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0章 瓜娃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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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紮西德勒!”

“紮西德勒!”

“強巴阿爸!才讓!”

阿爸跟才讓也和仁增相互擁抱著問好, 幾人說笑幾句,阿爸就向仁增詢問家裏的事情,仁增大概說了說,幾人的面色都凝重起來。

才讓偷偷抹了下眼,被紮西箍進懷裏用力摟住, 在他背上安慰性地捶了兩下。。

“你是紮西的朋友撒?”仁增趁他們家人說話,轉頭看向蕭陟, 看向他的眼神有些不友好。

蕭陟一時不知該驚訝於仁增的川味普通話,還是該驚訝他對自己毫不掩飾的敵意。

“嗯, 我和紮西一見如故。”他淡淡地答道。

仁增呵呵一笑, 語氣有點冷:“紮西竟然會和漢人交朋友, 真是意外。”

蕭陟也笑起來, 微瞇的眼睛暗藏銳利:“有緣分自然就成朋友了, 這也不是我一個人說了算。”

仁增一噎, 面露警告:“我和你直說吧,紮西一家都是我朋友, 你要是敢傷害他們,我絕饒不了你。”

蕭陟笑得更加開懷:“你多慮了,不過還是謝謝你對紮西一家的關心。”

仁增一瞪眼,感覺這個漢人說話就像打太極, 讓他有力沒處使。

“你們在說什麽?”紮西過來問道。

“沒什麽!”仁增和蕭陟竟然默契地異口同聲, 說完又互相瞟了一眼,頗有種鬥氣的意味。

紮西心思已經飛回到家裏,沒發現二人的明爭暗鬥, 面帶憂愁地對蕭陟說:“家裏情況不太好,我們打算從318國道一直開,半夜找戶人家借宿,第二天一早再繼續向北。仁增已經準備好了氧氣瓶,你覺得難受了就吸一吸、口,實在難受得厲害就跟我說,千萬別逞強。”

蕭陟點頭:“你放心,咱們快點出發吧。”

仁增開的是輛七座面包車,仁增駕駛,阿爸有之前坐桑塔納的教訓,第一個鉆進副駕駛。

蕭陟故技重施,將才讓先塞進去第二排,又讓紮西坐中間,然後自己坐在最右。後排的座位被放倒,騰出地方來放行李,還有一些仁增運輸的貨物。

車開起來後,仁增他們一直在用藏語聊天。紮西顧及著蕭陟,時不時給他翻譯一下。

據紮西介紹,仁增是他們當地很優秀的年輕人。十七歲就自己到內地闖蕩,學會了漢語,還學會了開車,然後這些年就一直跑運輸,從給別人打工到別人給他打工,出息得很。這已經是他買的第二輛車了。

蕭陟心裏著急,脫口而出:“我也有兩輛車,比他的好多了。”

正好這時旁邊有車按迪,紮西一時沒聽清,“什麽?”

蕭陟輕咳一聲,“哦,我是說,仁增有兩輛車,是挺好的。”心裏暗道,蕭陟啊,沈住氣,在蘭猗這裏,沒人會是你的對手。

可是聽著仁增和紮西用藏語交談不止,看起來又熟稔又有共同語言,還是忍不住打翻了醋壇子。

紮西他們離家好幾天,家裏又出了事,有許多事要問仁增。一些家裏的私事不好對蕭陟說,仁增又有意無意地排擠蕭陟,每當紮西同蕭陟說話時,就要用藏語同紮西說話,把兩人的交談打斷。

紮西一向心細,很快就察覺到了仁增對蕭陟的敵意,抱歉地看著蕭陟。

蕭陟很大度地給了他一個寬心的表情,讓他先跟朋友聊天,不要管自己,然後閉上眼假寐。面上看似雲淡風輕,實則是在心裏盤算著對這個仁增要怎麽處理。

硬磕肯定不行,且不說他是紮西最親密的朋友,更重要的是,仁增對紮西那點兒小心思,紮西還不知道,自己可不想幫他捅破這層窗戶紙。

紮西的戀愛啟蒙,必須得是自己的。

面包車出城後上了318國道,嶄新寬敞的盤山公路,開起來十分痛快,沿路的景色美不勝收,而且離家越來越近,紮西和阿爸他們心情漸漸愉悅起來。他們本就天性灑脫,知道在困難面前愁眉苦臉也沒用,都將憂慮暫時放下,臉上又帶了笑容。

海拔開始攀升後,紮西時不時就要問問蕭陟有沒有不舒服,前面開車的仁增嗤笑一聲,用漢語說:“呵,漢人就不該上我們高原。”

紮西低喝了句藏語,仁增通過後視鏡看了他一眼,臉也拉了下來,但好歹不再冷嘲熱諷。

紮西抱歉地看著蕭陟,剛要說話就被蕭陟打斷,“可別替他向我道歉。他是他,你是你。”一句話說得紮西更是過意不去,抿著唇欲言又止。

蕭陟看著他,突然擡手在他嘴角輕輕往上抹了一下:“沒事,我不生氣。你這嘴再撇就成八萬了。”

他這動作著實有些親密,紮西還沒顧上怎麽樣,前面開車的仁增用力拍了下車喇叭。在刺耳的車笛聲中,蕭陟從容地收回手,通過後視鏡與仁增對上視線,暗鬥已轉為明爭。

紮西竟然沒對他剛才的舉動提出抗議,反而深深地看著他,輕聲說了句:“蕭陟,你是個大度的人。”

蕭陟勾唇一笑,在心裏給自己比了個“耶”。

車子一共開了五個多小時後才下了高速,又駛過不那麽平坦的小路,他們在一處石磚蓋的三層民房前停下。

仁增摁了兩下喇叭,石房子裏立刻沖出兩個穿藏袍的年輕人,和剛下車的仁增緊緊擁抱了一下。

仁增向他們挨個介紹了紮西和阿爸他們,卻把蕭陟落下,表現得極為刻意。

蕭陟一點兒都不生氣,仁增這段數實在太低了,根本不成氣候。

果然,紮西過來拽蕭陟過去,和仁增擦肩而過時還用力撞了他肩膀一下,然後自己向房主人介紹了蕭陟。

這兩個藏族青年對漢人沒有偏見,十分熱情地對他說:“紮西德勒!”

蕭陟也回“紮西德勒”,然後向兩人遞煙。

巧的很,這裏離內地近,兩人正好喜歡內地煙,都感謝地接了過來,同蕭陟雞同鴨講地說了幾句,就摟著他的肩膀把他請進屋裏。

這幢三層磚房是典型的藏式民房,一層養牲畜,二層住人,三層放雜物。

幾人順著窄仄的木頭樓梯上到二層客廳,客廳裏有一對藏族老夫婦正等著他們,又是一通熱情的迎接和介紹後,女主人端來了糌粑、酥油茶和青稞酒。

蕭陟頗受主人家的喜愛,男人們一直拉著他喝酒。蕭陟其實已經有些高反的不適了,又是空腹,一上來就灌了不少酒,腦袋已經有些不清醒。

不過他一邊同主人家喝著酒,一邊還有精力用餘光註意著紮西那邊,然後瞟見紮西拍了仁增肩膀一下,兩人出了房間。

蕭陟頓時坐不住了,讓才讓幫著翻譯著,說要去撒尿,就匆匆跟了出去。

這裏沒有燈光,但夜空晴朗,群星璀璨,借著星光,蕭陟一眼就看見紮西和仁增正在院子一角說著話。

他們兩人面對面站得很近,聲音壓得很低,卻說得極為投入,連蕭陟接近都沒有發現。

蕭陟正要出聲,然後就看見讓他目眥欲裂的一幕。

紮西兩手捧住仁增的臉頰,把自己的額頭和他的額頭緊緊貼在了一起。仁增兩手握住紮西的上臂,還偏了下頭,從蕭陟這個角度看去,就以為仁增是要去親紮西的臉。

“你他媽放開他!”蕭陟怒吼著沖了過去,把那兩人嚇了一跳,下一刻,仁增就被蕭陟一腳踹飛出去,直接撞到石墻上,又滑坐到地上,捂著肚子咳嗽不止。

“仁增!”紮西忙沖過去查看,見仁增沒有大礙,回頭怒視著蕭陟:“你瘋了!好好的,怎麽打人!”

蕭陟滿眼通紅、氣喘如牛,跟沒聽見他說話似的,還要沖過去繼續打,被紮西死死攔住,“蕭陟!你喝多了!”

蕭陟抓著他肩膀回吼:“我沒喝多!我看見了!你們倆剛才在幹嘛!他他媽還想親你!我看他是找死!”

紮西一直用身體攔著他,聞言一楞:“誰要親我?”

蕭陟酒氣上頭,腦袋被憤怒激得嗡嗡響,指著仁增怒道:“他!”

仁增在那邊扶著墻艱難地站起來,罵了句:“紮西,你從哪兒找來這麽個瓜娃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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