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坦白堂堂

關燈
原本以為雷鳴島是個度假勝地,可此刻我才終於明白了雷鳴島為什麽要叫做雷鳴島。

前一刻還晴朗無雲的夜空,突然間便烏雲密布,雷聲大作,配合夏南胤的拂袖而去,更是非常應景的劈了幾發響雷,震的整座島都似乎在顫抖。

月色被掩蓋,目所能及的範圍瞬間變小,我竄上樹枝,借著茂密林葉的掩護躲開萬鬼的又一連串暗器,掌心已經捏出了一層汗,只覺黑炎傘柄變得滑膩無比,快要握不住了。

夏南胤是走的瀟灑,可他留下的三個萬鬼實在太難纏了,而且因為夏南胤一道旨意,還真是分分鐘要置我於死地,根本沒有留情,我能憑著一把武器和他們對峙到現在,已經在心裏燒香拜佛了幾百次。

那三名萬鬼,兩個負責進攻,剩下一個堵我退路,將我封死在密林之中,進退兩難。天有電閃雷鳴,風吹島林黑影亂舞,一場澆天箭雨蓄勢待發,我明白再拖下去吃虧的只可能是我,為今之計只有速戰速決,趕緊找到齊葛士。

黑炎傘在我手中收攏又撐開無數次,非常盡職的替我防守,這種能上排行榜的神兵我一直都覺得是擁有人格的,因為剛才有好幾次我確定我明明沒有觸動按鈕,它是自己撐開替我擋下進攻的,啊,如果黑炎傘能擬人化,一定是個溫柔的大姐姐或者大哥哥啊!

我才剛略微一走神,耳邊只聽風聲獵獵,隨即臉頰上猛地一辣,一根食指粗的巨針幾乎是插著我的耳尖飛了過去,我心裏大罵一聲,連忙向旁躲閃。

負責主力揍我的兩名萬鬼窮追不舍,猶如從地獄爬出來索命的厲鬼,貼著我的後腳跟就沖了過來。我光是應付這兩人的攻擊便已身心俱疲,哪裏抽得出回擊的空擋??

難道我他媽就要在此香消玉殞嗎?啊啊啊劇本不對啊老師!

心裏正在咆哮,我回身又躲開一劍,一扭頭,正好看見後頭不遠處封著我退路的另外一個萬鬼。

那一瞬間我心頭鬼使神差的閃過一個念頭,這個念頭我甚至自己都沒有搞清楚,身體卻已經先一步作出了舉動——黑炎傘傘尖一挑直指過去,傘柄朝左旋轉三十度,隨著一聲離弦的崩鳴,暗器已風馳電掣朝他射去。

那位正專心於尋找我空隙的萬鬼,萬萬沒想到我會突然將目標對準了他,但好歹是訓練有素的殺手,見暗器已殺至面門,千鈞一發之際仍是驚險的躲開了。

他似乎松了口氣,再回過神來時卻又立即變得面如死灰,因為他的視野裏已經沒有我的影子了。趁著他回避暗器的功夫,我已拼盡全力,用最快的速度移動到了他的身後。

那一瞬間大概是我這輩子最快的一瞬間,我的大腦其實還在猶豫,可手就像不受自己控制一樣,光速從傘鞘裏抽出長劍,筆直無聲的抹上身前那名萬鬼的咽喉。

滾燙的鮮血噴到我手背上的時候,我才猛然清醒,漆黑的高空中恰有一道閃電劃過,將密林中的一切都照的森白。

雨絲從林葉縫隙中滴落,從最初的細散無聲逐漸變得龐大而密集,我一手握著傘鞘一手持著長劍,手臂胸口都是別人的血,這會被雨水一沖,頗有一種浴血的驚悚感。

其實我也沒想到會這麽輕易就解決掉一個萬鬼,大概是他太輕敵……剩餘的兩名萬鬼沈默的站在我跟前不遠處,一左一右,我們三人間的戰況瞬間由單方面的吊打變成了如今的可與一戰。

能贏。這個念頭竄入我的腦海。我顧不得抹凈臉上的雨水,提起劍,準備殊死一搏。

這電光火石的剎那,簾幕般的大雨裏,一個單薄的身影突然從密林中鉆出。

“……三娘姑娘?!”

“阿籬?!”

我懵逼了,阿籬大概是循著我和夏南胤的方向追來的,一來就看見此等情景,也是呆在了原地。

我終於反應過來,朝她大喊:“傻啊!快跑!”

萬鬼的反應比我快很多,其中一個一見阿籬,二話不說立馬閃身殺去。我剛想去阻攔,才一挪身,另一個萬鬼馬上就貼身上前,手起刀落要取我性命。

被他纏著,我實在是分.身乏力,眼見大雨裏寒光一閃,阿籬跌落在地,呆滯的望著迎面而下的刀鋒。

我心頭一痛,大喊一聲:“不要殺她!”

然而萬鬼是不可能因為我的求情而手下留人的,那一刻我甚至不忍直視的閉上了眼。突然只聽見林中琤然劍嘯,緊接著兵器相撞叮咚一聲,我睜眼一看,見風雨裏一道雪白的光亮將萬鬼宰向阿籬的刀鋒彈開,反彈回去的刀尖以一種不可抗拒的力道,狠狠的插.入了那名萬鬼的額心。

阿籬反應慢了半拍,這會兒才想起來扯著嗓子尖叫起來,我目光追隨著那片耀目的白光,仔細一看才發現那其實是一柄劍,通體瑩白,恍若冰雪……

劍在雨裏飛了一圈,落回主人手裏,我有些僵硬的將視線擡高,果不出其然,看見墨衣冷臉立在雨中的容乾。

額……他這麽快就從西岸跑來北岸了??怎麽這麽快?這倒黴孩子難道不知道女人不喜歡男人太快嗎??

我才一晃神,旁邊的萬鬼立馬逮著空隙,一劍朝我砍來。

我還沒躲閃,就感覺到另一道淩冽的劍氣也直沖我而來,用腳趾頭也能猜到肯定是容乾也殺過來了,此刻我被前後夾擊,真是連罵人的時間都沒有了,正準備放棄治療準備赴死,卻見容乾那把劍直接越過我的身側,朝萬鬼刺了過去。

我目瞪口呆的見容乾和萬鬼殺至一邊,心想難道容乾是要留著我的狗命,好讓他自己親手來取嗎??

何況此刻也不是和容乾訴說來龍去脈的時機,我心裏惦念著齊葛士,這會兒還是三十六計跑為上吧!

想到這裏我立馬輕功飛起,邊朝底下的阿籬甩顏色讓她趕緊離開,此刻我是沒有閑工夫管她了,還是自己逃命重要。我在雷電交加的風雨裏借著傘乘風破浪,邊跑邊擔心這樣在雷雨天高空飛行會不會被一道雷劈成化石標本,話說黑炎傘導電嗎?不能吧??

我胡七胡八的想了一會兒,身後突然一陣風聲追至,我扭頭一看,見容乾已飛速解決了那僅剩的萬鬼,正持劍施展輕功朝我緊追而來。

容乾輕功極好,雖比不上舉世無雙的陸雀,但追我這種半吊子是一點問題也沒有。何況我此時早已是急火攻心,步法淩亂,周遭環境又是疾風暴雨,我一路跑的跌跌撞撞,視線被雨水模糊看不清路,卻不得不時不時回頭看容乾追上來沒有,終於在一次回頭又回頭的時候,一個不留神,撞到了一顆異常粗壯的大樹樹幹上頭,然後只覺眼前一黑,頓時像只落水雞一樣跌落下地。

我扶著腦袋從地上站起來,一邊抹眼睛一邊想,完了完了。

我才剛站定,就感覺到身前有人走來,耳邊只聽一聲拔劍嗡鳴,我嚇得一縮脖子,抱頭大喊一聲:“好漢饒命 !!”

這鏗鏘有力的四個字回蕩在樹林裏,久久不能平覆,我過了好半晌才小心翼翼的擡起頭來,看見面前容乾黑著一張臉還略帶抽搐的神色,手裏雪名劍正越過我的腦袋插在我身後的樹幹上。我非常不解的回頭望了一眼,心說這棵樹和你什麽仇什麽怨,你要這麽發狠的插.人家?

回頭我才發現,容乾那一劍不是沖著我來的,而是我剛剛從樹上摔下來的時候,大概勾到了一條盤踞在樹上躲雨的碧綠色的毒蛇,那條蛇掛在樹幹上應該是正準備咬我一口,結果嘴巴都還沒張大就被容乾一劍給爆頭,當場斃命了。

我在大雨裏咽了口口水,之前發生了那樣的事情,他都居然沒有一劍砍死我,反而還救我一命,那麽看來,確實還有周旋的餘地?

容乾利落的將劍抽回,就著劍上的雨水一甩,將蛇血甩凈,然後薄唇一張,單刀直入的問我:“你到底是誰?”

我的拳頭捏了又捏,大雨裏,我望著容乾狹長的,滿是水光的眼睛,他的劉海濕濕貼在額頭,鼻梁和睫毛上都掛著水珠,容乾的面容一如往日冷漠,此刻更是多了許多疏離。

既然這一事實已避無可避,那便索性面對吧。

“容乾,這些話我本來應該一開始就和你說的……”

大雨澆的我有些發冷,搞得我講話的時候帶上了些意味不明的顫音,我強迫自己望著他的眼睛。

“不管我是誰都好……但絕不會是霓風輕,霓風輕已經死了。”

我快刀斬亂麻,不似以往那般插諢打科糊弄玄虛,直接將一切最終的結果甩給了容乾。漫天的風雨飄搖打濕了他的衣襟和眉眼,容乾站著一動不動,連眼神似乎也沒變,可我總覺得,他的心在那一瞬間也一並被打濕了。

“我是不屬於這裏的人,因為我並不知曉也無法掌控的意外替代了霓風輕的魂魄,占據了她的驅殼,這些我原本在一開始就應該告訴你,鬧得今日這副田地是我自己作,對不起。”

說到這裏我已經不敢看容乾的眼睛了,可該說的說還是得繼續說。

“讓你們師姐弟天人相隔……雖非我願,可這件事我的確無法撇清關系,你恨我或者要殺我我都能能理解……可是容乾,你師姐的死並非我所造成,我也因為這個意外背井離鄉無法與家人團聚,從衣食無憂的生活淪落到不得不日夜爭鬥廝殺。今日我話已說明,所有事情都已坦誠,可並不代表我會坐以待斃,你若執意要殺我,我定會全力抵抗,和你死鬥到底。”

這番話我說的字字肺腑,講到最後,我感覺到眼眶溫熱,這段時間以來的一幕幕記憶淩亂不堪掠過腦際,我感到身心俱疲,容乾心死莫大於哀,我又何嘗不是?如果永世都不得不留在這個地方,我倒更寧願選擇霓風輕的結局。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