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6章 禮物

關燈
送走修誠, 蕭鉞沒有立刻起身去休息室,而是坐在座位上慢慢地飲著陳嘉給他沏的茶水。他一邊喝一邊端詳著手裏的水杯,造型簡單的白瓷杯,毫不引人註意,唯一的特別之處就是沾了陳嘉的口。

蕭鉞有潔癖, 這不是個秘密。前陣子去俱樂部參加迎新會,俱樂部提供的午餐他一口沒沾, 連喝水都是用的自帶的杯,很多人都看到了。

若是別的什麽人好奇他和陳嘉共用一個杯子, 他頂多會覺得對方無聊, 不會有這麽強烈的反感。但是修誠不同, 修誠不是個沒有分寸的人, 也不是個多事的人。

當然, 只是看了杯子一眼而已, 修誠有可能只是在發呆,很可能是自己想太多……他自己也清楚, 如果涉及到陳嘉,他神經就會有些敏感。

只是修誠盯著杯子口的那個眼神,那種微瞇著眼睛,似在算計什麽的神態, 真的很令他厭惡。

而且直到剛才, 他才意識到,原來自己還在對陳嘉後背的紋身耿耿於懷,大約是因為這個標記含義過於豐富, 令他心中的隱憂一直未消。

蕭鉞喝完茶,把剩茶倒掉,洗幹凈杯子,放回桌上,發出“嘎達”一聲脆響。他起身走到休息室前,輕輕推開門,陳嘉正趴在床上做題,因為太過投入,沒有聽見他進來。

陽光從休息室的小窗戶裏灑進來,照到他的長發上,在如瀑的黑發上反射出一小截光圈,充滿青春健康的活力。

介於少年與青年之間的纖細的身體套在男女生同款的白色校服裏,這陣子陳嘉跟著他吃得健康,有時還會被他催促著做做運動,處在生長旺期的男孩子,才兩個月就躥高了好大一截,腰肢被抻開、更細了,兩條腿更長、更直了,中間的屁股卻很圓很翹,因為形狀優美而極有存在感。

這時陳嘉似乎遇到了難題,一手拿著筆,一手撐著下巴歪了下頭。他微微蹙眉,眼角流露出些微困惑的神情,飽滿的嘴唇微微嘟著,在筆上一下一下地碰著。被陽光籠罩的側臉同時具有恬靜柔媚和活潑俏皮兩種氣質,這大約是能令所有人都怦然心動的表情,又因為他眼中某種銳利的底色,更能激起男性的征服欲。

陳嘉調整了一下姿勢,身子微微擰著,雪白的側頸抻出一道修長的線條,纖細的腰肢扭出一個微妙的角度。很突兀的,他整個人就散發出一股關於性的吸引力。

蕭鉞看著陳嘉的背影,頭腦中同時想起之前搜索的資料——六芒星源自印度教的古代宗派,上三角象征男/根,下三角象征女/陰,兩個三角結合在一起,象征著交/合,當代有一些重欲的小眾宗教延用了這個標志,以表示對欲望的推崇。

迎新會上修誠充滿渲染力的演講猶在耳邊——“正如這世間沒有絕對的自由,所有自由都是以約束為前提。這世間也沒有絕對的滿足,所有的滿足都必須以克欲為前提……”

修誠將克欲當做享受的前提。作為一名多年禁欲、又與陳嘉朝夕相處、時時克制的人,蕭鉞再明白不過,沒有什麽享受能比得過占有這樣一具美妙的身體。

頭腦中看似無關的點連在一起,織出一個深不可測的大網,潛伏在網下的是一個可怕的猜想,他希望這不是事實。

“哥哥?”陳嘉察覺到他進來,扭頭看他,漂亮得毫無瑕疵的臉上綻放出笑容:“哥哥,你下班了?”

蕭鉞也微微一笑:“收拾一下,帶你去書店。”

陳嘉爬下床,往書包裏塞書,蕭鉞站在原地看著他,突然問道:“最近你那些騎摩托的朋友怎麽不來找你了?”

陳嘉手上一頓,擡頭看著他:“他們去外地了。”

蕭鉞對這個回答很滿意。

後來修誠來覆診時,邀請他去參加俱樂部的一個活動,據說只有俱樂部的核心成員才能參加。

蕭鉞鮮少參加俱樂部的集體活動,根本算不上核心成員。若是往常,他對這種活動一定毫無興趣,但是對方是修誠,蕭鉞便點了頭。

修誠顯得十分高興,給他留了個地址,蕭鉞接過一看,不是俱樂部的地址,位置有些偏。

高考前一個月,陳女士和蕭先生打電話詢問陳嘉的近況,問他要不要過來陪他備考。

當時蕭鉞也在旁邊,陳嘉看了他一眼,對電話那頭說:“你們不用折騰了,有哥哥照顧我就行了。”

蕭鉞聞言不由勾了下嘴角,隨即又警醒地斂了笑容,心裏掀起驚濤駭浪。

他剛才那是什麽心理,連陳嘉父母都排斥,這是獨占欲嗎?

他擡眼看向陳嘉,幽深的眼睛藏住了內心的震驚,但終究是帶出了些許情緒。

陳嘉已經掛了電話,有些不安地看著他的臉色,討好地去握他的手:“哥哥,爸媽他們太煩了,來了肯定影響我。我不用怎麽特別照顧的,跟平時一樣就行,哥哥平時已經把我照顧得非常好了。”

蕭鉞低頭看著被他握住的手,神色晦暗不明。

陳嘉敏感地松開手,還要說什麽,被蕭鉞反手在他手背拍了拍:“都聽你的。”

陳嘉立馬笑起來,在下嘴唇上用力咬了一下,才不讓自己笑得太過誇張。

越臨近高考,陳嘉越焦慮,直接表現在黑眼圈越來越重、食欲越來越差。有一次正吃著飯,陳嘉突然就站起來跑回屋裏,沒一會兒又跑出來接著吃,問他去做什麽了,他說剛才突然想到一個知識點,有點兒記不清楚,去確認一下。

蕭鉞給他做心理工作,說本市有那麽多好學校,不一定非得去A大,在大學只要用功,在哪裏都是一樣的。

陳嘉卻執拗地表示,一定要去A大。他說這話時眼睛一直盯著蕭鉞,讓蕭鉞瞬間會意他未說出口的話——想去哥哥的學校。

蕭鉞也回視著陳嘉,很想問句為什麽,卻怕這個問題變成導火索,引發什麽巨大的改變。

陳嘉的食欲變差,蕭鉞暗急,開始研究各種營養餐。他本人沒在吃食上下過功夫,這會兒倒看著那些冠了備戰高考名號的菜譜看得分外認真,還拿紙筆做筆記,然後定下之後每天的菜式,貼在冰箱上。

陳嘉看見後笑稱:“本來一直想著時間走慢點兒就好了,結果看見哥哥列的菜單,又盼著明天快點兒到。”

陳嘉本來不想讓他在做飯上費心的,蕭鉞堅持單日吃素已經堅持了十多年了,陳嘉不想讓他為自己改變這種堅持。

蕭鉞讓他放心,說他這只是習慣,並不是什麽不能打破的規矩。

蕭鉞還給薛鴻飛打電話取經,問他薛馥夢高考前,他是怎麽照顧的。這兄妹倆年少時就失了父母,是真正的相依為命,薛鴻飛獨自帶著妹妹生活了很多年。

蕭鉞以為能聽到什麽有價值的經驗之談,沒想到薛鴻飛說:“那時候馥夢住校,什麽都不用我操心。你可以讓陳嘉在學校上晚自習啊,到點回家就睡覺,三餐都在學校食堂解決不就得了。”

“不行,學校條件不好,我不放心。”

薛鴻飛在電話那頭咂舌:“男生就得鍛煉吃苦啊,學校那麽近還接送,周末出去補課也接送,像他這麽大的男生哪個出門不是自己坐公交地鐵的?以前可沒想到你教育孩子是這種風格的,真出乎我意料。”

蕭鉞心頭一跳,“你說什麽?”

薛鴻飛以為剛才的話惹惱他了,閉上嘴不肯再說。

蕭鉞其實已經聽清了——教育孩子……

他自己母親早逝,沒有一個負責的父親,完全靠自己獨立成長。他自認自己成長得還不錯,男人就應該這樣從小吃苦、自我約束。

但他對陳嘉完全是這種理念的反面,他怕陳嘉受罪、怕陳嘉受累,見不得陳嘉有半點不舒服、不合意,這其實已經不是在教育孩子、教育弟弟了……

高考前一天,蕭鉞沒有進書房看書,一直坐在客廳沙發上,一邊看新聞一邊隨時待命,怕陳嘉有事需要他。

晚上十點,他催陳嘉睡覺,陳嘉撈起自己枕頭蹭到他跟前,仰著臉看他:“今天要跟哥哥睡。”

蕭鉞低頭看著他,聲音穩健:“理由。”

陳嘉一本正經:“自己睡不好,怕影響明天考試。”

蕭鉞的視線掠過他泛紅的臉頰和耳朵:“跟我睡就能睡好?”

“能!”陳嘉肯定地點頭。

蕭鉞這下確定了,陳嘉真的是抱著他的襯衣睡覺。

陳嘉忐忑地看著他,睫毛都在顫。

蕭鉞有些意外,自己平時有那麽嚴厲嗎?讓他這麽怕自己?

他伸出手,輕松地把枕頭從陳嘉懷裏拽出來,扔回床上,對上陳嘉失望的臉,低聲說:“我在這兒陪你,等你睡著了再走。”

陳嘉眼裏迅速發出光芒,露出極易滿足的笑容。

陳嘉穿著睡衣乖乖躺到床上,天氣太熱,沒有蓋被子。

蕭鉞坐在床邊的椅子上,靜靜地看著他,陳嘉也偏頭看著他,“哥哥,你說高考後要送我禮物,可以讓我自己選嗎?”

“等你考完再說。”他想了下,又補充說:“包括自招考試。”

陳嘉當他默認,放心地閉上了眼。

第二天早晨,陳嘉連吃早飯、坐車時都在看題,蕭鉞把他送到考點,陳嘉合上參考書嘆了口氣:“時間太短了。”他只覆習了兩個多月,沒想到現在的高中生也要學這麽多東西。

蕭鉞沒說“早知如此何必當初”這類話,只是在他頭上揉了一下,“你已經做得很好了。”從什麽都不會到三模考到年級前幾十名,即使考不上A大,上別的好大學也綽綽有餘。

考完最後一門,蕭鉞混在烏泱泱的家長裏面等著考生出來,有其他家長萬分忐忑、萬分期待的神情做對比,內心淡然的蕭鉞更加確認自己對陳嘉並非是一個家長的心態。

陳嘉一出現,蕭鉞立刻就看見了他,陳嘉也是,一臉歡喜地朝他招手,然後跑過來:“哥哥,一群人裏面你最高,真顯眼。”

蕭鉞笑了一下,陳嘉不也是嘛,一群人裏他最顯眼,一眼就能看到,然後就移不開眼。

陳嘉自己感覺高考發揮得不錯,之後的自招考試他更有把握,順利通過面試後,又準備了幾天,然後去參加筆試。

從筆試考場出來後,他直接去蕭鉞的辦公室找他,門一開,蕭鉞站在門口,陽光從他身體周圍射過來,像個發光體。

陳嘉仰著頭,眼睛被陽光刺得微微瞇起:“哥哥,你說考完送我禮物,我能自己挑嗎?”

蕭鉞讓出條道讓他進來,把門關上,坐回椅子上,脊背挺得筆直,“可是我已經給你準備好了。”

陳嘉有些意外,眼裏露出幾分期待:“什麽禮物?”

“動物園一日游。”

陳嘉一楞,隨即露出哭笑不得的表情:“哥你沒逗我吧!”

蕭鉞鎮定地看著他:“沒有。去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