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家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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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陳長卿站在在這年月裏顯得格外高端大氣的灰色大樓前。精致的旋轉玻璃門,比之隔壁門前絡繹不絕的某某銀行,顯得格外冷清。大廳裏隱約可見沈穩貴氣的擺設,卻也顯得出幾分有別於冷清的清貴來。

陳長卿入得門,立刻被過低的冷氣刺激地打了個寒戰,心裏嘀咕,這跟省圖的冷氣有的一拼了,不過倒是比省圖舒適的多,可能大廳裏擺了不少綠植的原因吧。

穿著制服的漂亮職員,帶著恰到好處的微笑過來詢問需要什麽服務。看上去職業素養不錯,一點兒都看不出對一個小毛孩兒跑這裏來搗亂的不滿。

"您好,我想來咨詢一下我母親幾年前給我辦理的信托基金的事情。請幫我查一下當時的負責人好嗎?"陳長卿下意識地端起了當年的貴婦範兒,倒是引得小職員多看了幾眼,恭敬的詢問了名字就去查詢了。

坐在休息椅上的陳長卿拿著自己的身份證把玩,也幸好身份證在她十六歲就辦理了,要不然還要去找借口問家裏要戶口本,難免打草驚蛇。這兩天看後媽倒是挺消停,不過,相比於之前一股勁兒的想進廠子,倒像是死心了。陳長卿也怕再等下去,她後媽難免又要重操舊業了,總要趕在那之前把自己的事兒搞定才好。

不過,這身份證上的照片還真如印象中難看啊,能把一個十六歲花季少女拍成這樣,也真是本事。陳長卿假裝沒看見照片上自己幾乎接近板寸的頭發,直接遷怒了,只安慰自己過幾年總要換二代身份證兒的,到時候努把力就是了。

很快便匆匆回來的小姑娘,似乎笑容甜度又上升了幾個百分點,把陳長卿請進了二樓的一間經理室,然後就告退了。

"你好,我是李毅,你的信托管理人。"老板桌後面的男人站起來,微笑著向陳長卿伸出手,自我介紹道。

"你好,我是陳長卿。"陳長卿落落大方地伸手握了握對方的手,對他笑了笑。這人在她另一世也只打過一次交道,更因為被親爹冒領多次,她對這個監管不力的人也沒什麽好印象。

李毅並沒有坐回桌後,反而是讓陳長卿坐在一邊的沙發上,詢問她喝什麽後,給她和自己各泡了一杯茶才落座。

一開始都沒有開口說話,陳長卿垂眸吹著手裏的茶,任對方打量,另一世的記憶已經有些模糊,只留下觀感不佳的印象。不過此時在她看來,這人倒是意外的有趣,似乎並不意外她的到來,又或者並沒有拿她當普通的客戶?此刻的氣氛也被這茶水熏染的松快幾分,這人,想做什麽?

陳長卿面上保持淡定,心裏腹誹不已的時候,李毅也有些恍惚。這孩子的眉眼倒是都隨了那人,歲月匆匆,這一晃小丫頭也長成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了呢。恍惚中倒像是回到了他們的青蔥時代,只是這小小年紀就十分沈穩的性子,倒是比她媽強得多。

"卿卿,今年也十八歲了吧,這次來是想讓叔叔幫什麽忙?"李毅從業多年也是見多了各色人等,對於單獨前來的小丫頭的心思也有幾分猜測。

陳長卿忍不住挑眉,看來這人與自己,或者說是與自己母親有些淵源啊,這麽自來熟的語氣。可是,她之前可沒見過他,而且,若是熟識,另一世為何還能出那檔子事兒,讓她蒙在鼓裏?即便是平行空間,因為機緣與選擇不同,而造成不同的後果。但畢竟人沒有變,不是嗎?

"叔叔,您跟我母親是?"陳長卿一副好奇又信賴的樣子,管他什麽關系,先套套近乎再說。說不定有那幾分親近也就不好拒絕她的要求了呢。

"我跟你媽媽是老同學了,只可惜你有什麽事兒就跟叔叔說,能幫上忙的叔叔絕無二話。"李毅看出小丫頭的幾分小心思,並不在意,一個幼年喪母的孩子,在後母幼弟的家裏可想而知過得不可能太如意。人啊,都是吃過虧才會看人臉色的。不過先苦後甜,好過先甜後苦,人生長著呢。

陳長卿看著對方的眼睛,似乎並不僅僅是隨口敷衍,看他提起母親也有幾分黯然。說不得與自己母親有那麽點兒青梅竹馬的情分,或者更多,要不然陳母也不會臨終托孤。不過,陳長卿不關心這個,她只關心確實對她有幾分回護就好,只是有幾分也難說,要不另一世也不會到那個田地。不過,說不定也算盡心了,要不那創業基金也留不到她發現。

罷了,她也沒得選,即便是陌生人,該爭取的也得爭取看看,更何況現在比想象中對自己有利多了。

想到這裏,陳長卿甜甜一笑,"那就太好了,李叔叔,我來的時候還老擔心了,幸好有叔叔在。"

李毅也笑了,縱容道,"你說說看,擔心什麽來著?"當年陳母可是說過這基金是連她女兒也瞞住的,可能是怕孩子小再在人前露了口風,讓他到她高中畢業後再去找她。看來陳母這是留了後手,也是,這老話有了後媽就有後爹也不是空穴來風。她那老公,本就是個靠不住的,要不然這托孤也托不到他這裏。這不,還沒等他去找,剛過十八歲的她就找來了。

"我想,能不能把我媽存的錢都提出來?"陳長卿依舊笑著說道。而即便是有幾分心理準備的李毅,仍舊被這句話嚇了一跳,下意識地坐正了身子,重新打量對面的女孩。

對面的女孩依舊一副天真爛漫的樣子,仿佛自己剛剛說得不過是最平常不過的話一般。不過,看女孩的穿著,並不像是被苛待急需錢的,難道是被人哄騙?李毅皺了皺眉。

"卿卿啊,告訴叔叔,為什麽需要這麽多錢?是不是出了什麽事兒?還是有人"李毅越想越覺得不對,一個小姑娘,還在上學,拿那麽多錢做什麽?是不是被有心人騙了?類似傳銷組織什麽的。

陳長卿看對方眉頭越皺越緊,還真怕他想歪了再把警察招來,警察她倒不怕,就怕把親爹招來,那可就等於把後媽那匹狼也招來了。

陳長卿沈思了片刻,決定還是實話實說,本就打算扮可憐博人同情的,這又遇見個有淵源的,那就更沒必要隱瞞了。

於是她垂眸低聲道,"李叔,你應該見過我爸吧。""嗯,見過一兩面。"李毅突然想抽煙,即便是與陳母有幾分情分,可以幫襯下,但,插手人家家事,他還是不太情願的。清官難斷家務事,他也見多了為了錢起齷齪的案例,突然間他有些不想聽下去了。

陳長卿才不管對放怎麽想,繼續道,"我爸那人怎麽說呢,不是壞人,但也稱不上好父親。我母親死後,半年後後媽進門,立馬就有了弟弟。這些無所謂,但是"

陳長卿擡起頭,望著有些煩躁的李毅,說道,"我,只想好好長大,讀自己喜歡的專業,做自己喜歡的事。我並不在乎,從初中他們就讓我開始住校。但是,我好不容易考上省重點高中,卻因為必須走讀,而被迫去二流寄宿高中上學。那時,我就醒悟了,不是我忍讓、討好他們,他們就願意放過我的。"

李毅喝了口茶,沒有出聲,但眉眼間的煩躁已是去了幾分,繼續認真聽下去。

陳長卿松了口氣,笑道,"李叔,你看我穿得這一身如何,漂亮吧。"李毅奇怪她突然的轉移話題,但還是點了點頭,心道,不光漂亮,價格應該比自己閨女鬧著要買的那件牌子貨還貴。

陳長卿了然的嘆息,"不光漂亮,應該還挺貴的。呵,這是同學借我的衣服,你知道嗎?李叔,我上一次買衣服還是初中,同學看不過眼而已。結果呢,我爸知道後只是讓我對外不許說借的。你看,這是家裏給買的呢,多大方。"

陳長卿嘲諷地語氣,讓李毅從驚訝中回過神,想說什麽但又無話可說,這種當爹的,也是少見。

"這也無所謂,但吃上也克扣就有些過了,我正長身體呢,我還想身高超過我媽呢。更何況,我最擔心的是,如果有一天被我爸他們知道我媽偷偷給我買了信托,你猜,他們會怎麽做?"陳長卿一臉你快猜猜看的表情,讓李毅有些哭笑不得,沈郁的心情也是一松,還有心思搞怪,應該也是考慮好後招的,那他也且看看可不可行再擔心也來得及。

陳長卿並不真的想讓對方猜,看著對方略帶無奈的神情,正色道,"他們會說,我媽買信托的錢是夫妻共同財產,應該有他們的份。就像是我媽的房子一樣,是夫妻財產,而我這個女兒回去只能睡沙發呢。我在那個家裏,竟然連放一件衣服的地方都沒有呢。"

李毅聽到這兒有些動容,看著對面倔強微笑的女孩兒突然覺得有些心酸與愧疚,當初,明明答應陳母幫忙看顧女兒的。結果安慰的話到了嘴邊也只餘嘆息,他只是用手揉了揉對方的頭頂,算作安慰。

作者有話要說: 其實,很多時候,現實中的家醜更加......狗血與醜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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