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40章 把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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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老也都看了過去。

“韓爺爺。”紀臻向韓夏問候一聲。

“你怎麽在這裏?”寧惜玥脫口問道。

紀臻幽邃的目光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淡然回道:“我聽說外公在這裏,過來看看。”

好吧!這個理由很充分!

寧惜玥心裏很郁悶,她早該料到會有這一刻。

紀臻現在才來,已經比她預想的要晚一些。

周老瞪了他一眼,這小子那麽晚才來!

虧自己一直在給他制造機會,都不懂得把握!

“沒看到玥丫頭手裏提著兩袋子東西嗎?一個大男人,也不知道過來幫幫。”

紀臻從善如流走向寧惜玥。

寧惜玥面無表情地說:“算了,我自己拿,你不知道他們的房間在哪裏。”

說著,她拎著兩個袋子往二老的房間走去。

周老瞪紀臻一眼,低聲斥道:“傻楞著幹什麽?玥丫頭帶路,你拎東西。”

說話的功夫,寧惜玥已經走到周老的房間,紀臻沒有用武之地。

他站在門口,目光一眨不眨地盯著她。

她好像瘦了。

有多久沒這麽近距離地看過她?

他貪戀地望著她在屋裏忙碌的背影。

只見她將兩個大袋子東西放在桌上,從裏面將物品一樣樣取出來,牙刷牙膏和洗臉的毛巾拿到浴室,拖鞋擺放在床邊……

寧惜玥繃著張臉,努力讓自己忽視身後那道灼人的視線。

但是她沒辦法忽視。

那道視線太強烈,強烈到好像是兩道探射線一樣,好像要灼傷她每一寸肌膚,令她無所適從。

她用最快的速度把東西擺放整齊,該拆的拆,該扔的扔。

弄完之後,她低著頭朝門口走去。

他就站在門邊,她低著頭,正好能看見他的褲角和皮鞋。

她心底有些惱。

早就說清楚了,為什麽還要讓兩人都處在尷尬的狀態?

她從他身邊經過,全身肌肉都繃緊了。

然而,預想中的事沒有發生,他沒有對她動手動腳。

寧惜玥背對著他,悄然松了口氣。

而她的一舉一動都落入他的眼中,從經過他身邊的緊張,到走過去時松口氣,全入了他的眼。

紀臻眼底閃過一絲黯然。

她生日那一晚說過的話深深印在他的腦海裏。

她嫌他臟。

縱然他並沒有與韓韻發生實質性的關系,可是,他的確抱了韓韻,她是愛自己,才更加接受不了。

而他,不敢再輕易地碰她,不想她更加討厭自己。

看著寧惜玥走進另外一個房間。

紀臻如影隨行。

寧惜玥用更快的速度,把東西擺放到正確位置後,趕緊回到大廳。

“周爺爺,韓爺爺,你們要不要回屋換上拖鞋比較舒服?”

“好啊。”

周老看看寧惜玥,又看看跟在後面的紀臻。

心裏有些怒其不爭。

剛才讓他們獨處那麽久,兩人不會一句話都沒說吧?

他知道自己孫子是個悶葫蘆,平時話就不多。但現在不是平時,再不努力爭取,媳婦就追不回來了!

周老悄悄瞪紀臻一眼。

紀臻註意力沒在他身上,直接忽略了他的目光。

周老輕哼一聲,往自己房間走去。

沒多久就到了吃晚飯的時間,周老問:“玥丫頭,能讓阿九也在這裏吃頓飯嗎?”

紀臻漆黑深邃的眼凝視著她。

寧惜玥沒看他,淡淡說道:“可以。”

紀臻心裏不知道是該高興多一點,還是難過多一點。

他能留在這裏吃飯,就能多看她一會兒,可是她連看自己一眼都吝嗇得給,讓他心裏鈍鈍的痛。

周老卻很開心,他覺得這代表又向成功邁進了一步。

六個人的晚餐,因為有周老和韓老在,並不尷尬。

但從頭到尾,寧惜玥都沒看紀臻一眼,也沒和他說過一句話。

周老好幾次給紀臻創造機會,皆被寧家父子兄妹三人看在眼裏。

寧惜玥什麽也沒說,而寧朝方和寧琛則每次都適時地打斷周老的話,讓他牽線牽到一半斷了,心裏別提多郁悶。

周老暗暗忖道,看來阿九要攻克的不只是玥丫頭那一關,還有寧家父子那一關呀。

吃完早晚飯,周老邀大家坐到客廳裏聊天。

一直到晚上九點半,周老打著哈欠說:“時間不早了,今天早點睡,明天惜玥帶我們二老出去逛逛吧。”

寧惜玥跟紀臻同處一空間一晚上,渾身都不自在。

聽到終於可以回屋睡覺,感覺全身都輕松了。

就在這時,周老說:“我看時間不早了,路上開車不安全。小方啊,能不能讓他在這裏住一晚?打地鋪也行。”

寧惜玥不好拒絕周老。

寧朝方就不能拒絕了。

他臉容微微一僵,不太自然地笑了笑:“周老說哪裏話,這裏別的沒有,房間倒是不少,紀先生就在這裏住一晚,明天再走吧。”

寧惜玥表情沈了沈。

從紀臻來了寧家開始,周老的行為就有些不對勁。

她要是看不出他這是在幫紀臻創造與自己相處的機會,那就蠢到家了。

也不知道周老來S市,是不是授了紀臻的意。

如果是他的意思,那更加不可饒恕。

她心裏已經在想著找什麽借口避免發生類似今天的事。

紀臻一直留意她的表情,註意到不太好看的臉色,心裏郁悶,表情也有些淡:“不必了,現在才九點多,我回到家也才十點半。”

他站起身說道:“我先告辭了,謝謝寧叔叔你們的款待,還有,我外公拜托你們照顧了。”

他頷首,在眾人錯愕的目光中轉身走向門口。

寧惜玥驚訝地望著他離去的背影,他真的就這樣走了?

周老則是恨鐵不成鋼,心裏罵道:臭小子,給你創造機會,一個勁兒往外推,媳婦不想要了是吧?

其實不是紀臻不想留下來,他恨不得二十四小時都呆在她身邊,就算不能睡在她房間裏,只要是在一棟房裏,他都覺得幸福。

但現在的寧惜玥明顯排斥他,欲速則不達,他把她逼得太緊,只會讓她更討厭他。

至少外公住在寧家,他還有機會近距離看到她。

把她惹急了,他只能像前段時間一樣,躲在她看不到的角落裏看著她。

紀臻想得明白,所以他願意錯過這次機會。

這天夜裏,寧惜玥又失眠了。

她不由自主想到了紀臻,他的樣子老是在她的腦海中晃。

他瘦了,是熬夜嗎?還是沒按時吃飯?又或者工作太忙?

想著想著,她忽然意識到自己這種狀態不對,她趕緊甩了甩頭,暗示自己不要再胡思亂想。

為什麽還要受他影響呢?

他瘦不瘦關她什麽事?

寧惜玥在床上滾來滾去,發現自己只要一閉眼,就會不受控制地想起紀臻。

而她主觀意識又不願意想他。

這種矛盾令她幾乎抓狂。

她敲了敲頭,猛的坐起來,雙腿盤起,雙手拈蘭花指,放在膝蓋上。

默念清心訣。

但很快,她就發現清心訣也沒辦法拯救他。

紀臻的臉,紀臻的眼睛,全都浮現在她的腦海裏。

她再練下去,很可能就不是清心,而是走火入魔。

寧惜玥終於放棄,她頹然倒在床上,臉貼著枕頭。

翌日,寧惜玥睡過頭。

周老和韓老吃完早餐,在樓下等她。

寧朝方讓寧琛去叫寧惜玥起床。

韓老阻止道:“讓她多睡會兒吧,年輕人睡眠多。”

周老也點了點頭:“我們也不急,就讓她多睡會兒,要是睡不夠,陪我們出去玩沒精神,反倒沒意思。”

二人如此說,寧朝方和寧琛都樂於接受。

他們平時也舍不得打擾自己的女兒(妹妹)。

父子倆吃完早餐,跟二老告別,一起去公司上班。

不一會兒,紀臻驅車來到寧家。

王媽看到紀臻又來了,神色不太自然。

她在寧家工作,對紀臻與惜玥的事多多少少知道一些。

寧家幾人都不歡迎他,王媽也看在眼裏。

昨兒個她放他進屋,弄得寧家的人心裏不痛快。

現在這個男人又上門了,等一會兒玥玥看到紀臻,會不會又不開心?

但紀臻說是來找他外公,約好了見面,她總不能把客人的外孫趕到屋外去吧?

王媽糾結死了。

感覺這兩天死了太多腦細胞。

這些人一個個都太不省心。

紀先生的外公可是B市裏頭的大人物。

她昨晚回家看電視的時候,特意看了下新聞,發現電視裏面那一位跟來寧家這位周老長得何止是像,簡單一模一樣。

又都姓周。

天下哪有那麽巧合的事。

這位周老,只怕就是電視裏頭那個大人物。

發現了周老的真實身份,可把她驚呆了,昨晚睡覺都沒睡好,老想著自己有沒有得罪大人物。

現在紀臻要來見周老,她想趕都不敢趕。

周老把紀臻叫到他跟前,睿智的目光將紀臻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

今天紀臻難得沒穿襯衫西褲,而是一身休閑裝,寬松的衣服穿在他身上,顯得瀟灑不羈,頭發也不像平時打上發膜,洗得很蓬松,看上去比平時少了幾分淩厲。

周老點了點頭,對他的打扮還算滿意。

“路線都設計好沒有?”

紀臻回道:“嗯,兩條線路,看你們今天想去哪一邊。”

“呆會兒讓玥丫頭挑,你今天當好司機就行了。”

紀臻坐在二老旁邊,目光時不時地瞟向樓上。

到了快九點,寧惜玥才醒來。

是被她屋裏的小不點吵醒的。

寧惜玥一看時間,發現起晚了,連忙起身,進浴室洗漱,然後挑了套舒適的衣服換上。

花時僅用五分鐘。

她快步開門下樓。

走到一半,看到客廳裏多了個人,她腳步不由自主慢了。

昨晚害自己失眠的罪魁禍首居然也在!

寧惜玥焦急的心情頓時不翼而飛,取而代之的是不悅。

今天紀臻也要跟他們一起出門?

要是他也去的話,她就不去了。

“玥丫頭,你可算醒了,再不起床,我們今天哪兒也不用去,直接等王媽午飯得了。”聽到腳步聲擡頭的周老戲謔道。

寧惜玥臉微微一紅,訕笑道:“不好意思,起晚了,我們馬上出發。”

她話一頓,目光落在紀臻身上:“紀先生也要去?”

周老瞟紀臻一眼,笑道:“他給咱們當司機。”

“家裏有司機。”

寧惜玥忍不住說。

周老疑惑地眨了眨眼:“你家司機昨晚在路上出車禍,受了點傷,請假了,你不知道嗎?”

有這種事?

寧惜玥眼裏閃過疑惑之色。

她完全不知道這件事。

“那我開車,我們三人出去就行了,紀先生日理萬機,來當司機太屈才了。”

寧惜玥走到客廳,聲音冷淡。

“那怎麽行?你還要陪我們倆老頭說話,何況讓一個女孩子開一天車,太殘忍了。”周老一本正經地解釋。

不辛苦!

就算辛苦一點也沒關系!

寧惜玥暗暗腹誹。

“那就讓紀先生陪你們去吧,我就不去了。”

“那更不行了,阿九就是個悶葫蘆,跟我們兩個老頭子在一起沒話說,都不好玩。”

寧惜玥無奈地看著他:“要不,我給找個代駕?”

“不必那麽麻煩,時間不早了,你今天起晚了,再拖下去,咱們都不能出門了。”周老哀怨地瞅她一眼,好似她犯了多大的罪過。

寧惜玥擰不過他們,只能妥協。

她心裏想著,這是最後一次。

今天之後,絕對不能再有下次。

“那你們回屋裏收拾下出行要帶的東西,我也回屋收拾一下。”

說著,寧惜玥就想上樓。

一直沒說話的紀臻突然開口:“你還沒吃早餐。”

寧惜玥當沒聽見。

紀臻見狀,微微擰眉。

“去廚房裏給她拿點早餐。”周老催促。

紀臻步入廚房。

王媽說:“紀先生,我來吧,你在外面等著就好。”

“我能給她做嗎?”

王媽聞言一楞,看了眼比她高了一個頭不止的紀臻,點了點頭:“好吧。”

紀臻道了聲謝,然後從冰箱裏取了雞蛋和火腿。

王媽在一旁看著,心裏暗道可惜。

多好的一個男人,只可惜曾經辜負了玥玥。

這麽優秀的男人,哪個女人都不放心吧。

寧惜玥昨晚就整理好要帶的東西,所以很快下樓。

紀臻已經回到客廳沙發上,看到她下來,起身去接她手裏的東西。

周老暗樂,這小子總算機靈了點。

“不用了,你替兩位爺爺拿吧。”

“我們的包都在車上,玥玥,你先去把早餐吃了。”周老提醒她。

寧惜玥把自己的包放在沙發上,然後走到餐桌邊,將放在那裏的一個三明治拿起來,旁邊還有一杯熱牛奶。

“周爺爺,你們要吃嗎?”

“我們都吃飽了,你吃吧。”

兩位老人都用愛憐的目光看著她,而紀臻的眼神也滿是寵溺。

寧惜玥在這樣的目光下,三口兩口吃完三明治,把牛奶喝光,提起自己的包:“走吧,再不走真就要天黑了。”

兩位老人坐在後面,寧惜玥想跟他們擠一擠,被拒絕了。

於是,她避無可避,坐到了副駕駛的位置。

紀臻上車,把門關上。

兩人相隔不過一臂之距。

男人身上熟悉而好聞的味道飄進她的鼻間,寧惜玥渾身忽然繃緊了一下。

她扭頭看向後座:“周爺爺、韓爺爺,你們想不想聽歌?”

兩人都搖頭拒絕。

寧惜玥還要說話。

紀臻忽然傾身過來。

寧惜玥身體猛的往後仰,撞在車門上:“你幹什麽?”

紀臻坐直,淡聲道:“系好安全帶。”

她緊張得連安全帶都忘記系了。

寧惜玥摸了摸後背,低下頭,給自己系上。

紀臻等她系好之後,才啟動車子。

她就在他身邊,淡淡的香氣撲進他的鼻間。

他餘光掃過,就能看到她嬌美的容顏。

這一刻,他忽然滿足了。

多麽希望能夠一直維持這種狀態。

她和他,能夠一直呆在這樣狹小的空間裏。

……

一行人到了S市有名的洋公館,曾經的租界,現在這裏開放作為旅游景點,裏面曾經住著不少名人。

幾人下車後,周老讓紀臻去買票。

寧惜玥說:“我去給你們買點吃喝的。”

兩個小輩都走了以後。

韓夏突然問:“周老哥,你想撮合他們倆個?”

周老並不意外他的提問:“是啊,你看我外孫對你孫女多好,玥丫頭要是嫁給阿九,阿九一定會把她寵上天的,當然,我和阿九他媽媽對玥丫頭也很滿意。怎麽樣,你這個當祖父的支持嗎?”

“但玥玥似乎討厭你外孫。”韓夏冷靜地說。

周老感覺自己膝蓋中了一箭。

都怪阿九那小子!

韓夏又補充了一句:“而且,你外孫年紀比她大太多,沒記錯的話,他們兩個相差九歲多?”

周老覺得自己又中了一箭。

“年齡不是問題,而且現在年輕人都喜歡大叔,阿九的年紀配惜玥正好。”

韓夏望著寧惜玥跑進小賣部的背影,淡笑道:“的確,這些都是小問題,關鍵在玥玥喜不喜歡,他爸和他哥喜不喜歡。”

周老感覺萬箭穿心也不過如此。

現在寧家根本沒有一個人支持他們!

所有人都把阿九當成階級敵人,恨不得畫地為牢,互不侵犯。

“你別仗著身份欺負他們。”韓夏說完這話,見寧惜玥過來了,便住了嘴,沒往下說。

周老悻悻地摸了摸鼻子。

老夥計估計是不喜他昨晚想要把紀臻留在寧家的作為。

仗著客人的身份還有曾經身居高位的身份,他提出讓自己的孫子留在寧家住一晚,寧朝方不敢不同意。

阿九說得沒錯,不能操之過急,要不然得不償失。

寧惜玥提著兩個袋子過來,紀臻則從售票窗口走過來。

就在這時,一輛摩托車橫沖直撞,朝著路邊一個小孩沖去。

寧惜玥擡頭一看,秀眉輕蹙,閃身過去,抱住小男孩。

而紀臻正好瞧見這一幕,臉色瞬間慘白如紙,那一刻,他身體比腦子速度更快,爆發出前所未有的速度,沖到寧惜玥前面。

吱!

輪胎與地面發出刺耳的摩擦聲,緊接著是車子倒地的聲響。

四周的人都驚呆地看著這一幕。

寧惜玥抱著小孩子躲開。

察覺到身後不對勁,扭頭一看,只見紀臻站在馬路中央,而在他前面,是一輛倒地的摩托車。

紀臻忍著手上的痛,轉過頭急切地問她:“有沒有受傷?”

寧惜玥看著他關切的表情,嘴角微微抿了一下。

“小樂!你沒事吧?”一個二十多歲樣貌的年輕母親慘白著小臉從售票口跑過來。

寧惜玥將目光從紀臻身上移開,將懷裏的小男孩還給那個年輕母親。

“小樂,你要嚇死我了!沒被撞到吧?”年輕母親抱著兒子,目光關切地打量著他,嘴上不停地追問有沒有事,疼不疼。

小男孩一直處在懵的狀態,這會兒沒事了,又回到母親的懷抱,他忍不住號啕大哭,差點把他媽嚇壞。

一番追問,確定兒子沒事後,年輕母親懸著的心終於放下,她這才想起兒子的救命恩人,擡起眼向寧惜玥感激道:“多謝小姐救了我兒子。”

“不用客氣,誰都不舍得這麽可愛的小孩子受傷。以後在外面要多看著小孩,外面亂。”

“我知道,謝謝,太謝謝你了。”

二老也被嚇了一大跳,周老朝紀臻走去,韓老則朝寧惜玥走來。

“玥玥,有沒有受傷?”

寧惜玥聽到韓老的聲音,扭頭看向他,微微一笑:“沒有。”

“呀,阿九,你怎麽流血了。”

那邊,周老的驚呼把他們的註意力吸引過去。

寧惜玥擡眼看到紀臻的手指正在往下滴血,他默默看著她。

“玥丫頭,你不是學過醫嗎?麻煩你替阿九包紮一下。”周老目光殷切,寧惜玥說不出拒絕的話,而且,紀臻是為了她才會受傷,於情於理,她都不能拒絕。

寧惜玥正想說去附近藥店買些外傷用的藥,被摩托車壓住的司機捂著大腿大罵:“你們眼瞎啊,把老子害成這樣,還不快過來幫我把車扶起來!”

眾人視線落到那個摩托車司機身上。

他戴著頭盔,看不清樣貌,但聽聲音應該是個年輕人。

周圍的人對他指指點點。

紀臻沒動,寧惜玥也沒搭理那個司機。

她看了紀臻一眼,聲音冷淡:“我身手不差,下次別犯傻了。”

說完看向周老:“他破了點皮而已,我去小超市買點創口貼,順便重新買些水回來。”

剛才為了救人,她把袋子都扔了。

紀臻目光黯然地看著她離去的背影。

周老拍了拍他的肩膀:“自求多福吧。”

“餵餵!你們快過來扶我!我要報警!你們這些肇事者!想在局子見是不是?”那個司機見沒人搭理,一把拽掉頭盔,露出張牙五爪的紅色頭發,以及一張戴著耳釘和鼻環的臉。

紀臻收回失落的目光,轉而陰沈地看向那個非主流司機。

原本在叫囂的年輕司機,一碰上紀臻的眼睛,立即像被人掐住了脖子,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紀臻拿出手機,撥打了一個電話:“松江區九宜路,車禍,肇事司機被制服,派人過來帶走。”

“你……你別以為裝模作樣,打個假電話,我就會怕你。”那個司機聽到紀臻講電話的內容,心裏咯噔一下,露了怯,瞧紀臻看過來,立馬梗著脖子強撐道。

紀臻直接無視他,目光落在馬路對面。

看著寧惜玥走來。

把水遞給二老,寧惜玥神色淡漠地把創口貼給紀臻。

紀臻沒接,黑眸沈沈望著她,似要把她吸進去。

“我來給他貼吧,就是人老了,這手哆嗦得厲害。”周老把手裏的礦泉水瓶遞給韓老,嘆口氣道。

寧惜玥無奈地在心底輕呼口氣,開口說道:“不用了,我給他貼。”

紀臻默默伸出手。

寧惜玥低頭不去看他。

他小臂被尖銳之物劃出一道傷痕,血滲出來,好在傷口不深,也不大,寧惜玥先簡單處理了下傷口,然後貼了創口貼,貼了三片,才把傷口都封住。

周老欣慰地看著,這丫頭面上不理阿九,其實心裏還是惦記著阿九吧,瞧她處理傷口的動作多小心翼翼,多仔細。

寧惜玥要是知道周老的想法,估計會郁悶得吐血。

她只是醫者本能!本能而已!

“周爺爺,韓爺爺,咱們進去吧。”寧惜玥目光轉向紀臻,“票還在嗎?”

“丟了。”紀臻目光停留在她漂亮的臉上,深藏著溫柔和愛意。

“紀先生受了傷,要不先回去吧,我陪兩位爺爺就好。”

“不必,小傷而已。”

“對對對,這點皮肉傷對男人來講不算什麽,玥丫頭,你不知道吧,阿九以前在部隊的時候,受的傷比這個嚴重多了,有一次遇到炸彈,差點兒被炸死,幸好搶救及時……”

“外公!”紀臻打斷周老的話。

事實根本沒他說的那麽誇張。

他不想再和惜玥有任何誤會。

周老訕訕地瞪他一眼,然後低聲嘀咕了一句:“不讓說就不讓說,我這都是為了誰啊。”

寧惜玥裝作看不到紀臻,笑著對二老說:“你們先站在陰涼的地方喝水,我去買票。”

“只是一點皮外傷,不是殘廢。”

紀臻拉住她。

寧惜玥猛的將他的手甩掉。

紀臻被甩開的手僵在半空中。

空氣似乎一下子凝固。

原本淡笑的周老嘴邊的弧度也收斂了。

韓老睿智的眼睛在他們兩個身上來回打量。

“我去買票。”寧惜玥為了逃避尷尬,轉身去售票窗口。

紀臻緩慢地將手收回,垂在身側。

周老看在眼裏,只能心底嘆了口氣。

離得近,才愈發感覺到惜玥那丫頭對阿九的排斥。

他實在不明白,為什麽要這麽生氣以至於到了老死不相往來的地步呢?

阿九也是受害者。

若問誰最恨,他相信沒有一個人會比阿九恨。

突然,周老掛在胸前的手機響了。

他看到上面的來電顯示,楞了一下,看紀臻一眼,然後接了電話。

“什麽?”

周老聽到電話那頭的告狀,臉色大變。

“你先冷靜,我問問阿九,呆會兒再和你聯系。”

周老掛了電話,嚴肅地看向紀臻:“你把韓韻怎麽了?”

“什麽怎麽了?”

紀臻擰眉看他。

“韓冬那老狐貍打電話來說……”

周老說到一半,忽然意識到旁邊站著韓夏,也是韓家人,而且是韓冬的親哥哥。

韓夏微微瞇起眼:“你們聊,我去看看玥玥票買好沒有。”

看著韓夏去找寧惜玥,周老靠近紀臻,壓低嗓音問:“韓狐貍說你把韓韻抓起來囚禁了!”

紀臻沒有否認:“是。”

見他承認得那麽痛快,周老一巴掌扇在他的胸口:“你這混小子,你抓了她幹嘛,報覆嗎?你有沒有想過你這麽做的後果?韓狐貍跟我急了,要是她女兒損失一根毫毛,韓狐貍能變成韓瘋子!”

B市權貴圈裏,誰不知道韓冬把韓韻當成寶,寵得沒有絲毫原則。

大家都道,韓韻沒有長歪,一定是上帝的關愛。

要不然就沖韓冬那寵女的架勢,寵出來的還不得是個無法無天的小公主?

然而,事實證明,韓韻並非表面看上去那麽完美。

韓冬寵她,她想要什麽都能得到。

以至於夢寐以求的男人得不到的時候,她采用極端的方式,將他占為己有。

這件事目前被幾家人壓下,並沒有傳出去。

要不然,韓韻的名聲早毀了。

倒不是紀臻心慈手軟,也不是寧惜玥迫於壓力不敢聲張;前者覺得名聲之類的都是虛的,先抓到韓韻再說;後者則覺得韓韻並不算罪大惡極,她只是讓自己看清楚男人的愛也不過如此,所以寧惜玥討厭韓韻,但並不恨。

兩個當事人都沒有把事情鬧大,不過周老跟韓冬提過這事,已經暗暗警告韓冬,看著點他女兒。

他們以為這件事這樣子就結束了。

誰知道,一切才剛開始!

紀臻面無表情地說:“想過。”

“想過你還做,你瘋了嗎?”周老拿起拐杖,敲他的腿。

紀臻不閃不避,目光凜冽:“那是她活該,害了人,就該受到懲罰!”

周老氣得吹胡子瞪眼,這小子還有理了。

雖然韓韻做得不地道,但也不用把人囚禁起來吧。

一想到剛才韓狐貍在電話那頭大喊大叫,周老感覺自己的頭隱隱作痛。

君子遠比小人要來得容易對付。

要不然怎麽古人雲“唯女子與小人難養也”?

韓冬在其他事上還算個君子,唯獨在處理女兒的事上,可以瞬間變成小人。

要跟個瘋子小人打交道,周老覺得自己半只腳能踏進棺材裏。

他張嘴,想要好好勸勸紀臻,餘光瞥見寧惜玥和韓夏走過來,只好打住。

等兩人走近後,他說:“我看今天天氣太熱,要不然我們回去吧?明天再出來逛?”

寧惜玥與韓老對視一眼。

然後韓老意味深長地看了周老一眼。

“我無所謂,看看韓爺爺想不想參觀。”

寧惜玥把決定權交給韓老。

韓老道:“那就回去吧,我也累了。”

護送二老上了後座,寧惜玥說:“我來開車吧。”

紀臻道:“手沒受傷。”

徑直打開駕駛座的門,坐了進去。

寧惜玥:“……”

周老剛上車,手機鈴聲就瘋狂響起。

他拿起一看,心裏嘆了口氣,真想不接韓瘋子的電話。

但他還是接了起來。

“你別急,聽我說……剛才阿九的電話沒打通,我現在也不知道具體情況,要是阿九手裏,你反倒不用擔心,阿九的為人我知道,他不會真的害人,你放一百個心……行了,你到底能不能聽我一句?你還真想發瘋不成?瘋了你女兒就能回去?”

說到後面,周老語氣也有些不耐煩了。

苦口婆心不聽,他脾氣又不是頂好,已經到了發火的臨界點。

寧惜玥坐在副駕駛座,目光閃爍了下。

車子的聲音掩蓋了電話裏的聲音,她聽不真切。

但和紀臻聯系到一起,還有“女兒”這個詞,讓她聯想到一個人。

自從救了紀臻的那天起,她就沒再見過韓韻,也不曾去過問韓韻的事,更不知道紀臻對韓韻做了什麽。

唯一知道的就是兩人婚約解除,而且被刊登在媒體上。

紀臻把車停在寧家別墅前,周老道:“丫頭,周爺爺有急事,這趟旅行怕是要提前結束了。”

寧惜玥面露訝異:“周爺爺要回B市了嗎?”

“對,你韓爺爺身體不好,不適合來回顛簸,就讓他在你家多住幾日好嗎?”周老朝韓夏使了個眼色。

韓夏原本猶豫的,最後定了定神,沒有將拒絕的話說出口。

寧惜玥笑了笑:“當然好啊,韓爺爺要是跟周爺爺走了,我家裏又冷清了。”

周老笑出聲來,摸了摸她的頭:“好孩子,有時間的話去B市看望周爺爺,周家的大門隨時向你敞開。周軾周軒那兩小子也惦記著你呢,你要是去了B市,讓他們帶你到各處轉轉。”

“好。”

周老下了寧家的車,轉而上了一輛軍用車。

紀臻深深望了寧惜玥一眼,最後上車,將門合上。

看著漸行漸遠的車,寧惜玥回頭笑笑:“韓爺爺,我們進屋吧。”

向山下駛去的軍用車內,一個司機,一個警衛員,剩下兩人,就是紀臻和周老。

周老沈聲問:“韓韻現在在哪裏?”

“這件事我自有分寸。”

“處理?你有分寸?牽一發動全身,你是要和整個韓家為敵嗎?”周老氣怒道,雙目威嚴地瞪著他。

車內另外兩個人噤若寒蟬。

紀臻態度淡定。

他早料到老爺子會生氣,所以並不驚也不怕。

“韓冬要是犯蠢,我不介意和他鬥鬥。”

紀臻眼中射出兩道冷冽的寒芒。

韓冬在那個位置上,的確是位高權重,很多人都怕。

但他不怕。

不是因為他背後有紀家,有周家。

早在發現韓韻知道寧惜玥的秘密後,他就開始出手偷偷查韓家的底。

半年時間,他還真查到一些東西。

他想,韓冬若是看到了那些資料,表情一定非常精彩。

周老目光一頓,胸口的怒氣好像突然就消失了:“你抓到他的把柄?”

紀臻點了點頭,他端正地坐在座位上,車子偶有搖晃,他上半身穩如磐石。

周老見他胸有成竹,不免好奇,韓冬那老狐貍居然有把柄在阿九手裏?

雖然他手裏也有韓狐貍的把柄,但自己也是費了好些功夫才得到的,而且他覺得那些把柄不一定能夠比得上韓韻在韓冬心裏的地位。

因而,他才不想多生事端。

不過,若真的逼不得已,到了撕破臉的時候,他肯定要把那些把柄拿出來,好好跟韓狐貍鬥一鬥,不能讓外孫吃了虧。

眼下看來,似乎他連出場的功夫都省了。

車裏的人都是親信,周老仍然壓低了聲音問:“什麽把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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