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5章 失蹤的襯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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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鉞用餘光看眼陳嘉, 對方臉色蒼白,看起來十分疲憊。

“要不先在外面隨便吃點兒?”

陳嘉聞言忙坐直了些,朝他搖搖頭:“不用,先回家吧。”在外面吃的話蕭鉞就要挨餓了。

蕭鉞已經在往輔路上並了,一邊打方向盤一邊說:“你別顧忌我, 想吃什麽?前面都是館子。”

陳嘉剛想再搖頭,突然感到一陣反胃, 忙拿手捂住嘴。

看到此種情景,蕭鉞突然心口一跳, 頭皮都要炸起來。他學醫那麽多年, 手術都做了不知多少臺, 什麽沒見過, 陳嘉這樣一個動作竟讓他有心驚肉跳之感, 好像陳嘉嘔吐是件多麽可怕的事情。

蕭鉞等不及去找停車位, 直接打著雙閃把車靠在路邊,陳嘉飛快地打開車門沖出去, 扶著道旁樹痛苦地幹嘔著。

後面有司機不耐煩地按喇叭,被蕭鉞暴怒地吼了一聲:“閉嘴。”

陳嘉一邊幹嘔一邊拉住他袖子。

蕭鉞意識到自己失態,用力擰了下自己眉心,焦急地站在陳嘉身側, 傾身看著他難受的表情, 心疼不已,手擡到陳嘉後背上方又頓住。

他作為醫學院的老師,當然知道當別人嘔吐時不應拍打或撫摸他的後背。可是此時他終於明白, 為何很多人在家人或朋友嘔吐時總喜歡這樣做,因為眼睜睜看著對方受苦,自己卻無能為力的感覺實在太難以忍受了。

陳嘉幹嘔了半天,只吐出幾口酸水,扶著樹幹低頭喘氣。蕭鉞的手終於落在他背上,輕柔地撫摸了兩下:“還想吐嗎?”

陳嘉搖頭。

“肚子疼嗎?還有別的地方不舒服嗎?……”

蕭鉞問了幾個問題,沒看出什麽,提出要帶陳嘉去醫院檢查。陳嘉讓他寬心:“可能是因為空腹坐車暈車了,沒什麽的,回家吃點兒東西就好了。”

蕭鉞看他臉色確實好看不少,便沒堅持。他扶著陳嘉回到車裏,幫他開了瓶純凈水。

陳嘉接過來喝了兩口,突然笑起來。

看見他精神轉好,蕭鉞的心情也輕松起來,臉上也帶了笑,“想什麽呢這麽高興?”

陳嘉擰上瓶蓋,拿純凈水瓶抵著下巴,歪頭看他,分外滿足的樣子:“想到你以前。”

蕭鉞微微挑眉:“我以前?”

陳嘉沒說話,只是看著他笑,然後從兜裏摸出塊兒糖放進嘴裏。

他吃的是水果硬糖,含在嘴裏把半邊臉頰頂得鼓起來。陳嘉跟小孩兒似的直接拿牙咬,發出“哢哧哢哧”的脆響,帶著彎起的眉眼都調皮地顫動著,車裏狹小的空間裏頓時被清新的草莓清香充滿。

聽著他嚼糖的動靜,蕭鉞竟然一點兒不覺得煩,反而還想起薛鴻飛中學時候養過的一只小倉鼠,吃起東西好像就是這個樣子,怪有意思的。

“哥哥,你也要吃嗎?”陳嘉那舌頭把糖頂到一邊,有些含糊地問他。

蕭鉞搖頭,卻還看著他,含笑道:“想到我什麽以前?”

陳嘉眼光微動,開始低頭疊糖紙,彩色的糖紙在陳嘉細白的手指下變成一架紙飛機,被他夾在蕭鉞車玻璃的掛飾上。

蕭鉞看他這一系列孩子氣的舉動,無奈地搖頭笑笑,啟動了車子。

半路上,陳嘉仰著頭倚著靠背睡著了,蕭鉞把車平穩地停進地庫,解開安全帶,偏頭看著陳嘉沈靜的睡顏。

地庫的空氣裏汽油含量較高,對健康不利。

蕭鉞在心裏微微掙紮了一下,起身走出車子,繞到副駕外面,輕輕打開陳嘉那邊的車門,又看眼睡得毫無知覺的陳嘉,朝著陳嘉的安全帶俯下/身去。

空間有限,蕭鉞的右耳幾乎蹭上陳嘉仰起的下巴,那半邊脖子上的汗毛都要立起來。他伸長胳膊,盡量不碰到陳嘉,一手按開陳嘉安全帶的插扣 ,另一只手攥住安全帶沒有讓它立刻縮回去。

他微微偏了下頭,視野近處是陳嘉白皙的脖頸和小巧的喉結,隨著呼吸有規則地上下浮動。他收回視線,抓著安全帶的手松開一些,安全帶緩慢地卷回去,沒有發出一絲聲響,蕭鉞也跟著松了口氣,迅速站直身體。

他又盯著陳嘉的睡顏看了兩秒,然後再度俯身,一手插到陳嘉背後,一手伸到陳嘉膝蓋下方,一個用力,將人穩穩當當地橫抱出來,然後用膝蓋頂上車門,朝電梯走去。

懷裏的人動了一下,蕭鉞立刻停下,渾身的肌肉都緊繃起來。

陳嘉會不會覺得他的行為有些奇怪?

陳嘉微微睜開眼,看見是他,表情沒有半分變化,又越過他手臂看眼蕭鉞的車,帶著幾分睡意惺忪:“鎖車了嗎?”

蕭鉞神色微動。

陳嘉微微笑起來,“我就知道。”

一只手伸進蕭鉞的西服兜裏,隔著衣服被人碰觸,有種奇怪的感覺。那只手熟門熟路地掏出車鑰匙按了一下,又利索地放了回去,然後那只手臂擡起來,環上蕭鉞的肩膀,如此自然熟練,好像這個動作已經做過很多遍。

看著陳嘉靠著他的肩膀又閉上眼睛,蕭鉞突然有種瘋狂的沖動,他覺得這個時候,他應該在陳嘉光潔的額頭上親一下,好像表揚一樣,這樣才合適……真是瘋了、瘋透了……

蕭鉞抱著陳嘉進了電梯,中間電梯停了一下,進來一個住戶,看見他們後微微有些驚訝,剛想說話,被蕭鉞用眼神制止。他神色有些過於嚴厲,對方一楞,有些不悅地扭過頭去。

蕭鉞一路抱著陳嘉進到他的臥室,將人放到床上,幫他脫了鞋子,猶豫了一瞬,還是沒有幫陳嘉脫衣服。他想給陳嘉蓋被子,轉眼看見被子裏卷著一件眼熟的衣服……

他有些疑惑地將衣服抽出來,白色的大號襯衫……還有這熟悉的料子……蕭鉞有些難以置信地看著熟睡的陳嘉,這是怎麽回事?陳嘉拿自己衣服幹什麽?還是藏在被子裏?他這件衣服已經丟了好幾天了,難道這些天就一直在陳嘉床上?

蕭鉞在原地站了很久,腦子裏面亂成一片。他甩甩頭,將襯衣放到櫃子,然後把被子搭在陳嘉腰間,頭也不回地出了臥室。

陳嘉身體不舒服,蕭鉞晚飯做的都是柔軟易消化的食物,還特意做了碗熱乎乎的面湯。

飯還沒做好,陳嘉就出來了,那一瞬間,蕭鉞的心都跟著提起,回身等著陳嘉說話。

陳嘉揉著眼睛站在廚房門口,問他:“哥哥,你剛才又抱我了?肩膀疼嗎?”神態語氣都極為自然。

跟蕭鉞想的不太一樣,不過他還是回答:“沒事。”

陳嘉不好意思的捋了下有些淩亂的頭發:“我都睡迷糊了,不該讓你抱的。”

“沒關系。再過十分鐘吃飯。”

“哦,那我去洗個臉。”陳嘉轉身走了。

蕭鉞在原地站了片刻,又轉身繼續做飯。

沒一會兒,陳嘉跑了回來,腳步匆忙淩亂:“哥哥,你……”他臉上帶著明顯的局促,兩只手在身前絞在一起,“你進我房間了?”

蕭鉞一派自然,“當然,我把你抱進屋的。”

陳嘉臉一下子漲得通紅,胸口快速起伏,一雙眼睛滴溜溜亂轉。

“怎麽了?”蕭鉞聲音壓得很低。

“沒……沒什麽。”陳嘉拔腿就跑,一邊跑一邊在心裏罵自己,陳蘭猗,你可真沒出息,就豁出去表個白怎麽了?另一邊是屬於陳嘉的性格在發言——哥哥太無情,萬一惹煩他就麻煩了,還是裝傻吧。

蕭鉞看著陳嘉的背影,表情凝重,認真反思著。或許在最開始,陳嘉企圖勾引他的時候,他就做錯了。他不堅定,輕易受到引誘,露出搖擺不定的情緒,而誤導了陳嘉。

可是——他擡手按了下胸口,內心深處卻又有股難以忽視的喜悅,不是那麽道德的喜悅。

晚上去浴室洗漱的時候,蕭鉞特意看了眼臟衣簍,空的,今天保姆剛來過,把臟衣服都洗幹凈了。

陳嘉是不是不打算把衣服還回來了?他拿自己衣服到底幹什麽?難不成是抱著睡覺?

因為這件被戳穿的襯衣,兄弟倆之間的氣氛變得有些微妙,好像兩個明眼人一起裝瞎,偏偏彼此又心知肚明。

蕭鉞對陳嘉照顧得更加細心,甚至開始學習高考菜譜,只是再沒有親密的肢體接觸。陳嘉學習也更加用功,在家的時間幾乎都待在房間裏認真覆習,只是總在蕭鉞不註意的時候偷偷看他。

眼看離高考還有一個多月,蕭鉞去陳嘉學校開家長會,陳嘉被各科老師點名表揚,蕭鉞臉上的笑就一直沒下去,惹得坐在一旁的陳嘉頻頻看他,一臉的得意。

會後跟老師單獨交流的時候,老師直誇陳嘉思想獨立、有主見,聽得蕭鉞心頭一動,下意識看眼陳嘉,對方果然也在看他,兩人視線一觸,還是陳嘉先怯了,狀似隨意地移開目光。

回去的路上,陳嘉眼神發亮地看著他:“哥哥,我進步這麽大,有禮物嗎?”

蕭鉞偏頭看他一眼,臉上沒什麽波動,“等你高考結束再說。”

陳嘉探究地看著他,摸不清他是什麽意思,緊張地舔了下嘴唇:“好。”

沒過幾天,蕭鉞在周五的例行坐診遇到一位熟人——修誠。

修誠一見到他就立刻笑著伸出右手,“掛號的時候看到名字,就猜到是蕭先生。”

蕭鉞同他握手,寒暄了兩句,開始詢問病情。

聽完修誠的描述,蕭鉞有些意外。修誠才四十多歲,看起來也精神飽滿,卻患有先天性心臟病。他錯過了最佳手術時間,現在越發嚴重,已經影響到正常生活。

蕭鉞請修誠解開襯衣扣子,戴上聽診器聽了聽心音,然後對著電腦記錄剛才的檢查結果。

這時響起敲門聲,聽動靜蕭鉞就知道是陳嘉,聲音裏不自覺帶了笑意:“進。”

一身校服的陳嘉背著個大書包大步走進來,看到修誠時也是微微驚訝了一下,“修先生?”

修誠起身同他握手:“陳先生。”

陳嘉笑起來,“修先生記性真好。”

蕭鉞向修誠說聲“抱歉”,把自己桌上的杯子遞給陳嘉:“喝口水。書店幾點關門?”

陳嘉接過杯子喝了幾大口才說:“七點,來得及。”然後又喝了幾口水,杯子見了底。他想給蕭鉞續水,被蕭鉞攔住:“一會兒我自己倒,你去寫作業吧。”

陳蘭猗嘻嘻一笑,躲開他的手,“我給你倒。”他一邊倒水一邊問:“還加茶葉嗎?”

蕭鉞“嗯”了一聲,坐回座位上。

陳蘭猗把加好水的杯子放回蕭鉞桌子上,同修誠禮貌地說了一聲,就進了休息室。

蕭鉞眼睛看著電腦屏幕,餘光敏銳地註意到修誠看著那個杯子若有所思的模樣。

蕭鉞手指輕微頓住,所有想法都在電光火石之間。他繼續打字,然後像想起什麽似的,對修誠說:“能把後面的衣服掀開一下嗎?我想再聽一下。”

“當然。”修誠不疑有他,背過身撩起衣服,蕭鉞看了一眼,沒有紋身。沒有才是正常的,但蕭鉞心裏那種怪異的感覺卻消散不去。

在人眼可以看到的表象下,是否有一些隱藏的關聯,需要他努力探索、發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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