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8章 6.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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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欣躺在毯子上, 一動不動地默默流著眼淚,秦暮坐在她旁邊目不轉睛地看著她,像是著急卻又不知怎樣安撫。

陳蘭猗坐在錢欣和秦暮對面,他倚著巖壁小口喝著營養液,眼睛一直盯著秦暮。他沒受傷的那條腿屈著, 另一只手裏一直握著槍,搭在膝蓋上, 槍口毫不掩飾地直接沖著秦暮。

劉甜甜和導游小姑娘在洞穴的角落,兩人互相倚靠著, 卻又誰也不和誰說話。

可能是因為失血, 陳蘭猗覺得有些冷, 他側身去包裏拿毯子, 不免抻到腿上的傷口, 又有不少血滲出來, 淺色褲子上的血跡又變大了一圈。

蕭陟給他留了一片止痛藥,但是陳蘭猗沒有吃。隨時都可能和人打起來, 沒有痛覺是件十分危險的事。他小聲“嘶”了一聲,秦暮立刻擡頭看向他。

一對上秦暮的視線,陳蘭猗拿著槍的那只手從指尖到肩膀的肌肉瞬間緊張起來。

秦暮站起身朝他走過來,手裏多了把機關/槍。

陳蘭猗渾身寒毛倒豎, 扶著巖壁慢慢站起來, “你如果朝我動手,蕭陟會把無線電收發機毀掉,然後再把你殺掉。”

秦暮楞了一下, 把槍口掉轉,槍托朝向陳蘭猗遞了過去:“我是想向你道歉。”

陳蘭猗垂眸看看那把嚇人的槍,又擡眼看看秦暮面無表情的臉……

雖然這麽說一個剛十三歲的未成年可能有點兒過分,但是陳蘭猗真心覺得這孩子有點兒不正常。

錢平山剛死,錢欣狀態又這麽差,陳蘭猗本來心情就不好,再加上腿又疼得厲害,說話語氣有點兒沖:“我以為我們之前算是盟友了,別人隨便一句話你就朝我們下死手,連問都不問一下,實在讓人生氣。”

秦暮態度誠懇:“對不起。我只是習慣面對威脅時先下手為強。”

陳蘭猗理解他的危機感,但臉色還是冷著,倚著巖壁慢慢坐了回去,“你之前還說我們是好人,原來也是騙人的。”

“不是,我一直認為你們是好人。但是好人和為了任務去殺人並不矛盾。”

陳蘭猗覺得他說得很有道理,然而不想再理他了。

“請你收下我的賠禮,接受我的道歉。”

陳蘭猗擡了下自己手裏的槍:“我不需要你的槍,蕭陟那裏有的是。”

秦暮看著他手裏的,“你們的槍沒我的好,子彈也差遠了。”

“……”陳蘭猗快被他氣笑了,“那我也不需要。”

秦暮沈默了,像是思考了半晌才說:“那你想要什麽賠償?”

陳蘭猗雖然不理解他為什麽這麽執著於道歉和賠償,但是送上門來的不要白不要,陳蘭猗朝秦暮擡了下下巴:“回答我三個問題吧。”

“可以。”

“為什麽你只算半個宿主?”

秦暮微不可查地抿了下嘴唇,顯然這個問題他很不想回答。

陳蘭猗拿眼神催促他。

秦暮像是輕輕嘆了口氣:“因為我是在懲罰世界出生的,和你們不一樣,我一出生就自帶系統。”

陳蘭猗蹙了下眉,看向這個男孩的眼神也有了些變化。

秦暮誤以為他是沒理解,繼續解釋道:“我之前做過類似的算人數的任務,所以知道自己只算半個。”

陳蘭猗不由放柔和了聲音:“錢欣的孩子和你不是一樣的情況嗎?為什麽你認為他不占名額?”

秦暮轉開視線看著陳蘭猗頭頂的巖壁:“我的系統一開始是沒有激活的,死過一次才會被激活。不過我也不確定系統激活前就不占名額,我第一次死亡前沒做過類似的任務,那只是我的猜測。”

陳蘭猗難以抑制地對他起了同情心:“第三個問題,為什麽對錢欣這麽好?”

秦暮回頭看了錢欣一眼,“我媽媽死的時候我還太小,沒能保護她。錢欣姐和我媽媽長得很像,我想保護她。”

陳蘭猗輕輕揉了下鼻子,他覺得有點兒難過,“你那會兒多大?”

“不是說只問三個問題嗎?”

“剛才那個問題不是道歉的賠禮,是朋友之間的聊天。”

秦暮疑惑地皺了下眉,“朋友?”那種疑惑並不像是質疑陳蘭猗稱他為朋友,而是單純對這個詞表示不理解。

陳蘭猗看著秦暮略帶疑惑的眼神,這個男孩兒時而心思縝密時而懵懂天真,時而心狠手辣時而又同情心泛濫,他看似成熟冷靜,但此時看來,他更像是用沈默來掩飾自己對人、對情緒和對情感的無知。

秦暮說媽媽在他很小的時候就死了,從未提起過自己父親,卻對愛情表示過強烈的質疑。

陳蘭猗心裏有了個離奇的猜想:“秦暮,你一直是一個人生活嗎?”

秦暮有些奇怪他的問題:“當然。我不知道為什麽你們會有雙人一起做任務,但是我的任務一直都是單人的。”

陳蘭猗不知道該怎麽向他解釋做任務和生活是兩碼事……這個孩子,恐怕從沒有在正常的社會中生活過。

陳蘭猗還想問什麽,這時系統又在報數:“剩餘宿主數:7.5。”

陳蘭猗微微一笑:“應該是蕭陟得手了。”他轉臉看向角落裏的劉甜甜:“你在害怕什麽?”

劉甜甜沒想到他看見了自己剛才那一瞬間的驚懼,知道現在掩飾也晚了,便沈默地背過身去。

蕭陟看眼腳邊的屍體,笑著對裴永年說:“多謝。”

他在沙灘上找到了裴永年,他正和別人說話,一見蕭陟立刻笑著迎上來,一邊同蕭陟握手一邊說:“那個人也是宿主,盯上我了。”

下一刻,蕭陟掏出武器同那人打起來,輕松解決掉。

“太好了,再找到3個人,任務就可以完成了。”裴永年一臉欣喜地朝蕭陟的肩膀擡起手,像是要親密地拍一拍。

蕭陟看著他的笑臉,出於某種直覺避開了他的手。裴永年臉上的笑意一僵,忙舉起雙手:“抱歉。我真沒拿武器。”

蕭陟說:“你之前說你有無線電收發機,我現在要用一下。”

裴永年很驚訝:“怎麽回事?還有三個人沒找到呢,如果有宿主混出去……”

“來不及了,有孕婦要臨盆了。”

裴勇年“啊”了一聲,手裏多了件老式電話樣式的東西,卻不著急遞給蕭陟,而是有些擔憂地看著他:“是叫錢欣吧,那是你朋友?”

蕭陟伸出手,一邊寬慰他:“對,不過你不用擔心,她的丈夫已經去世了,小孩就算出生也不占人數,有你的名額。”

裴永年松了口氣,大方地把收發機放到蕭陟手裏,兩人指尖觸了一下,蕭陟心裏驟然一空。下一瞬,他長腿一掃,裴永年手裏的槍被他一腳踢飛。下一支槍還沒來得及掏出來,他已經被蕭陟徒手擰斷了脖子。

“剩餘宿主數:6.5。”

剛剛被他掠走的蕭陟的那些武器、包括他自己那些琳瑯滿目的物品,都一件不落地進到蕭陟的倉庫裏。

原來真是把自己當肥羊來養呢,不過蕭陟挺納悶的,裴永年一直小心謹慎,怎麽就天真地以為搶了自己倉庫裏的武器就能打敗自己了?

他也懶得多想,拿著無線電收發機直奔飛機,路上遇到那個曾經建議機長去找回屍體下葬的信教的老人,蕭陟問他機長在哪兒,老人熱心地給他指了方向。

裴永年的屍體橫在沙灘上,毫無生機的眼珠裏殘留著疑惑:原來蕭陟的速度和力量不是通過特殊物品加持出來的,即使搶空了他的倉庫,蕭陟的戰鬥力也不會降低……

錢欣陣痛的頻率頻繁起來,劉甜甜在她肚子上輕輕按了幾下,愁眉不展地說:“胎位還是不正,但是……可能再過幾個小時就要生了。”

幾個小時……救援能及時找到他們嗎?

這時系統又報數:“剩餘宿主數:6.5。”

陳蘭猗雖然信任蕭陟,但不免還是有些擔心,他下意識看向劉甜甜,對方眼裏是和他類似的掩飾不住的擔憂。

發生過那種事,劉甜甜還在掛念柏世的安危嗎?

陳蘭猗挪到錢欣旁邊坐下,輕聲說著勸慰的話。錢欣臉上漸漸有了表情,終於開口說了話,說一定要把孩子平安生下來。

秦暮狠狠松了口氣,感激地看向陳蘭猗。

角落裏的劉甜甜突然情緒激動地站起來,嘴裏嘟囔著:“柏世千萬不要有事,柏世千萬不要有事……”

陳蘭猗看她如此,覺得心煩意亂,連秦暮都皺著眉頭朝劉甜甜走過去,很不耐煩地低吼:“閉嘴!”

劉甜甜捂住耳朵尖叫一聲,摔倒在地上。

陳蘭猗擡手捂住胸口,幹嘔了一聲,他猛地擡頭看向秦暮:“不對勁!”

下一刻,陳蘭猗吐出一口鮮血,掙紮著想要站起來,卻頭暈耳鳴地厲害,腿上的傷口崩開,陳蘭猗歪著身子摔回地上。

秦暮比他好不了多少,嘴角流著血踉蹌著沖出洞穴,內臟劇痛的感覺登時加劇,他強撐著朝那個次聲波發射器扔了幾枚炸/彈,因為神志不清失了準頭,第四枚才將那發射器擊中。

讓他們生不如死的次聲波消失了,但是因為與之產生共振而受損的內臟還是帶來巨大的疼痛。

秦暮已經失去意識,山洞裏只有陳蘭猗還清醒著,視線模糊地看見那個每頓飯前都會雙手合十的老人謹慎地朝秦暮走去,他顯然十分忌憚秦暮,每走一步都要停下觀察片刻,秦暮一直趴在地上,毫無知覺。

蕭陟匆匆向機長交待完就往山洞趕去,他心裏惦記著陳蘭猗,趕路趕得極為匆忙,快到山洞時,看到那個方向升起滾滾濃煙,像是著了火,心裏登時一緊,更加快了速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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