樣子又有點不忍:“慢慢來吧,心急吃不了熱豆腐,那我走了。”

“對了焦大哥,”趙箏看似不經意地擡起頭:“你是去西雅圖哪一家醫院啊?”

焦哲此時已經高度心不在焉:“Swedish Medical center-Cherry Hill。”——冰箱裏的雞胸肉臨出門前有沒有拿出退冰來著?狗子一頓能吃四個,簡直是頭嗷嗷待哺的小豬……

趙箏站定:“焦大哥我一定會拿出高三那年的勁頭來準備USMLE,然後去這個醫院找你。反正你還沒結婚,我要和你家那口子正式宣戰、公平競爭!”說完再也沒有看他一眼,轉身就走,腦後的馬尾倔強地一甩一甩,像一頭昂著腦袋沖向南墻、就算撞上也不肯回頭的小鹿。

焦哲:……!

世錦通訊錄裏出現一個紅點:我是張世宇的表妹趙箏。

“江大哥你好,你認識焦哲那口子嗎?能不能給我帶個話,就說我要和她競爭!你不用跟我表哥說也不用跟焦哲說,一個從來管不住我、一個現在還看不上我,謝謝你。”

世錦一口鹽汽水噴了出來。

華茂廣場中間的空地上仍然熱鬧非凡,轉圈、下坎、反轉、單輪……,滑板軲轆重重砸向地面的“哐哐”聲此起彼伏,遠處的碧藍背景裏,幾只身上墜著明明滅滅LED燈的大風箏,在空中悠閑地飄曳。

“我知道這事。”石遠剛剛下場,一層密密的汗珠要墜不墜貼在鬢角和額頭,帽衫的後背已經濕透。

世錦本來正拿著新訂的MICRO滑板在興致勃勃地嘚瑟,這下子握著手機有點尷尬。

“她發了好多次,有一次很晚了還一直發,焦哲都睡了,我怕把他吵醒去關機時看到的。”

世錦撓撓頭:“這些年明裏暗裏追焦哲的人其實一直都有,就我們醫院的醫生護士都好幾波,但他真是遇到你才春心萌動,真的!”

“我知道,”石遠垂睫一笑:“我還能不了解他嘛,而且我得承認這女的眼神好,我下面要做的就是趕快把很多事情搞定了盡快也去美國。”

世錦點點頭:“是啊,異國戀太特麽嚇人了……,那有沒有我能幫上忙的?”

“有,你去告訴那個什麽表妹,我接受挑戰。”石遠瞇起眼睛,盯著遠處的大風箏。

不知不覺新的一年又要開始,焦哲HIV檢查持續陰性,終於徹底擺脫艾滋病的陰影,但也這麽一天天到了——兩個人正式開始異國戀的時候。

年終歲尾的機場總是格外熱鬧,各種張揚的、隱秘的、暧昧的、歡樂的情緒在這小小的一方之地集中上演。

正前方是一隊披紅戴綠的夕陽紅團,大媽們舉起鮮艷的絲巾,排出各種對稱而規則的隊形,在震耳欲聾的“茄子”聲中停滯片刻、又迫不及待圍上手機看效果圖;

旁邊是一對母子,兒子興沖沖推著行李車,舉手投足是蓋都蓋不住的對新世界的憧憬和向往,邊走邊朝著眼角泛紅的媽媽露出輕松的笑:“別這樣,才一年而已,我中間肯定回來……”

再遠處,有三三兩兩神情嚴肅的特警和神情更嚴肅的警犬,好像什麽都沒看、又好像什麽都盡收眼底。

石遠使勁讓自己看上去沒那麽在意和難過,是啊,下個月考黑帶、再下個月是DCPG漂移賽第三站長沙,這兩個方向中的任意一個做得出色都會有機會申請到工作簽證、實在不行再把書撿起來咬牙申個學生簽證,必須要和哥哥的相聚指日可待。

小雨委屈巴巴皺著眉頭,但還是很小大人地對焦哲說:“舅舅我什麽時候能再看到你啊?媽媽讓我今天不能哭哭啼啼的,可我還是很難過。”

焦哲蹲下來:“難過又不是什麽丟臉的事,小雨記掛舅舅不舍得舅舅所以才會難過,是不是?”

小雨很重地點點頭,眼圈紅了。

“所以呢,難過就告訴舅舅,用電話、用視頻、或者郵件,舅舅都會收到,”焦哲摸著他柔軟的頭發:“舅舅離開你們也很難過,舅舅難過的時候也會告訴你,而且,小雨還有一年多就上初中了,在那之前,舅舅一定會回來看你,你到時想要什麽禮物?”

小雨仔細想一想:“狗狗吧……”

蘭姐一把摟過去:“這孩子,狗狗國內也有啊,舅舅哪能從國外給你帶個小動物回來,要檢疫很久的!”她看著焦哲:“我也沒什麽說的了,你們兩個,國內國外的都要多保重。來,”她張開雙臂:“抱一下吧。”

冰如捅捅世錦:“你快點哭,咱兩也去抱一下。”

世錦:“……”

焦哲轉過身:“世錦,我上一次看到你哭還是咱們宿舍吃散夥飯那天呢。”

冰如撲哧一笑:“其實還有一次,你當時躺在床上不知道,他背著你在走廊上哭著給我打電話,就是你在那曲……”

“沒有沒有!”世錦急了:“瞎說什麽呢?”他生硬地跑上前,兩只胳膊緊緊箍住焦哲的上半身:“兄弟,你要好好的,要是在國外混不下去了就回來,咱哥兩個還在一起幹!”

“哎呦餵!”冰如捂住臉:“焦哲你別介意,我家這位常年不會說話,這輩子的情商都被狗吃光了,一點都沒剩。”

石遠不緊不慢走過來:“江哥你抱這麽久我快吃醋了。”

冰如:“我也是!你抱我可沒這麽有耐心!”

“焦哲,”冰如正色說道:“美國的急診醫生壓力也超級大,你別硬撐,有什麽事國內的這些同學同事都是你的堅強後盾;另外,”她壓低嗓子悄咪咪的:“我剛剛給你發了一張微信名片,我英國一個師兄上個月剛剛被西雅圖一家醫院聘去了,前幾天他發臉書我才知道竟然和你在同一家,他就是我剛來醫院時,給你們分享下肢血栓新技術的那個人;但他也喜歡男孩子,所以具體聯不聯系、怎麽聯系,你自己把握吧。”

焦哲:“這位大姐,你是不是對我有什麽誤解,我眼裏只有……”

“石遠嘛!我知道我知道,看你們兩每天膩歪成什麽樣子了,我就是提醒你,一旦你請教人家血栓的事,毫無知覺地傻笑亂放電可別出什麽岔子,就你那人畜無害的表情沒幾個人擋得住!而且你初去乍到,一旦有個什麽危急的事好歹有個熟人照應著,不然你以為單槍匹馬就那麽好闖天下?”

石遠轉過頭:“冰如姐你喊我?什麽事啊?”

“沒事沒事,就是最後再叮囑叮囑他。”冰如幹笑一聲暗想:焦哲我果然還是更偏向你啊,但我真的希望在遙遠的異國他鄉你不是做什麽都孤立無援,種族歧視也只是沒有放在明面上說而已,你前面的路並不像看起來那麽平坦風光……,石遠我這不是要挑撥離間你可別怪我啊!

石遠其實剛才聽到了一些,要說完全不在乎根本不可能,可他突然想到焦哲曾經跟他學過世錦的一段話,世錦說相愛容易相守難,相愛有可能就是一瞬間的天雷地火、但相守卻是兩個人要不斷面對暴風、對抗驟雨,中間任何一次敗下陣來,那最初的相遇有多浪漫、最初的愛戀有多瘋狂,都統統是個屁。就像這次哥哥出國,有趙箏在後面追著、有這個什麽師兄在前面等著,他自己這邊也要不斷克服一個又一個困難:簽證、考級、賽車、英語……,感情要在這些面前不受影響、不□□擾,才能真的“一輩子”,也才能真的把戒指上刻的字變成沈甸甸的現實。

必須要過安檢了,焦哲把石遠的頭按進自己肩窩:“寶貝兒,你要牢牢記得我們是夫夫不是情侶,”他淺淺啄了一下石遠的耳朵:“等你。”

石遠點頭:“哥哥……,我愛你。”——在被撞飛翻滾在地時你小心翼翼扶起我的街道拐角、在婆婆出事後你整晚抱著我的沙發、在我於漫天瑩瑩閃閃的雪花中第一次親吻你的天穹下、在跟我祭拜父母回來的路上你鄭重說出“一輩子”的車裏、在你一天一夜不眠不休從那曲趕回來對我綻開微笑的家門口……,如果有一天,我被命運戲弄、打擊而遺忘了全世界,也請讓這些瑣碎而珍貴的畫面定格,成為我蒼茫人生中最閃亮的吉光片羽吧。

伸出手握成拳頭,將印章的戒面對上焦哲伸出的戒面,輕輕一碰,這一聲低低的脆響在嘈雜喧鬧的候機大廳裏微不可聞,卻是兩個人心上的重如磐石。

以你之姓,冠我之名。

你一直都在。

我一直都在。

作者有話要說: 這一章是大結局了,我看看要不要過些日子寫個番外、或者另開一卷寫美國之後的兩人;謝謝點擊進來的你們陪我一起走過這段時光。

☆、番外

六年後,西雅圖。

傍晚金色的陽光斜斜打進客廳的落地大窗,在栗色木板地上形成一大片溫暖的光帶。拐角處,一個三四歲的小男孩正踮起腳尖顫顫巍巍地夠向展示櫃裏的獎杯,玻璃門已經被勾開,但最上面兩層對他而言,顯而易見還是太高了;小家夥毫不氣餒,轉頭看了看,從餐廳吭哧吭哧拖出來一把小木凳。

“小礁!”一個跟他差不多年紀的小女孩沖進來:“我聽見拖凳子的聲音就知道了,Daddy說過不要動Papa的獎杯,他會生氣的!”小丫頭氣勢很足,兩只小胖手叉著腰,朝天辮上的蝴蝶結一翹一翹。

“姐姐……,”小礁轉轉眼睛:“我摸一下,就是最高的那個,你也沒有摸到過,”他露出狡黠又乖巧的笑:“我們一起摸一下,只要一下就好!”

小君看著一排獎杯中最高最漂亮的那個,金色閃光的巨大球體熠熠生輝,泛著寶石黑的巍峨基座上鐫刻著飄逸的“FOMURA”花體字,是Papa今年才抱回來的,Daddy寶貝得不得了,當時就告誡已經打碎過一個獎杯的小礁“不要動哦!”,又轉身摸著小君的頭說:“你是姐姐,要看好弟弟別亂動。”Papa倒是不在意:“哥哥你太兇了,這樣會嚇到他們,都還不到四歲,正是淘氣的時候呢!”焦哲不為所動,當天下午就買回家一個專門的大展示櫃,當著眼巴巴的姐弟兩的面,哢嚓一聲得意地上了鎖。

“姐姐?”小礁看出同盟軍的意志也不那麽堅定:“你上來先摸一下,我去看著箏姑姑。”他輕巧一蹦,討好地拽著姐姐往凳子上推:“你摸完喊我啊!”一溜煙跑出房門。

“嗷?!”走廊上咚咚的腳步還沒響幾聲,就聽見小礁驚慌大叫,緊接著箏姑姑的聲音就傳進來:“我就去廚房熱個披薩,你這賊頭賊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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