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三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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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快看。”

蝶舞拉著無憂公主東走西瞧,置辦年貨,好生興奮。

這幾日除了去醫坊治病救人,她便任由蝶舞拉著自己,在金灘閑逛。

幾日未見昊天,想來是幫中事務繁忙。畢竟是一幫之主,又怎會有閑情逸致顧其他呢?而且,即便有閑情逸致,顧的,也不是她吧。

無憂公主甩甩頭。怎的又想到他了?卻又忍不住在人群中尋覓。或許,會瞧見那個身影呢。

“姑娘,明日就是除夕了。到時所有人都會到東南面那片沙灘上,生篝火,看煙花,唱歌跳舞,好生熱鬧呢。”

蝶舞一臉雀躍,不禁讓她想起了晴天。

晴天,翼哥哥,你們,現在可好?

“公主姐姐,煙花好美呀。”

“晴天,來,我們去追煙花。”

她和晴天二人仰望漫天綻放的花朵你追我趕,身邊是笑作一團的父皇和母妃,嬉笑打鬧的皇帝哥哥和翼哥哥。

好久沒有熱熱鬧鬧地過除夕了。

“姑娘,您做身新衣吧。過年了,就不要一身白衣扮男人了。”

蝶舞將一塊上等的綢緞在她眼前晃來晃去,狡黠地眨眼。

無憂公主微笑搖搖頭,道:“我覺得這樣挺好。”

蝶舞望著她的背影嘆息。姑娘人是很好,只是太過清淡憂郁了些。

二人大包小包(自然都是蝶舞的)回到住處,卻見輕歌手捧一個錦盒候在那裏。

“喏,這是公子送你的。公子吩咐,明日晚宴,務必用上。”

輕歌也真是小氣。因相思淚的事,居然至今耿耿於懷,每次跟她說話都沒好氣。

這是,昊天,送的?他又在搞什麽?

未等她問,輕歌已放下錦盒,沖蝶舞眨眨眼,拉著蝶舞跑開了。

無憂公主嘴角上揚,望著那兩個雀躍的背影。這等兩小無猜,無憂無慮,真是令人羨慕。

她回身打開錦盒。

一襲淡藍的衣裙,袖口裙擺雪蓮綻放,搖曳多姿,栩栩如生。這一針一線,定是當世第一織錦師飛鳳大師的手藝了。

旁邊一套藍白相間的雪蓮首飾,發簪、項鏈、耳墜無一不是用名貴寶石打造,做工也是精巧絕倫,一看便知是出自如闋公子之手。

飛鳳大師名動一時,但嫁人生子後便很少出手,鳳來坊也交由弟子打理。而如闋公子貴為古月國儲君,雖癡迷珠寶工藝,但流入坊間的作品卻屈指可數。

請得飛鳳大師與如闋公子量身定制,這等厚禮,確是費了一番心思。

而他又怎知自己喜歡雪,鐘情雪蓮的?他到底是何用意?

無憂公主心裏一陣溫暖,一陣傷感,一陣迷惘。

除夕之夜。

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時。

難得見到幫主,幫眾一波又一波上來敬酒。昊天也甚是高興,來者不拒。不多時,便面色潮紅,已是喝了不少。

撇見邊上那個依舊空著的位子,他心下黯然。她,為何不來?

是昨日送的禮,太過唐突,冒犯了她嗎?他也不過是想看看她穿女裝的樣子罷了。看到她望著雪山雪蓮圖時的神情,他便知道,她喜愛雪蓮,所以親自訂了這一套衣衫首飾。也不知她是否喜歡?

她或許不知道,他對雪蓮亦是情有獨鐘。兒時父王就曾帶他踏上雪山尋覓雪蓮。父王教誨他成為勇敢堅毅的君王,所以即便只有八歲,在極寒之地風餐露宿,他亦未抱怨一句。在那天寒地凍之中,穿過一望無際的雪原,攀上懸崖的那一刻,那一株在崖邊搖曳的驚艷,那種感覺他此生難忘。而那時,父王是他在這世上最敬佩、最親近的人。

如此思慮,將杯中之酒傾盡,卻聞嘈雜的人群突然安靜了下來。

遠遠的,一個淡藍的身影踏月而來,宛如仙子。

是她?昊天猛然起身,卻又僵在那裏。初見雪蓮時的驚艷襲上心頭。

皓月下,一襲藍衣,如瀑青絲,隨風輕舞。

時間就此凝固,仿佛天地間,只此一人。

她就是那雪中奇蓮,絕世而獨立,純凈而高潔。

明眸璨若寒星,櫻唇微微含笑,她便如那從畫中走出的人兒一般,如夢如幻,似近在咫尺,觸手可及,又似遠在天邊,仿佛一眨眼,便會幻化成仙,飄然而去。

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在她身上,包括那雙深邃、溫暖的眼睛。

原來這才是她本來的模樣。原來她竟如此攝人心魂、蕩人心魄。

無憂公主走到昊天面前,盈盈拜道:“屬下來遲,請公子恕罪。”

見昊天仍呆呆望著她,無憂公主起身,倒了一杯酒,轉身舉杯道:“眾位兄弟,無憂先幹為敬。”說完便將杯中之酒一飲而盡,舉手投足間更添了幾分江湖兒女的颯爽與英氣。

昊天拍手道:“好,今晚我與兄弟們痛飲一番,不醉無歸。”說罷,也將杯中之酒飲盡。

人群中一陣歡騰。

鼓樂聲聲,篝火熊熊。

酒過幾巡,聶玹笑道:“無憂姑娘,聽聞姑娘精通音律。今晚大夥兒如此高興,能否讓兄弟們一飽耳福啊?”

無憂公主擡眼望向昊天,見他一臉壞笑,附和道:“聶大哥這個提議真是太好了。無憂,你就給大夥兒奏上一曲吧。只是,你要用何樂器?”

無憂公主輕笑道:“既是公子吩咐,那屬下就撫琴吧。”

昊天聽罷,立即命人取來一把古琴。

無憂公主仔細端詳,撥弄了幾下琴弦,讚道:“真是好琴!那屬下就獻醜了。”

人群再次安靜下來。

伴著明月潮生,琴聲悠然響起。

琴音如山澗流水,潺潺而下;匯集成河,緩緩流淌;凝成江水,濤濤不息;奔流至海,波瀾壯闊;驚濤駭浪後,又覆歸寧靜。

壯麗河山,歷歷在目。

你可願與我看盡江山如畫、人世繁華?

琴音忽轉,柔情無限。

忽而一個紅色身影飄至中央,伴著琴音,翩翩起舞。

樂蘿!

無憂公主見此,嘴角一勾,指尖加快速度。

錚錚琴音,竟有金戈鐵馬之意。

樂蘿也不甘示弱,舞姿隨著琴音變化,由先前的柔弱曼妙,變作鏗鏘有力。

琴音驚心動魄,舞姿眼花繚亂。

一陣刀光劍影過後,俠骨柔情,婉轉動人。

舞姿也隨琴音,婀娜多情。

一個清麗如雪蓮,一個明媚如桃花。

曲終舞罷,眾人卻仍恍若夢中,久久回味。

不知哪裏響起一聲掌聲,隨後便是如雷般的掌聲,歡呼聲。

聶玹讚嘆道:“兩位姑娘真是色藝雙絕,世間少有的奇女子啊。”說著望向昊天,眼裏滿是玩味之意。

回想方才一幕,昊天亦是心中蕩漾。憶起那日別院之內,她以玉笛與花弄影一決高下,笛音與琴音交鋒,步步殺機,招招奪命。而今日這良辰美景,琴音舞姿皆是風情無限,別有一番滋味在心頭。

昊天舉起酒杯,道:“有幸目睹二位姑娘絕世風采,敬二位一杯。”

“多謝公子。”無憂與樂蘿對視一眼,舉起酒杯,將杯中之酒飲盡。

忽然煙花綻放,照亮天際如白晝,絢麗奪目。

無憂公主轉過頭,望向昊天,卻見一守衛在昊天耳邊低語,神情甚是焦急。

而昊天亦是面色凝重,眉頭緊鎖。

見昊天向她和聶玹使了個眼色後匆忙離去,她跟聶玹也悄然跟了過去。

三人一路施展輕功,來到議事廳,見白景然已等在那裏,面色蒼白,衣上血漬斑駁,似是受了重傷。

見到昊天,白景然撲通跪了下來,道:“幫主,白莊、白莊被歹人屠莊,全莊,全莊… …”卻再也說不下去,痛哭起來。

昊天忙上前扶起白景然,道:“景然你莫慌,先讓無憂幫你看看傷勢,再說不遲。”說著便向無憂公主使了個眼色。

聶玹忙扶白景然坐下。無憂公主點住白景然幾處大穴,診了診脈,道:“少莊主雖然受了重傷,但多為外傷,性命無憂。好生調養一些時日便可痊愈。”說罷,便開了方子,讓屬下去醫坊備藥。

白景然平覆情緒,咬牙道:“爹派我去乾照國做筆買賣,我大概二十天前的夜裏方才回到莊中,哪知那時莊子已被烈火包圍。我沖進去,看到莊裏橫屍遍地,且都是被利劍一劍封喉。我好不容易找到爹,卻,卻救不下他。”說到此處,又抽噎了起來。

昊天輕拍白景然肩膀,道:“可有任何線索?”

白景然道:“我查看了幾個敵人屍首,發現他們左手臂內側都紋有黑色蜘蛛。”

無憂公主脫口而出:“又是他們!”目中滿是驚疑。

聶玹本欲發問,見昊天揮手示意,便閉口不言。

昊天問道:“你又是被何人所傷?”

白景然道:“我出了莊,未想卻被一群黑衣人盯上了。這群人各個身手不俗,若不是沿途的兄弟們拼死相助,恐怕,我也無緣見到幫主了。”他想起白莊一夜之間被毀,又有眾多兄弟為了保護他而慘死,心痛不已。

“幫主,您定要為白莊報仇啊。”

昊天道:“景然你好生在這裏養傷,其他就交給我和聶大哥吧。”

昊天轉頭對聶玹道:“聶大哥,你盡快集結兩百弟兄,即刻與我動身。另外,通知風家兩位哥哥,準備接應。”

“是。”聶玹領命,轉身離開。

“敢動我們游馬幫,定要讓他們血債血償。”昊天緊握拳頭,手背上青筋突起。

白景然下跪道:“求幫主允許我同去。我,我一定要為爹和兄弟們報仇。”

昊天面露憂色,詢問地望向無憂公主。

無憂公主道:“少莊主多是外傷,雖無大礙,但若舟車勞頓,卻也影響康覆。”

昊天凝思片刻,道:“殺父之仇、屠莊之恨,不讓你去怕是會怨我一輩子的。而且你跟他們打過照面,也可助我們查明真相。不過你要答應我,遇事不可逞強。”

白景然一臉欣喜,道:“是。多謝幫主,我這就去準備。”

目送白景然離去,昊天滿心思慮,忽聞身後那人道:“公子,我… …”聲音竟是有些顫抖。

昊天轉過身,目光柔和了許多,凝望著眼前之人,輕聲道:“我知你想說什麽。但這夥兒人顯然是有備而來,有你守著金灘,我也放心些。”

白莊與游馬幫的關系雖然隱秘,但對白莊下此毒手,分明是沖著游馬幫來的。能一夜之間端了白莊,這夥兒人的實力深不可測。我在明,敵在暗,此去兇險萬分,能否全身而退,他全無把握。雖一路上與她共患難,但與此行相比,那些真是不足為道。他實在不願讓她冒險。只是他亦知她的驕傲,不讓她以身犯險雲雲,她又怎能聽得進去。

無憂公主幽幽嘆氣,道:“無憂明白了。公子多加小心。”說罷,便毅然轉身離去。

只是轉身那一瞬,眼角的晶瑩,難道,是他的錯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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