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四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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逍遙林。

綺夢陣。

空蕩蕩的青谷,滿目蒼涼。

秋風起,無憂公主不禁打了一個寒顫。

一幕幕往事湧上心頭。

兩年前,她一人一騎來到了這裏。

與昊天相識、相知,甚至一度相許… …

兜兜轉轉,又回到這裏,卻已是物是人非。

那山還在、那湖還在、逍遙林還在、綺夢陣還在,昊天住的那棟屋子、她住的那棟屋子都還在,卻人煙散盡,只留空谷幽鳴。

昊天要回翰西國,是以游馬幫人馬重新部署,青谷便成了一座空谷。

何況,她今時今日的心境早已不同往昔。

彼時初入江湖,難得自由之身,好奇、悸動、憧憬。未來雖未知,卻意氣風發,充滿生機。

而如今,惹得這一身的傷、滿心的痛。不僅前路漫漫不知何去何從,更是心如死灰,了無生趣。

可再傷、再痛,離開月瀧沙,還是不由自主來到了這裏。

身或自由,但心,卻早已給了那個人。

淪陷只是一瞬間,而遺忘卻似乎需要很久很久,有時甚至久到好像一生一世都不太足夠。

她又要多久,才能真的徹底釋懷?即便今生今世再也忘不了他,再難將他從心中抹去。

或許在這裏靜靜住上一陣,理清與他的種種糾葛,就能給自己一個徹底的了斷。離開時,不再有所牽絆,或者至少,不再如此痛苦難熬。

只是這些理由,是不是都是自欺欺人?是不是自己內心留戀他的那部分在作祟,用這些借口來麻痹自己,好讓自己沒那麽快斬斷與他有關的一切。

天各一方,回憶便是他們最後的聯系。

這充滿他的身影、他的聲音、他的氣息、他的味道的山谷,似乎留在這裏就好像回到那段暫時拋卻彼此的身份使命,一起隱在悠悠江湖的日子。那個如陽光般溫暖的他、那個如清泉般甘冽的他、那個如夜星般璀璨的他。

出了雨樺軒,昊天便策馬疾馳,一路狂飆。他恨不能生了翅膀,立馬飛到青谷,飛到那日夜思念的人兒身邊。

入了青谷,昊天便直奔無憂公主之前的住所。

見拴在立柱上的棕色駿馬,昊天欣喜萬分,但沖進屋內,卻只見包裹,未見人影。至少她還在谷裏。昊天出了院子,未加思索便直奔湖畔而去。

果然,遠遠地便瞧見了那個日思夜想、魂牽夢縈的白色身影矗立在湖邊,在陽光下格外耀眼奪目。昊天心潮澎湃,當下施展輕功,朝著湖邊狂奔而去。

無憂公主癡癡望著湖面,思緒萬千。

忽然,似是聽到了腳步聲,但她未及轉身,就被一人從身後緊緊抱住。

無憂公主心下一驚,用力掙紮,但那人臂彎力道絲毫不減,反而將她抱得更緊。

只聽那人在她耳畔嗚咽道:“你怎麽舍得就這樣一走了之?上一次差點失去你我已是傷心欲絕,你如何忍心讓我再經歷一次那樣的痛苦?你明知道我不能沒有你,你明明知道的… …”

聽到這熟悉的聲音,無憂公主內心轟然崩塌,淚水瞬間奪眶而出。本想今生今世都躲得遠遠的,不再見他,可還是情不自禁來到了青谷。結果,就這樣被他找到了。是如闋公子嗎?是他告訴昊天的嗎?

此番再見,她又要如何面對他?

紛亂恍惚間,忽覺一滴滴濕潤滴在後頸。

難道,昊天他,哭了?

這個不可一世的男人,這個任何時候都剛毅果決的男人,竟然為她落了淚。

昊天緊緊擁著無憂公主,似要把她整個兒揉進他的身體裏,生怕一松手,她便會再次消失不見。他想要開口,但覺喉嚨被堵住一般,千般相思、萬般惦念都不知該從何說起。勉勉強強吐露了那幾句,卻再也說不下去,只將臉深埋在她發間,任淚水無聲落下。失去她時的驚惶無措、尋不見她時的痛苦心焦、知她受苦時的心疼牽掛、重遇她時的喜悅心顫,這一切洶湧而來,令他再也無法克制。多希望能這樣擁著她,直到天荒地老,永不分離。

懷裏的人不再掙紮,就這樣任憑他擁抱著。只是微微顫動的身子,他知道,她也在流淚。他知道,她的痛,一點也不比他的少。

良久,昊天緩緩松開手臂,扳過無憂公主的身子,輕撫她的臉頰為她抹去淚水,柔聲道:“靈兒,跟我回去吧。”

那如水的眼眸流淌著無盡的柔情與疼惜,聲音溫暖深情似能將冰山融盡。

有那麽一瞬,無憂公主真的想拋卻所有隨他而去,不管天涯海角,不管刀山火海,甚至不管他是否真心。

但,不!她不能這樣陷入萬劫不覆。她不能任由自己被愛蒙了雙眼,迷了心智。

無憂公主拍落昊天的手,後退一步,冷冷道:“緣盡於此,勿再相尋,是哪個字看不懂了?我心意已決,既已得了信物,太子殿下就不要再苦苦糾纏了。”

太子殿下?苦苦糾纏,麽?

字字句句冰冷刻薄,昊天的心似被利劍狠狠刺中一般。

他怔在那裏,一時竟不知如何回應。

半晌,他取出懷中的相思淚,黯然道:“你離開是因為這個嗎?”

無憂公主見到相思淚,目中閃過驚訝,但瞬間便被不屑取代,嘲諷道:“怎麽,送出去的東西太子殿下還要回來了?收到的東西能輕易送出去,送出去的東西又能輕易要回來,太子殿下也當真是舉世無雙了。”

昊天知她這樣說是因為心中惱他恨他,更加痛心難過,解釋道:“是樂蘿撿了去,並非是我送給她的。相思淚對你我何等重要,我怎會送給他人。還有那個計劃,也是聶大哥自作主張… …”

未等昊天說完,無憂公主厲聲打斷道:“夠了!太子殿下倒是推得幹凈。聶大哥一向對你敬重有加,馬首是瞻。而樂蘿跟了你這麽多年,對你一往情深,你們之間難道… … ”無憂公主別過頭去,嘆息道:“我相信女兒家是不會拿自己的名節扯謊的。”

昊天震驚。沒想到樂蘿竟然對無憂公主說了這樣的話。他雙手抓住無憂公主雙肩,急道:“我跟樂蘿之間什麽都沒有發生。我說過,這只是交易。我同情她的遭遇,想幫她,但絕無男女之情,更無男女之事。何況我尤昊天是那種拈花惹草之人嗎?你也跟了我兩年了,我可曾對你如何?”

“你!”無憂公主怒上眉梢,滿臉通紅,瞪視昊天,卻不知該如何反駁。紅樓之上,面對國色天香鶯鶯燕燕,雖為救白景然而逢場作戲,昊天卻也是點到為止,頗守規矩。而那次對她輕薄失禮,也是因為醉玲瓏的緣故,並不能怪他。

昊天繼續道:“靈兒,我心裏只你一人,天地可鑒。這與你的身份無關,與父王的詔書無關,只因你是你。只是我背負太多,一直不敢多想。我不願把你卷入王位之爭拖累了你,也不願將你強留在深宮內院剝奪你的自由。我不想看到你受傷,不想看到你不快樂。何況,那時我也不太確定你的心意,畢竟你跟路羲顏… …”

無憂公主怒道:“我跟路羲顏什麽都沒有。”

昊天忙點頭道:“我知道。只是那時你們的舉動,我難免不猜疑。陰陽大師告訴我真相後我才知你對我情深義重。你重傷昏迷,我方才醒悟,你在我心中分量到底有多重。我只恨自己沒能好好保護你。”說到此處,昊天竟又有些哽咽起來。他頓了頓,繼續道:“你既已是我的未婚妻子,你既也背負著皇族使命,我們又何苦逃避和壓抑自己的感情?跟我回翰西國,同生死、共進退,就像這兩年在游馬幫一樣,不好嗎?”

無憂公主聽昊天如此表白,甚是動容。只是樂蘿的事如鯁在喉,自己仍是無法完全相信昊天。沒有了最起碼的信任,又如何談及其他。

她掙脫昊天的雙手,強自壓抑心中波瀾起伏,漠然道:“太子殿下說完了嗎?說完了就請回吧。”

昊天搖頭道:“不,我不走。除非你跟我回去,否則我是不會離開的。”

無憂公主指著昊天的鼻子,怒問道:“你當真不走?”

昊天面色冷峻,堅定道:“不走!”

無憂公主嘆道:“既是如此,那我走好了。”說罷,一甩衣袖,從昊天身旁擦身而過。

“靈兒!”

昊天忙轉身上前拉住她的手腕,卻聽一人怒喝道:“放開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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