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滅門堂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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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是神秘,可怕,還是陰森恐怖,有去無回這些詞,當我親眼看見風煙血雨樓的時候,都覺得它與那些詞毫不相關。

但同樣的,它和親切和藹這種形容也毫不相關。

風煙血雨樓不愧是全書最逆天的建築——不在山腳,不在山頂,也不在山腰,它建在整座黑旗山的山體之中,掏空了原本占據山體內部的鐘乳石,修葺成一座範圍將近一個足球場面積的封閉式樓體。

山頂被人為鑿開,露出一個巨大的空洞,月光也得以從天幕上一瀉而下,進入山體內部,遠遠看著,像是墮入凡塵的三千銀河。

在月光和鑲嵌在山體巖壁內的無數盞長明燈的輝映下,我清晰的看見血雨樓青灰色的屋瓦,紅色的飛檐和氣勢恢宏的大門,他給人的感覺,與其說是可怕,更不如說是壓迫性的讓人不敢逼視,這種威嚴的設計,其實和皇室建築有點異曲同工之妙。

如果說這裏曾是沛南王府與狽族共同的窩點,那麽在夏南胤墜崖後的現在,內部大亂而無暇顧及外事的沛南王府應該早已撤離此地,就算不是自動撤離,試圖謀反的狽族也絕不會放任他們留在這裏。

所以,此刻的風煙血雨樓,已經完全是狽族的地盤了,這點我早有覺悟,只是等我真的走到了這一步,我還是覺得有點兒害怕。

嵐飛燕的出廠設定裏有關於血雨樓的地圖,我們潛入的也還算是容易。從大門旁邊的一條暗道爬進去之後,我特意留意了一下大門的內部,門頂的陰影裏藏著整齊的一排利刃,門底的泥土也看起來相當松動,裏面必然也邁著什麽利器,如果貿然打開這扇大門,機關便會立刻啟動,不管來人多少,都會被立刻串成人串,當場斃命。

我渾身哆嗦了一下,覺得頭皮發麻。

血雨樓的內部遠遠沒有外面看起來怪異詭譎,在月光下,四面荷塘一碧如洗,鮮紅的九曲橋欄和八角涼亭,水波粼粼,錦鯉游蕩,但縱然景色再好,我也毫無欣賞的心思。

嵐飛燕對我說道:“風煙血雨樓內一共有三百六十五個鎖室,我無法知道蘇玩到底被困在哪一間,我們要一間間的去確認嗎?”

我扭過頭:“一共多少間?你再說一次?”

“三百六十五。”

“……”能關住蘇玩的鎖室,我單是撬開一間就已經是奇跡了,你居然妄想讓我三百六十五間一個個去確認?

我否定掉這個不切實際的計劃,提議先進去樓裏看看。

血玉樓巍峨的樓梯矗立在我們眼前,像是一個全封閉的鋼鐵般的牢籠,以我肉眼所見,看不見任何的連通內外的縫隙。

我和嵐飛燕伏在暗處看了好一會兒,我終於忍不住發自內心的問了一句:“裏面的人真的不會被悶死嗎?”

“……我本便不需要呼吸,不是很清楚啊。”

“我們該從哪兒進去?”

“我的記憶裏並沒有進入血雨樓樓裏的方法,雖然我們此刻進了大門,可是你也看見了,血雨樓本身依舊是緊閉的。如果蘇玩在的話或許會有進去的辦法,但是我真的不知道。”嵐飛燕輕聲說道:“不過你剛才的問題提醒了我,我如果沒記錯的話,血雨樓到了午夜的時候會進行短時間的開閉,可能作用就是換氣吧……我們或許能等到那個時候看看?”

我搖搖頭:“……這種規律性的運作,一般都肯定有人看守的啊,我們想從狽族眼皮子底下溜進去,有點難。”

我才剛說完,就見嵐飛燕眼神一凜,緊接著我也聽到了一些動靜,雄渾的震動從地底傳來,像悶雷碾過。

無數機括運作的聲音響了起來,我稍微擡了擡頭,從屋檐的邊角探頭出去望了一眼,只見那扇厚重的暗紅色的大門,此刻竟緩緩朝外敞開了。

一群人從外頭走了進來,看統一的著裝像是某個門派的弟子,唯獨走在最前面的那個人穿的不一樣。

我一見他的臉,差點驚叫出聲,虧得自己動作經常不過大腦,手比想法更快,飛快的捂住了嘴巴。

走在最前面的那個人……竟是暮淩義?暮淩義怎麽會在血雨樓?他來這裏做什麽?

那隊人馬整齊列隊走近,我像蝙蝠一樣貼在屋檐瓦片上面,聽到底下的人群逐漸靠近,最終停在了我的正下方。

一個聲音聽起來低沈渾厚,應該是個中年人:“早便聽說風煙血雨樓鬼斧神工,今日一見果真如此,不過少莊主這次臨時更換地點,究竟所謂何事?”

回答的聲音我聽著耳熟,聲線略薄,應該就是暮淩義:“勞諸位英雄豪傑奔波至此,暮某自是愧疚,若非確實發生了那般慘無人道之事,我也不敢如此叨擾諸位。”

“哦?願聞其詳。”

“此處不是說話之地,蔡門主,請隨暮某入樓再議。”

蔡門主?我楞了楞,難道是那個雙刀門的門主蔡北華?這個門派雖然在我的小說裏著墨不多,可按照設定也算是江湖上排的上名號的大門派了,尤其是這個門主蔡北華,據說使得一手精妙絕倫的雙刀流,有開山裂石的威力。

聽他們剛才的對話,似乎是暮淩義邀請蔡北華來此,難道是原本定於在暮劍山莊舉行的品劍大會,中途出了什麽岔子?

可就算出了什麽岔子,又怎麽會選擇血雨樓?

我沒有時間多想,底下血雨樓的入口已經打開,雙刀門的人已經全部進去後,我招呼嵐飛燕,兩個人像蝙蝠一樣倒掛下去,攀著屋頂的橫梁,趁著門還沒合攏,靜悄悄的閃了進去。

我原本幻想的場面是,我們神不知鬼不覺的成功潛入,像電視劇裏演的那樣。然而這並不是電視劇,我和嵐飛燕前腳才剛剛跨進裏頭,底下的人便立馬覺察到了異樣。

“誰在上面?!”

蔡北華警惕的發出一聲怒喝,由於天花板上光線並不充足,他一時無法看清我們的臉,於是揚手就是一把飛刀射來,嚇的我雙手一抖,差點沒有抓穩直接摔了下去。

嵐飛燕反應比我快多了,見行跡已經暴露,於是幹脆的雙手一松,腳尖一蹬屋檐,借著反作用力往下沖去,右手唰的抽出劍來,迎著直射過來的飛刀揮手一劈直接擋開,接著身體在空中翻了個三百六十度的跟鬥,霸氣無比的率先著地。

她從人群中緩緩站起來,旁邊圍著她的雙刀門弟子紛紛亮出兵器將她團團包圍住。我見情況已經發展成這樣了,沒有辦法,只能抓著橫欄,也從屋頂跳了下來。

暮淩義看清了我的臉,濃眉一揚:“是你?”

“是我,暮少莊主,許久不見,別來無恙啊。”我拍拍手掌,勾起唇角:“沒想到再次見面,竟會在風煙血雨樓這種地方,看來你們暮劍山莊,水的確很深啊。”

暮淩義沒有答我,只是似笑非笑的望著我。我心裏有點起疑,隱約覺得今日的暮淩義有點奇怪,印象之中的暮淩義是個不茍言笑的少年老成的男人,看我的目光也基本是略帶嫌棄,恨不得帶著他妹離我八百公裏遠。

我有點不太好的預感,手心裏出了一層汗,朝前方的嵐飛燕喊了一句:“飛燕,你先回來。”

嵐飛燕長劍在側,周圍的人大概也看得出她並不好惹,在她緩緩向我退回來的時候,也沒有急於出手阻攔。

“暮少莊主,不知這位是?”

暮淩義冷笑一聲,不答反問:“白夜宮四百一十一個活口,連同宮主白夜姬在內,三天之內被滿門抄斬,一個不留,這事,不知蔡門主聽說沒有?”

“你說什麽?!”

這話一出,瞬間在雙刀門弟子中掀起一片軒然大波,議論聲轟的一下爆發出來,蔡北華盡管看起來鎮定許多,然臉色仍是變得慘白一片。

“此事當真?!是何人下的毒手!”蔡北華震色道:“白夜宮雖非正派,可也絕非勢單力薄之輩,江湖上是哪門哪派有如此手段,能在三天之內將其——”

“江湖門派?”暮淩義眸光一斜,落到我身上:“這哪是江湖門派能做的了的事情,幕後黑手是誰,蔡門主不妨問她,想必,她對此事內幕更為了解。”

我被這指名道姓的一說,周圍所有的目光幾乎瞬間聚集到了我的身上。我的額頭淌下汗來,一半是因為這突如其來的爆炸性的消息,一半是因為此刻殿內驟降的氛圍,蔡北華一雙鷹眼死死的盯著我,手已經按在了腰間的雙刀之上,魁梧的身軀蓄勢待發。

我的大腦一片混亂,可唯獨時間一分一秒流逝的聲音卻又格外清楚,在萬箭穿心般的目光中,我艱難的試圖理清那團一齊撲來的線索——白夜宮被滅門了,這事我也是剛剛才知道,暮淩義所說的內幕我更是根本完全不知情,那麽他必然是誤會了什麽,才會在此刻將矛頭直指於我。

要說我和白夜宮唯一的關聯,大概只能說起紅蓮谷的那場事故……在那場事故中,夏明禮死亡,可我當時已經離開了現場,如今白夜宮被滅門,和我到底有什麽關系?不管怎麽想,最後可能對白夜宮下殺手的,也應該是損失了自己一個兒子的沛南王吧?

……等等。

我腦中靈光閃過,瞳仁放大——這件事情難道是沛南王府做的?夏南胤還在時,應該是他一手在穩住整個局面,可他失蹤後,喪子成狂的沛南王完全有可能直接遷怒於白夜宮,隨便滅個門什麽的,也不是說完全沒有可能啊,如果按照這個猜想,那麽結合暮淩義剛才所說的話,也就是說,不僅夏明禮的身份暴露了,夏南胤的身份也很可能暴露了,最重要的是,我曾經身為沛南王府的一員的事實,絕對也暴露了。

正如蔡北華剛才所說,白夜宮雖然並非名門正派,可怎麽說也是屬於江湖的一份子,江湖人自己內鬥可以,可如果是來自朝廷的力量突然將其剿滅,那麽這便不僅僅是一個門派滅門的問題,而是關乎到江湖與朝廷是否要拉開戰局,啟動戰爭的問題。

沛南王府的這一步,等同於是對整個江湖下了戰帖,那麽曾經身為萬鬼,並且此刻站在這裏的我,立場便非常的不妙了。

見我神色難看至極,暮淩義微微一哂,從袖袍裏抽出了一張有些發黃的紙張。

“三娘,若不是看見了你的通緝令,我暮劍山莊怕是要被你一直蒙在鼓裏。”他冷冷道:“今天這裏,就是你的葬身之地了。”

作者有話要說: 前幾天忙成狗,這幾天為表歉意,看情況來連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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