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漫長 27

掙紮著回到酒店，沈圓蹬掉高跟鞋，連衣服都沒力氣換，就像一攤屍體似的，一動不動的趴在床上。連手指頭尖，都是虛脫的，疲勞，精疲力盡，喉嚨火燒火燎。。。思維快飄遠了。。。

“呤呤呤～～～～～”房間的電話一陣急過一陣，哪個王叉蛋，沈圓已經顧不得許多了，她要休息，沒人打擾的休息，把白天發生的事情，忘到九霄雲外。突然一個激靈，會不會是清明？他知道我在印度的君越酒店。。。

掙紮地爬向枕頭邊，拿起聽筒“我是沈圓” 她的生意沙啞的自己都聽不出來了。

“yuan，baby” 聽筒那邊是文森磁性的聲音，帶著一些疲憊和關切。沈圓心裏騰地慌了一下，“今天Ron給我打過電話，匯報你們的進展情況，他說你臉色不好，而且還嘔吐了？是不是吃壞東西，看醫生了麽？嗓子怎麽了？那麽沙啞，是不是病了？” 沈圓這時候就想閉嘴一句話不說，她的喉嚨越來越刺癢，一張嘴，一陣劇烈的咳嗽。。。

“寶貝！你病了！天，我真不該派你去印度。。。”文森的語氣明顯地慌張起來，沈圓一陣緊似一陣的咳嗽，讓他百爪撓心，悔不當初。可是越是想抑制住自己的咳嗽，就咳得更加厲害，沈圓抓起床頭櫃邊的一瓶礦泉水，猛灌了自己幾口，勉強說道，“文森，我沒有什麽大問題，就是吐了，沒有吃壞，是看到窗外的，嗯，大老鼠，惡心得吐了。。。另外開了一天會，咽喉炎犯了，嗓子不舒服。”

“寶貝，你不要說話了，聽我說” 文森聽著沈圓沙啞變了調的嗓音，恨不得立刻飛到印度把沈圓接回來，看醫生，休息。“我讓當地秘書給你改明天最早的航班飛回倫敦，你現在孕期不能隨便吃藥，晚上我讓酒店給你送蜂蜜檸檬水，你多喝水，早點休息，明天在飛機上睡一覺。到了倫敦我來接機，馬上陪你去醫院。”

沈圓已經無力掙紮了，點點頭，沙啞的聲音，“明天的會議怎麽辦？交易部的人員，應該由我親自談話的。”

“別想這些了！” 文森快速地將她打斷了。“今天倫敦公司的整合基本完畢，我已經宣布由Ian主管亞太和新興市場的交易部門，你調任CIO 辦公室。”

“啊！” 雖說事前知道，沈圓還是頗有些失落感。文森的聲音變得明顯溫柔起來“yuan，你和孩子對我的重要性，跟一個公司的交易部由誰負責，根本不可同日而語，真不該讓你出這個差，冒這麽大的風險。寶貝，趕快回來，千萬要平安，乖乖地喝水睡覺去。以後工作的這些事情，就不要操心了。後臺的工作很穩定，你可以好好休養身體，然後就準備當我的妻子，生幾個健康的孩子。。。” 文森的聲音裏有絲抑制不住的興奮，和些微的得意。

“文森，我好累，想睡了。” 最後的那段話，讓沈圓一個頭，十個大，後腦勺像要炸開似的，我這是怎麽了，沈圓只想快點結束對話，昏睡過去，或者昏死過去也行，這是個怎樣顛倒的乾坤和混亂的世界啊！

“好，睡吧，寶貝。。。晚安” 文森輕輕道了晚安後，就掛了電話。

沈圓趴在床上，怎麽也睡不著了，祝清明，她剛剛找回來的祝清明，她覺得自己的腦子開始暈眩，視線都模糊了，家具電視有了重影。怎麽了，我是在發熱麽？她擡手摸向自己的額頭，經過冰冷的臉頰，全部都是濕的。。。滿面淚水，額頭倒是冰冷的。她松了口氣，拿起電話打到餐飲部，要了一壺開水，蜂蜜若幹小瓶，還有切片檸檬一個。

做完這些，沈圓松口氣，起碼，拋開這一團亂麻不說，她現在真正需要重視的，是肚子裏的這個小人兒“Remi，媽媽的寶貝，明天咱們就回家，不讓你在這裏受罪了，對不起，都是媽媽不好，你乖乖地忍忍，過了今晚，我們就回家去”。是啊！今天的一天折騰，對她和孩子來說，已經足夠了。其他的一切，等她回到倫敦，再說吧。

“叮咚！” 一陣門鈴，將沈圓從半迷糊的狀態喚醒。她嘶啞著聲音，說了聲“請進。” 客房餐飲部的伺者，悄無聲息地進門，為沈圓擺好了餐桌，熱水，茶杯，蜂蜜，檸檬片。還有一壺印度式奶茶，酒店免費贈送的。沈圓覺得精力和體能稍微恢覆了一些，她趕緊給自己泡好檸檬蜂蜜水，連著喝了三杯。喉嚨好像沒有那麽又疼又癢了，一陣無邊無際的疲憊襲來，她快速地洗臉刷牙，換上睡衣，腦袋一挨枕頭，幾乎立刻昏死過去。

猛烈的咳嗽，讓沈圓霍地從床上坐直了身體，“咳咳咳咳～～～～～～”從肺部發出來的幹咳，密集而沒有間斷，呼吸都快供應不上了，沈圓死命地用手抓著床單，一手拼命在胸口搓揉，她想去夠床邊剩下的蜂蜜檸檬水，剛站起身，天旋地轉，人失去控制地癱倒在地上。。。

“這是怎麽了？重感冒？咳嗽？該死，什麽能吃的藥都沒有帶。。。”沈圓無力地用胳膊撐起自己的身體，渾身發冷，她挪到床上，用被子把自己緊緊裹起來，一邊心裏默念著“老天保佑，千萬不要病倒在孟買，堅持一下啊！一定要撐到回家。” 暗暗地，她已經覺得有些不好，這樣發冷，一定是高燒的前奏，天啊！她不能現在發高燒，她的寶寶才三個月大，經不起病毒的折騰，沈圓擔心自己的咳嗽，不是一般的咽喉炎癥，而是肺部有了感染，恐懼，虛弱，後背一身一身的冷汗，讓她的意識逐漸模糊，又昏死了過去。。。

“啊 咳咳咳咳咳咳咳咳～～～～～～” 像是有什麽利器在沈圓的後背猛紮了一刀似的，又是一陣翻天覆地，咳嗽明顯地是從胸腔底部發出來的了，帶著回響和轟鳴，在夜晚寂靜的房間裏顯得格外刺耳。她本能的感覺到自己的睡衣還有身下的床單，都被汗水打濕了，冰冷冰冷地，貼著皮膚，非常難受。。。“冷。。冷。。” 她迷迷糊糊地囈語著，腦子裏那微弱的，一細絲殘存的意識，提醒她，自己病的不輕，需要立即看醫生，不能再耽誤。

她哆嗦著摸到床邊電話，好不容易看到總機那個英文字母，勉強抓起聽筒，按下去那個救命的號碼，“晚安，沈小姐，有什麽可以幫到你的麽？” 聽筒裏傳來職業化的，好聽的女聲。

“我，病了，咳咳咳咳，很嚴重，咳咳咳咳咳咳，請，請幫我叫救護車，馬上！” 掙紮著說完最後一句，沈圓一陣天旋地轉，再次昏了過去。

嘈雜，聲響，晃動的人影，白色的制服，還有一個亮亮的旋轉的小燈。。。“好吵啊！” 沈圓只有一個模糊的意識，她的知覺是不清晰的，像是被一只大手攥住，用力往下拖，拖到那個無邊無際，黑暗，沒有聲音的世界裏，“miss shen!你醒了麽？請看著我，對我說話，” 恍惚中，沈圓看到身邊有白色的制服，這是在哪裏，醫院麽？我在醫院，清明呢？“清明。。。。” 她忍不住小聲地，喃喃地發出一聲模糊的呼喚。

“miss shen，你剛才說什麽？你在發高燒，可能有肺部感染，並且現在嚴重脫水，我們已經在給你輸液補充水分。救護車馬上就會到達醫院，放心，你會得到最好的治療。” 沈圓已經躺在了救護車上，急診車的救護醫生趁著沈圓還有些微的意識，快速解釋道。

“醫院，不能吃藥。。。” 沈圓，像是在黑暗中掙紮的影子，在光亮到達之前，被刺痛得即將消失了，“我懷孕了。。” 最後這微弱的一句，早被救護車刺耳的“嘟嘟嘟～～～～” ，醫院趕來迎接開門擡擔架等一系列忙亂嘈雜聲，吞沒了。

慘白的墻壁，冰冷的金屬架，吊瓶裏的液體發出單調的“嘀嗒，嘀嗒，嘀嗒” 。沈圓，醒了。她微微側過臉，右邊有一個像是車鑰匙一樣形狀的呼喚器。擡起沒有被輸液管固定住的右手，按下了護士的呼喚器。

“沈小姐，你醒過來了？” 一個30多歲左右，膚色黝黑，一雙又大又深的棕色眼睛的護士妝扮的女人，輕巧地開門進了沈圓的高級單人特護病房。“我幫你量一□□溫，吃藥時間到了。我給你倒水吃藥。”

沈圓做了一個手勢，制止了她。“請問我的主治醫生在哪裏？我有重要的話，需要跟他溝通。”

“哦！好的，沈小姐，我立刻去找Sanjay醫生!” 機敏的護士小姐立刻就消失在門後。沈圓，她的腦子，連同她的心，一片空白，仿佛所有的感覺，情緒，知覺，都已經隨著過去的十多個小時，隨風散去。太晚了，一切都發生了。再也來不及了。她麻木地，直瞪瞪地看著頭頂的吊瓶“嘀嗒，嘀嗒。。。”

個子高大，一口牛津腔英文的Sanjay醫生，站在她床邊，眼神裏有些溫柔，關切，和不忍。他沈默一會兒，接著說“沈小姐，我很抱歉！” 他說完，房間裏接著又是一陣沈默。沈圓下唇被自己咬得一片慘白，一言不發。

“你昨天晚上高燒40度，肺部有細菌感染，我們給你做了透視，血檢，由於你脫水非常嚴重，我們在輸液瓶裏加了退燒藥和抗生素。”

依然是沈默。

“沈小姐。。。” 這個高大的印度醫生有些無奈，他不忍心對這個纖細憔悴的亞洲女子，說出殘酷的真像，可是，作為醫生，他別無選擇。“高燒40度，肺部急性支氣管炎，如果只是保守治療，你和胎兒，都有生命危險。”

“從，現在，開始。” 沈圓一字一頓地說“請你只用物理降溫，任何抗生素，和對胎兒有害的藥物，請你扔掉它！！！” 最後一句，沈圓幾乎是像個野獸一樣嘶吼出來的，伴隨著一陣劇烈的咳嗽。

醫生示意護士再給沈圓量□□溫，38度二，他微微沈吟了一下，點頭說“好！下面只用生理鹽水和物理降溫，你要靠自身的抵抗力，來恢覆了。請你好好休息！另外，一會兒我院婦產科的主治醫生，會過來和我一起給你會診。那你先休息。保重。”

會診，婦產科，沈圓漠然地想，都過去了。沒有分別了，我這個罪人！她難過得側過臉，緊閉上眼睛，我讓Remi吃了這些有毒的東西，因為我從來沒有真正在乎他，從沒有為他做過一件事。

一個極端自私的女人！根本不配得到一個天使！無聲的淚水，把一側的枕頭都浸得濕透。她哭不出聲，她配麽？這一切，多麽的滑稽可笑，在這個該死的陌生的國度，為了一件無聊至及的出差，她就這麽，輕易的，漫不經心的，毀掉了自己的肚子裏的孩子。

難道她毀掉的，只是remi麽？她天性中自私，虛榮一面，每一次，都必須用她的摯愛，來陪葬！難道，她真的，是這麽冷酷，嗜血麽？“清明。。。”她哀哀地想，也許她自己，就是有毒的，所有她期待熱愛珍惜的美好，都會被她靠近時帶毒的荊棘，給刺中，身亡，離她而去。。。

怎麽樣活，好像真的也無所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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