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四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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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可以進食了。”

“姑娘今日氣色好多了。”

“姑娘可以下榻走動了。”

“姑娘今天大好了,在帳內走了好一會兒呢。”

半月來,昊天日日前來探望,卻未能見那牽腸掛肚的人一面,只能細細向蝶舞打探她的一切。知她漸漸好轉,他心下寬慰,但念及不知她何時才肯見他,他又甚是心焦。偶爾看見借著燭火映在帳上的剪影,偶爾聽見帳內傳來若有若無的嘆息,是否她心中也如他這般苦悶?

昊天只能久久站在那裏,望著大帳,寥解相思之苦。

半月來,無憂公主亦是柔腸百轉,寢食難安。

她知他每天都來看她,甚至有時一天不止來一次。他與蝶舞的對話,多數都被她聽了去。字字句句,自是殷切體貼,可又有幾分是真?

她分明以閉門不見表明了她的拒絕,他卻不肯死心。開啟寶盒的信物給了他,王位便唾手可得,他又何必苦苦糾纏,來招惹她的情思。

她讓蝶舞將錦盒拿給昊天,卻又被退了回來。

揮利劍、斷情絲。她只盼自己能盡快康覆,早日離開這是非之地、傷心之地。

“姑娘。”

“我不想見他。”未等蝶舞開口,無憂公主便脫口而出。

“不,姑娘,是聶幫主來了。”

“哦?快請他進來。”

無憂公主起身,又對蝶舞道:“你在外面候著就好。”

蝶舞點頭,步了出去。

聶玹入帳,見她便彎腰拜道:“參見公主。”

無憂公主忙上前扶起聶玹,道:“聶大哥不必多禮。這裏只有無憂,沒有公主。”

她請聶玹在幾邊坐下,倒上一盞清茶。

“可好些了?”

她頷首輕笑:“嗯,好多了。還要多謝聶大哥救命之恩。”

聶玹忙擺手道:“不,是公子救你的,應該謝他才是啊。”

無憂公主不願談及昊天,低頭輕抿一口茶,問道:“這些日子未見,聶大哥可是出門去了?”

聶玹答道:“是。陰陽大師帶來陛下病重的消息後,公子便派人攜孫暮先生手書去尋先生的師妹幽蘭神針薛晨先生,請薛先生去翰西救治陛下。在斷魂莫遇襲,公子知道翰西國內局勢兇險,所以在此間安頓好後,便派我接應薛先生,護送她去翰西與陰陽大師匯合。此後,我又去了趟青谷部署,所以今日晌午才回。見了公子後,便馬上來看你了。一直掛念你的傷勢,你沒事,我也就放心了。”

幽蘭神針薛晨與寒梅聖手孫暮並稱當世兩大神醫。傳言薛晨的幽蘭十三針更是有起死回生之妙。有薛先生去診視翰西王,自是比她要管用許多。畢竟是骨肉至親,無論有何嫌隙,生死關頭,終究無法置之不理。昊天,果然還是有情義的。

“那陛下病情如何?”

聶玹嘆息道:“有薛先生在,自是可以撐過一時。只是,薛先生說,生死有命,陛下已近油盡燈枯之時,怕是熬不了幾個月了。”

無憂公主黯然神傷。

任他權傾天下,翻雲覆雨,終究也逃不過生老病死。

父皇不也是麽。

昊天他,一定很難過吧?與至親之人天人永隔,這種痛苦只有親歷過的人方能體會。可他為何不即刻回翰西,陪在父王身側呢?難道,是,因為我嗎?她搖頭,怎可有如此危險的想法。如有任何原因,也該是為了王位和信物。

聶玹見她蹙眉凝思,神色憂傷,心下躊躇,原本想說的話不知該如何說出口。猶豫半晌,他終於還是小心翼翼開口道:“我有一事,不知當講不當講。”

無憂公主收覆思緒,擡頭微笑道:“聶大哥有話但說無妨。”

聶玹清了清嗓,小心道:“你與公子可是有何誤會?”

見她神色有變,但未出聲,聶玹繼續道:“你與公子的事我本不該多問。只是我敬重公子,待他如兄弟一般,而你我也是一同出生入死,我早已將你當做妹妹。我實在不忍看你們如此。”

無憂公主幽幽道:“聶大哥,我自也視你如兄長一般。只是我與公子,實在是… …”說到此處,便再也說不下去了。

聶玹道:“你在游馬幫兩年,你對公子的心意他是知道的。而他對你,也… …”

無憂公主打斷道:“聶大哥,不必多說了。公子他,不過是在意王位罷了。”

聶玹聽罷,頓覺不忿,起身道:“你怎會如此想。那日公子抱著你回來時何等慌張無措,我跟了公子多年,從未見他如此。我知你惱公子沒及時救你,讓你涉險,但公子也為此懊悔不已啊。誰能料到,來人竟然部署如此周密,我們一進斷魂莫便遇一隊人馬偷襲… …”

無憂公主驚道:“什麽?你們在斷魂莫遇人偷襲?”

“是啊,公子沒告訴你嗎?若不是遇到偷襲,被那幫人拖住,也不致讓你身受重傷。公子恐你有難,一人突圍去尋你。我們好不容易擊退那隊人馬,只走了一炷□□夫,便見公子抱著你狂奔而來。那時你已奄奄一息,公子他自己也受了重傷。他將你安頓好後,居然直接暈了過去。想公子功力何等深厚,也會重傷至此,此中兇險可想而知。我方才去見他,這都二十多天了,他的傷勢仍未痊愈。輕歌說孫大夫斷癥,你昏迷的日子公子不顧傷勢不眠不休照顧你,你醒了卻又不肯見他令他心下郁結,才致他傷勢恢覆緩慢。公子如此待你,你怎麽可以誤會他?”

聶玹這一番話著實讓她意外。原來昊天並非在暗中窺探待到時機成熟方才出手救她,而是因為遇到突襲被絆住了。而且,他竟是一人手刃了其餘四殺麽?雖然老三、老四、老七都受了傷,但三人合力仍是難以對付,何況還有功力深不可測的老大。那一戰何其兇險。現下,也不知他的傷勢究竟如何了?無憂公主心亂如麻。難道真的誤會他了?

聶玹見她臉色蒼白,神色異樣,意識到也許自己語氣太重了些。他頓了頓,平覆心緒,緩緩道:“我不知你與公子之間發生了什麽,但他舍命救你,生怕失去你卻是我親眼所見,半點不假。”

無憂公主覺得心裏亂哄哄的,腦中嗡嗡作響,不知該說些什麽,只呆坐在那裏,目中盡是痛苦之色。

聶玹見她如此,心下也有些不忍,走到她身邊輕拍她的肩膀,道:“我也是為了你們好。你好好想想吧。”說罷,便走了出去。

聶玹的話一直在耳畔縈繞,令她徹夜難眠。與昊天在何方集初遇後的種種一點一滴湧上心頭。一起經歷了這許多,對他難道真的如此不信任嗎?

就這樣輾轉反側,直至天亮。

“公子。”

蝶舞的聲音。是昊天來了。

無憂公主起身披上外衣,簡單梳理一番,便對帳外喚道:“蝶舞,請公子進來。”

昊天和蝶舞聽到她的聲音,均是一驚,竟一時沒反應過來。

“蝶舞?”聽她再次喚道,蝶舞忙回覆:“是”,同時向昊天使了個眼色。

昊天喜出望外,走向大帳,忽又覺得心下惴惴,不知她要跟他說些什麽。

他掀簾入帳,終於見到了那日思夜想的人。她背對他而坐,一襲白衣,長發散在背後,消瘦的背影,嬌小柔弱得讓他心疼。

他邁了幾步,在離她一丈處停了下來,靜靜站在那裏,不敢再向前一步。

只聽無憂公主緩緩道:“我趕去翰西,是為了陛下。”

這魂牽夢縈的聲音此刻輕柔響起,在他心中激起層層波瀾。

昊天柔聲道:“我知道。”

無憂公主站起來,轉身面對他,驚訝道:“你知道?”聲音、心裏均是顫抖。

四目相對,時間停滯,空氣凝固。

二人癡癡瞧著對方,從彼此眼中,分明看到了無盡的相思和化不開的痛。

昊天望著眼前的人,肌膚晶瑩、雙眸澄清、柳眉微蹙、櫻唇輕啟,自是清麗無雙,純凈無暇。雖因病容填了幾分嬌柔之色,卻也難掩她那絕世從容、獨立倔強之氣。

他難抑心中澎湃的情愫,不由自主向她走去,深情註視她的雙眸,溫柔道:“是,我知道,我都知道。我知道你想去救父王。我知道即便萬分兇險、有去無回,你也會義無反顧。我知道你去救他,因為他對你的關愛,因為他是我的父王,更因為,你是個醫者。”

無憂公主聽了昊天這番話,內心亦是波濤洶湧,百感交集,眼底已然溢上一層氤氳之氣。

原來這個她深愛著的男人,竟是如此懂她。

俊朗無雙的面龐,明亮深邃的雙眸,嘴角那不可一世的笑。他,如此迷人。風華絕代,瀟灑俊逸,此刻又多了溫柔深情。只屬於她的溫柔深情。

“我… …”

昊天欲開口,卻被無憂公主伸手攔住。

冰涼的指尖輕觸溫潤的唇,二人均是一顫,一陣酥麻頓時蔓延全身。

她凝望他的雙眸,哽咽道:“不必說了,我相信你。”

昊天驚喜萬分,伸手想將她擁入懷中,卻見無憂公主輕輕轉身避開,伸出的手臂便尷尬地停在了半空。他微微一怔,將手臂收了回來,面色微紅,暗笑自己竟得意地有些忘了形,惹來這番窘迫。

無憂公主輕拭眼角,柔聲道:“我想,出去走走。”聲音中竟有些許羞澀。

昊天興奮道:“好。南面便有一處山坡,景色甚是不錯,我這就去安排。讓蝶舞進來幫你準備一下。”

“嗯。”

聽她應允,昊天轉身離去,仿佛身在雲端,腳下竟是有些飄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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