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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未成功的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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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 蕭鉞要去俱樂部的招新會,作為這次活動的特別邀請人,他有攜帶一位親朋出席的權利。蕭鉞將帶陳嘉一起過去,等他演講完再帶著陳嘉去接陳女士。

蕭鉞自己也看不透自己這突來的控制欲。總之他心底有種強烈的預感,如果放陳嘉自己在家, 他將坐立難安。

招新會八點半開始,他的演講在九點一刻。他的演講不會太長, 之後帶陳嘉去機場接上陳嘉的媽媽,把他親手交給陳女士, 然後再回俱樂部參加後續活動。

周六早上六點五十, 蕭鉞敲響陳嘉的屋門, 敲了兩下屋裏沒動靜, 他又加大了幾分力氣, 等了一會兒, 然而還是沒有回應。

蕭鉞不由有些擔心,試著擰了一下門把手, 陳嘉睡覺竟然沒有鎖門。

蕭鉞手上頓了一下,微揚高了聲音:“陳嘉,我進去了。”沒人回答。蕭鉞推門而入。

陳嘉睡得很沈,蕭鉞進去時, 陳嘉的手機鬧鐘再次響起來, 縮在被窩裏的陳嘉毫無所覺。

蕭鉞情不自禁放輕了腳步,隨即想到自己是來喊他睡覺的,便又出聲叫了一聲:“陳嘉?”

陳嘉的被子拉得很高, 他本來就因為眼睛大、皮膚嫩而顯小,這會兒頭發散落在枕頭上,蓋住了一部分臉頰,下巴藏進被子裏,露在外面的臉頰和鼻頭睡得紅撲撲的,更顯得年紀小,讓蕭鉞心頭驟然一軟,驀然升起一股保護欲。

他彎下腰,在陳嘉肩上輕輕拍著:“陳嘉,起床了,我們今天得早點兒出發。”

陳嘉終於有轉醒的跡象,小聲哼唧了一聲,有點兒孩子氣,蕭鉞不由笑了一下,又在他頭發上撫了撫,幫他順了順淩亂的發絲,不自覺就用了自己從未用過的字眼:“乖,起床了。”

陳嘉不情願地睜開眼,雙眼迷蒙地撐開條縫,視線在他臉上落了一瞬,便擡手摟著他後頸將他往下拉。

蕭鉞一直彎著腰,只有一只手撐在床上,另一只手虛搭在陳嘉肩上。他毫無防備地被陳嘉摟著脖子往下帶,身子猛地往下落了些許,心臟狂跳,撐著床的那只手下意識用力,那條胳膊好像鐵鑄得一般,直直地撐住他的身體,不肯讓他再往下靠。

蕭鉞的身體頓在半空中,與陳嘉離得更近了,清晰地看到陳嘉迷蒙的雙眼微微睜大,露出些許不解。然後他揚起頭,離開枕頭,剛才睡覺時一直閉著的嘴唇微微開啟,舌尖明顯探出唇外,似是朝著他的嘴唇湊過來。

蕭鉞盯著那一小截潮濕粉嫩的舌尖,心臟狂跳,卻難以動作,也可能,他甚至稍微往下低了下頭。

就在兩人越湊越近的時候,陳嘉突然徹底睜開眼睛,驚訝與後怕一閃而過,嘴巴也緊緊閉上,迅速松開摟著他脖子的手,躺回床上。

蕭鉞撐在床上的那只手指尖發麻,那種酥麻感迅速蔓延至心臟。他忍受著這種全身發麻的感覺,緩緩站直了身子。

陳嘉也把被子拉得更高,幾乎把嘴巴都藏了起來,眨著眼睛小聲說:“哥哥……開個小玩笑,不生氣吧?”

蹩腳的說辭。蕭鉞卻沒有追問,聲音平穩地說道:“起床,洗漱,吃飯,七點半出發。”

陳嘉忙點頭。

蕭鉞轉身出了他的房間,去廚房給自己倒了一大杯涼水,一口氣灌進肚裏。

俱樂部離家較遠,開車過去需要半個多小時的時間。

因著早晨的那個小意外,兩人在飯桌上稍顯沈默,這會兒坐到車上亦是誰都沒有說話。

蕭鉞已經恢覆了平靜,此時才想起陳嘉這個嗜睡的毛病有點兒異常。

“昨晚又失眠了嗎?”蕭鉞一邊開車一邊問。

“啊?”陳蘭猗剛才在想事情,有些遲鈍地偏頭看了蕭鉞一眼。

蕭鉞皺了下眉頭:“還沒睡夠嗎?昨天幾點睡的?”

“十點半。”

十點半到七點半,九個小時,足夠了。

“睡眠質量不好?”

陳蘭猗往椅子裏縮了縮,找了個更舒服的角度:“挺好的。”這兩晚他抱著蕭鉞的襯衣睡覺,好像回到從前被他摟著睡的時候,睡得特別好。

蕭鉞看了他一眼:“沒不舒服吧?”

陳蘭猗這才明白他在擔心什麽,“噗嗤”一聲笑出來:“沒有,放心吧,醫生哥哥。”

蕭鉞一噎,“別亂給我起外號。”

“怎麽是亂起外號?你不是醫生嗎?你不是哥哥嗎?”

蕭鉞拿他沒辦法,幹脆打開音樂,專註開車,不再跟他說話。

他不理陳蘭猗,陳蘭猗頭靠著窗玻璃,很快又睡了過去。

蕭鉞把車開到目的地停好,轉頭看著他香甜的睡顏,突然想起前幾年看過的一個美國的研究報告——有嗜睡癥狀的青少年有可能在吸食大/麻。

他們進入俱樂部的時候是八點二十,張教授的門生親自迎上來,主動伸出右手同蕭鉞握手。

張教授的門生有個稀有的姓氏——修,名叫修誠,四十歲上下,相貌可以稱得上英俊,且氣質沈穩大氣。他是A大物理系的教授,同時也是物理系的副主任,不僅專業知識過硬,而且為人嚴謹端方,在禁欲方面亦是極自律的嚴格保守派。

據說修教授比蕭鉞更加嚴苛自我,除了生活極度規律、未有過性/行為之外,他還是嚴格的素食主義者,且戒煙戒酒戒娛樂。他不僅將學校的實務、自己實驗室的科研打理地井井有條,還將俱樂部管理得蒸蒸日上。

張教授也曾經提過,修誠把所有的精力都用在學校和俱樂部了。他家裏只有兩套衣服來回替換著穿,除非其中一套有破損、無法再修補,才會置辦新的。

與修教授握手時,蕭鉞亦註意到他襯衣的袖口已經輕微磨損了,這不僅沒有損礙他的儀表,反而更增添幾分自律的魅力。

修誠與蕭鉞雖同為張教授的子弟、又同在A大任教、且同屬一個俱樂部,但兩人都是大忙人,而且蕭鉞極少出席俱樂部的活動,所以兩人雖神交已久,卻沒有真正面對面好好交流過。

修教授同蕭鉞相握的手掌幹燥有力,說的第一句話就是:“蕭副教授,久仰久仰。”

他說話時的笑容真誠,不冷淡亦不熱情過度,他同蕭鉞寒暄兩句,說話時一直坦誠地看著蕭鉞的眼睛,是個容易令人心生好感的人。

修誠又看向陳蘭猗,陳蘭猗穿著自己的休閑服,過肩的長發隨意拿辮繩系在腦後,與此處來往的一眾西裝革履的男士顯得格格不入。

修誠卻沒有露出任何異樣的神態,也沒有因陳嘉引人註目的漂亮面孔而多看幾眼,只是簡單地伸手與陳蘭猗握手,兩人手掌貼了一下便禮貌地分開。

“這位是——”

“我弟弟,陳嘉。”蕭鉞說道:“年輕人需要自律,我帶他來了解一下。”

修誠點頭表示了解,然後同他們一起進入大廳,他馬上要做主持,請蕭鉞他們自便,禮貌地道別後就離開了。

蕭鉞帶著陳蘭猗找到座位坐下,看著修誠走上主席臺,拿著麥克風做了簡單的自我介紹,然後就開始介紹俱樂部的歷史、禁欲主義的意義等。

他說得都是最基礎的東西,也沒有什麽誇張的神態和用詞,但觀眾們都聽得很投入。

修誠具有一種獨特的魅力,他似乎自帶一種感召力,不知不覺便引導了觀眾的情緒,讓臺下形形色色的人們以一種積極正面的心態去聆聽他說的每一個字,然後牢記到心裏。

這是一種得天獨厚的演講天賦,別人想模仿都很難實現。

陳蘭猗也聽得很仔細,他很想了解蕭鉞的人生信條,想知道他的邊界在哪裏,如何跟他親近又不會冒犯到他、令他心生反感。

“正如這世間沒有絕對的自由,所有自由都是以約束為前提。這世間也沒有絕對的滿足,所有的滿足都必須以克欲為前提……”修誠講到重點,開始適當使用肢體語言。

陳蘭猗有些迷惑,通過他對蕭鉞的觀察,以為他們禁欲主義的根本是為了更高效地生活、更完美地掌控自己。

然而剛剛修誠所說的,“所有的滿足都是以克欲為前提”,倒好像禁欲是為了縱欲時更加享受……

“這麽說不好。”蕭鉞突然低聲說了一句,聲音很小,除了他自己,就只有坐得離他最近的陳蘭猗聽到了。

“怎麽說?”陳蘭猗湊近些小聲問道。

蕭鉞皺眉看著臺上,示意陳蘭猗先別說話,不要打擾別人。

陳蘭猗把註意力重新放回臺上,修誠又說到禁欲主義的宗教淵源,手臂大幅度地揮動了一下——“欲望是一切的原罪!作為人類,身、心、靈被迫三者合一,‘欲’是指身體的欲求,‘望’是指心中的渴望,強調欲望,便是強調了身與心。而眾所周知,身心是人追求靈的阻礙,身與心帶給人的影響越大,他便離靈越遠,也就離神越遠!我們所要最求的……”

說實話,蕭鉞有點兒失望。這就是他不喜歡參加俱樂部活動的一個原因,他本人是唯物主義者,信奉禁欲主義只是出於一種生活態度。修誠從宗教的角度出發來談禁欲,令他難有共鳴。

不過俱樂部的其他會員都被修誠調動起了情緒,在修誠講完後都熱烈地鼓起掌來。

蕭鉞和陳蘭猗也跟著拍了拍手,然後蕭鉞跟陳蘭猗說了下,起身走上主席臺。

修誠同他又握了一下手,然後將麥克風遞給他,自己則站在主席臺一側,面帶期待地看著蕭鉞。

蕭鉞的演講風格與修誠截然不同,他的表情和動作自始至終都是端正而放松的,語調也很平穩,沒有任何帶動觀眾情緒的企圖。

他講的主題也十分簡單——禁欲的生活方式對個人有什麽改變。他以自己為例,講禁欲令他工作學習時更加專註高效,自律的生活習慣令他身體健康強壯,定期的冥想令他深思清明、極少產生憤怒嫉妒之類不理智的情緒……

蕭鉞亦有一種獨特的魅力,他有一種源自靈魂深處的自信,以一種泰然的姿態闡述自己的觀點、猶如在闡述客觀事實。

他越這樣從容淡定、越不試圖說服別人,別人就更願意信服他說的話。

陳蘭猗不知為何,突然好奇修誠的反應,蕭鉞與他截然相反的演講風格亦受到歡迎,修誠會不會心生反感?

然而並沒有,修誠一直目不轉睛地看著蕭鉞有條不紊地講話,眼中滿是欣賞和喜悅,那種表情好像……好像發現了什麽珍寶、看到了什麽希望一般……

蕭鉞演講結束後,臺下亦是掌聲雷動,陳蘭猗鼓掌也鼓得格外帶勁兒。蕭鉞在臺上致謝,視線準確地落在他臉上,捕捉到他興奮自豪的表情,不由一笑。

蕭鉞下臺後招呼陳蘭猗出來,然後帶著他去了機場。

在路上的時候,陳蘭猗又說了自己對於修誠的演講的疑問。蕭鉞只簡單地說:“你不信神、也不信奉禁欲主義,自然難以被他的話觸動。”

“那你呢?”

蕭鉞目視著前方的公路:“我也沒有。”

“為什麽呢?”

蕭鉞好笑地看他一眼:“這麽好奇?你是想入門嗎?我可以引導你。”

陳蘭猗忙搖頭:“才不。”

蕭鉞又想起他嗜睡的事,問他:“你抽大/麻嗎?”

陳蘭猗心頭一凜,坐直了些,“以前在美國的時候……抽過。”

蕭鉞看他一眼:“以後不許沾那些東西。”

陳蘭猗老實點頭。

在機場接上陳女士後,陳女士跟陳嘉擁抱著“媽咪”“哈尼”地叫了半天,然後陳女士問兒子:“你這個星期都沒怎麽消費,是不是心情不好啊?”

令蕭鉞一時後悔,覺得把陳嘉托付給他媽媽似乎不是個好主意。

他特地避開陳嘉跟陳女士單獨聊了一會兒,果然陳女士對兒子吸食大/麻和飈摩托車的事都毫不在意。

蕭鉞只得嚇唬她,說自己有警察朋友,說那些人可能和命案有關,陳女士這才變了臉色,認真聽蕭鉞說話,並答應帶著陳嘉去洗紋身。

蕭鉞又囑咐了陳嘉幾句,然後回到俱樂部參加後續的活動。中間的時間他給陳嘉去了個電話,陳嘉及時接了電話,並主動向他匯報了行程。

後來他一直沒騰出時間,直到下午四點多才又給陳嘉去了個電話,卻沒人接了。

再給陳女士打電話,陳女士回答說:“陳嘉和同學一起出去玩兒了。”

“那紋身洗了嗎?”

陳女士回答說:“沒有,嘉嘉舍不得,我想就算了吧。”

算了吧,算了吧。蕭鉞掐了下眉頭,心想真是算了吧,還是明天親自帶著陳嘉去洗紋身吧。

然而當晚,陳嘉徹夜未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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