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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漸漸地,有男孩子來追我了,也有好心的同事幫著介紹了,拿什麽當擋箭牌呢?冥思苦想了良久,我告訴他們我其實有男朋友,大學時候的同學,我等著他在事業上安定了就清去找他的,再加我上也不大,即使和男朋友不能在一起,也只打算在25以後再談婚論嫁。這個風聲一放出去,慢慢的,我就變得人前冷落鞍馬稀了,同事們不再要我去相親這個物色那個了。那些外單位的小夥子借口辦事來明示暗示的,我就裝糊塗了,要麽幹脆地拒絕。只有媽媽那不好辦,一時也想不出什麽好辦法,好在媽媽也認為我不大,偶爾說一說,爸爸還幫著我說話呢。

爸爸喜歡養花,我就有了很好的借口有事沒事到多多做工的花圃假裝買花,有時候買了我並不帶回家,而是送給朋友同事,因為家裏的花實在太多了,全是我在花圃買的。

冬天快到了,給爸爸媽媽買了幾套保暖內衣,順帶我悄悄給多多也買了一套,想著等天氣稍微再冷點就送給他。

那幾天,由於前一陣子經常去花圃,也不好連著去,所以快一周沒見到多多,我惦記著,剛好寒流來了,我就再也坐不住了,急急趕到花圃。

花圃裏並沒有見到多多,我還以為他在溫棚外的草田裏幹活,尋到草田,他也不在,問了幾個工人說三天沒見到多多上工了。我急了,跑去問老板,老板說他也不知道,以為到年底了多多回福利院幫忙了,因為他走的那天確實是福利院打電話叫他回去的。

我站在花圃外,急忙撥通了福利院的電話,王姨說多多不在福利院啊,那天在福利院幫完忙他就走了的,因為平時多多走慣了花圃和福利院兩邊的路,大家就沒怎麽上心他會去別的地方。

我聽完覺得自己身體整個都在發抖,腦海裏想著完了,一片空白。過了許久,才回過意識來,稍微平息了焦躁的心情,我給爸爸媽媽分別打了電話,然後福利院也知道了,然後派出所也出動了。

大家都幫著尋找,以前從福利院出去的多多同伴那找了,沒有;花圃附近找了,沒有;豆腐作坊找了,也沒有;墓葬園找了,還是沒有......大凡和多多能扯上聯系的地方,全部沒有他的行蹤,城市中的公園、橋洞、體育場,凡是能想到的公共場所,都沒有。電視上也打廣告了,一點音信都沒有。

我請了假,發了瘋一樣到處尋找,媽媽和爸爸,還有弟弟,胡同裏有空閑的街坊鄰居都幫著找,可是哪裏都找不到。他去哪裏了,他去哪裏了,我腦海裏天天就這麽反覆地問自己。晚上深夜回到家,爸爸媽媽就長噓短嘆,弟弟插嘴問,多多是不是沒了?我聽得渾身一震,腦海中想到卻不敢往下想的可怕答案此時越來越明晰,強烈的不詳預感讓我止不住地發抖。

半夜裏,等爸爸媽媽熟睡了,我爬到天臺上對著多多的家鄉那個方位拼命磕頭,我甚至要老天把我收了去,只要多多平安。回到臥室,才感覺腦門痛,一照鏡子,額頭全是血。

為了不讓爸爸媽媽看出來,我留出劉海,然後當著他們的面開門,故意把頭往門檐一撞,裝做不小心,然後捂起額頭喊起來。

能怎麽樣?該找的地方都找了,大家都陰沈著臉,只能聽天由命了。

又過了一周,王姨突然打電話過來說派出所有消息了。當媽媽告訴我的時候,我跌跌撞撞奔回家,和所有關心多多的人一起跑到派出所,所長說多多送醫院了,大家又回頭全趕到醫院。

我的多多啊,他安靜地躺著病床上睡覺,一臉的憔悴,胡子拉渣的,他瘦了啊,眼睛都陷了,臉上縮了下去。媽媽看得直掉眼淚,福利院的保育員們也哭成了一片,我忍著,輕輕走近病榻,心裏如同刀子一刀一刀地割過。

他安靜睡著的樣子還是那麽平和,一呼一吸都很均勻,護士走過來要我們別打擾病人休息,大家魚貫而出。這時候我們從派出所那裏才知道,多多是被吸毒的人帶走身體攜毒去了。

以前只在電視上看過販毒分子利用人體攜毒,沒想到這樣的事竟然發生在自己身邊。所長說,毒販們現在利用殘障人士和小孩子販毒是最安全的,尤其是智障和小孩子,既不會在檢查面前露出馬腳,又不用擔心攜帶者抓進去。我們這個城市的毒販瞄準了多多利用他到鄰近地區運毒。毒販們把毒品包裝好逼迫多多吞食,然後到了另一個地方哄騙他吃大劑量瀉藥排出毒品,要麽殘忍地把毒品塞進他的□□......

我不忍心聽下去,走到衛生間裏關上門,任憑眼淚大顆大顆掉,老天讓他智障就還罷了,還要他經受如此的痛苦,這個世界還有什麽公平而言呢?這個世上怎麽會有上帝,那麽多的苦難他都看不見。

多多出院了,因為年輕,體質好,迅速恢覆了健康,福利院把多多也接了回來,不再在花圃做事了,讓他在福利院裏幹幹雜務。只是多多的神情上也有些變了,有時候發呆站著,一站就是很久不動。我知道攜毒的痛苦給他留下了深刻的印痕,只有給他溫暖,他才會慢慢遺忘,於是我暗暗下了決心。

過完年,很快就到了元宵,四川自貢的燈會也辦到了我們這裏的一個公園裏。我跟媽媽說,想把多多帶到燈會上轉轉,也讓他在遭遇不幸之後好好得開開心,媽媽沒多說什麽,只是說要註意安全。

在燈會上,多多非常得興奮,流光溢彩的絢爛是他以前從沒見過的,他一會拉著我的手要我看這裏,一會又把我牽出來要我看那裏,我被他拉著,心中很異樣,我就情願他一直拉著我,希望這個燈會永遠不關門。

燈會上有人拿著火把旋轉表演,人群都湧了過去,裏三層外三層的,我們擠不過別人落在了人群的外圍。旁邊的人占據了有利地形,稍微高的地方全都是人,多多都要墊著腳蹦著看,我更別說了,怎麽也看不到。多多看我躍躍欲試想看,突然站到我身前,把我往他身上一背,瞬間,我滿身的熱血直往頭上湧,多多使勁把我往高處掇,邊大聲地問,看不看得到?看不看得到?

不知怎麽的,眼前那些燈全部模糊了,燈光變得很大很散,人群的喧囂似乎一下子變得很遙遠,所有的聲音都輕飄飄地漂浮著,親切而又空曠,綿遠而又悠長。我不去擦幹盈眶的淚水,用手輕輕撫摸著多多的頭發,他細細的頭發象沙粒一樣滑過手心,我不由得俯下身來,在多多耳邊柔聲說道,多多,放我下來,這裏吵,我們出去吧。

街上的路燈橘黃橘黃的,照著人的影子拉得老長老長。多多還沈浸在燈會上見到的新鮮,不停地嘮嘮叨叨著。我看著他滿心歡喜的樣子,突然覺得很羨慕,他太容易滿足了,一點點的東西就可以讓他如此高興。在生活中我們這些所謂的正常人還總是埋怨這裏不完美,那裏有欠缺,望著隴還想著蜀,無止境的貪欲早把胃口撐得老大老大,要是都如同多多這般,哪裏會有那麽多的勾心鬥角世態炎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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