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99章2 大結局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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爆炸現場看不到她,而下山的監控錄像又沒有她,如果她不是坐著那輛越野車下去,那麽,她很可能……

紀臻心臟驟然一痛,他走到斷崖處,往下看去。下面是茂密的樹林,看不到底下有什麽東西。

“有沒有繩子?”紀臻扭頭問葉隊。

葉隊詫異地問:“你要下去?”

紀臻點頭。

“不行,太危險了。”葉隊立刻否定了他,“你在這裏等著,我們下去搜救。”

葉隊叫人去拿工具過來,有攀巖的鐵索、繩子和安全帶。

紀臻一把搶過其中的一套,迅速將安全帶套在自己身上,繩子系好。

看到他熟練的動作,葉隊沒再反對。

這邊紀臻下懸崖救人,另外一邊,蘇童也在緊鑼密鼓地找那輛越野車。車開往京滬高速。

蘇童查過去,發現車子在一個加油站停下來加油,然後繼續往B市行駛。她立刻聯系B市的警方,警方知道她的身份後,立刻開展行動,配合她的追捕。

兩邊都十分緊迫。

警方率先找到越野車,將其攔住。蘇童很快從B市警方那裏得到消息越野車內的人的信息。

兩個她不認識的男人。

蘇童讓B市警方逼問二人去秀林山的意圖。兩人不肯說,蘇童聲音沈下來:“不知道?那就讓他們吃點苦。”

“這……用刑不太好吧。”與她講電話的警察遲疑。

蘇童眉毛一挑,反問道:“非常時期用非常手段,你知不知道他們犯了什麽罪?”

電話那頭的警察下意識地問:“什麽?”

“我懷疑他們的行為危害到國家安全,特殊情況特殊對待,你們沒法審問的話,就看著他們,我派人去接。”

警察知道蘇童身份特殊,聞言真以為那兩個犯罪嫌疑人犯了大事,忙應下來。

蘇童掛了電話,聯系特殊部門的一個朋友,直接說是為了幫助紀臻,對方一聽,二話不說,立馬答應下來。等待結果的時候,蘇童打了個電話給紀臻尋問情況。

此時紀臻正抓著繩子下山崖,山中樹林茂密,沒有信號。蘇童打不通,只能焦急等待。

“哇!”

沈睡中的寶寶忽然像是哇哇大哭起來,蘇童只得丟下手裏的手機,過去照看小家夥。

小家夥好像感應到他媽媽有危險,嗓門嚎得比任何時候都大,蘇童泡奶米分給他喝,他把頭扭向一邊,繼續號啕大哭,哭得小臉通紅。

蘇童手足無措。她會射擊,會武功,會黑客技術,可是照顧果果兩個多月,她依然有很多不足之處,比如此刻,她完全拿小家夥沒辦法。

正在樓下幹活的王媽聽見小兒啼哭不止,忙上樓來看看情況。

“果果怎麽了?”

蘇童看到王媽如同看到救星一樣:“王媽,你快過來看看,果果不知道怎麽了,一直哭個不停,餵他奶米分他不喝,檢查了下他的尿布也沒濕,不知道為什麽一直哭。”

王媽從蘇童手裏接過孩子,放在臂彎裏輕晃:“果果不哭哈。”哄了一會兒,小家夥依然沒有止住哭聲,這下王媽也沒轍了。

“打電話叫蘇醫生過來看看,是不是生病了。”王媽吩咐。

蘇醫生是家庭醫生,蘇童忙去打電話聯系。

……

經過長達半小時的攀巖,紀臻一行人總算到了山崖下面。茂盛的草將他們半個身體掩在下面,一眼望去,只能看到茫茫的野草灌木。

突然,紀臻的目光頓住。

前方不遠,有一片草塌了一塊。

紀臻大步走過去,草葉割破他的皮膚,他無知無覺,心裏懷揣著希望,腳步越來越快,將後面的警察遠遠拋在後面。

終於,靠近了。

紀臻看到了草叢中一個滿是鮮血和燒焦顏色的人。

他的呼吸瞬間加重。

那一剎那,他害怕了,心裏生出一股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強烈的恐懼,向來冷硬的心腸變得比誰的都脆弱。

他不敢上前,怕碰觸到的是一具冰涼的屍體。

然而,也只是猶豫了一秒,他的身形如獵豹一樣,迅猛撲了上去,將地上的人扶起來,那人的臉也露在了紀臻面前。

即便早有準備,可是看到那張臉的時候,紀臻仍然被嚇了一跳。

被擡上救護車的那個女人,臉看上去已經很恐怖了,可眼前這張臉,比那一張還要可怖十倍百倍。

紀臻瞳孔驟然縮緊,他目光迅速落在她的左手腕。

那裏有個被燒黑了的手鐲。

是她!

是他的惜玥!

此刻,他身體冰涼如水,而他懷裏的女人,同樣沒有半點溫度。

紀臻強勢克制住發抖的身體,但擡起手的時候依然無法控制地發抖,手腹貼到她的頸動脈。那裏的皮膚同樣被燒焦,入手觸感粗糙堅硬,與曾經的細膩柔滑判若兩樣。

紀臻心劇烈刺痛。

沒有動靜!

那裏沒有任何跳動!

紀臻不敢置信地睜大眼睛。

他親手驗證了她的死亡!不,她應該活著!那手鐲不是有特殊能力嗎?為什麽!為什麽會死?

紀臻把她摟進懷裏,他的大手抓起她的左手,那只手同樣焦黑,他將自己的手指插入她的指縫,十指相扣,是那麽契合。

可是,手不再似以往白皙光滑,不再有溫度,也不再會反扣住他會或者甩開他。

他情願這個冷硬的鐵血男人,此刻如同一個小孩,抱著自己最心愛的東西,流露出最大的悲傷。

葉隊他們趕到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幅畫面。大家都感覺到從紀臻身上傳來的絕望,濃烈得撲散到他們身上,令他們情不自禁的傷感。

不知過了多久,葉隊感覺腳都站酸了,見紀臻依然抱著寧惜玥一動不動,忍不住勸道:“節哀吧,先送她上去,給她清理一下身體。”

紀臻又長又密的睫毛輕輕顫動了一下,兩顆淚珠從眼角滑落下去。

看到這一幕,葉隊等人心中十分震撼。

他們沒想過像紀臻這樣的男人居然會流淚。男人有淚不輕彈,而這個強勢的男人,看上去更不像是會在外人面前掉淚,可此時卻真真實實呈現在他們面前。

葉隊輕嘆口氣,擡頭望了一眼天空:“看天色快要下雨了,別讓她淋雨,走吧。”

紀臻抱著寧惜玥的屍體站起身,原路返回。

葉隊等人看到他的眼睛,不由又一陣倒吸氣。他的眼睛竟然充了血般,紅得不正常,而更加人震撼的是眼神,死一般的冷寂,無波無瀾,只一眼,就叫人心驚肉跳。

紀臻沒有理會大家的震驚,他用公主抱的姿勢,將寧惜玥輕輕抱在懷裏,向前進。

為了避免那些野草刮到或者蹭到寧惜玥,他走得很小心,手臂擋在她的身外,將她護得緊緊的。到了山崖邊,紀臻停了下來。

葉隊等人追上:“紀先生,把紀夫人給我們吧,我們帶她上去。”

紀臻沒有給他們,像是沒聽到他們的話一樣,他轉身,環顧一周,然後朝著另外一個方向走。他寧願多走些路,多受些苦,也不想讓她再離開她的懷抱受累。

葉隊見狀,不再勸說,吩咐幾個下屬過去給紀臻開路,他自己則抓著繩子攀上去。

……

“放開我,我要去見我哥!我要找我哥!”秋楚君拍著車窗歇斯底裏地喊道。

“閉嘴!再吵把你丟下車去!”坐在副駕的紀睿,不耐煩地威脅道。

秋楚君怒瞪他:“好啊,你把我扔下去!”

“楚楚,別鬧了。”坐在秋楚君身邊的林源低聲訓斥。

秋楚君兩眼含怨地看向他:“你之前不是這麽跟我說的,要害寧惜玥可以,但為什麽要我哥陪葬?他沒有一點錯,為什麽要他受那麽多的罪?你之前說的話都是騙我哄我的嗎?”一想到哥哥的慘狀,秋楚君心裏就痛得無法呼吸。她要的不是這樣結局。

如果是要以自己哥哥的生命為代價,才能夠報覆寧惜玥的話,她寧願不報覆。她不要自己的哥哥那麽年輕就死去!哥,妹妹對不起你!

林源單身解開脖子下面第一顆紐扣,語氣平靜:“做任何事總是要付出一點代價的,這個道理不用我教你吧?”

秋楚君猛的睜大眼睛,她被他的態度神情驚到了,心裏有一種被欺騙的憤怒以及難言的酸楚,旋即她怒吼:“你一直在騙我!”

林源突然出手,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的臉微擡著對上自己,輕嗤一聲:“騙你?你說要報覆寧惜玥,我幫你殺了她,還弄了個冒牌貨去剝奪享受她的人生,你還有什麽不滿足的?”

他微瞇著眼,臉上掛著輕嘲。

這樣的林源是秋楚君第一次看到。她印象中的他,溫和儒雅,像一個人生導師,在她最迷茫的時候指引著她,給她帶來安全感和溫暖。可一轉眼,他卻變了個人似的,冷漠得讓人害怕。

看著秋楚君震驚的模樣,林源眼裏的諷刺更濃。

蠢女人!

秋楚君讀懂他眼神,心中鈍鈍的痛,臉刷白。原來她心裏的隱隱不安並不是杞人憂天,他真的一直都在欺騙自己!

“為什麽?”她心裏這麽想,嘴上也問了出來。

林源淡淡挑眉:“什麽?”

“為什麽騙我?為什麽要傷害寧惜玥?”這一刻她要是不知道自己被林源欺騙,她就蠢得無可救藥。可是,他為什麽那麽做?他和寧惜玥有什麽仇什麽怨,要這樣處心積慮地接近自己去對付寧惜玥!

秋楚君心臟一抽一抽的疼,剛從精神病院裏出來不久,那張小臉蒼白,下巴尖尖的,看上去很是可憐。

“我沒有欺騙你,是你要害她,我幫你而已。”林源松開手,扭頭打開旁邊的車窗,讓風灌進來。

他聲音裏已透著不耐煩。

她再繼續追問,他很有可能像紀睿說的那樣,把她丟下車去。

“你胡說!”秋楚君大聲喊道,“你說你喜歡我,其實你根本不喜歡我,你一直在騙我!”

林源冷笑,回頭淡漠看向她:“喜歡有很多種,以前喜歡,現在也可以不喜歡,就比如你此刻的模樣,就讓人很討厭。”語氣中明顯的厭惡,令秋楚君臉色陣青陣白。

當她從精神病院被救出來看到他的時候,她以為自己找到了世界上最值得信賴的依靠,結果對方根本就不是自己的依靠,反而是將自己推向深淵的惡魔。

想到哥哥慘死的模樣,秋楚君尖叫一聲,撲上前打他。“你騙我你騙我!是你害死我哥!我要殺了你!”

林源的臉被她尖長的指甲抓破,他眼神霎時冷沈下來,迅速抓住她兩只手,緊緊地擰住,見她用腳,他擡起穿著皮鞋的腳踢她。

男人的力氣豈是女人能比的,秋楚君被踢到,疼得臉更白了。

他將她雙腿夾住,雙手索住,眼神冰冷地盯著她:“你最好放聰明點,否則我不保證你能見到明天的太陽。”

秋楚君眼中噙著淚光,不曉得是被弄痛了還是被他的薄情冷酷的語氣傷到。

林源淡漠地問:“還要打我嗎?”

秋楚君咬著唇憋屈地搖了搖頭。

她想要打他,可她打得過嗎?這個男人太可怕了。雖然寧惜玥不是林源親手殺死的,可是他也是同謀,連害死人他都敢,還有什麽他不敢的?他敢害死寧惜玥,同樣敢殺自己。秋楚君怕死,識時務者為俊傑,她不會跟自己的命過不去。就算要報仇……

她眼底剛流露出一絲異樣,便感覺到一雙冰冷如毒蛇的眼睛落在自己臉上,心中頓時打了個激靈。

秋楚君趕緊將思緒都收斂起來,以防被他發現。

林源松開她,從口袋裏掏出一塊天藍色的手帕,輕輕擦拭雙手。

這一次沒背著秋楚君。

秋楚君將他的舉動看在眼裏,心頭湧起莫大的屈辱。是的,屈辱。這個男人連碰自己都覺得臟,又怎麽可能會喜歡自己?他嫌棄她臟,她竟然心裏對他有意!她的臉因為憤怒而漲紅。

林源卻如同沒看見一般,或者說看見了也不以為然。利用完了他也就沒有偽裝的必要。

“為什麽要帶我出來?”半晌,秋楚君突然問。他既然不喜歡,又不需要再利用她,為什麽要把她從精神病院裏救出來?給了她希望,又殘忍地將她的希望打碎,她想不通他到底要幹什麽。

回想自己人生過去二十年,她確定自己和林源並沒有任何交集,也就不存在仇恨的可能。因而,她很疑惑。

林源被秋楚君問楞。他沒回答她的問題,目光直視前方,心裏有片刻茫然。

是啊,他為什麽要把她救出來?其實已經不需要她了不是嗎?對於回答不了的問題,林源選擇性地逃避。

但秋楚君不肯放過他,一定要問出個所以然來。

前面的紀睿將兩人的對話聽在耳裏,扭頭看他們一眼,俊美邪魅的臉上露出一絲謎般的笑。

車子忽然停下來。

紀睿聲音響起:“到了,下車吧。”

“這是哪裏?”秋楚君擡頭向外看去,發現他們在山腳。

“下車。”

林源推開車門,拽著秋楚君下車。

“你要帶我去哪裏?”秋楚君掙紮。

林源的手緊緊禁錮住她的,不容拒絕。

紀睿將頭探出車窗,邪笑著說道:“後面的就交給你了,別讓我失望啊。”話一說完,便縮回車內,把車窗拉上。黑色的跑車眨眼消失在公路上。

“你要幹什麽?”秋楚君掙紮。

“你再掙紮試試!”林源冰冷地看她。

那雙不覆以往溫柔的眼睛有種懾人的威力,秋楚君心頭一顫,恐懼襲上來,不敢再亂動。

林源將她拖上山。

秋楚君跟他七拐八繞,已經繞暈了,然後忽然看到前面有一棟木屋。林源拉著她徑直往木屋走去。裏面別有洞天。

秋楚君看到了很多高科技產品,幾臺電腦就擺放在客廳裏。

林源放開她的手:“不想看看那個女人是如何奪走寧惜玥的人生嗎?”

秋楚君眉心微抖,眼神無光:“人都死了,還有什麽好看的?我寧願我哥哥健在。”

見到她死魚一般的臉,林源冷哼一聲,心裏頭湧起一股莫名的煩躁:“不想看算了,去屋裏呆著,別煩我。”

在秋楚君轉身之際,林源提醒她:“最好別試圖逃走,否則我會讓你生不如死,別忘了,你還有一雙父母。”

秋楚君聞言,身體瞬間僵住,心裏又驚又慌,還有她想要忽略的痛:“你難道不害死我全家你就不滿足嗎?林源,我到底怎麽得罪了你,你要這樣害我家人!”

她情緒激動,隨時有暴走的可能。

為什麽?

秋楚君的問題再次把林源問楞住了。

是啊,他為什麽要威脅她?她於自己已經沒有利用價值,殺了她不是更幹脆,省得她去通風報信。林源皺著眉頭看向別處,目光突然定在那幾臺電腦上,腦中靈光一閃。

他微微一笑,看向秋楚君:“這是我們的戰果,當然要你和我一起來分享,所以,在我沒有厭倦之前,你不能離開。”

是的,他寂寞太久了,只是想要這個蠢女人陪自己一起看著寧惜玥的一切被另外一個女人侵占而已。

看電影還得兩個人去看才有意思。他親自編導的這場戲,如果只有自己一個觀眾,豈不是很無聊?天才更需要人欣賞不是嗎?

林源給自己找到了理由,不再糾結,看秋楚君的目光也不似之前那麽冷漠,反而噙著淡淡笑意:“去洗澡,等會兒一起欣賞大片。”

秋楚君被他詭異的笑驚到,慌忙轉身離開。

看著她落荒而逃的背影,林源笑得更開心。

……

“紀哥,找到玥玥了嗎?”蘇童聽到外面傳來車聲,立刻沖下樓往門外跑。

紀臻從車上下來,回身彎腰,從裏面將寧惜玥小心翼翼地抱出來。

蘇童沖到一半,身體猛的停住,難以置信地望著紀臻懷裏的人,手下意識地捂住自己的嘴。

身後,寧朝方父子、周老和王媽也跟了出來。

寧朝方父子是接到家裏的電話匆忙趕回的。周老之前不在家,回來後發現寧惜玥不在家,從蘇童閃爍的言辭中察覺到不對勁,逼問蘇童,然後知道寧惜玥失蹤的消息。寧惜玥失蹤,周老的急切不比寧家父子少。先不說寧惜玥本來就是他喜歡的外孫媳婦,就憑她是果果的親媽,紀臻愛得要死要活的老婆,周老也不希望她出事。

一群人出來,看到紀臻抱著個人回來,也都楞住了。

寧朝方看著那個被燙傷,身上滿是血和難看傷痕的女人,眼前一陣發黑,身體晃了晃,撞在寧琛身上。

“爸。”寧琛扶住他。

紀臻抱著寧惜玥一步步向他們走來,英俊的臉面無表情,深邃的眼睛如同死寂的古井。

在車上,他已經給寧惜玥擦試過,但是不管他怎麽清理,都沒法將她身上的傷清理掉,反而一不小心,就會蹭破她的皮,讓她流血女,以至於到了最後,他不敢再擦。

“紀哥,她……是玥玥?”蘇童艱難地問,不敢不相信早上還和自己說笑的寧惜玥,會變成現在這個模樣。

“阿九,她怎麽了?”周老顫聲問。

其實看到紀臻此刻的神情,以及寧惜玥的樣子,大家都明白——寧惜玥死了。

只是沒有人相信。沒有人願意相信,那麽年輕的生命就這樣消逝了!

紀臻抱著寧惜玥走到臉色難看的寧朝方面前,雙腿突然彎曲,膝蓋重重跪在地上,發出沈悶的聲響。

寧朝方身體往後踉蹌兩步,表情驚懼地看著他。

寧琛則低頭看向紀臻的懷裏。

寧惜玥被他緊緊護在懷中,那頭漂亮的卷發被燒得只剩下一點點,臉埋在紀臻胸膛,讓人看不到。可即便這樣,也足以叫人心驚膽顫。

寧朝方顫著聲音質問:“你幹什麽?紀臻,你起來說話!”

紀臻低頭,嗓音沙啞:“對不起。”

對不起,是他沒保護好惜玥,沒有做到承諾,保護好她。三個字,像是一把箭射在寧朝方的心頭。

他全身劇烈顫了一下,然後上前一步,彎下腰,小心翼翼地喚了一聲:“玥玥?”那聲音很輕很輕,像是怕驚憂到女兒好夢,卻聽得旁邊的人心碎。

“我帶惜玥回房。”紀臻站起來,聲音更加沙啞。

寧朝方帶著哭腔問:“玥玥,我是爸爸啊,你快醒過來跟爸爸說說話,爸爸心裏怕。”

周老眼圈紅了,張著嘴無聲地呼吸。

王媽抹著眼角的淚水,壓抑著不敢哭出聲。

寧琛的眼睛紅了,淚水在眼眶裏打轉。

蘇童也無可避免地紅了眼。

沒人阻止紀臻的舉動。他抱著寧惜玥,一步一步地踏上臺階,走進門內。其他人陸續跟上。

紀臻把她抱到她原來的房間裏。

當寧惜玥的臉暴露在大家面前時,眾人不由自主地倒吸一口冷聲。

寧朝方失聲喊道:“玥玥!”

寧琛幾乎與他異口同聲,聲音一出,盡是哽咽。

寧惜玥的臉面目全非,如果不是紀臻的舉動證明眼前人的身份,他們絕對看不出她是寧惜玥。

看到那張臉,寧朝方直接暈了過去。

“爸。”寧琛扶住他。周老聲音嘶啞地吩咐:“把他扶到旁邊椅子上,讓他休息一下。”

寧琛把父親扶到旁邊。

“果果呢?”紀臻問。

“在隔壁屋睡覺,剛才一直,哭了一個多小時,累壞了才睡過去。”蘇童解釋,心道,小家夥是不是感應到他媽媽走了,所以才哭得那麽傷心?

紀臻沒再說話,他坐在床邊,握著她的手,不敢太用力,又不願意太輕,只怕一不留神,她從自己眼前消失。

這一天,對寧家而言是黑暗的。烏雲籠罩在寧家上空,所有人都沈浸在悲傷之中。

“紀哥,外面有警察找。”蘇童從外面走進來,看著坐在床邊一動不動,和她之前離開時看到的背影一模一樣的紀臻,她心底沈沈嘆息一聲。

紀臻沒有反應。

她繼續說:“另外兩個受害人,其中一個是秋楚揚確認無疑,另外一個他們覺得是玥玥。”

紀臻眸光微微一動:“死了沒有?”

“沒有,秋楚揚和那個女人都沒死,前者受傷較重,只剩一口氣,能不能撐過去醫生也說不準,另外那個女人雖然看上去也傷得很重,但是醫生說沒有生命危險。”

“你去醫院守著,查出那個女人的身份,是誰派來的!”紀臻冷聲說,眼中閃過一絲寒芒。

蘇童其實想問,他怎麽那麽清楚哪一個是惜玥,被傷成那樣,她完全看不出來。不過她沒問出口,生怕觸怒紀臻。

“好,馬上去查,我之前讓白南飛審問坐在越野車下山的人,相信從他們口中能得到一點有用的信息。”蘇童見紀臻沒回應,默默退出去。

醫院裏,柳霜從頭到尾都用紗布包紮,裹成一個木乃伊,只露出一雙眼睛和兩個鼻孔。此時她在市一院。蘇童早前來過一趟,替她辦理手續費。目前她並不知道柳霜的真實身份,也不知道柳霜的名字。不過她心裏大致已經猜到幕後兇手的用意。這個女人只怕是敵人用來迷惑他們的。如果不是紀臻發覺到這個女人的不對勁,回頭去找惜玥,只怕他們真的都要被騙了。

一想到那種可能,蘇童對這個女人厭惡極了。

竟然妄想偷玥玥的人生,就憑你也配?

蘇童站在床邊,冷漠地看著病床上的女人。

他們眼下最大的敵人莫過於林源。其實不查,她也直覺是他。如果他們願意演戲的話,可以把林源引出來,將他們的最終目的引出來。但紀哥不會演,她也不想演。即便虛情假意,也吝嗇於給這個冒牌貨。

忽然,躺在床上的女人眼皮下的眼珠在動。

蘇童好整以暇地等著她醒來。

過了幾秒,女人緩緩睜開眼,先是露出迷茫之色,然後看清了蘇童,立刻露出欣喜之色,張嘴想說話,猛然發現自己的嘴被封住,她像是想起什麽可怕的事,眼睛裏流露出驚恐之色。

只見她擡起手,摸向自己的臉。臉和手上都綁著繃帶。她看著自己的手,再感受著身上的束縛,眼裏是極度的恐慌。而她也清晰地將這份恐懼傳達給蘇童。

蘇童雙手抱臂,冷眼看著她在那裏演。她倒要看看這個女人那雙眼睛有多少戲。

無論是蘇童或者紀臻,從一開始就認定這是一個局,並不認為這個女人是無辜的受害者。因為從監控錄像來看,上山的只有三輛車。分別是面包車,寧惜玥的車,以及最後上去的越野車。而寧惜玥之所以上山,是為了救被劫上面包車的秋楚揚。不管這個女人和那些劫匪是一夥的,又或者原是坐在越野車上去的,都不是好人。加之那樣的現場,太讓人容易以為這個女人就是寧惜玥了。

柳霜見蘇童冷眼旁觀,心裏咯噔一下,暗道,莫不是被發現了?

好在她此時臉都被擋著,表情不會讓人看到,眼中光芒一閃,淚水迅速積聚。

說哭就哭,這演技的確不錯。

蘇童繼續冷眼瞧著。

柳霜此刻想開口,但是嘴說不了話,心裏急得半死。

蘇童看戲看夠了,才冷聲審問:“你是誰?為什麽會在秀林山上?”

柳霜心狠狠一顫。

她知道!她竟然真的知道自己不是寧惜玥!一絲慌亂從眼底一閃而過。

柳霜迅速壓下無措,用疑惑不解的眼神看蘇童,企圖騙過蘇童。

蘇童冷嗤一聲:“你以為你們的計劃天衣無縫?”

柳霜不解地看著她。

“想當玥玥的替身,做夢吧!”蘇童忽然彎腰,捏起她的下巴。

一股巨痛襲來,柳霜不由皺眉。她眉毛都被燒沒了,當然,此刻被紗布蓋住也看不到。

“跑到各大醫院去冒充玥玥,你好大的膽子!”蘇童手上用力,眼中射出凜冽寒芒。

柳霜臉色霎白。

蘇童壓低了聲音,卻陰冷無比,一雙水汪汪的漂亮大眼藏著寒光,看上去十分瘆人:“現在擺在你面前只有兩條路,第一,死;第二,將你和幕後黑手的意圖和做過的每一件事如實說出。”

頓了頓,她補充道:“但凡有遺漏,我會讓你這張臉永遠好不了。”她松開對方的下巴,隔著紗布拍了拍柳霜的臉。

盡管柳霜的傷勢沒有外表看上去那麽重,但身上那些外傷都是真的。

不論是她或者她背後的人都清楚,只有真的才能騙過紀臻他們。為了成為寧家的千金,紀家的孫媳婦,紀臻的女人,這點犧牲算是了什麽。何況她這張臉本來就是假的,毀掉再重塑,她並不覺得可惜。只是千算萬算,她和她的雇主都沒料到,他們要欺騙的人,連被騙一會兒的時間都沒有,竟然一眼看穿了他們的計謀。到底哪裏出了錯?

她身形與寧惜玥相似,臉也相似,而且還被傷成這樣,跟秋楚揚一塊兒昏迷在爆炸現場,紀臻他們不是應該方寸大亂嗎?

為什麽他們會那麽快識破自己?到底哪裏出了錯?

“想清楚了嗎?”蘇童冰冷的聲音飄進她耳裏,“選擇一,就眨一下眼睛;選擇第二條路,就眨兩下眼睛。”

柳霜從思緒中回過神,聽到蘇童的話,心裏猶豫。她要不要賭一把?如果她堅持自己就是寧惜玥的話,這個叫蘇童的女孩會怎麽對待自己?她擡眸看向蘇童,對方眼睛漆黑冷沈,像是兩個黑洞,要把周圍的一切都吸進去。一對上蘇童的眼睛,寒氣從柳霜的腳底板竄上來。

她輕輕搖頭,眼裏流露出急於解釋的神色。

“不肯選?”蘇童面無表情地說,“你自己呆醫院吧,醫藥費自己付,等你能夠下床,估計就是警察抓你的時候。”

說著,竟是轉身往門口走了。

這下柳霜徹底慌了。她猛的坐起來,嗚嗚直叫。

蘇童聽到背後的聲音,眼中寒光一閃而逝,轉過身來,冷漠地掃了對方一眼,走近,從抽屜裏拿出一把剪刀。

看到蘇童的動作,柳霜害怕地往後躲。

“安分點,別亂動!”

蘇童一記眼刀扔過去,柳霜不敢再動一下。

蘇童拿起剪刀,將柳霜頭上的綁帶剪開,扒開她的嘴。繃帶下面的嘴連同其他位置的皮膚,看上去都非常可怕。蘇童不禁嘲諷:“你倒是舍得拿自己的身體當賭註。”

柳霜張了張嘴,發出來的聲音十分沙啞。為了能夠逼真,也為了掩蓋自己和寧惜玥聲音的不同,柳霜的嗓子也做了處理,吃了一種藥,讓嗓聲變得沙啞。

蘇童眼中諷刺更濃,同時,也更加憤怒。要不是紀哥對玥玥太熟悉,他們可能都要被這個女人騙了!

柳霜咳了幾聲,勉強能夠說話:“我都聽你的,你想知道什麽,我都說!”

……

小木屋裏,林源打開幾臺電腦,基中幾臺電腦出現的畫面赫然是寧家。畫面出現了寧家的廚房、客廳甚至是寧惜玥的臥室。幾個畫面裏都沒人,林源微微一笑,現在人應該都在醫院裏吧?他拿出手機,熟練地撥了個電話。

“沒法進去?那就不用進去了,把攝像頭安裝在對面房門上方就行了。”林源聲音平靜地吩咐。

過了一會兒,有一臺電腦出現一扇門,是病房房門。林源看了一會兒,見房門從裏面打開,蘇童面有憂色走了出來。

看著蘇童的表情,林源彎起唇角。

房門重新合上。蘇童消失在屏幕角落。

林源欣賞片刻,起身去找吃的。聽到身後的腳步聲,他沒有回頭。

“我想知道我哥是不是還活著。”秋楚君在他背後說。

林源挑了挑眉,走到廚房,打開冰箱,裏面食物一應俱全。他頭也不回地問:“想吃什麽?中餐還是西餐?”

“我說了我想知道我哥到底是死是活!”秋楚君歇斯底裏地喊,雙眼通紅地瞪著林源。

林源淡聲說道:“吃完飯再談。”

秋楚君聞言不再作聲,轉身回屋。林源眸光微暗,低下頭,從冰箱裏拿了兩個雞蛋,一個西紅柿,另外拿了一包速食面。很快做好一鍋西紅柿雞蛋面,盛了兩碗放到外面餐桌上。他坐在其中一把藤椅上,淡聲說:“出來吃飯。”

裏面沒有動靜。

“不吃就別想知道你哥的情況。”

砰!裏面傳出一聲巨響。緊接著,臥室門被打開,秋楚君面無表情走出來。

林源掃了她一眼,拿起筷子開吃。

秋楚君抿緊雙唇,一發不語,也拿起了筷子,夾了面便往嘴裏塞,結果被燙到,把面又吐回碗裏。

林源有潔癖,餘光瞥見這一幕,不由雙眉暗斂。

秋楚君把筷子放下。

林源沒出聲,慢條斯理地將一碗面吃完,慢悠悠地說:“今天是個好日子,應該大吃一頓慶祝一下,不過條件不允許,改日再補上吧,你覺得在‘寧惜玥’出院回家那天補上怎麽樣?”

終於等到他吃完了,秋楚君迫不及待地問:“我哥現在什麽情況?”

“先把面吃了。”林源表情冷下來。

秋楚君被逼無奈,只能重新拿起筷子,快速將面吃了。

林源看著她吃得狼吞虎咽,眼裏露出嫌棄:“斯文點,不知道的以為你幾天沒吃過。”雖是嫌棄的語氣,卻有一種不易察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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