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思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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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梔坐在畫案前,手中拿著毛筆遲遲無法下筆。她向來喜歡作畫,分到王氏院裏後她就跟著王氏當時的大丫頭鶴生學了畫畫。青梔姓陳,原本不叫青梔,等到了王氏院裏王氏做主給改了名字。她娘是王老夫人屋裏的媽媽,爹是府裏的小管事。

正因著鶴生年歲到了配人的時候,為了得門好親事請了陳媽媽在王老夫人身邊提點幾句,這才願意教青梔畫畫。她有天賦,鶴生也用心,說甚便能畫甚,還從未有過今日這般無從下筆。

她在西廂房內已經聽不到正房傳來的喧囂,仿佛早晨鬧出那麽大動靜是她的錯覺。據說老爺生了很大的氣,斥責夫人對爾夏太過苛責。她不明白,爾夏只不過是個姨娘,孤身一人,難道能比過王氏的父親翰林學士的地位?這件事明眼人都能看得出來是爾夏故意而為,而老爺還向著她,更令人驚訝的是,夫人居然送了一匣子膠棗給爾夏,這便是向她服了軟。連老太太也沒有管這件事。

她擡頭,冰淩花窗通透明亮,細碎的光斑映在她面前的熟宣紙上,一如既往的寧靜。她卻失了作畫的心思,擱了筆,呆呆的看著那光斑。她有些擔憂,跟著爾夏比,她才感覺到巨大的差距,爾夏做出這樣的事來,老爺願意護著她,若是自己呢?她知道自己絕不會這樣做,但還是忍不住如此想了下去。若是自己在夫人面前如此張狂,怕是離出府也不遠了。

她皺著眉站了起來,她不想向爾夏那樣張狂也絕對不能任由王氏拿捏。她緩緩在屋裏踱步,王氏拿捏她無非就是用她的家人要挾,只要家裏人都出了王府,獲得了自由身,王氏也奈何不得她。下定了心思,她卻更加沮喪了。她們是家生子,不像買來的那樣有訂好的贖金,得著機會交了錢便能贖身。家生子便只能盼著主子開恩,她咬著唇,這可怎麽辦?難道要像爾夏一樣依著老爺,來保護自己。沒法子了,只能這樣做。

她喚了綠蓮進來,找了夫人賜給她的布料出來,挑了繡著暗紋的

元緞,預備著給老爺做荷包。

爾夏倚在羅漢床上有一搭沒一搭地扇著團扇。檀木的扇架裏裱著繡了孔雀開屏花開富貴的羅面,扇著扇子才覺得屋裏的熏著的丁子香太濃烈了些。她執著扇柄輕輕指坐在一旁做女工的丫頭,輕哼了一聲,“櫻寶,把窗戶打開,我悶得慌。”

櫻寶哎地應了,將手中的綾襪放下,起身開了窗,見她無聊,端了盤膠棗給她:“姨娘吃棗。”她將碟子放在憑幾上,笑道:“姨娘可沒瞧見,夫人身邊的青檀來送棗時的表情。”她覺得好笑,“撲哧”笑出聲來,“青檀那副憋屈的表情再不能更好笑。”

爾夏只是淡淡瞟她一眼,並不接話,依舊拿著羅扇扇風。半晌才道:“我心裏不踏實的很,你說老爺會不會因此惱我?”

櫻寶依舊拿起綾襪繡花,道:“姨娘多想了,老爺多寵你。為了您連夫人都斥責了。我在府裏很多年了,老爺對夫人雖然一直冷淡,但從來沒有對夫人發火過。”

爾夏聽了若有所思地點點頭,笑了起來,“罷了”她看著憑幾上的碟子厭惡地皺著眉頭,忽地別開眼去慵懶道:“櫻寶,拿下去分了吧。”

她起身站在窗前,手扶著窗框,目光落在了園中種著的兩棵公孫樹。她嘆氣,樹葉從邊上開始泛黃,葉面上也星星點點不再綠的喜人,一樹上卻已結了果子。當初她入了李府,園子便是自己挑的,李懷遠也曾問她為何不選最為精致位置最好的荷風苑。她只是說喜歡這裏的寧靜,其實是因為整個李府只有南花苑種了公孫樹。

爾夏整個人都靠在窗框上,側著頭看東邊的天,瓦藍的天空,團團的雲,可真是晴空萬裏,隱隱約約中她好像看到了鱗次櫛比,勾心鬥角的屋檐…

櫻寶站在門外止住了腳步,姨娘並不喜鬧,沒有外人的時候她更喜歡發呆望天,她癟癟嘴,院墻能看到什麽呢?怕是在想住在東邊的老爺罷。她轉過身子走下了臺階,到廊下等候吩咐。

等爾夏在月洞床上醒來,屋裏已經掌了燈,她掀了簾子,起身坐在床沿。屋裏守著的瑛月聽到響動過來查看,見她已經坐了起來,看樣子是不準備再睡,於是去了褙子來侍候她穿衣。“姨娘醒了,眼下用膳麽?我瞧姨娘睡得香就沒叫醒姨娘。”瑛月生著一張圓臉,紮著雙丫髻十分討喜。

爾夏擡起胳膊,讓她將褙子套上胳膊,道:“嗯,吩咐下面做吧,先給我倒杯水。”瑛月應了,角落裏的小丫頭也不必她吩咐,便取了茶盞倒了溫水,又出去給小廚房傳話。南花苑裏有獨自的小廚房,隨時待命,爾夏慣吃剛做好的,每遇到這種情況便等她醒來,小廚房才開始做。

她問道:“什麽時辰了?”瑛月頓了頓,答道:“戌時了。”她悄悄擡頭瞟了一眼爾夏,怕她問老爺的去向。

但她還是問了:“老爺今晚在哪?”瑛月心底吸了一口氣,硬著頭皮答道:“在夫人那。”出乎意料的是,爾夏並沒有像往常一樣生氣,她只是冷冷地輕哼一聲,悠悠道:“今天這情況我也預料到了,罷了,僅僅一晚也不怕她能收回老爺的心。”

瑛月松了口氣,扶她從床上坐起來。

青梔靜靜地坐在羅漢床上,手裏端著一盞茶,她有些茫然無措。現在已經戌時了,飯用得再慢也該吃完了,平日老爺都是用過飯便走了,按今日這情況老爺是留宿了。可她被擡為通房便是為了將老爺留在這兒,她已經做好準備去討好老爺了。可這事發生過後,夫人還用得到她嗎?她有些心寒,如果真的不能入老爺眼,夫人不會將她放在眼前膈應自己的。她一失手打翻了茶盞,褐色的茶水洇在她的胸前,她驚慌的抓住茶盞,喚了綠蓮進來。

綠蓮急忙取了幹凈的衣物來給她換,吸氣道:“姐姐這是怎麽了?一時間失了神?哎呦,小衣都濕了。”又轉過身去了細布褻衣來,問道:“姐姐要水麽?身上倒了茶水還是洗洗得好。”

青梔一怔,轉頭問她:“夫人那邊沒要水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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