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9章 “還想吃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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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候的綠皮車速度很慢, 晃得厲害,噪聲也大。才讓在車裏坐了一會兒就被顛得又犯困了,爬到阿爸上鋪去睡覺了。

阿爸的醉氧似乎也比較嚴重,看起來有些精神,紮西就讓阿爸也睡會兒。

不一會兒, 呼嚕二重奏又開始了,伴著哐且哐且的火車聲和阿爸跟才讓的呼嚕聲, 紮西突然意識到,又剩自己和蕭陟獨處了, 他竟然有些緊張。

蕭陟坐在靠走廊那邊, 他坐在靠窗戶那邊, 手肘支著窗戶假裝看外面的風景。

身邊的人突然朝自己傾身過來, 紮西渾身的肌肉都繃緊了, 心臟“噗通噗通”快得嚇人。

結果蕭陟只是伸手從固定在窗邊的小桌上拿了個桔子, 就又坐回原處。

紮西小小地呼了口氣,擡手按了按胸膛。這時他突然發現眼睛的肌肉稍微緊張一些時, 可以從窗戶可以看到車廂裏的情景,而身後的蕭陟,正勾著嘴角一瞬不瞬地看著自己。

!!!

紮西一下子被定住,通過窗玻璃和蕭陟對視, 一時決定不好到底是假裝沒看到還是……

“嘿, 看什麽呢,這麽入迷?”蕭陟突然問他。

紮西渾身一僵,努力保持平靜的樣子轉過頭來:“我在看, 外面的麥子。”

蕭陟笑得別有深意:“哦,看麥田啊,我還以為你在看我呢,看得臉都紅了。”

紮西一驚,忙擡手摸了下自己臉,蕭陟頓時笑得眼睛都瞇起來。紮西又氣又窘地放下手,意識到自己又被他開玩笑了。

這下,他的臉是真的又熱又紅了,有些生氣地說:“你這樣,也不是開玩笑嗎?”

蕭陟一臉無辜:“不是啊,我是真心覺得,麥田有什麽好看的,不如看我,我多帥!”

紮西好笑地看著他:“你這人,怎麽這麽……”

“自戀?”

“自戀?什麽意思?”

“這樣,你教我一個藏語詞,我就告訴你自戀是什麽意思,好不好?”

紮西猶豫了一下,本能地覺得不能答應他。

“嘖,這麽小氣?藏語不能隨便教嗎?”蕭陟面露失望。

紮西忙說:“不是,不是的,不小氣,可以教的。那……你想學哪個詞?”

蕭陟故作沈吟,像是半天也決定不了的樣子。

紮西在旁邊越等越緊張,也說不清自己到底在緊張什麽。

“告訴我你名字的含義吧。”蕭陟終於說了。

紮西松了口氣,又隱隱有些失望。

蕭陟微笑地看著他,把他的所有反應都看在眼裏,卻沒有點破。

現在說“我愛你”還太早,會嚇到他,他不著急,紮西早晚會自己說出來,心甘情願地,充滿情意地。

“‘紮西’啊,漢語是‘吉祥’的意思。”紮西垂了下眼簾,又擡起來,直視著蕭陟說道。

蕭陟記得蕭根旺之前在藏區的經驗,藏區的男人,尤其是康巴的男人,說話時總是直直地看著對方的眼睛,漆黑的眼珠裏目光明亮,帶著認真專註的態度。

紮西同他說話時也是這樣,即使被他逼得臉都羞紅了,還是盡量看著他的雙眼,也不知是他們的禮貌,還是他們天性如此,不喜歡逃避。

說起來,之前幾次逗得紮西看都不敢看他,那真是逗得太厲害、害羞到極致了。

想及此,蕭陟有些心虛地摸了摸鼻子,不知道回頭到了休息站,會不會被蘭猗揍一頓?可是看紮西這種既驕傲野性,又單純天真的模樣,他真是忍不住……

“吉祥?真好。那你的全名呢?”

“‘紮西嘉措’,‘嘉措’是大海的意思。”

蕭陟眼睛一亮,“‘嘉措’?那我以後叫你‘嘉嘉’怎麽樣?”

紮西笑著搖頭:“我們一般不這麽叫,要麽叫前兩個字,要麽叫後兩個字,有時候家裏有重名的,就把第一個和第三個字連起來。”

蕭陟也笑:“我們漢人沒那麽麻煩,一般親近的人就喜歡從名字裏挑一個字,然後念它的疊音。”

紮西眨眨眼睛,“你家裏人怎麽叫你?他們還是喊你以前的名字吧?”

蕭陟楞住了,半晌無法言語。

紮西那邊已經喊了出來:“旺旺?還是根根?”

蕭陟低頭手指頭飛速動作,把桔子剝出來遞給紮西一瓣:“來,吃桔子。”

紮西不明所以,接過桔子放進嘴裏,蕭陟趁機又摸出個蘋果,“紮西,給你看看我們漢人也會用刀。”然後就用鑰匙上的那把水果刀表演了一個“削蘋果皮不斷”的好戲。

藏區沒什麽水果,藏刀都是用來切肉的,沒人這麽玩兒,紮西果然看得入了神,把剛才的話題拋到了腦後。

蕭陟松了口氣。

兩人這麽一路聊天吃水果,時間過得很快。

快晚飯的時候才讓和阿爸醒了,蕭陟和紮西一起去接了熱水,泡了四碗方便面,阿爸和紮西都吃不慣,勉強吃了幾口面就停了口,然後自己用熱水混著酥油捏了兩團糌粑。

紮西拿著自己的糌粑問蕭陟:“你吃嗎?”

紮西親手捏的糌粑,蕭陟當然要吃,他點點頭:“我嘗嘗。”他正在給才讓削蘋果,兩手都占著,竟然直接一低頭,就著他的手咬了一口。

紮西楞了楞,也沒多想,就著蕭陟咬過的痕跡自己繼續吃了起來。

旁邊的阿爸和才讓卻都驚訝得不得了,用藏語問紮西:“你們怎麽關系這麽好了?”

以前在家的時候,即使和家裏人,紮西都很少這樣和別人共吃一塊糌粑。

紮西被他們問得一怔,拿著半塊糌粑不知說什麽:“我……”

正好這會兒車減速了,廣播裏報站,這一站可以停十分鐘。

蕭陟拍拍他的腿:“我去買點兒正經的飯。”

紮西被他解了圍,忙跟阿爸和才讓說了一聲,就和蕭陟去了車門口等著。

這節車廂只有他們兩人等著下車,蕭陟湊到他耳邊笑著問:“你阿爸是不是問你怎麽吃我咬剩下的?”

紮西被他戳破,白皙的臉頰又迅速漲紅,同時十分驚訝地看著他:“你聽懂了?不可能啊。”

蕭陟看著他圓睜的大眼睛,心裏癢得跟讓貓尾巴掃過似的,恨不能把眼前這人立即摟懷裏用力親個遍。

“咳,你心裏想什麽,我一看就知道。”蕭陟裝模作樣地說。

紮西狐疑地看著他,“不可能,仁波切都沒有這麽強的參悟本領。”

“啊?”蕭陟一楞,然後想起仁波切應該就是他們那裏的活佛,哈哈大笑起來,在紮西肩上捏了捏,“你啊……”

紮西被他笑地摸不到頭腦,但明白他並非嘲笑自己,不由也跟著笑起來。

等車停穩,兩人趕緊下了車,站臺上有不少賣吃的的,但多數是零食,只有一個賣包子的,在硬座車廂那邊。

這邊下車和等上車的人特別多,普遍都帶著大行李,十分擁擠。

蕭陟和紮西剛進了人群,蕭陟立刻就拉住紮西的手。

不出意料的,紮西驚訝地掙了一下,蕭陟回頭一臉自然地說:“別動,怕你走丟,就十分鐘,咱們得快點兒。”然後就轉回頭裏,手上握得更緊了。

紮西看著他光溜溜的後腦勺,按下心裏的不自在,被他攥著的那只手一直麻到肩膀,渾身僵硬地被他牽到了包子攤。

紮西沒吃過包子,也沒怎麽吃過內地的這些蔬菜,蕭陟就自作主張,肉包多買了幾個,素包一樣來了兩個,拎了一大袋子往回走,另一只空著手又自然地牽住紮西。

還有幾分鐘時間,蕭陟問紮西:“還想吃什麽?一起買了。”

紮西還被他牽著手,腦子都有些鈍了,脫口而出:“想吃奶。”

蕭陟停下腳,回頭看了他一眼,紮西臉一紅,“不是……不用買了,已經夠了。回了家,就能喝奶了。”

蕭陟上上下下把他打量一遍,用拎包子的手揉了揉鼻子,小聲嘟囔了一句:“我也想吃奶。”

回到車廂裏,幾人又吃了幾個包子,聊了幾句。紮西打了個哈欠,眼裏水瑩瑩的。

蕭陟正跟才讓說著話,他一直用餘光註意著紮西,見狀立刻說:“你也去睡會兒吧。”

紮西有些驚訝他竟然看見自己打哈欠,朝他點點頭,爬到中鋪去睡覺了。

蕭陟和才讓說話時自動降低了音量,兩人互相學著對方的語言,天色漸漸暗下來,他們也都陸續爬到床上睡覺了。

第二天一早,紮西第一個醒來,第一個動作就是看眼下鋪,卻發現是空的。

這時阿爸也醒了,見狀嚇了一跳:“蕭陟呢?不會跑了吧?”

“不會。”紮西肯定地說,一邊敏捷地翻身下床,“我去找!”

他快步在車廂裏奔走,很快就在開水間找到了蕭陟,對方跟能聽出他腳步聲似的,立刻就回過頭來,臉上帶著笑意:“我用方便面跟別人換了點奶粉,一會兒給你沏點兒奶喝。”

紮西心頭一暖,倚著墻看著接水的背影,脫口而出:“蕭陟,你這樣的男人,又強壯,又細心,又有錢,又大方,去了草原,一定很多女孩子喜歡你。”話一說完,自己心裏就有種怪怪的感覺,好像喝了沒釀好的青稞酒一般,又酸又澀。

“又亂說。”蕭陟回頭看他,“跟你說了,我不泡妞。”

紮西抿了抿嘴,“我們草原上的女孩子,特別漂亮,你肯定喜歡。”

蕭陟正好接完了水,一邊擰蓋子一邊轉過身來,一臉的哭笑不得:“紮西,別說違心的話,說得你心裏不痛快了,我也心疼。”

紮西怔怔看著他。

蕭陟笑起來:“忘了我跟你說的?我能看懂你的心。走啦,回去沏奶喝。”

紮西跟在蕭陟身後,一直看著他寬後的脊背,胸腔裏的心臟再次快活起來。

一直到第二天下午,火車終於到了成都,幸好他們是臥鋪,下車時沒有感覺特別累。

“蕭大哥,還是有錢好!我們來的時候從上海到北京那一段,腳都站浮腫了呢!”才讓下車後興高采烈地說道。

紮西笑著給他翻譯了一下,蕭陟這才知道他們去北京的路上竟然還是站票,簡直要心疼死。

“怎麽不提前買票?找個有座位的車次?”

紮西有些好笑地看著他:“誰讓你拿什麽不好,非得拿那麽金貴的東西。仁波切一夢到它的去處,就立即讓我們來找你了。”

蕭陟不由好奇,原來這位仁波切真有預測的本領?

“我拿的那到底是個什麽寶貝?我看著只是鍍金的啊。”

紮西臉色嚴肅了些,“你聽說過八寶吉祥嗎?八種吉祥圖案,一般都是繪畫,你拿的那個是八寶吉祥中的寶瓶,被做成神龕的樣式,極為罕見。蕭陟,你真不該拿那個東西。”

蕭陟連連點頭:“是,是,我不懂,以後你可要好好教我。”

他態度如此好,紮西的臉色又緩和下來,“等回了家,我帶你去見仁波切,他一定會喜歡你的。”

這時有人用藏語大喊:“紮西!紮西!”

紮西眼睛一亮,飛快地丟下一句:“我朋友來了!”就朝那人奔去。

對方是個穿緞面藏袍的年輕小夥子,高大的身材、古銅色的皮膚、微卷的長發、烏黑明亮的眼睛,一看就是典型的康巴男人。

紮西跑過去,兩人緊緊抱在一起,對方還在紮西後背用力拍了幾下,姿勢極為親密。

阿爸和才讓也很高興,提著行李快步走過去。

蕭陟比他們還著急,一奔至二人跟前就立刻把紮西從那人懷裏拽出來,沖對方伸出右手,臉上的笑容無懈可擊:“你好,我是紮西的朋友,蕭陟。”

對方不解地端詳他兩眼,看向紮西。

紮西笑著用藏語和漢語給二人互相作介紹:“仁增,這是我在內地交的朋友蕭陟。蕭陟,這是我從小到大最好的朋友,仁增。他一會兒開車帶我們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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