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三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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昊天悠悠轉醒,也不知過了多久。

睜開眼,卻見一人伏在榻邊,肩膀微微起伏,似是睡著了。

他擡手想撩去垂在她額前的發絲,未曾想,這一動卻驚醒了夢中人。

無憂公主擡頭,睡眼惺忪,見到昊天正註視著她。因傷病黯淡的雙眸又恢覆了往昔的明亮,嘴角又爬上那抹似是而非不可一世的笑。

她忙起身搭上他的脈搏,隨即展顏道:“嗯,應該沒事了。”

昊天問道:“這是什麽時辰了?”聲音還是有些無力。

“剛過子時。”

“啊,我已經睡了一天了嗎?”

無憂公主笑著搖頭:“公子,已經兩天了。”

兩天?看著她紅紅的眼睛,滿臉倦意,這兩天是否一直沒睡,守在這裏?

無憂公主扶昊天坐起,把枕頭墊好讓他靠在上面,把藥遞了過來。

“喏,喝了它。”口吻竟似命令。

見他一口氣吞了那碗藥,她又端來一碗雞湯,讓他喝下。

見他乖乖喝了湯,她滿意地笑了笑,端來了一杯清水,在榻邊坐了下來。

昊天喝了口水,緩緩道:“是蛛網襲擊了白莊。他們如此發難,顯然有周密的計劃,只怕後患無窮。所以我們先下手為強,封鎖消息,全力追擊,一個月前一舉消滅了蛛網總舵和主要分舵。蛛網勢力基本瓦解,剩下的人四散逃走,風家哥哥們正在部署追擊。”他低頭苦笑:“沒想到回程遇到兩次偷襲,也是我大意了。”

短短幾句,說得風輕雲淡。

她卻怎會不知,與蛛網定是有過一番惡戰。這個發源於西域的古老而隱秘的殺手組織,神出鬼沒,見血封喉。一旦被蛛網黏上,天涯海角,無處逃遁,正如蜘蛛在暗中窺探獵物,看準時機,一擊致命,另敵人屍骨無存。而這一屆的蛛網首領狼蛛,更是心狠手辣,陰毒可怖。

恐怕也只有游馬幫,才能不動聲色將蛛網一舉拿下。

只是這一戰又是何等慘烈。否則以昊天的身手,又怎會重傷而歸。不知又死傷了多少兄弟。

他既不願多說,她也不問。

“偷襲公子的可是蛛網的殘餘勢力?”

昊天點頭:“是。偷襲之人牙縫中嵌著致命□□,一被擒住便自盡了。只是現在想來,蛛網的行動甚是蹊蹺。他們先是滅了紅樓,後又利用賽班和境墟向沐澤峰發難,如今又對白莊下手。不知這一切背後是否有什麽關聯。還有這蠱毒之事,你可記得我們在何方集遇到的那個灰影?”

無憂公主思索道:“不錯。魁影、花影術、九色十氣、生如夏花,他們的蠱毒確是一路。難道蛛網跟南疆毒教有所勾結?蛛網向來只收錢做事,卻不知這次針對白莊是否也是受雇於人。公子可查出幕後是否另有指使之人?”

昊天搖頭。

無憂公主憂慮道:“蛛網對游馬幫率先發難,事情並不簡單。如果真的聯絡了這許多江湖勢力,背後怕是有巨大的陰謀。”

昊天嘆氣:“這也是我最擔心的。而且狼蛛至今下落不明,恐怕不會有安穩日子了。”

昊天微微動了動身子,想調整一下姿勢,卻覺胸前似有物件晃動,拿出來一瞧,赫然竟是相思淚。

“這?”昊天面上半是驚訝,半是詢問。

無憂公主面色微紅,忙起身背對昊天,淡淡道:“沒什麽。已經練成了藥石,可用來解毒。反正對我,用處不大。”

“哦。”昊天手指輕輕摩挲那玉石,陷入沈思。

無憂公主也自顧整理起桌上的湯碗藥碗、紙筆藥材,不再說話。

良久,昊天忽然問道:“你來游馬幫半年多了吧?”

無憂公主手一松,差點將碗摔到地上。還好她反應快,在碗落地之前,伸手撈了回來。

他,怎的,突然問起這個?

他受傷歸來前一日,正是她入游馬幫滿半年之時。

無憂公主雖心下惴惴,卻仍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隨意道:“應該是吧。”

昊天靠上背後的枕頭,目視前方,幽幽嘆息:“日子過得真快啊。”

無憂公主暗暗松了一口氣。原來,只是為了感嘆這個。

她轉身來到榻前,道:“公子重傷未愈,需要多加休息”,便伸手扶昊天躺下。

昊天故意拉長聲音,調皮道:“遵——命——”後又柔聲道:“也請大夫好生休息,別累壞了身子。”

無憂公主白了他一眼,轉過身,不再理他,卻不知剛剛臉上那抹緋紅和那陣慌亂,全被昊天瞧在了眼裏。

再次踏上青谷,正值春暖花開時節。

離開翰西國只身來到青谷,仍恍如昨日,這一晃,已經一年半了。

“這一年甚是辛苦。我們就在青谷好好休息一陣吧。”

昊天說罷,策馬先行而去,踏起片片花瓣。

蛛網雖然覆滅,卻未能查出幕後之人,狼蛛亦音訊全無。江湖上暗潮洶湧,昊天絲毫不敢松懈。

這一年,昊天重建白莊,加緊鞏固游馬幫的勢力,而無憂公主亦跟著他東奔西走,憑著無雙智謀立下不少功勞,已穩坐游馬幫第三把交椅。游馬幫上下都尊稱她為軍師。

她成了昊天的得力助手。二人心意相通,往往只一個眼神就能明白對方心中所想。

不過,也僅此而已。

她與昊天之間終究有著太多隱瞞。

彼此似是最了解對方,卻又始終看不真切。

無憂公主目送那個發光的白色背影在絢爛的陽光下漸漸遠去,消失在那片花海裏,輕輕闔上眼,使勁兒嗅了嗅。

這個季節,真的是春花爛漫,芬芳四溢。

一年來的風平浪靜,可她依稀覺得,一場更大的風暴正在來臨。

來到青谷後,她是真的閑了下來,仿佛回到了初來游馬幫的日子。

賞花踏青,品茗舞劍,聽雨撫琴。

偶爾還跟孫暮拌拌嘴,跟靖兒嬉笑打鬧。

而昊天似乎依舊很忙。半月來,二人相見次數寥寥無幾。

這日陽光明媚,無憂公主正坐在院子裏曬著太陽研究古琴譜,見輕歌笑盈盈走來,道:“軍師,聶大哥請來了一位貴客,正在拂柳亭喝茶,公子請您也過去。”

自從她救了昊天,輕歌對她徹底改觀,甚是禮貌敬重。

她歪歪頭,瞇起眼睛,問道:“什麽貴客?”

輕歌神秘笑笑,道:“你去了就知道了。”

無憂公主放下手中琴譜,整整衣衫,便隨輕歌前往拂柳亭。

拂柳亭依湖而建。對岸山坡上一片花海盡收眼底,真真是春季品茗賞花的好去處。

湖面水光瀲灩,湖畔垂柳依依。

曉風徐徐,送來絲絲香甜與芬芳。

遠遠的,無憂公主看見一個身著華麗紫色衣衫的背影,與昊天在亭中相對而坐。見昊天眉眼含笑,似是與那紫衣人相談甚歡。

見她走來,昊天起身招手道:“無憂,來,快來見見當世第一易容師路羲顏先生。”

那紫衣男子緩緩轉過身子。

又是一張絕世容顏,只是比起昊天多了幾分妖冶嫵媚之氣。

若昊天是灼熱耀眼的烈日,那此人便是溫潤明朗的皓月。

凝望紫衣人那雙似笑非笑深不可測的雙眸,無憂公主全身僵在那裏,如瞬間置身冰窖一般。

那紫衣男子眼中似也有驚異閃過,旋即笑道:“可是無憂姑娘?幸會。”聲音甚是溫和。

無憂公主似是不知該說什麽,咬了咬下唇,怔怔道:“顏先生名滿天下,能一睹先生風采,是無憂的榮幸。”

昊天見他二人似乎有些異樣,輕咳一聲,道:“來,坐下說。”

羲顏微微一笑,轉身入座,無憂公主則緩緩邁入亭中,在昊天身旁坐了下來。

昊天嘴角含笑,對羲顏道:“這次幸得顏先生相助,才能取得醉玲瓏這稀世珍寶,游馬幫不勝感激。”

羲顏攤手道:“幫主這種請人的法子,在下不想幫忙,也不成啊。”

昊天面不改色,眨眼道:“請顏先生這等非凡人物,自是要用非常的方法。”眼中盡是狡黠的光芒。

羲顏故作委屈,拱手向立在昊天身側的聶玹道:“只是下次請聶幫主出手輕一點。”

聶玹頷首道:“顏先生見笑了。若不是顏先生願意,憑在下的微末功夫,又怎能請得動先生。”

羲顏笑道:“聶幫主過謙了。”隨即又轉向昊天道:“游馬幫臥虎藏龍,真要恭喜翰西國太子殿下了。”說到“翰西國太子”幾字,羲顏故意放慢速度,加重了語氣。

聶玹望向昊天,一抹驚異掠過,但見昊天卻若無其事,問道:“顏先生此次可是從京城而來?”似是羲顏剛才一番話與他全無關系一般。

羲顏幽怨道:“不錯。本想到這北國之地散散心的,哪知就這麽被幫主請來了。”

昊天哈哈一笑,道:“看來先生對弊幫請人的方式甚是耿耿於懷。那就請先生在青谷多住些時日,讓弊幫好好給先生賠不是。”

羲顏無奈搖頭道:“那就叨擾了。”

昊天轉向無憂公主,問道:“無憂,顏先生的易容術出神入化。你猜猜,他現在是易了容還是真面目?”

見她毫無反應,聶玹忙小聲喚道:“軍師。”

無憂公主方才回過神來,發現昊天、羲顏、聶玹都正瞧著自己。

她起身道:“公子、顏先生,無憂身體不適,先行告退了。”未等昊天開口,便匆匆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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