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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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趕到南阜時已是亥時,迎接眾人的是都城禁閉的大門。

南阜城是大梁的都城,城中不少王孫貴族,為了那些貴族們的安全,南阜城在日落時便會關閉城門,那些沒有在城門關閉前趕到都城的人只能在城外露宿一夜。

從皇陵到南阜只需三個多時辰的路程,可因趙嫻一行人硬生生拖到了六個時辰,隨行仆人中有不少人對趙嫻產生了怨言,但是卻沒有一個人敢說什麽。

看著面前禁閉的城門,舒正楚餘光看了眼身旁的將軍,他揮手剛想吩咐身旁的士兵去聯絡城門守衛,可他話剛開頭,卻被蕭昱宸截胡。

“你去——”

“去稟告郡主,南阜城門已關閉。”

聽到他的話舒正楚疑惑的看去,將軍身上背有皇令,違禁打開城門也並不是什麽難事,可他為什麽還要去打擾郡主。

士兵應了一聲後便按著將軍的意思走向郡主所在的馬車,而舒正楚也在這時將自己的疑惑問出來。

“東臨你為何要讓人通知郡主?”

“有時候目的一樣,但是做的人不同,結果會不一樣。”蕭昱宸嘴邊噙著一抹笑眼神幽深,根本看不出他在想什麽。

舒正楚與蕭昱宸多年好友,他話一出舒正楚便明白這是什麽意思,當即笑道:“還是東臨好計策,這樣也好,也省得我們落了口舌。”

蕭昱宸笑了笑沒有說話,他餘光看著不遠處郡主的馬車,這麽明顯的計策,郡主應該很容易看出來吧,只是你又會怎麽做呢。

不出蕭昱宸所料,在趙嫻聽到馬車外的士兵的話後第一時間就猜到了蕭昱宸的意思,她輕勾著一抹笑,但是眼神冰冷至極。

“郡主,蕭將軍這是想將您當槍使呢。”梅寧與趙嫻坐在一個馬車上,剛剛士兵的話她也聽到了,她能聽出來的意思趙嫻又豈不知。

他們趕到南阜時已是夜晚,城門早已關閉,憑著蕭昱宸鎮邊大將軍的身份打開城門不還是一件輕而易舉的事情,可是他偏偏派人來詢問趙嫻。

違禁打開城門說起來算大也不算大,南阜城內不少有權有勢的人都能做到,但是這件事被有心人利用起來就是一件不小的事情,若是趙嫻今日表了態要打開城門,若是出了什麽錯所有的責任自然都在趙嫻身上,

“郡主,不然我們明日再進城吧,反正都到南阜了,也不差那一時。”梅寧眼神中透露出幾分擔憂,她此刻好像完全忘了自己是梁帝放到趙嫻身邊的細作,也忘了郡主是個乖戾的性子。

“我說了今日進城便不會等到明日,拿著我的令牌去打開城門。”趙嫻動了動手指,她不知道想到了什麽,眼底閃過一絲冷意。

“郡……”梅寧張了張口似乎還想說些什麽,但是在對上趙嫻泛著冷意的眸子後瞬間安靜了下來。

眾人進到都城內時已是亥時四刻,深夜中的南阜城似乎是一只會吃人的巨獸,冷嘯的風在漆黑的肆意刮過,“呼呼”的風聲聽著像是厲鬼的慘叫。

趙嫻透過馬車的縫隙看到了城中心燈火通明的皇宮,她藏在寬大衣袖下的手緊握,眼底更是無盡的冷意。

馬車行駛一段時間中後終於來到丞相府,丞相府朱紅色的大門緊閉著,只有門上的兩個燈籠散發著幽幽亮光。

趙嫻撫了撫衣服便任著梅寧扶著自己下車,她一下車就感到有一道探究的視線落在自己身上,她下意識的扭頭看去,看到那身著白衣的男子時楞了楞,那是蕭將軍身邊的人吧,為什麽這樣看著自己。

趙嫻思考時緊蹙起眉,而舒正楚甫一對上她的目光有些慌張,動了動身子讓蕭昱宸為自己擋住了郡主看過來的視線。

蕭昱宸就站在舒正楚身旁,他將兩人的對視收在了眼中,心裏暗罵一聲舒正楚的不知收斂,他連忙出聲道:“郡主既已安全抵達丞相府,那臣便算是完成任務,若是郡主無它事,臣便先告退了。”

“這一路勞煩將軍護送了,日後我定會到將軍府感謝一番。”

蕭昱宸聽到這話楞了楞,隨即又道:“這是臣應該做的。”

趙嫻的話也是客套一下,將軍府中沒有女眷,她貿然前去豈不是給自己招口舌。

不一會兒蕭昱宸帶著人前往自己的將軍府,舒正楚駕馬走在蕭昱宸身旁,他道:“這郡主也不盡是傳言中那樣不近人情啊,她至少還懂得感謝,比幾年前我們救出來的那些貴族們好多了。”

說著舒正楚不只是想到什麽,冷哼一聲。

“郡主雖然有些小任性,不過她這副長相,若是許配給我,我也會將她寵得無法無天的。”舒正楚又說,蕭昱宸沈了沈眼眸剛想說什麽突然聽到一聲巨大的響聲。

“砰——”

舒正楚下意識的回頭看去,只見幾個仆人大半的男人搬著一塊兒半壁長的石柱用力裝著丞相府的大門,朱紅色的大門被撞得搖搖晃晃,照著情形不一會兒大門便會被撞開。

“她……她這是在做什麽?”

蕭昱宸也看到了這一幕,他不只是想到了什麽嘴角勾起一抹笑容說道:“應是生氣了。”

“為什麽生氣?”舒正楚疑惑的問道,怎麽好好的就命人撞門了,他突然想到了丞相府緊閉的大門,難不成是因為丞相府沒有為她留門就生氣了。若真是這樣,那郡主這豈是小任性。

蕭昱宸一看到舒正楚的臉色便知道他想到了什麽,他張口問道:“你現在還覺得自己能把郡主寵得無法無天嗎?”

舒正楚聽到他的話連忙揮手道:“寵不得,寵不得了。”

憑著趙嫻的性子,若真的被人寵得無法無天了,豈不是會把整個大梁掀了。

趙嫻這邊砸門的理由其實與舒正楚想得不差,梅寧看到緊閉的大門本想讓人去敲門,但她剛喊了個名字就聽到郡主不帶一絲波瀾的聲音響起:“把門砸開。”

說著細長的鳳眸微微瞇起,眼神略過不遠處的石頭。

梅寧看到了郡主的眼神,她雖不知郡主為何這樣做但還是命人去搬起石頭砸門。

在小廝砸門時梅寧偷偷打量著趙嫻,說來之前郡主讓人告知丞相府的下人他們今日會回城,並且吩咐他們要留門,但是今日迎接他們的卻是緊閉的大門,郡主是不是因此生氣了?

木門經過強烈的撞擊不一會兒便被撞開,同時丞相府的侍衛與管家也趕到了大門這裏。

“是何人在我丞相府放肆?”王管家怒聲傳來,任誰半夜被吵醒都不會有好臉色。

他心中暗罵著到底是那個不長眼的半夜擾人清夢,竟然趕來丞相府前放肆。

王管家想著踏出大門,在看到站在臺階下的素衣女子後王管家有一瞬間軟了腿,他竟然忘了這個小祖宗今日回府。

“奴才見過郡主。”王管家連忙對趙嫻行了個禮,他憶起不久前郡主的吩咐,不知不覺間頭上起了一層冷汗。

丞相府做主的人是丞相,管理後宅的是續夫人姜氏,最有才華的是大小姐,最溫婉的是二小姐,最受寵的是三小姐。

丞相府千金們為錦字輩兒,郡主卻單名“嫻”,而且丞相府的幾位千金都被稱呼著小姐,卻只有被稱為郡主。

怎麽看這丞相府中都沒有趙嫻的存在,可是丞相府中最令下人畏懼的便是郡主趙嫻。

一是她是梁帝親自冊封的郡主,在府中官階只比丞相小。

二是趙嫻性格乖戾,喜怒無常,誰都猜不到她下一秒想要做什麽。

最重要的是,趙嫻獨得梁帝寵愛,盡管她在丞相府不受寵,但是梁帝對這個外甥女比公主還要喜歡。

趙嫻瞥了眼低著頭向自己行禮的男人,她動了動手踏上石階:“管家好大的譜,讓我在這裏等這麽久,怕是將我的話都忘得一幹二凈了吧。”

她語氣平淡,似乎在說一件很尋常的事情。

王管家聽到這話背後泛起冷汗,“奴才該死。”

“那便撞了這門吧。”趙嫻看著前方,似乎毫不在意這一條命。

王管家聽到這話恐忙跪下,“奴才不是故意的,最近夫人帶著大小姐二小姐回了姜家,皇上又頻繁傳召老爺,府中事務全落在奴才身上,奴才一時間就忘了郡主今日回府。不過剛剛奴才已經通知老爺郡主回府了,不一會兒老爺便會趕到。”

他嚇得脊梁骨淌汗,同時又希望郡主能聽懂剛剛自己說的話。

王管家說話時趙嫻已走過他身旁,聽到他的話後,她停下步伐回眸看了一眼爬伏在地上的男人,“王管家說那麽多作甚,是想告訴我你近日有多忙嗎。也是,我一個不受寵的小姐又豈能被王管家放在心上呢。”

說著趙嫻餘光看到了趕往大門的中年男人,她赫然提高嗓子:“今日你不撞了這門,我便讓人用這石頭砸了你。”

趙嫻鳳眸一瞇,眼中似乎帶著無盡怒意。不少人被她眼中的怒意激的恐慌,就在趙嫻揮手剛想吩咐身旁的人搬起石頭,突然聽到一聲怒喝:“胡鬧!”

眾人聽到這聲音連忙擡頭看去,見來人是丞相不少人松了一口氣。

趙嫻似乎似乎毫不畏懼自己逼死管家的事情被丞相知道,她笑著問道:“爹爹怎麽還沒休息,明日您不要上早朝嗎?”

趙鴻朗看到跪在地上的管家,再看到那熟悉的面孔時,他冷哼道:“你鬧出這麽大動靜,我怎麽能睡著,你這是在做什麽?”

“早些時候我命人告知管家我今日會到家,並吩咐管家為我留門,但是晚上回府後迎接我的卻是緊閉的大門。將主子吩咐的事情不放在心上的下人,還要他作何?”趙嫻說著,嘴邊是不變的笑容。

“這些日子王管家忙裏忙外的,忘了也不是什麽大事,再說沒有留門你不會敲門嗎,這麽晚城門早已關閉你又是怎麽進來的?”趙鴻朗說著又詢問道。

“自然是命人打開城門。”趙嫻道,平淡的語氣好像將違禁打開城門只當做是一件小事。

趙鴻朗聽到這話已經想到了明日朝中那些官僚該如何說自己了,城內又會如何傳開今歌郡主做的事情。他看著笑容肆意的女兒,氣不打一處來,“趙嫻!你!”

咬牙切齒的說了三個字,最後卻不知道該如何說他,最後只得冷哼一聲揮袖離開這裏。

看著趙鴻朗離去的背影趙嫻臉色的背影不變,她站在那裏不說話也沒有人敢動一下,不知過了多久後,眾人聽到郡主的聲音響起:“趕了一天路我還未吃飯呢,王管家去吩咐廚房為我備膳。”

“是。”王管家應了一聲,連忙站起來就要往廚房方向走,他步履如飛完全不像是個剛剛死裏逃生的人。

剛走沒兩步,王管家又聽趙嫻說道:“天色黑了,記得將丞相府中的燈都點上。”

趙嫻的聲音中帶著幾分笑意,燈火通明的丞相府在南阜城有些惹眼,猛烈的砸門聲驚擾了不少人,但這一切都在趙嫻的意料中。

她要用這聲音,用這景象,告訴南阜城的眾人:今歌郡主,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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