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有你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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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外的,下午正在上課的陳長卿接到了林大哥的電話。她沒有猶豫,立刻打報告出去接聽,因為,林大哥沒有大事絕不會這時候打電話的。這段時間,她已經很久沒接到他的電話了,短信也常常不回。她最近心神不寧,總覺得有種不好的感覺。

然而突然出現在校門口的林梓業,還是嚇到了她,感覺他整個人瘦了一圈,臉色蒼白,甚至在這大冷天裏額頭還冒著虛汗,不算大的雪粒已經落滿了肩頭。

陳長卿來不及多想,就把靠在車旁的他,拽進了後車廂。按捺住心慌,嘴裏忍不住抱怨道,"今天零下7度,你竟然就穿這麽少就往外跑,嫌棄身體太好啊?"還好車裏暖氣夠足,摸了把他汗濕的額頭,果然滾燙。

"別告訴我你自己開車過來的?"陳長卿覺得火氣就要壓不住了,很是不善的看向不要命的某人。卻被一下子緊緊摟住,來不及掙紮就聽到耳邊略帶嘶啞的聲音,"我父親去世了。"

陳長卿一下子楞住了,雖然直覺覺得可能伯父病重,但,沒想到走的那麽快。距離林大哥去A國才不到半年的時間。下意識拍撫著對方無意識緊繃的背脊,卻是一句安慰的話都說不出。

人類的語言在這種境況下,都是蒼白無力的,即便是你自覺能感同身受,只要吐出一句話,就會察覺到自己的無能為力。那種內心的蒼茫與無措,那種莫名的內疚與自責,仿佛逝者的離去都是自己這個還活著的人的錯。這是別人無法體會和勸解的。

如果當時我怎樣怎樣,也許他就不會死;或者如果我怎樣怎樣,也許他離開的不會這麽痛苦每個被至親留下的人都會如此自苦,仿佛忘了自己只是個凡人不是上帝,仿佛只有這樣自苦才能讓自己好過些,讓逝者能安息。

有人會在自苦後漸漸恢覆,有人則從自苦到自困,而有人則看似恢覆,其實內心被自己囚禁。這就是人類的原罪吧,極致的進化後,也要承擔瞬息萬變的情緒自困。很多時候,很多囚徒,都是被自己囚禁起來的。

就像這個看似高大的男人,已經自苦到身心俱疲,瘦的幾乎脫了形,而更嚴重的恐怕是精神上的痛苦。不知道他除了失去至親還經歷了什麽,讓這個男人哭得像個孩子。是的,雖然是無聲的哭,但是脖頸裏的潮濕讓她知道他哭了,其實能哭出來是件好事,她依舊規律的拍撫著漸漸放松下來的背脊。

不知過了多久,陳長卿覺得窗外天色都暗下來,這才從悲傷的靜謐中驚醒過來,有些懊惱自己差點忘了,眼前這男人還發著燒。

掙紮著推開身上的男人,心酸又好笑的發現,男人竟然還不好意思的企圖裝睡。陳長卿懶得理會所謂男人的自尊,爬到前座去拿紙巾,然後胡在某人臉上,然後某人伸手拿紙巾按住了眼睛。

陳長卿則又摸了摸他的額頭,還是很燙,火氣又開始上湧。扯下某人的手,用濕巾給他擦了擦臉和手,果然手心也很燙。

她狠狠給了他個白眼,發著高燒,下著雪開長途,這是不要命的節奏啊。"你在這兒乖乖等我,不許出去哦。別惹我生氣哦,我現在很想敲敲某人的頭,看看腦子還在不在裏面。"說完,就下車關車門走人了。

林梓業摸了摸自己有些發燙的耳朵,有些糗,但又有些高興。看著小丫頭氣鼓鼓地蹦噠著跑走,他卻覺得那背影讓他想要微笑。就像是這漫天的黑暗一樣,突然出現了一個溫暖的光亮,讓人松口氣的同時也忍不住想要緊緊擁入懷裏。

林梓業靠在椅背上,微微閉上眼,窗外的雪下大了,似乎能聽到雪落地的沙沙聲。那麽安靜,卻又沈重,就像是前幾天的噩夢一樣。

林父的病情意外的快速惡化,這邊剛陷入昏迷,那邊就鬧了起來。律師、遺囑、談話、哭訴,輪番上陣,讓他瞠目結舌。那些面目模糊陌生的人,竟然是他的至親?竟然等不及父親醒來,或者說不能讓他安心的走完最後一程。就那麽迫不及待?

父親的遺囑他雖不知,但也知道父親依舊固執。但,就不能等等嗎?等他送走父親,等他放棄遺囑,等他給他們想要而他卻覺得惡心的東西,為什麽就那麽急不可待?那麽醜陋的面孔、那麽刺耳的聲音,讓昏迷中的父親走的那麽不安寧。

一切隨他們所願了,他竟然依舊得不到唯一的願望,也是父親的遺願,想要落葉歸根的願望。他只是想帶著父親的骨灰回來而已,與爺爺葬在一起,竟然所有人都阻攔,仿佛他是個不孝的破壞者。

他不明白,他們既然不同意,作為夫妻、晚輩為什麽父親生前不說?一切都是答應的好好好是是是,人一走就翻臉不認。這是至親的遺願,為了那所謂的體面就讓他留在國外,還說什麽為了母親,不願遠離父親

他最後連反駁的力氣都沒有,就看著那些人,把父親的葬禮辦成了交際場。而他作為長子,幾乎不敢看父親的遺像,怕會看到滿滿地失望。他其實也是幫兇吧,明明就不想接手公司他一直想要所有人滿意,結果卻是所有人都失望,他做錯了什麽?還是,他本身就是個錯誤?

陳長卿火速與班主任請了假,雖然崔老師看似不滿,但家裏出事也沒辦法不是。然後火速回宿舍收拾東西,拉了行李箱就走,臨走看見床上的毯子便隨手拿著。

等陳長卿回到車上的時候,發現男人已經皺著眉頭睡著了,睡的並不安穩的樣子。她嘆了口氣,把毯子蓋在他身上,雖然一早就叫了計程車,不過恐怕還得等一會兒才能到。外面的雪下的小了些,還好,要不然路上就得擔驚受怕了,就這也沒幾個計程車願意來,還是說好了加錢才答應。

這男人可真會挑日子,唉,陳長卿抱怨著,卻也心疼著。人啊,只要活著,就要經歷這些生離死別,逃不開躲不掉。所以,人生既然苦短,那就及時行樂,不要自苦知道嗎?陳長卿心裏念叨著,戳了戳昏睡的某人。

計程車來的還算及時,最起碼不用開夜路算了,下雪下的,跟夜路也沒什麽區別。先讓司機師傅幫忙把林梓業開來的車停進了校園停車場,當然,也給了看門大爺交了不菲的停車費。然後終於可以回家了,然而本以為一路向南去林家的陳長卿,被固執的某人氣得頭疼。

最後還是駛向了林梓業的另一個兔子窩,倒是距離比南邊近,但是沒吃的啊。把在門診打完吊針的某人送上床,陳長卿任勞任怨的去采購了。還好,這個新開發的小區設施比較全,還有24小時社區超市。買了些熬粥的大米小米,還有蔬菜雞蛋什麽的一大堆,她就急匆匆的回去了。放個病人自己在家,還真是不放心。

看著電梯一層層的上升,說實話,她兩輩子都沒住這麽高過。這家夥竟然選了個頂樓,十五層,真是,也不怕電梯沒電怎麽辦。啊呸,當她沒說,她還在電梯裏呢。

回到家,先看看睡著的男人,面色似乎好了些,就是依舊皺著眉頭。又用一指禪給撚平,然後摸了摸額頭,嗯,似乎降下來了。陳長卿又把空調溫度調高了些,嘆氣,這裏是多久沒住了?暖氣都沒開,還好衣櫃裏都備著新床單。

燒上水,煮上粥,陳長卿擼起袖子開始打掃衛生,那一地的灰,最起碼也得先把病人的房間弄幹凈才行啊。所以說,這男人就是難伺候,去南邊多好,那邊有人打掃不說,還有人照顧,最起碼有人煮飯啊。

陳長卿一邊打掃一邊腹誹,買這麽大房子幹什麽,打掃衛生多麻煩?而且這家夥,看似是個不喜歡請保潔的,嘖嘖,真是,不是一般的難伺候。

等她收拾好屋子,當然僅限使用中的臥室和廚房,粥已經熬好了。叫醒已經睡得不知今夕何夕的某人,吃了幾口粥,又吃了次藥就又睡了。能睡就好,當然也可能是感冒藥裏安眠藥的作用,不管怎麽說,人啊,能吃能睡就能活。

伺候完了病人,勞碌命的陳長卿還得打掃她要使用的臥室,當然還有洗手間,順便洗了個熱水澡,這才松快些。睡前,陳長卿又叫起出了一身汗的男人,換了幹凈的睡衣,這才放心去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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