旻濟延幫她整理下劉海，帶她到自己身邊坐下，臉上滿是疑惑和好奇。

“為什麽你要來這裏？”旻濟延笑著問。

韓霽茜摸著他的手，早已被冷空氣凍僵，捏了捏肌肉，擡眸對上旻濟延疑惑的眼睛，有點責備而口吻說道：“那你呢？為什麽在這裏待上一整天？”

旻濟延欲言又止，反握韓霽茜的手揣在口袋裏，看向遠處那片漆黑。這裏被一片森林環繞著，仿佛是紐約的中心公園，被石屎森林包圍著還能有一片自己的星空。銀河隱隱約約出現，剛才看到的淡淡的紅色似乎是個幻覺，現在是滿滿的墨藍色。星星密密麻麻像鉆石撒在天幕上，從千億光年傳達過來的光芒五彩繽紛，組成了一副難以讓人移開目光的光景。

“為了道別。”旻濟延對外凝視了好久才回答，“你應該知道的。”他笑著看韓霽茜，那應該是第一次對她用這麽輕松的笑容。

韓霽茜想了下，點了點頭也笑了，但不如旻濟延笑起來的輕松。從旻濟延手中將自己的手抽回，若無其事地整理一下自己的耳鬢發。接下來是兩人之間常有的沈默。對於這點，韓霽茜有點奇怪，貌似對其他男生還能好好相處，即使像範以京那樣的混蛋，李正明那樣的純情男，還有公司裏的工作人員，都能友好相處，就面對他旻濟延，總是渾身不自在。

“對了，你什麽時候開始喜歡我的？”

為了打破這個沈默，韓霽茜問出情侶最常問的問題。身邊呼嘯的冷風掩蓋了某些聲音，聲音很小但很尖銳，似乎在說：“韓霽茜！”“你在說什麽？”“餵！！……”

旻濟延輕笑一聲，然後把頭扭到一邊，不讓韓霽茜看到自己的表情。啊……表情管理真的好難。身邊的那把噪聲突然安靜下來，像韓霽茜一樣安靜等待旻濟延的答案。

對旻濟延過久的思考，韓霽茜也有點確信了，男人說的話沒多少都是真的，每天都是愚人節，而愚人節當天才是說真話的時候。果然，現在做決定是正確的。在拉他下水之後，自己濕身之前，趁腳踩進泥潭裏不是很深，還能完整抽出來之時，先一步退場，或許是個最不傷自己的方法。還好，今天既沒有拒絕李正明，也沒有回答李正明。

“幾年前？我們還用書信聯絡的時候？”旻濟延邊確定時間邊反問過來韓霽茜，眸中是玩味地猜測，霎時間變得有點陌生。對視的瞬間，疑惑的嘴角突然拉開，綻放出天真的笑容。那一霎那，韓霽茜陷入其中，呼吸不由得自己來掌控，應該是他這種善變的迷人的表情是她最初深陷的原因。

意志將韓霽茜的靈魂拉回，躲開旻濟延突然拋過來的目光，調整自己的呼吸，但盡量輕點，免得被旻濟延發現。吐出一口白霧，看它慢慢在空中撕裂漫滅，他們的關系就應該像這樣，消失就要消失得徹底點。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或許你有沒有註意到鄭秀娜？”韓霽茜單刀直入中心話題，旻濟延沒能立即回答，明顯是出乎意料了。

韓霽茜在等待旻濟延的回答，同時也感覺到他灼熱的目光，靠近他那邊的耳朵有種從上而下的熱感蔓延。韓霽茜在心底裏大喊糟糕，耳根燒紅了。表情苦澀的要命，又不敢轉過頭去看，打算用餘光去瞄，無奈頭發剛好擋在臉頰邊。真的是萬事不利啊。

韓霽茜掙紮好一陣子，終於等來目光的消失和他的回答：“知道。”

言簡意賅的回答讓韓霽茜松了口氣，繼續發問：“那你，覺得她怎麽樣？我覺得她是個不錯的女孩，嘻嘻。”

趁機看了旻濟延一眼，他正以覆雜的表情看著她，能感受到其中有一個是希望不要中了他的想法，至於什麽想法，真不希望這個時候兩人心意相通。

旻濟延咬了下嘴唇，聲音放輕又有點沙啞回答道：“很好啊，還會占蔔，覺得很厲害。”有點僵硬地點了點頭。

聽到鄭秀娜在旻濟延口中有好評，立即松了口氣，放心地笑了出來：“那就太好了，我還以為你不喜歡她呢。那樣就好了，恩，真的。”

韓霽茜稀裏糊塗地說了些話，旻濟延沒能聽懂是什麽意思，接著聽她說道：“那麽，我做職業攝影師好不好？公司說第一本影集做完後要出國。”

她說得很平淡，但語氣中又有點高興，他也很想為她而高興，不過他們在一起了有多久？幾個月？按天來算或許很少，但換做小時，分鐘，秒，那就變得很久很久。可是，再遙遠的時間終有結束的那一刻，難道讓他起步的瞬間就是他們終結的瞬間？

“為什麽這麽突然？之前沒聽你說過。”旻濟延有點不明，沒有很好地掩飾自己的慌張。

韓霽茜的笑凝結下來，冷哼一聲回道：“你有時間聽我說嗎？我既要學習又要忙工作，連和你相處的時間都很少，哪有時間跟你講這些會讓你感覺羞恥的事。”

抱歉，我不這樣做沒法放手。韓霽茜抿著嘴，生怕自己保持不住，甚至還沒將鄭秀娜推銷出去代替自己，就被他發現了。

韓霽茜接著說：“說真的，我真的等不下去了。每天想著怎麽跟你解釋，又不能傷你，我真的很難措詞。我是個追求自由，註定不斷前進的人，而你，因為一件過去的事束縛了自己。過去的事就應該讓它過去嘛，煩心的事忘了就好嘛，幹嘛那麽執著？我真的不懂你。老實告訴你吧，我當初之所以會找上你，是因為你的形象符合我想要的啊，當初我就要學攝影，模特首先是要的。”

“再說，世上那麽多的巧合，怎麽剛好我就是你小時候寫信的人。所謂物是人非事事休，我們都長這麽大了，什麽都變了，一定要找到以前那個人才行嗎？要是我把你忘了，那你怎麽辦？又困在過去裏？呵，別傻了，雖說江山易改本性難移，但能改變世上的，是時間啊。那麽你要等我嗎？我還不知道什麽時候回來。鄭秀娜很好啊，你又沒說討厭她，那就喜歡啊，她也喜歡你，那為什麽不能在一起？我可沒喜歡過你啊。”

捂著良心說的話終於講完，最後一句幾乎是賭氣說出來的，說的任一瞬間都沒看向旻濟延。

“我們分手吧。”

未等旻濟延任何一句回答，韓霽茜起身就走，不回頭看旻濟延一眼。旻濟延擡手捂著胸口，確認自己是否還有心跳，自己的心是不是為她而跳動的。看著她堅定的走遠的腳步，不由得自省過去有一天做錯了，今天的決定是否做對了，他剛想好的計劃一個字都沒說出口，就被她滿當當的不滿和嫌棄兌擠，真的比死還難受。

韓霽茜剛走進轉角，就把手機拿出來，幸好保持著通話中：“都聽到了嗎？我和他單方面分手了，現在你可以大膽去追他了。還有，幫我跟他說利用了他對不起。”一說完就把電話掛掉，趕快逃離這個地方。

放假結束，韓霽茜回了學校上了一個月的學。包括處理退學和其他事，朋友之間的告別，還有考試。

某科考試期間，韓霽茜因想不通題目四處觀望，無意間看到有人從走廊走過。那些人是音樂生，考試比普通生晚考，他們正去音樂教室練習。其中有個人，韓霽茜一眼就看到他，他也正好轉身，也看到了她。他跟隨別人的腳步走遠，在目光相交的下一秒就要分開，直到他們走出可視範圍，韓霽茜才收回目光，面對看到就要發瘋的題目。

有人說過，只有喜歡在意的人才能在茫茫人海中一眼看到。她明明就對他打過這樣的賭，何況在這個春意盎然的青春期，別說日久生情，就算在青春荷爾蒙的刺激下另類的感情始終會有。

別想了，你們已經結束了。韓霽茜在試卷上寫道，為了不被人看見又把它劃去。

考完試後，泊語珠和李正明知道韓霽茜要出國，第一次這麽齊心要阻止，但又沒辦法，這是公司的要求主要是韓世宗的要求。一是提升單獨在國外的生活能力，二是提升攝影技術。說到底都是為了她好。

“我不想你離開，親愛的。”泊語珠抱著韓霽茜的腰撒嬌，“要是你走了我怎麽辦？”

韓霽茜有點受不住泊語珠的撒嬌，對著李正明無奈一笑，像順小狗後頸的毛一樣梳理著她的頭發。被風筒吹成淺棕色帶有半卷發尾的頭發，看起來很毛糙，實質上手感好得要命，就像男生頭發一樣意外地柔軟。

韓霽茜把頭枕在她的上面，輕輕蹭著她的頭發說：“我只是出國學習，又不是不回來了……”後面的話沒說，趁枕在泊語珠頭上，頭發把臉遮住偷偷看了眼李正明。

他平靜的要命，現在乖乖站在一旁，要是以前一定會在嘲笑女孩子的大庭廣眾之下摟摟抱抱成何體統，如果有人跟著附和他一定會罵他“別人在講話你插什麽嘴？”“你又不認識她，你憑什麽插嘴！”這樣只允許他說韓霽茜，卻不允許任何人說她。

“李正明，你過來。”

韓霽茜擡起頭，張開一半手臂歡迎李正明。李正明雙手輕輕環上韓霽茜的肩膀，好好的擁抱一下，在她耳邊說道：“要想念我。”

“嗯。”

沒想到這麽一個簡單的道別真的成了道別，韓霽茜第二天就沒回學校，唐突地退出所有人的生活，仿佛如一陣煙雲，一吹就灰飛煙滅煙消雲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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