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正明噗嗤一聲笑了出來，覺得她說得有點不真實。那一笑引起韓霽茜的不滿，她在桌下踢了他一腳，拳頭錘在桌面佯怒道：“我說的都是真的！”

韓霽茜難得的認真不被李正明認同，怒瞪一眼便埋頭吃。李正明將她那杯檸檬水推前，然後嗅了嗅空氣，手掩在嘴前，察覺到異樣似的狐疑著說：“恩？哪裏來的火藥味？”

聽到李正明的玩笑，韓霽茜擡起了頭看他，小嘴撅得微高，像只剛出生不久的小鴨子，兩只眼睛像兩顆黑瑪瑙閃著柔和的燈光盯著李正明。兩邊的臉頰被餐廳裏的溫度烘得微紅，像害羞一樣。

被韓霽茜盯得正緊，李正明也不好開她的玩笑，試探著問：“真生氣了？”

韓霽茜並未立即回答李正明，而是緊盯他，似想用眼神將自己的不滿傳達出來。李正明想抓她的手，沒想到還沒抓到就縮了回去。用怒氣沖沖的腔調回答：“恩，生氣了！怎麽樣？”

李正明尷尬笑了笑，半正經說道：“好了，不開你玩笑了。這點玩笑都開不起，你以前都不是這樣的。”原本想結束這個玩笑，卻無意說出自己的不滿，遭到韓霽茜質疑的目光。

“你說什麽？”韓霽茜輕錘落在桌上，首次對他們之前十幾年的朋友情義產生質疑。擦了嘴，起身離開。

一時間變大的反應令李正明的有點措手不及，拿了衣服就追了出去。不知女生特別對男生的話在意，只要稍有不合意的，就會耍脾氣，弄得男生不知所措。寒冷的冬天裏，被李正明的話氣到的韓霽茜快速疾走，披散的頭發被風吹到後邊，鼻子有點泛紅，吐出的白煙一口又一口密集地吐出。

很生氣很生氣很生氣，韓霽茜也不管李正明有沒追出來，只想著逃！逃，就能避開一切，哪怕不需要當機面對的，只要解釋就沒事的。

低頭快步不知走了多久，也沒敢轉頭看，腳步逐漸慢了下來。擡起頭漫不經心地看著路邊商店的櫥窗，希望透過倒影能看到想看到的人。

有個高大的人影靠近，無論從身形還是衣著，都和李正明有幾分相似。那人站在韓霽茜身後，韓霽茜也能感覺到他灼灼的目光，應該是他了。韓霽茜轉身，邊說：“對不起……”

“對不起，你阻礙我看櫥窗裏的東西了。”那人先道歉了，他並不是李正明，只是個路人。

韓霽茜尷尬一笑，往旁邊一走讓出位置給別人，這才有機會轉頭，並看不到想見到的人。心裏有種落寞，轉頭往另一個方向走。

“韓霽茜！”

韓霽茜轉過頭，看到李正明一下子沖到跟前，將她擁進懷裏。李正明以為要失去她，用力按著她的頭在自己肩上，捏緊她的肩膀仿佛松手她就會失去。頭靠在她的發邊，用力吸取她的發香和獨有的氣味。

雖然這瞬間很叫韓霽茜感動，感動他終於來了，可是他力度太大了，弄得有點痛。好不容易掙紮開一點，呻吟道：“痛……李正明，先松開我好嗎？”

聽到韓霽茜喊痛，李正明立即松開，抓著她的兩肩，一臉擔心地責備：“走那麽快你想去哪裏？又想逃嗎？為什麽你一遇到不想面對的事你就想逃？為什麽？”

對她吼完，又一把扯進懷裏，在她耳邊喃喃道：“不知道我會擔心你的嗎？笨蛋。求求你，不要喜歡他，喜歡我好嗎？”

韓霽茜怎麽可能不知道他對自己心意的變化，從一開始處處和自己作對，到一點點對自己的照顧，到如今能在那個人不在的時候陪著自己，這樣只對一個人好的男人叫做暖男。暖男應該是一直陪在自己身邊的人，而不是作為相愛的人。

面對一個對自己有另類心意的人，又是平日朝夕相處的人，一旦改變了現狀，就會把維持已久的關系改變，最終的結果只有兩個——那就是走下去或者回不去。韓霽茜想和李正明走下去，但不是以這樣的方式走下去。難得關系變好了，就應該好好珍惜，而不是為了一時私心而去改變。

韓霽茜輕輕拍了拍李正明的背，像安慰失落的人一樣，帶著飽含歉意說：“對不起，今天先別談這個話題好嗎？”

話音剛落，李正明慢慢將韓霽茜松開，直視她的眼睛，希望看出有一絲她改變的想法。在她的眸子裏，更多的是抱歉，還有他慌張而期待的倒影。

“抱歉，過一陣子我們再談這個話題好嗎？”韓霽茜乞求一句，“不是說今天帶我去放松放松的嗎？”無意間繞回到今天出來的目的，韓霽茜擠出個笑容，希望李正明接受自己的解釋。

當一個女人希望自己能被理解時，往往都有一定的緣由才這樣做的，更何況韓霽茜不想騙李正明，只要過了這段時間就能凈身出戶那樣，首當其沖不能因為李正明而破壞原本的計劃。韓霽茜一手放在胸前，一手只伸出三根手指，一副發誓的模樣，還用嘴型說：我保證。誠懇的樣子讓李正明暫時信服，搭上她的肩向下一個目的地走去。

去了咖啡館書店，為作品存了些靈感和素材。緊接著去了KTV，兩人在房裏吼著唱著玩了幾個小時，算是把心中的不滿和憤恨發洩幹凈，走出KTV已經到了晚上。最後吃完了炸醬面，李正明把韓霽茜送到家門口，然後自己就回去了。

韓霽茜目送李正明離開，正要進屋時收到鄭秀娜的短信：你還喜歡旻濟延嗎？

剛看到短信，韓霽茜腦袋一片空白，這個問題該怎麽回答，要怎麽回答，就算讓一個沒有選擇困難綜合癥的人選也很難。正當韓霽茜徘徊不定時，有個電話打進來。

韓霽茜毫不猶豫把它接了：“餵？”

“韓霽茜你現在回家了嗎？快去聖光墓園，都九點半了還沒見旻濟延回家。”

剛報完這個信息給韓霽茜，那人就掛了，查看通話記錄，原來是崔宇明。他說，旻濟延還沒回家？韓霽茜想得有點不對勁，旻濟延不是個沒有交代的人，更不會像她一樣喜歡逃避的人，不對他也是個通過逃避解決事情的人，不然時隔多年才重回舞臺。

韓霽茜跑離家，打了車就往聖光墓園開去。天黑的城市依舊熱鬧非凡，大街上都是去約會聚會的人。笑聲鬧聲，燈光音樂，都是構成“不夜城”的標準配置。晚間新聞還在播報昨晚演奏會的消息，矚目的不是冠軍，而是重出江湖的旻濟延。當韓霽茜上了的士，報出要去的地方，就連司機大叔都嚇了一跳，現在的孩子都玩到墓園裏去了。

在韓霽茜多次催促下，原本四十分鐘的路程縮短到二十分鐘就到達，司機大叔還抱怨說：“都催得我快上黃泉路了。”韓霽茜聽完笑笑就下車了。

走進墓園，路燈十分稀少，前方黑漆漆的似乎用來嚇唬人，讓人晚上不敢進去。韓霽茜打開手機的手電，可微弱的光只能把腳下的路照清，周身還是被黑暗包圍。擡頭看天，就連月亮也不見身影，依稀看到幾朵如淺灰色綢緞的雲絲在空中漂浮著，墨藍色的天空中夾雜著淡淡的紅色，根據規律來講，這天明天應該會下雨或者有大風。

快步穿過前門走進骨灰盒區附近，這裏能看到遠處一片漆黑的地方便是那一排排墳墓。韓霽茜雙手合十，邊慢慢移動，嘴裏邊念叨著：有怪莫怪，小孩不懂世界。你們大人有大量，我不是有意要闖進來的，我只是來找個人，你們休息啊！

一直只顧著左右兩邊還有後面，生怕會有那些東西跳出來，沒註意到前面有個人。

“小姑娘……”

那人突然拍了下韓霽茜的肩膀，沙啞的腔調有點像是鬼神裝出來的，嚇得韓霽茜不敢動。據說晚上走在森林裏若是有人突然拍你的肩膀，千萬不能回頭，因為你一回頭就有可能會被野狼咬你的脖子。

“小姑娘，晚上不回家又不在外面玩，你來墓園打算做什麽？”那人掰過韓霽茜的肩膀，令她正面對自己，手電筒照在她臉上，五官嚇得扭成一團。那人嘆了聲氣，晃了晃手電筒，命令道：“開眼，告訴我你來這裏幹什麽！”

韓霽茜經過一番心理糾葛，才慢吞吞睜開眼。看到站在面前的是個中年大叔，正好奇地看著她。韓霽茜正了正臉色，剛才那想法多丟人啊。

韓霽茜先笑了笑，再認真打招呼，說出拜托找的人：“你好，大叔。請問你有沒有看到一個穿著西裝和我差不多大的男生？這麽高的。”比劃了一個比自己還高出一個頭的高度。

大叔似乎對此有印象，指了指他身後，說：“在那邊，不過提醒你們，十點關門啊，過時不候。”說完就走了。

順著大叔指引的方向找去，在休息區裏有個亮燈的地方，燈下面坐著個人，他就是旻濟延。一身黑衣籠罩在蒼白的燈光下，冷凝的表情顯得整個人陷入很沈重的氛圍裏。韓霽茜站在遠處看他，醞釀著情緒和措詞，今天可是對他來說是個重要的日子，要是在這方面打擊他怎麽辦？

先撥通一個電話，不管接沒接通放進口袋裏，再向旻濟延走近。

聽到靠近的腳步聲的旻濟延先擡起頭看到韓霽茜過來，一臉訝異地站了起來，問道：“你為什麽會來這裏？”

“太好了，還好你還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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