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二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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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殷俊崎,镕鐵斷金。

洛者,洛涯山也。殷者,殷楓山也。洛涯山在洛殷國與中原之間形成了一道天然屏障,橫貫東西、劃分南北的遷河便從洛涯山腳下奔流而過。而殷楓山更是橫跨乾照、蒼溟、洛殷三國,峰巒疊嶂、綿延千裏。

洛涯,其峰也俊。殷楓,其巒也崎。

洛殷國內群山聳立,山中礦產資源極其豐富。洛殷國人就地取材、世代傳承,采礦冶煉技術和煉器技術冠絕天下。傳聞洛殷國都城镕城便是家家熔煉、戶戶鍛造,是以每家每戶都爐火熊熊,叮叮咚咚,好不熱鬧。

昊天帶著無憂公主入了洛殷國,卻未去往镕城,而是在這洛涯山脈中踏雪而行。

隆冬時節,山麓被厚厚的積雪覆蓋,雖崎嶇難行,卻景致極佳。加之洛涯山形狀各異、鬼斧神工的山峰峭壁,深山之行雖清苦,卻也樂趣無窮。

只是無憂公主想不明白,昊天帶她來這深山老林之中又是為何。

二人在洛涯山裏走了三日多,這日晌午剛過,來到了一座巍峨的山峰下。與荒野深山不同,這座山峰自山腳下便鋪著石階,顯然峰上是有人居住。

昊天望著眼前綿延至天際的石階,得意笑道:“無憂,有位前輩高人隱居於此,我帶你去認識一下。”

無憂公主點頭,目中亦是光芒閃爍。昊天如此神情,住在這裏的定是位非凡人物了。

石階雖陡峭濕滑,但畢竟二人輕功了得,是以用了不過一個時辰便來到了山門之外。

山門以純鐵鑄成,銅獅門環栩栩如生,扣在鐵門上哐啷作響,聲震山間。只是這門環已扣了三下,卻遲遲未見有人來開門。

昊天和無憂公主在門外候了約莫一盞茶功夫,只見鐵門上四方形窗格忽然被打開,一個腦袋從裏面探了出來左右張望,卻是一個不過十四五歲、皮膚黝黑、濃眉大眼的少年。

昊天上前拱手道:“晚輩尤昊天,特來拜會大師,還請小兄弟通稟一聲。”

無憂公主心下甚覺意外。昊天的身份何等敏感隱秘,來拜會此人卻據實相告,看來要見的這個人真是非比尋常、大有來頭。

只見那少年咿咿呀呀,指著自己的嘴擺擺手,又指了指後面,便將腦袋縮了回去,將窗格關了起來。

昊天和無憂公主對望一眼。

原來這少年是個啞巴。

依他的意思,是去報信兒,讓他們在這兒候著嗎?

又過了大概一炷□□夫,二人聽到哐當哐當的動靜,鐵門徐徐打開。

先前那啞巴少年走了出來,招手示意他們進去。

見昊天和無憂公主進了門,那少年走到一旁拉動鐵鏈將鐵門關緊。原來這鐵門太過沈重,是以只能用這種機關方可開關。

院落無比寬敞,卻寂靜無聲。道路兩旁坐落的七八棟屋子裏毫無人跡,院內四處散落著的冶煉熔爐亦被積雪覆蓋,無半點火星。

那少年帶著昊天和無憂公主徑直走進山門正對面的大屋,卻未作停留,直接穿堂而過,自後門而出。

無憂公主跟了出去,擡頭,便見石階聳入雲端,峰巔雲霧中一棟木屋若隱若現。

想來昊天要拜會之人此刻便在那峰巔的木屋之中。難怪二人在門外候了那許多時候。一炷□□夫能一來一回,這少年的腳程也算是快的了。

少年向昊天和無憂公主點頭示意,昊天和無憂公主便跟了過去。

攀上峰巔,一個不大的院落,一棟簡單雅致的木屋映入眼簾。

跟著少年入了木屋,只見暖爐上輕煙裊裊,屋裏烏龍茶香氣縈繞,兩個人相對而坐,正在下棋。

那二人,一個身著玄色長袍,面色紅潤,束起的黑發中夾著幾束銀絲,而另一個身著深灰色短褂,皮膚黝黑,灰白的須發略顯淩亂地支棱著。

見到那身著灰色短褂之人,無憂公主心下大驚。

此人竟是當世第一煉器師沐心大師。

何方集初遇時無憂公主送給昊天的匕首便是沐心大師煉制。她十五歲生辰那日,可是親手從沐心大師手中接過那把匕首的。昊天與沐心大師既是相識,難不成昊天早已知道了她的身份?

無憂公主不由自主瞥向昊天,但見他神色若定,正凝神觀望著二人下棋。事已至此,也別無他法,只能見機行事了。她定了定心神,目光轉向棋盤。黑子負隅頑抗,但生機渺茫,怕是挨不了多久了。

果然,不到一盞茶功夫,沐心便投子認負,搖頭感慨:“棋之一道我終是敵不過境墟賢弟啊。”

什麽?這身著玄色長袍之人竟是當世第一堪輿師境墟大師?

若不是惦記著自己身份可能暴露之事,此行能得見兩位當世高人,無憂公主定會覺得歡欣雀躍、高興得很。

境墟笑道:“煉器之術我不敢和沐心兄較量,但這棋藝嘛,在你面前我還是有自信的。”

沐心聽罷,哈哈大笑。

他轉頭望向昊天,問道:“公子真是稀客啊,怎的忽然想起來看老夫來了?”目光掃過無憂公主,卻是面色如常,似是不認得無憂公主一般。

昊天躬身一拜,道:“大師說笑了。晚輩掛念大師,特來拜會,沒想到居然還有幸見到境墟大師,當真是福澤不淺。”說著,又轉向境墟拜了一拜。

境墟向沐心問道:“這兩位是?”

沐心捋了捋胡子,笑道:“這位是我的忘年之交,賢弟稱他公子便是。至於那位,我卻是第一次見,還得請公子引薦一下。”

昊天拉著無憂公主上前,道:“這是我的好友無憂姑娘。去年我來拜訪沐心大師時帶的那把大師煉制的匕首,便是這位無憂姑娘所贈。”

沐心大師望著無憂公主,含笑道:“我制的兵器輾轉到了姑娘之手,後又贈與公子,也是種緣分。”

無憂公主此刻終是放下了心中大石。無論沐心大師此舉原因為何,但她知道,她身份的秘密在他這裏是非常安全的。

無憂公主嫣然一笑,拜道:“大師煉器技法巧奪天工,晚輩仰慕已久。今日得見,真是受寵若驚。更有幸得見名滿天下的境墟大師,真是不枉踏雪登上這沐澤峰。”

沐心笑容和藹,道:“姑娘不必如此客氣。”他將目光轉向昊天,淡淡道:“公子遠道而來,本應好生款待。只是我與境墟賢弟難得一聚,不想外人打擾,就不多留二位了。為了聊表歉意,略備薄禮,儒兒會帶著你們去取的。”說罷,竟下了逐客令,對那少年道:“儒兒,送客。”

昊天和無憂公主均是一驚。

二人來到此處,等候了不少功夫,卻只說了幾句話,連口茶都沒喝就這樣被主人家請了出去。

昊天見沐心又與境墟下起棋來,不再看他們,便作揖道:“如此,就不打擾二位大師了。晚輩告辭”,恭恭敬敬攜無憂公主跟著那叫儒兒的少年出了木屋。

儒兒帶著昊天和無憂公主行至前院大屋內,取出一個木盒遞給昊天後,便將二人送出了鐵門。

無憂公主思忖沐心大師為何沒有拆穿她,而昊天則想著為何覺得此次拜訪沐心大師透著古怪。二人各懷心事,一路無話,腳步也頗為緩慢。

“不對,一定有事。”行了約莫半柱□□夫,昊天突然停住腳步。

“公子覺得有何不對?”

昊天蹙眉:“往常我來這沐澤峰拜會沐心大師,大師都會留我小住幾日。而且,大師坐下六大弟子全都不在,卻只留那個從未見過的啞巴少年服侍,實在是有點古怪。”

無憂公主思索道:“許是因為境墟大師在,沐心大師覺得留下公子多有不便?至於那些弟子,是不是因為年關將至,都下山過節去了?”

昊天歪頭道:“嗯,你這麽說也不無道理。不過,我還是覺得有些不妥,可哪裏不妥,又實在說不上來。”

無憂公主目光忽而一閃,道:“公子,沐心大師不是贈了您一份禮物嗎?您何不打開瞧瞧?”

昊天如夢方醒,忙打開木盒,見盒內裝著一本書籍,封面寫著《丹書鐵卷》四字,正是沐心大師的筆跡。

昊天見到此書,神色瞬間凝重,長嘆一聲,道:“沐澤峰有難,沐心大師怕是有性命之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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