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荒郊野外，外面的天完全是黑的，什麽也看不見，只有一處燈火通明的的客棧，只有座落地零零散散的過客，悶頭喝著酒。

漆黑的房間，一室的安靜，淺淺的呼吸聲，淡漠的人影。

柳硯靜靜地坐在董青一的床前，白皙素凈的手指時不時地拍一下董青一的後背。

濃密的睫毛一顫一顫的，嘴角還帶著一絲甜蜜的微笑，腹部隨著呼吸一下一下地上下起伏著，睡的像個乖巧的小孩子。

樹林裏時不時有鳥叫和其他動物在竄動，夜裏還有點風，吹得樹葉沙沙地響。

“瞅——”

一聲尖銳地鳥叫響徹天空，還有那“撲哧撲哧”地翅膀聲音，忽遠忽近，似乎是一直在客棧屋頂上盤旋縈繞著。

柳硯伸手溫柔地把董青一不雅地姿勢擺好，又掖了掖被子，防止他半夜裏踢被子而著涼了，雖然自己是大夫，但是卻極不願見到董青一受病痛之苦的。

做好這一系列事情之後，柳硯“簌——”地站起身來，走到緊閉的窗戶前，一把拉開夾扣。

“別吵。”

嚴肅的表情，嚴厲的眼神，陰冷的語氣，這些詞語用在此時的柳硯身上，是最恰當不過了。

原本一直在天空鳴叫的聲音瞬間嘎然而止，像是被人突然掐住了脖子般，一下子就沒了氣息。

“小九，下來。”

柳硯的眼眸在漆黑的夜晚裏，暗沈著一股令人琢磨不透地神色。

“瞅——”

不似先前般響徹的聲音，這時的聲音裏帶著一絲絲委屈和不滿。

小九一身通黑的身影撲落在柳硯的窗戶前，嘀嘀懨懨地叫著，沖著柳硯撒嬌。

“別給我來這一套。”

柳硯對著小九低斥道，抽出衣袖裏的一張紙，然後揉成一團再接著一把塞進小九張著的鳥嘴裏。

小九的嘴巴被紙條堵著，郁悶極了，如果它是個人的話，一定會用可憐揪揪地眼神看著柳硯:求放過……

可惜，小九不是人，也沒有“如果”。

“啪——”

柳硯啪地一把關上窗戶，還是眼不見為凈。

笠日，方圓幾十裏的青州。

太陽冉冉而升，公雞起來喔喔啼，青州的集市又恢覆了往日的熱鬧。

“娘，娘，我不走……”

“娘，娘，放過我……”

人潮擁擠的集市裏，兩道小孩的哭聲讓人聽的無不覺淒淒慘慘。

只見兩個□□歲左右的小男孩被一個女人一路拉扯著，其中一個小男孩使出渾身解數也無法掙脫女人的束縛，另一個小男孩則哭哭啼啼地，鼻子裏還不時地流出兩串鼻涕，吸進來，呼出去……

而從他們身旁路過的每一個人都搖搖頭，再輕輕地嘆息一聲，似乎這種事情見多了，他們早已看得麻木了般。

女人一路拉拉扯扯地走到一處破屋子門口，然後兩手使勁一推，失去了撐扶的兩個小孩立馬就一個跟頭，栽倒在地上，痛哭不已。

“誰啊，一大清早地，就在我家門口哭哭啼啼地，找死是不？！”

破屋子的隔音效果並不佳，很快就有一道女人的聲音在屋子裏頭罵罵咧咧地走出來。

只見一個雙眼凸出，頭發淩亂，還有一口齙牙的老婦從屋內走了出來，仔細端詳，這不就是當年買賣董青一的女小販嘛。

女小販原本一副兇神惡煞地眼睛一看到在地上哭鬧不止的兩個小男孩，表情立即三百六十度大轉變，堆起了充滿壞意的笑容。

“喲，這是在幹啥子嘞，小孩小孩你莫哭。”

像餓狼見著嫩羊般，女小販立馬沖上前，狼手握著兩個小男孩的手，左捏捏又捏捏。

“嗚嗚——”

“哇哇——”

兩個小男孩像是見到鬼了般，扯開嗓子，仰天大哭，豆大的眼淚從眼眶裏爭湧而出，過路的人看了，都不忍再看，趕緊加快腳步速速離去，哎，實在是不想看到兩個小男孩悲慘的下場啊……

這個瘋婆子，幾年前被別的幾個小販所仇視，在某一天夜黑風高的夜晚將她拖進某個小巷裏，打傷眼，毒了嘴，竟然命大，沒有死。

她仍還不怕死的重操舊業，真是男孩們的一大禍害啊……

“瘋婆子，我帶來了兩個小孩，你給我瞅瞅他們值多少兩銀子，少了，我可不做這個買賣哈。”

一直站在旁邊不說話的女人兩手插腰，眼睛不屑地看著瘋婆子拿臟兮兮的手摸小孩。

“嘿嘿，等我瞧仔細了再說。”

瘋婆子先是嘿嘿地奸笑了兩聲，接著把臟手摸向小孩的五官。

兩個小孩哪裏肯乖乖就範，在瘋婆子的狼手快要摸向自己鼻子的時候，兩兄弟極有默契地，張開大嘴巴，露出整齊地牙齒，像咬“雞腿”般，對著瘋婆子的手背使勁一咬。

他們的牙齒雖小個，但那嘴裏還長著兩顆虎牙，尖銳有力，使足力氣來，那殺傷力可不容小覷。

“哎呦，兩個臭男們兒，年紀小小地，竟敢咬人。”

一股鉆心地痛從手裏傳來，瘋婆子就像碰著“火爐”般，瞬間就把小孩給推倒在地，看著自己的左右手背，深深地牙痕清晰可見，而且還有出血的趨勢。

瘋婆子不禁惱火，欲上前去踹兩腳，卻被人一把攔腰截住。

瘋婆子見狀，扯開嗓子就想破口大罵，見是孩子的母親，以為是她良心發現了，不賣孩子了，結果——

“瘋婆子，時間不等人，我還急著要銀子呢！快點！”

女人哪是良心發現啊，她的良心根本就是被狗吃了。

“速戰速決，一口價一百兩，愛買不買，不買我好去找別的小販！”

瘋婆子先是一楞，原本想討價還價的，隨後她又一想到自己看到的兩個男孩，雖然五官還沒有成熟，但是大概的輪廓卻清晰可見，長大後必定是個絕色美人兒，到時候在花大價錢買給青、樓。

嘿嘿，這一百兩，值了！

“看你這麽急著用銀子的份上，我就寬容大量一點吧，好，一百兩，成交！”

瘋婆子忍住臉上流露出來的喜意，假意是女人成交了一個好買賣。

而女人從頭到尾都是面無表情，眼睛裏充滿不屑的模樣。

見女人沒有異議，瘋婆子立即就眉開眼笑起來，心裏直呼:賺大發啦，賺大發啦。

“給，一百兩銀票，你不是急著用嗎，快走快走……”

瘋婆子笑呵呵地從衣襟裏掏出幾張破爛的銀票，像打發討乞的乞丐般，喲呵著女人快走。

“哼，算你識相。”

女人一把抽過銀票，嘴裏冷哼一聲，丟下一個不屑的眼神就走了，同時丟下的，還有她兩個哭哭啼啼的小孩……

“我呸，不屑老娘，老娘還不屑你呢，高傲個啥，不就一個賭鬼嗎，急著用錢的，老娘我見多了！看什麽看，小心我挖了你們的眼睛！”

瘋婆子在女人走遠後，笑呵呵地表情頓時一變，重新變回兇神惡煞的樣子，折回身子，看到那兩個小孩用可憐兮兮眼神瞅著自己，潤了潤嘴唇，吐出一口唾沫在其中一個男孩身上。

被惡心的唾沫擊中，男孩立即哇哇大哭起來，眼睛緊閉著，雙手握拳，似乎在壓某些情緒。

“哈哈，賺大發啦，賺大發啦……”

走上去，一手拖著一個小孩，硬拉著進進破屋，瘋婆子哈哈大笑，那瘋癲的模樣，讓過往的路人見了，紛紛遠離這個破舊的爛屋。

哎，可憐了那兩個小孩啊，造孽啊……

※※※

黑漆漆的屋子像被濃煙熏過一樣，破舊不堪的墻壁上還有蜘蛛網，積滿汙垢的大鍋，缺了一角的碗，快要腐朽的桌子，還有一張淩亂的床。

這些家具全都擠在這個小小的屋子，一進門就被人一覽無遺。

從一進到屋頭裏，一直哭鬧的兩個小孩稀奇地停止了哭泣，探出頭來，左環右顧。

“哥哥，這裏是什麽地方？項果好害怕……”

幼稚地嗓音在屋子裏響起，小男孩緊緊地用手抓著另一個小男孩的衣袖，嘴巴癟在一起，睜著大大地眼睛望著四周。

“不怕不怕，哥哥保護你。”大一點的小男孩蹲下身子拍了拍自家弟弟的後背，雖然自己心裏也害怕極了，但是骨子裏卻倔強著。

“小孩小孩你們莫怕，姐姐我會好好待你們的。”

見到兩個小孩神色那麽地緊張，瘋婆子不禁搓了搓手，一步步地靠近。

“知道我把你們買來幹嘛嗎，我要把你們賣到青、樓去，但這必須等你們大一點才行。”

一把抱著兩個掙紮不已的小孩，瘋婆子猙獰地笑著。

“知道我為什麽要把你們賣到青樓嗎？因為你們長的漂亮，要是你們長的不漂亮呢，我就把你們賣到有錢人家去，當奴隸，甚至……嘿嘿”瘋婆子笑的一口齙牙一凸一凸地，難看至極，口中還散發著惡臭，久未涑口洗刷的牙齒泛黃泛黃地。

“除了這些，你們看到那個大鍋和碗了沒，知道那是幹嘛的嗎？嘿嘿。”瘋婆子指了指那汙垢的大鍋和缺了一角的碗，也不管他們聽的懂不懂，害不害怕。

“除了賣給那些人，我還會賣給賣肉的商販，先是把你們的手腳剁下來，在鍋裏煮了，再乘到碗裏給商販送過去……”

“哥哥，哥哥，我受不了了……”項果停止了掙紮，偷偷地在大男孩耳畔低聲說道。

“忍著，忍著。”掙紮中的大男孩還不忘勸著自家弟弟。

“可是，她好臭！”項果一臉嫌棄地看著哥哥，嚴肅的語氣根本就不像一個小孩所能表現的。

瘋婆子嘰哩呱啦地一大堆，說著自己做出的各種“偉大”事跡，壓根就沒有註意兩個男孩的怪異舉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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